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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作者:afterss 絕量天坐在涼亭享受夕陽,十丈外站著他的衛士,李湘玉和江思淮、劉捕珠在一旁陪坐,「既然李姑娘也到了,你們大家一是一,二是二,把事情各說一遍吧。」李湘玉臉上還掛著風塵,剛到杭州就被請來了,「門主,屬下取回孟師叔的遺物,也開罪了萬花門,以後再不能回去了,我去找江護法,是希望得到保護,不成想他為了邀功,竟想除掉我,現在仍然敢出現,我猜是想跟門主您告發我殺了他兩個手下的事。」話到了江思淮嘴裡,當然是另一個樣兒:「為了掩護她的身份,死兩個手下算不了什麼,當初她來找我,說是得了寶物要我們沿途護送,我和劉兄弟信以為真,哪知道李湘玉被一個叫段情的小白臉兒迷昏了頭,對我等施以毒手,要不是響護法及時趕到,今日我二人就見不到門主了!」
李湘玉向來不吃虧,三個人唧哩呱啦吵個不停,絕量天聽得厭煩,叫來響紋申,命他陳述事實,「回門主,老朽身為靈宵門右護法,絕不會偏袒任何人,」偷偷向江劉二人擠眼睛,給他們吃了定心丸,「當時是李姑娘手持鐵盒,江護法覺得我靈宵門聲威不比往日,想要搶了它,投奔屠龍幫,至於段情,純屬偶遇,他與此事毫不相干。」江思淮愣在當場,絕量天立刻宣佈了他的罪狀,把兩人的手筋挑斷,逐出本門,行刑時,響紋申附在他耳邊,「江兄弟,我知道你恨我,可誰讓你得罪我呢,你以為我老糊塗了嗎?嘿嘿,咱們後會無期吧。」 十天後,街頭上的兩個乞丐爭搶著剛要來的饅頭,「姓江的,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殘廢,跟著你真TMD悔死了,你這狗日的還敢跟我搶東西,去死吧!」連踢帶罵,江思淮把饅頭抱在懷裡,死不撒手,劉捕珠打累了,看見地上一根尺長的鐵錐,轉頭看看只顧狠吃的江思淮,悄悄走過去,用兩隻折斷的手腕夾起它,一邊數落著他的不是,令其不起疑心,一邊繞到他身後,對準後頸猛刺下去,然後獨個兒吃光染紅的饅頭。 有人往他那要飯的缽兒裡扔了五兩銀子,「老天有眼,遇上貴人了!」劉捕珠興奮地大叫,抬頭看,面前是一位威武挺拔的年輕人,這人回身問道:「嬋妹,你肯定是他嗎?」「是他沒錯,我不想再見到這張臉。」他身後的漂亮女人答,等看清了她的面目,劉捕珠拔腿就跑,竟被江思淮的屍體絆倒,喉嚨上透出的鐵錐恰好戳在他胸前,拱了兩下,他也去見閻老五了。「也好,免得髒了我的劍,嬋妹,咱們走吧。」龍獄握緊了伊顫抖的手。杭州城裡商賈雲集,兵荒馬亂,都忙著處理生意,對於冬天凍死的乞丐,向來沒人在意。 萬花谷裡,劉雨依的大弟子當眾宣讀她用飛鴿傳來的書信,「經查,李湘玉叛門屬實,即日起與萬花門脫離一切干係,為師與玲兒正在前往洛陽途中,年底可望返回,谷中大事待我回來再行定奪,鎖事則由你們大師姐全權代理,勿念。」 戰事如火如荼,早在十月皇帝採納朱達昌和沙奎的建議,下令遷都洛陽,此刻的長安城受困已有月餘,蒙人凶悍無匹,好在及時動員了城內百姓協助守城,加上汪時勁的老宅就在長安,更是率部拚死抵抗,形成了對峙局面。張書林寫給王爺的信裡儘是請罪的詞兒,朱達昌回信說明:蒙古突然增兵二十萬,始料不及,非彼之過,況蒙人驍勇善戰,能以三十萬人禦敵五十萬之眾,已是大功,望爾盡心竭力,協助汪將軍守住長安,吾皇將調集地方軍隊二十萬,三日後即可抵達長安。 張書林看過信函長吁了口氣,順手遞給汪時勁,「我等真是萬幸,得遇明君,聖上要是再不發兵,長安可就完啦!」抬頭見送信的兵卒還未離去,「沒規矩!還不退下!」這小兵退到門外偷聽,汪時勁大笑道:「軍師,我們只要固守城池,等待援兵就行啦!」「嗯,這是當然,不過消息先不要透露出去,等士氣低落時再說出來吧。」傳信兵出了帥府,不去驛館,卻進了一間棄屋。 「怎麼樣?那些當官的怎麼說?」李雲迎出來,替她徒弟撣去灰塵,張三急忙扶住她:「腿,腿,你的腿!快去躺著,再扭著可怎麼得了!」李雲並不依他,就著椅子坐下:「跟你說話真讓人著急,快講給我聽吧。」張三拿過茶水,仰脖兒全數灌下,「嗨,別提了,那個狗頭軍師,看完信就剩高興了,屁的計策都沒想,乾等著援兵!」李雲又給他倒上一碗:「難時遇人搭救,過於激動而停止思考,這也是人之常情,」「激動?哼,關鍵時刻頂不住,哪兒還像個讀書人!換了是我,一定讓援兵從後方進擊,來個兩面夾攻!」李雲看不慣他的囂張:「好好好,就你是讀書人,前天教你的唐詩還記得嗎?」「~~~~不如考昨天的吧。」 二更天,張三放下筆桿子,叫醒李雲,「瞧瞧,我寫的,漂亮吧?」一張鬼畫符遞到眼前,「嗯,勉強看得出個數了,喂,該走了吧?」李雲整理好裝束,張三背起她,用爬牆索從東門翻出城外,向南行進,「我說師傅,你只教我一套羅漢拳,能管用嗎?別當我小孩子,我可知道這種拳是人都會打。」背上的人不講話,這丫頭還沒睡醒?突然一道寒氣直滲心底,張三慢慢把李雲放下,摸出隨他四處輾轉的落月弓,憑感覺,左側十丈遠有人,「朋友,躲在樹後面算什麼?是害羞還是生了天花?」管你是誰,張某人才沒那麼多顧忌。 樹後的人現了身,斯斯文文一張臉,背負著雙手越走越近,寒意隨之加重,直到兩丈遠才站住,把張三打量一番:「我們身形的確相似,難怪有人誤會呢。」「你,柳折?」贗品歪著腦袋問,「行,不算蠢。」「老兄,光用一張嘴想說什麼都行,保不齊你跟我一樣是假冒的。」單憑逼人的殺氣,張三就能肯定他是真貨,現在最好能讓他露點兒底,記得道兒上一位老大曾經說過「最可怕人的就是不知道的人」,後來這位老大被妓女給殺了,這也是張三仍保有處男之身的原因,當然,還有待考究。「你不信我,無所謂,看見我的臉了嗎,假的,」揭掉面具的動作嚇壞了張三:乖乖,還以為他把臉皮撕掉了,「名字和臉一樣,記號罷了。我猜,那些笨蛋會認錯人,大概是因為我常換面具吧。恩~~後邊那位,是你什麼人?」 「我老婆!」張三得意洋洋,佔便宜的壞習慣始終改不了,柳折趁他回答,雙掌齊出,襲向前胸,身後就是李雲,躲不得,勁風及體,張三運起內力打算硬抗,李雲的鐵劍從他背後射出,扭曲著刺向柳折,後者掌力倏收,飄退三丈,「好恩愛的夫妻,不妨送你條消息,蒙古人早知道援兵將至,所以城南的營寨是空的,你們半夜出城,是為了探虛實吧。」幾句話的功夫,人又消失無蹤,張三對著黑暗大喊:「我假冒你,你不怪我嗎?」「看在同是大明子民的份上,留你一命~~」聲音漸遠。 張三又背起李云:「師傅,他不會騙我吧?」「不會!」「為什麼這麼肯定?」「~~~~我猜的。」「~~~~~那咱們回城裡吧,我得好好補一覺。」「懶徒弟,城南空了就不會去別處轉轉?」張三打著呵欠到了城西,蒙古人臨時建的營寨烏漆抹黑,篝火都不點,兩人趴在遠處看了半天,不聞人聲,未見鬼影,「你在這等我,」張三勒勒褲腰就想進去,「一起去!」李雲拽住他,「安啦,背著你我跑不動,單人行動更方便。」張三堅持著,李雲把劍掛在他腰上:「記住,保命要緊。」張三鑽進一頂頂帳篷,仔細搜索,只有打翻的桌子和水壺,帳外有些爐灶還沒撤,看來走得急,正中的大帳裡有把鑲銀邊兒的酒壺,還剩半壺馬奶酒,好重的奶味兒,喝不慣,兩口下去就上頭,夜風蕭蕭,忽然覺得孤單,自從在琉球遇到李雲,她的話就越來越多,女人的改變快得驚人啊!張三喝至半酣,打著晃兒回來,「師傅,帳篷裡有吃有喝,咱在那住一晚,明兒再回城裡吧。」李雲受他勸誘,也飲了幾口酒,倆人迷迷糊糊倒在蒙古軍營裡。 張三醒來時,天濛濛亮,那位師傅死沉死沉的壓在身上,明明是苦,又有點兒甜,輕輕把她放到一邊,撩開帳簾,大霧彌天,十丈外人影綽綽,成百上千,「是鬼嗎?」李雲不知何時來到身後,問的是神鬼,臉上依然平靜,張三懷疑她是不是天生這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不是鬼,蒙古人不敢回來,所以,是我們的軍隊。」張三答道。有兩個身披甲冑的人走近,其中一個說:「看裝扮,不是蒙古人,將軍,要抓起來審問嗎?」另一個相貌平平,只是臉上的皺紋深如石鑿,非長年風吹雨淋不會有這種皮膚,「不必,問問就知道了!」聲發如雷擊,幾里外都能聽見,此人便是峨眉嫡傳弟子蓋正佐。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出現在蒙古軍營?」「小人祖居四川,自幼習得一身武藝,聽說長安正在開戰,我希望能為國效力,所以趕來投軍,看到有地方住,就在這待了一晚。」張三認為值此用人之際,差不多能被收編入伍,正好遂了多年的心願。蓋正佐用馬鞭指著李雲,「那她呢?也來投軍嗎?」「沒錯!將軍您真是好眼力,我們倆是同鄉,她懂醫術,可以照顧傷兵。」李雲見了蓋正佐的皺紋就不自在,聽張三答他的話,只點點頭。「來呀,把他們綁了,等打跨了蒙古兵,再行發落!」兩人不服,蓋正佐翻翻眼珠子:「什麼樣人我沒見過,瞧你們的衣褲倍兒乾淨,哪像趕長路的?小賊,再看你的手,習武的人哪有這樣的關節?還有你,小丫頭片子,你倒像個江湖人,八成是他請的保鏢吧?兩個身份可疑的人物在可疑的時間出現在可疑的地點,想不抓你都不行!」五六個小兵圍上來,倆人開始盤算如何逃脫,這時濃霧散盡,一眼望去,黑壓壓足有萬人,於是,報國無門的苦命人住進了監牢。 「大哥,大哥,您發發善心吧,她是個姑娘家,跟我們一堆老爺們兒關在一起不是辦法,我求求您了,幫她換個單人牢房成嗎?」張三用後背擋住那一堆的視線,藉著說話做掩護,遞出十兩銀子,牢頭一臉的苦相兒:「按理說你們都是犯人,我不該管這閒事,可誰家裡沒有個姐妹呢,唉,就當我多事吧,小姑娘,出來吧,給你安排到隔壁~~」「唉唉唉,大哥,你別拿我開涮啊,隔壁跟這兒就多了層柵欄,挪與不挪有什麼區別啊?」十兩銀子不算是小數目,「嘿,你當這兒是星級酒店啊,還挑三揀四的!」「張三,算了,這樣就很好了。」李雲著實不喜歡吵鬧,「嘿嘿,你叫張三?你老爸真有創意啊!」牢頭嘲諷著,做事倒很合規矩,把李雲換到旁邊的空牢,然後就跟鑰匙串一同搖晃著離去,「師父,委屈你了,要不是我提議去蒙古兵的大帳玩,也不會坐班房了。」「要出去隨時都可以,我留在這裡是想增長些見識。」李雲如是說,她徒弟的嘴張得太狠,導致下巴脫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