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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作者:afterss

    「師妹,我知道應該先跟你說一聲,不過你放心吧,我提的條件他絕對做不到的。」錢猛笑著解釋,這是姑姑唯一的弟子,也是自己最疼愛的小妹妹,玄姑娘急道:「我不是擔心這個,如果他真的照你說的去做,還能活著嗎!」錢猛認真起來:「你總不會親手去殺他吧?」玄姑娘愕然,「師妹,他知道的太多了,我們不能一直帶著他,一旦他落在別人手裡,我們的事還怎麼做?」下了結論,「他是個必須死的人,如果你不忍心,就親自動手。」停了一會兒,玄姑娘道:「他本是個不相干的人,這樣對他,有點~~」「師妹,事分大小!成大業豈能拘於小節?唉,說起來這也怪不得你,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又何嘗願意呢?」玄姑娘呆了半晌,也只有向來路說聲「對不起」,帶著傷員跟錢猛上路,峨眉山腳的張三正後悔又忘了問准老婆的名字。

    半山腰的議事堂裡,青仁和師弟們討論著昨夜,青仁撫著柱子上的三道爪痕:「這裡,可能發生過打鬥。」青冥接過話頭,「爪印平滑,看不到木頭的毛邊兒,這個人的功力不在我之下。」庚雲龍皺眉:「對於爪功和指功,許多門派都有修練,江湖中有名有姓的,有幾人不會鷹爪功呢?」青冥:「師叔說的是,單憑這一點還無法做定論。」

    青字輩兒的師兄弟紛紛講出自己的見解,有的說此人功力深厚,深夜潛入是不想留下線索,能讓他留下痕跡的恐怕也不是簡單人物,有的說這傢伙是來示威的,在這個當口來找碴,還有的說既然那個張明舉有重大嫌疑,他的長相又與屠龍幫的少幫主柳折相似,說不定跟屠龍幫有關係。六七個人各言己見,聽著都有些道理,青仁示意停止討論:「現在最重要的線索就是張明舉,派些弟子在附近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查到他的來歷,青冥師弟,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扭頭對庚雲龍說,「師叔,我們還是再去拜祭一下祖師的遺作吧。」散會後,青冥風急火燎地找調查的人手,因為過會兒還得參加賀師叔的法事。

    掌門的書房裡供著三清真人的小型石像,石像高有兩尺,刻工精細,大理石的座基,傳說是三清真人升仙之日親手製作,像的背後用硃砂刻著「道」字,每次更換掌門人,就要即將謝任的掌門重新用硃砂刷一遍這個字,這個規矩祖祖輩輩都未更改,這也就是道士們所講的祖師的遺作。其實當時的三清真人整日修道,用石頭雕了個石像來消譴,被他最得意的弟子看到,這個弟子練就一身拍馬神功,看他刻的小人兒分不出眉毛鼻子嘴,就請石匠加工了一番,還在背後寫了個「道」,以示其身份,本為博取師傅賞識,沒成想後輩弟子越傳越嚴重,直到現在,掌門退位前的描字成為峨眉派三百二十六條門規之首。

    青仁進門向著石像行了一禮,來到書架前開啟機關,和庚雲龍進入暗道,裡面寬有兩臂,牆壁上每隔十丈插著火把,對他們來說只要一絲光線就足以看清腳下的石階,路上無人把守,拐了三四個彎兒,大概走出百十來丈,一個石門現在眼前,青冥推開石門,退後半步讓師叔先走。裡面上百根大蠟已經全部燃著,照得三四丈高三十丈方圓的屋子沒有陰影,正中只擺了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讓這空間更顯寬闊。

    十幾名護衛圍成半圓立在桌旁,中間坐著兩人,見他們進來,左首的穿青衣的站起身來,略一抱拳,青仁豎單掌回了一禮,庚雲龍只點點頭,右首的穿著錦袍,眼皮也不抬,仍然處於半睡的狀態,哼哼著問道:「外面什麼事兒啊,這麼久才回來!?」青仁回頭瞄一眼庚雲龍,後者示意他說話,便躬身答道:「方纔敝師弟向我稟報,有人闖進議事堂,而且起碼是兩伙人,他們交手時留下了線索,現在我們正在追查此事。」

    穿錦袍的睜眼瞪著青仁,「哼,堂堂峨眉重地,竟由人進出自如,這要是傳揚出去,還怎麼立足啊!」庚雲龍一生快意江湖,沒有許多顧忌,逕自拉了把椅子坐下,不理會說話人的氣悶。青仁微笑著慢聲拉語兒,「政大人且請息怒,有人來我峨眉探查動靜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碼暴露出他們是兩路人馬,一山不容二虎,他們在議事堂的交鋒不正是印證了這一點嗎?往好處想,還可能是有人暗中助我峨眉呢。再者,已經看得出其中一人的武功與我在伯仲之間,那和他交手的也不會太差,我們更瞭解對方的實力,這不能不算是一件好事啊。」

    看政大人還不過癮,又補充道,「當然,江湖中人都認為我派無人,我們還是損失了名譽,不過,政大人您再想想,我們今天要做的事最需要的是什麼?」政大人摸摸下巴,「好!這麼看來,有客來訪,的確是件好事!哈哈」喜形於色,問過手下是什麼時辰,道:「兩位道長,這裡發生的事我會據實稟報,至於法事嘛~~請恕政某公務在身,不能參加了。」帶著跟班兒揚長而去。青仁和庚雲龍在另一扇石門前送走政大人,庚雲龍道:「我師兄果然沒看錯人。」青仁謙虛道:「師叔謬讚了。」當師叔的盯著他看,「現在只有你我二人,你的想法能說說吧?」

    青仁道,「師叔目光如炬,青仁焉敢隱瞞,依昨晚的情況來看,不清楚是哪一邊的人物,他若是為了玲瓏珠倒還好說,萬一是想探聽我派的秘密,那麻煩就大了。」庚雲龍說道:「嗯,有些門派的代表就住在這兒,他還敢來,夠膽量,再加上武功,真讓人吃驚。」

    青仁接道:「走夜路的毛賊是沒這種本事的,他的靠山,無非是屠龍幫,靈宵門,或是伏龍嶺上那個叫卜信的人,至於能和這個人交手的,武功也不會弱。伏龍嶺上,幾大幫派公然向我峨眉挑戰,眼下時局紛亂,也說不准他是哪邊的,唯一能抓得住的還是張明舉這條線。」頓了頓,「剛才的話只能唬弄一下政術,峨眉派的危機是瞞不過其他人的。師叔,我想還是先辦好今天的事,另外我再寫封信給蓋正佐,讓他查查張明舉的來歷。哦,蓋師弟現在做了川陝總督。」庚雲龍皺眉,「久不在門中,都有些生疏了,看來我得認真瞭解一下情況。」青仁道:「師叔不必憂心,弟子已經整理好本派俗家弟子的人名,回頭交給您,以便參考。」庚雲龍愈發欣賞這個師侄。

    陝西漢中,兩層樓的飯莊神仙醉算得上城內白日裡最熱鬧的地方,到晚上這頭把交椅當然讓給青樓了,八月十五那天上午,積雨雲在頭上逛著,神仙醉的二樓最裡面雅座兒,駝背灰衣的小鬍子滋嘍嘍喝著菊花茶,兩腮無肉,眼眶深陷,正是下巴沾了狗毛的張三。小二端上來最後一個拼盤兒,掀開門簾兒退出去,張三啃著雞膀根兒,憶起四天前的飛來艷福,「我先前還誤會錢猛,實在太不應該,就衝著他出的主意,他也比如來更值得親近!雖然假戲真做的時間不夠,也沒敢動手動腳,卻讓美人在懷成了真,以後還是要娶過門兒,天天抱著才好。」口水就快滴到碗裡,一口冷氣又把它吸回去,「要是李老鬼要了我的命,她就成了寡婦,看來奪珠子的事兒還得緩緩。」想起玄姑娘的臉蛋兒,忍不住色心又起,再想到兩個兄弟還沒救出來,又被潑了涼水,口水流下來又吸回去,循環往復~~是夜,烏雲盡退,明月高懸,張三照例坐在樹林練功,時不時的發困已經成為習慣,大樹下,草垛上,長亭外,古道邊,處處留下他的英武睡姿,所以對於黑夜和白晝的感覺,沒什麼不同。收功後,張三自言自語,「唉,我又瘦了,丹田裡的真氣越充實,它的需求就越大,這樣下去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身後有女人說話,「難得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尹弟弟,不如我們幫他治一治?」張三轉回頭,俊男美女,女的正是路上遇見過的白馬公主,「說起來我也挺有桃花運的,出道以來遇到不少美女~~雖然正式到手的一個都沒有。」

    男的看他一臉猴兒相,逗弄他:「依我看很難救活,不過姐姐要是喜歡,治來玩玩也不錯。」兩個男人不會吵,加個女人一定咬,張三站起身,拍拍屁股,「病是我的,本大爺想治就治,不想治就不治,」抬頭看天,「中秋佳節,二位到林子裡吃月餅嗎?不過,我要是遇見她也會如此吧。」轉身要走,男的紅了臉,喝一聲「看劍」,張三耳目靈光,再加上街頭混混常使背後打人的伎倆,聽得有異,不敢回頭,猛往前竄,竟然躲過了帶鞘的一劍,女的在旁「咦」了一聲,這邊男的前跨一步,長劍再刺,哪料到張三腳下不停,直跑出去,暗氣這個傢伙本事全在嘴上,劍交左手,在後緊追。

    兩人一前一後追出二里半,張三真氣不足,兩條腿灌了鉛,停住腳步,使了吃奶的勁躲了四五招,還是被人打翻在地,躺著喘氣,那個漂亮女人也跟了來,張三罵他們一對狗男女,趁他生病欺負人,旁邊尖細的語聲響起,「嘿嘿嘿,罵得好!」一個高大的禿頭從樹後繞出來,膀闊腰圓,不到四十歲,腰繫虎皮,強盜頭兒的造型,左手指著尹姓少年,「你這個小娃兒怎麼會萬花盟的劍法?」尹姓少年反唇相譏:「你這個老禿驢又怎麼認得萬花盟的劍法?」旁邊的女子拽拽他胳膊。

    這禿頭最恨人說他禿,「好小輩,掌嘴!」伸出一對兒熊掌向他摑去,來勢洶洶,「弟弟小心!」兩人長劍出鞘雙戰禿頭。張三從地上爬起,摸摸後背挨了劍柄的地方,已經不疼了,既是口角之爭,姓尹的沒下狠手,看他們來來往往打得熱鬧,不知道這三個人的來頭,反正自己惹不起,鑽進樹林悄悄溜了。

    走了幾步,想起金銀都在包裹裡,剛才逃得匆忙,忘了帶走。張三不敢順原路回去,向右繞出一里,再往回走,前面兵刃撞擊聲突起,趕忙蹲下,在草叢裡偷看,罵了聲「冤魂不散!」原來還是那三個人,那對男女劍花朵朵,刺挑砍削,只奔著對手的大禿頭,身姿曼妙,如燕迎風,禿頭手中拿了把開山斧,看形狀重愈百斤,舞動如風,把他碩大的身軀帶得直晃,張三覺著他腳步虛浮,可再往下看,發現這禿頭竟然跟巨斧融為一體,每次出斧造成的身體擺動剛好可以躲過兩柄長劍,連綿的斧招承接無隙,張三大感佩服。

    看得過癮時,那對男女忽然齊齊虛刺一劍,飄身後退,那女子劍別肘後向禿頭施了一禮,「晚輩等不知是苛師叔,是才冒犯虎威,請前輩恕罪。」禿頭站定身形,「嘿嘿,小丫頭好甜的嘴,你師父是劉雨依吧?」聽他直言師父名誨,這美女猶豫一下,還是答了聲「是」,禿頭眼光閃了兩閃,「那就沒的說了,把劍乖乖扔了,或許還能饒你們性命。」張三想:如果拜師可得看準人,別找那個姓劉的。

    那男的道:「姐姐,既然人家不給情面,何必~~」被她攔住,「前輩請容我一言,家師或許與您有些恩怨,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何況我們這些做晚輩的並不知情,還忘前輩明鑒。」禿頭吐痰在地,「你這娃娃不用花言巧語,今天你們休想生離此地!」「苛前輩且請息怒,以您的身份對兩個小輩下手,傳揚出去於名聲不利,再者,家師門下弟子成百上千,若我二人不幸身死,恐怕她老人家也不會就此作罷,還忘前輩三思。」

    禿頭仰天長笑,尖細的嗓音更加刺耳:「好小輩,如此年紀就會耍弄手腕,長大了又是一個劉雨依,可惜你活不過今日。」語聲轉厲,「大爺手上不死無名之輩,報上名號,準備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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