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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宸風雨(中) 作者:右手澤 「夢境」。
我不知道在這裡盲目的走了多少天,但至少還有黑河鑽石陪著我。黑河鑽石,是雷獸的眼淚,也是姐姐的眼淚。 喉嚨越來越干,連眼淚也沒有了,但我真的好想哭啊!為什麼姐姐的臉會出現在怪獸身上?為什麼葵姐姐說那個怪物是姐姐變的?為什麼極哥哥說這顆黑色的石頭是姐姐為我而流的血淚?為什麼昆哥哥…… 冰涼的液體滴在了我的唇角邊緣,我本能的舔了一下。 是水?下雨了嗎?不對,我應該還在秘道中啊!誰在餵我喝水?是昆哥哥?還是極哥哥?或是葵姐姐?謝謝你們,我不該向你們發脾氣,不該擅自跑開,不該…… …… 清晨,我從小鳥的鳴叫中醒來,溫暖的被子令我不想起身,我以為我在做夢,然而,一個聲音卻硬生生的把我喚醒。 「喂,從今天起你就是棋盤上的黑色帝王了!」 我猛然驚醒,訝異的看著趴在床沿的小孩。他的年齡看去比我還要小,大概只有五歲,淺黃色的短髮,金褐色眼眸泛著墨綠色的流光,乳白色皮膚,但是他並不像是一個西方人。「你是混血兒?」我問。 「是的。我的爸爸是中國人,我的媽媽是日本人。」 「可是你的頭髮和眼睛……」 「因為,我是『白子』。」(白子:生了白化病的人。白化病:人的皮膚、毛髮、眼睛色素缺乏的先天性疾病。分佈多成全身性。其皮膚呈粉紅色、乳白色,毛髮纖細變白,虹膜呈粉紅色,常伴有羞明和眼球震顫等現象。) 我知道這種疾病大多是天生的,而且體質也比常人要弱很多。但眼前的小男孩似乎並不把它當一回事,不知是他已經習慣了,還是從來沒有在乎過這種病症,總之,他看上去是一個十分開朗的人。「這是哪裡?」 「你的新家——西宅。」 「西宅?」我鬆了一口氣,終於離開了東館,那個如噩夢般的地方…… 「……King!King!King!」 「呃?」 「呃什麼呃,我就是在叫你啊!」 「King?不,我是……殷……棄玄……」雖然,我與姐姐想的名字有著相同的發音,卻有著不同的遭遇。 「不管你曾經叫什麼,來了西宅後,你就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身份。你已經告別過去,開始新的生活了。」 「新的生活?可能嗎?東館……」 「是西宅!西宅!你現在是西宅的一員了!就算『養父』來了,也不能把你帶走!」他固執的拽住我的衣袖,眼眶裡泛起了淚光。 「你知道?!」這個小孩究竟是誰? 「知道又怎樣!」他爬上床,撲進了我的懷中,溫暖的體溫讓我想起了姐姐。「你是我的King!棋盤上的國王!要是少了你……黑皇就空缺了……我就……不能下棋了……」 「下棋?你?一個四、五歲的小孩?」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令我感到無比驚奇。 「我今年……今年……七歲……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我不得不低下頭,把耳朵靠近他的嘴邊,才能聽清他的話。 「七歲?」那幼小而脆弱的生命在我懷中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原來生命是如此奇妙的東西,我不該因為形態的不同,而否定它的價值。姐姐是姐姐,雷獸也是姐姐,不管她以哪一種形態生活在世上,她都是我的親人。如此簡單的道理為什麼我到現在才懂呢? 望著這個比我小五歲的孩子,我由衷的感謝他的存在。 「……King……」耳邊傳來一聲含糊的咕噥。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頭髮上。 棋盤上的國王嗎?的確是一個很有趣的身份。 …… 「少主,要是您曾經傷害了您最重要的人,您會怎麼辦?」這個疑問在我的心中已駐紮了很久,像植物一樣細細的根須把我的心臟緊緊的纏繞,每次想起它,我的頭就會隱隱作痛。 「你指的是你姐姐的事?」他一手支著臉頰,一手翻著海涅的詩歌選集,悠閒的度過他的午後時光。 「……嗯。」我不習慣把自己的思想曝露在人前,正因為如此,我很慶幸自己的體質是難以讓主人探測的那一種。 「很簡單,說對不起咯!」他說的十分的輕巧。 「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我有些懵了。 「若是那個人真的是你最重要的人,一句對不起足夠了。」金色的書頁在我的眼前合上了,那只乳白色的小手立刻端起一旁的奶茶,悠閒的喝了起來。 …… 「King,你不是說和鮮奶可以長高嗎?為什麼我喝了一個星期都沒有什麼效果?」細細的聲音快要淹沒在渾厚的鐘聲下,但我依舊能聽清他的話。 「少主,」我回答道,「您只堅持了一個星期。」為了讓自己的身高達到七歲小孩的標準,我的小主人舒歆卓開始了他的牛奶計劃。只是,這個計劃從開始實施到現在,並不這麼成功。 「可是牛奶好難喝啊!」所有不喜歡喝牛奶的小孩都喜歡以此當借口,我的小主人也是這樣。 「那你可以考慮試一試其他的鮮奶。」 「比如?」他好奇的貼進我。 「羊奶或馬奶。」 「咿∼∼」他小嘴一撇,露出不屑的神情。「還是喝牛奶算了,不過,我要減量,一天半杯!」七歲的他已經開始懂得和我討價還價了。 「500CC,一滴也不能少。」我一邊翻著管家城堡給我的營養菜單,一邊淡淡的說道。 「討厭∼∼」他不樂意的拿起杯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好不容易喝完,我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已經10:27分,三個多小時的早餐,他吃得也夠快的。 用餐巾擦掉了嘴巴上的奶漬,他跳下椅子,向控制室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吩咐道:「King準備一下,我要下棋!」 「是。」真是一個小心眼的主人,為了那一杯牛奶,他已經急不可待的開始對我展開報復了。呵呵,標準的小孩子心理模式。 …… 「King,前進!」 「是。」 「King,向右!」 「是。」 「King,前進!」 「是。」黑色騎士悠閒的搭在黑色城堡的肩上,好奇的向黑色主教詢問道:「主人是不是瘋了?沒事幹嗎讓黑皇打頭陣啊?」一個12歲的小孩頂屁用。 「這就是一杯牛奶的代價。」黑色主教把手放在聖經之上,隨後虔誠的默念起祈禱詞。他不認為這次的格鬥棋局還有贏面,除非由電腦操控的白方遇到了電腦病毒,那麼就另當別論了。 「可憐的黑皇,像我就從來不會附逆主人的意願。」騎士轉過頭,想看看黑色皇后在幹什麼,下一秒,他的個人已經從城堡的肩上滑到了地板上。「皇后,難道你要穿著比基尼和草裙跟別人格鬥?!」 「這有什麼關係!」扭了一下水蛇腰,她瘋狂的在後面吶喊道:「黑皇∼黑皇∼加∼∼油!!黑皇……」 頃刻,騎士的臉上爬滿了黑線。 …… 真人像棋是在國際象棋的基礎上衍生出的一種格鬥象棋,所以操縱者不僅要有優秀的頭腦,還要有一批實力強大的棋子。而現在,我就是舒歆卓的黑皇。在電腦的操控下,我的週身出現了三個白色士兵。因為主人的一心報復,我被士兵們團團圍住,在普通象棋中,這種情況下的主人,已經算輸給了電腦。但在格鬥象棋中,只要我能抵擋住他們的圍攻,士兵們將在我這一格上消失。 在我的注視下,其中的一個士兵動了一下,一腳踩在了我所在的黑格上,下刻我感到一陣視覺感官的扭曲,頓時,我和他被吸入了模擬空間。因為是他向我發起進攻,所以,格鬥場地是由我選擇。但在那一瞬間,我腦海中唯一想到的只有東館…… 「唰——」一陣疾風掠過,我的腳已經扎扎實實的踩在了東館的長草地上,頭一抬,那座被爬山虎覆蓋的建築立刻映入了我的眼簾。 東館……雷獸……姐姐……——我的心臟一滯,有些分不清虛幻與現實,好在舒歆卓的聲音把我從惡夢中拉了出來。「……King,瞧你選的什麼鬼地方!不是說過……」 「對不起。」 「嗯?」 「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想起姐姐的臉。 「隨你!不過,要贏哦!我可不想因為你而輸給電腦!」 「是。」這個字已經成了我的口頭禪了。 …… 勝負只有一瞬間,從虛擬空間回到現實空間之後,我的對手——士兵已經倒在了白格上,他顫抖的抱著雙肩,面色青白,口吐白沫,整個人處在了半瘋狂的狀態。白格徐徐的下降,過了一會兒,當格子再度上浮時,他已不見蹤影。 「被吃掉了。」舒歆卓說道,「一顆堅定的心是成為棋子的首要條件,就連士兵也例外啊!」他的聲音輕輕的,卻恰到好處的能讓每一個人聽見。 一刻堅定的心?我為自己的勝利感到好笑。那人並不是被我打敗的,而是被雷獸嚇瘋的,而我,身為殷契璇的弟弟,面對那只巨大的金色怪物,我的反應只有——不對,姐姐比它漂亮多了,這只雷獸模擬的不像!所以,我贏了,就那麼莫名其妙的贏了。 漸漸的,在我的腦海中雷獸的樣子代替了姐姐的身影。 金色的雷獸!金色的雷獸!是姐姐!也是雷獸!要是我與她的立場交換,她是否會像我對她那樣對待我? 我向雷獸扔石頭,不單單是因為我不相信雷獸就是姐姐,我更害怕我會和姐姐一樣會成為雷獸!害怕遭到他人的唾棄!害怕被人拿來實驗!害怕被殺害!…… 我並不堅強,至少沒有您想像那樣堅強。我的主人啊,若有一天,我變成了雷獸,你還能接受我這個黑皇嗎?若有一天……我變成了……雷獸…… ※※※ 「……雷獸……葵……實驗……」殷棄玄慢慢的睜開眼簾,眼前的景象還在微微的晃動。耳畔傳來了嘈雜的聲音——「葵,帶著宸主撤離!」 「是。」 「葵,你是我的人,幹嗎聽他的命令?!再說雷獸試驗進行到一半……」 「立刻撤離!」 「知道了,狄恩,麻煩你不要在我的耳朵旁邊吼……」 「滾!——騎士,回來,那邊太危險了!你別過去!」 「別拽我,宅主在那裡!讓我過去!……」 騎士……宅主……舒歆卓?!他也來南宸了!——他頭向右面一側,一隻鮮血淋漓的手無力的搭拉在碎玻璃框上,沒有被血水染紅的皮膚有著牛奶般的乳白色,修長細瘦的指骨,磨得乾淨而光滑的指甲。這一切的一切對他而言,實在是太熟悉了。 「……不、不會吧……您又在跟我開玩笑了……這個時候,您應該坐在舒宅的後花園裡,享受陽光下的安逸,悠閒的喝著奶茶,快樂的下著象棋……您不該在這裡啊……」在電流的肆虐下,他渾身上下的肌肉都處在一種半麻痺狀態。他努力的輸出手,一點、一點的挪進那只鮮血淋漓的手。「……宅主……」還差一點點,他就能夠碰到他,還差一點點…… 無力的手腕不聽使喚的滑了下來,他咬緊牙關,再次向那隻手伸去。好不容易,他終於碰到了他的指尖,但那冰冷的觸感卻涼透了他的心。「……這不是真的吧?舒歆卓!醒一醒,別嚇我!……」 恍惚中,夢境與現實重疊了——「少主,要是您曾經傷害了您最重要的人,您會怎麼辦?」 「你指的是你姐姐的事?」 「……嗯。」 「很簡單,說對不起咯!」 「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 「若是那個人真的是你最重要的人,一句對不起足夠了。」 …… 「要是一句對不起夠了,你能夠睜開眼睛看著我嗎?要是一句對不起夠了,你能夠呼喚我的名字嗎?要是一句對不起夠了,你能夠原諒我的故意離開嗎?」他握著他的手,把臉頰靠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的說道:「對不起。」 但是,一切都晚了。「匡!」的一聲,龜裂的天花板掉落了下來,灰白的石塊在瞬間淹沒了他們的身影。 雷獸,你是災難的代名詞嗎?為什麼每一個與你有關的人都走上了末路?聽吧,命運的哀歌在耳畔不斷的迴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