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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在世為人 第四十三章 離別 作者:茗記於心 因為魔法對社會發展的突出作用,也因為血祭魔法對於軍隊強大的加成作用,所以在整個地球聯盟中,掌握血祭魔法的大祭祀實際上就是權利的最高級。為了避免權利過於集中,這種職位被規定設置四個。由於精靈在魔法方面有著特殊的領悟能力,他們選取精靈王的制度又與大祭祀制度頗有相同之處:唯魔法強大者為王,所以大祭祀通常都是由地水火風四系精靈王擔任,而這些兼任的大祭祀通常也被稱為精靈王祭祀。大祭祀任期一般為五年,五年期滿,便需要由公眾投票,從元老會裡有資格當上大祭祀的祭祀們中重新選舉。由於大祭祀必須由擁有超強魔力和對於魔法有特殊貢獻的人擔任,而魔法又有它本身的特殊性,所以即使達到任期,除非這期間出現什麼巨大的變故,否則上一任大祭祀極少有被更替下來的。 大祭祀沙頓就是這麼一位傳奇法師,三十五年前他還只是個四系大法師,連元老會都還沒有進入。當時龍族大長老來訪,一招神龍吐珠技壓四大精靈王祭祀,沙頓憑著一招末日審判魔法硬是壓制住了他,挽回了整個聯盟的面子。翌年沙頓以四系大法師的身份進入元老會,隔年大祭祀改選,他竟硬生生從風系精靈王典多亞手中把大祭祀的位子搶了過來,這使得他不僅是近兩百年來唯一的人類大祭祀,而且還是唯一一位直接從四系大法師晉級為大祭祀的人,也創下了先當大祭祀再學習血祭魔法的先例。 沙頓為人手段強硬,極有魄力,當上大祭祀後不出三年他便順利地搶過了南方軍區的血祭權,之後又成功地將原先的四大軍區劃分為五個,創立了西南軍區,成為控制軍隊最多的大祭祀。或許是由於在魔法方面人類長期被精靈壓制,沙頓本人頗為仇視精靈,所以他不惜離開整個聯盟的政治權利中心——北都,表面上半歸隱在人類聚集的南方大陸中心南都,按照自己的方式創辦學校,為聯盟培養人才,實際上是意圖訓導出人類自己的強力魔法師,打破精靈族在魔法和政治高層方面長期的壟斷。 這次沙頓創辦魔力轉生系也算是緣起於此,為了加快進程,他聽從了熾天使次第威的建議,在自己親手創辦的仙笛校區選取最高界的學生,實際也就是在大二學生中選取魔力強大的自願者進行特殊訓練。短期的計劃是至多用兩年時間,培養一批自己手下的擁有強大法力懂得魔力轉生魔法的准祭祀。再之後就是利用與封印大陸之間有可能發生的戰爭和現今聯盟在魔力轉生魔法方面的缺陷,使用這批人來應付那些因戰爭可能突發的魔力轉生問題,以達到控制魔力增強自己實力的目的。 基於上述種種,人類紀元五千零一年十月,南都施法大學魔力轉生繫於正式開課,這個系理論上隸屬於政法學院,實際上卻和攻擊魔法系一樣,直接由大祭祀沙頓管理。攻擊魔法系也是沙頓一手創辦,但這次卻只有傑爾茜和水一方兩個去了魔力轉生系,這點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 在大學中,有不少人只在上課時才會見上一面,下了課,誰都生活在自己的空間裡,碰巧在街上遇見,也不過是相互笑笑,點頭打個招呼而已,所以攻擊魔法系的班上少了兩個人,對於大多數人都沒什麼影響。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克裡根的反映,他和那兩人的事,很多人都看在眼中,他們原以為克裡根一定會怎麼怎麼樣,但是卻什麼都沒發生,只不過克裡根偶爾會顯得非常陰沉。 不覺之間,十月份已經過了半個月,這一日吃過晚飯,攻擊魔法系的男生宿舍還剩下克裡根等七個人,大家都無聊得很,便聚在一起打起牌來,四人打,三人看。克裡根手氣極為不順,接連玩了十餘把居然一把未贏,他一邊點著手中的牌一邊罵道:「媽的,老子應該賭場得意才對啊!運氣也會被人帶走的嗎?!」 現場的幾人聽到這話,知他心中仍放不下,本想安慰幾句,考慮再三卻不好開口,於是只好乾脆不說悶聲打牌。正這時,忽然宿舍門鎖一響,在外上自習的學生會主席夸克打開門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口中念叨:「打個牌嘛,用不著這麼小心,鎖什麼門啊,學校現在又不怎麼查了。」說話同時他猛然看見自己宿舍聚了這麼多人,稍愣了一下,說道,「正好這麼多人都在這,我宣佈一件事情,原本早就該為兩個小姑娘舉行的送別會由於種種原因推遲到下個星期二。下星期二晚上六點在外面那個仙笛大酒樓二樓。」 「哦!原來七哥賭場失意是有原因的!」頓時有人起哄起來,「我們一定支持七哥,到那天哪怕刀山油鍋我們也一定陪七哥去闖!」 克裡根心念動了一動,表面上卻仍然沒什麼動靜,只是有些發呆地做在那裡。這時夸克繼續宣佈道:「大家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這次送別會順帶吃個晚飯,其實也是大家聚一聚的一個機會,所以了,麻煩諸位,一人五十,謝謝!」說罷,他手一攤做狀上前收費。 夸克話剛說完,頓時就有人叫了起來:「不是吧!又要交錢!」其他人也亂紛紛嚷作一團,「又不是豬,吃那麼多幹嗎,一下收五十啊,腐敗!」 「班委每年要貪污我們多少血汗錢啊!」 「大西北人民連喝水都很困難」…… 鬧哄哄聲中,克裡根站了起來,掏出一張五十的鈔票扔在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門去 …… 為了節約開支,班級聚會的酒水是班委們在外面買了帶進酒店的,而作為班委裡唯二的男性,夸克和青星就義不容辭地擔上了搬酒水的重任。 「你看今天不會出什麼事吧?」夸克搬著一箱啤酒,一邊和身旁的青星說道,「我看這兩天克裡根狀態不對,等會不會來個醉酒發瘋什麼的吧。」 「那又有什麼辦法,那小子一早就不見了,今天一天都還沒露面,其實他對付女人,差勁得很,我看他未必一定會到。」青星答道,「還有我可以肯定,就算出什麼事也決不會是醉酒鬧事,上次我們五個人跟克裡根打賭,我們喝啤酒他喝白酒,他硬是把我們五個全喝倒了,媽的!輸了我五十塊。」 兩人聊著進入了預定好的包間,包間裡這時已經到了不少人,都三三兩兩地和自己相熟的人坐在了一起聊起天來。夸克剛把一箱啤酒放在牆邊的地上,忽然感到身旁的青星拉了拉自己,他直起身來問道:「什麼事?」 「大概是要出事!」青星低聲說著手往一邊一指,夸克順著看去,只見克裡根正獨自坐在一個靠邊的角落,拿著一瓶啤酒對瓶自飲,他的坐位下面已經散放了好幾個空瓶。 夸克略一遲疑,邁步走到克裡根身後,拍了拍他的肩問道:「沒什麼事吧?」 克裡根並不答話,只是自顧自繼續喝酒,這時青星也走到了近前,賠笑說道:「七哥,怎麼一個人喝悶酒呢?喝悶酒容易醉的,不如讓我來陪你喝酒。」說著他順勢就在克裡根身邊坐了下來,伸手拿過一個杯子倒了一杯酒,仰起頭一飲而盡。誰知這杯酒他喝的太猛,一下嗆到了喉嚨,不由得劇烈咳嗽起來。 克裡根停了下來,雙目有些木然地望著前方,他輕輕歎了一口氣,似是對青星說道:「不能喝就不要喝,喝成這樣又是何苦,你又不是我,就算這裡有再多的酒我喝了也不會醉。」 夸克青星二人見他言行有異,一時都不知該如何接口,這時只聽克裡根繼續說道:「我原先並不知道人類為什麼要創造出酒這種辛辣的液體,難道僅僅是因為酒精對水可以麻醉自己?現在我才明白,原來酒不只是一種普通的飲料,就和人有人性一樣,它是有自己的個性的。有些酒酒性烈而剛猛,初入口爽快之至,之後卻難以持久,讓人空空如也;有些酒酒性優柔綿長,初入口如若無物,時間一長,那滋味卻千折百轉,讓人不免墮入其中;還有些酒酒性穩定平和,中中庸庸,似乎沒什麼特點,實則真是怎樣你又怎能看透……」 克裡根這一番理論,青星和夸克聽了不禁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似乎又有些道理,兩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心中暗道:「這小子眼下似乎有點心智不清,說得不知是什麼玩意。」 那邊克裡根口中不停,仍然自顧自地說道:「每個人都會被其他一些人的人性吸引,這些人性可能與他自己的相同,也可能截然相反。而一旦酒性正對上這種人性,那麼這個人喝了這種酒就會醉。可是人性複雜,酒性卻單純,有些人什麼都喜歡,什麼也放不下,那不管喝什麼都會醉,攙雜喝酒自然更容易醉倒。而像我這種人,卻是喝什麼都不會醉,你們怎麼跟我喝!」說到最後,他已經如同喊出來一般,包間裡這時已經到了不少人,克裡根聲音高亢,本不太好聽,有不少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七哥!我跟你喝!」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克裡根身後傳來。 不用回頭,克裡根也知道身後是誰,他頭也不回,一手盡力拿著酒瓶向身後一舉,算是跟水一方打招呼敬酒,接著仰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七哥呀,我跟你打個賭,今晚你一定會醉!」水一方的聲音沙啞而柔媚,讓人聽了只覺得骨頭都發酥。 克裡根聽了這話哈哈一笑,道:「我怎麼會醉?倒是你,恐怕會有醉倒的危險。」雖然沒有和水一方喝過酒,但他卻聽水一方講過:酒這種東西對於龍族似乎也是不大起作用的。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地緣故,言罷,兩人便真的你一杯我一杯地對喝了起來。夸克本想上前勸解,考慮再三卻不知該怎麼說,只好站在一旁觀看,看著看著他不由得心中暗自焦慮:「好端端一個送別會怎麼成了這兩個人的鬥酒會?一個鬥酒會還不打緊,一會可別出什麼事情才好,不會喝到酒精中毒吧?」 轉眼間,一箱酒就被二人灌進了肚子,這少見的鬥酒場面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一直在一旁觀看的青星不禁奇怪起來,他小聲對身旁的夸克說:「真是奇怪,他們不會醉也就算了,可是喝了那麼多,怎麼說肚子也應該脹起來才對,又沒去過廁所,那麼多水到哪去了?」 又過了一會,兩人已經喝完了兩箱酒,克裡根面無表情地又開了一瓶酒,剛往嘴裡倒了一口,忽然他又一下將酒瓶從口中拿開,雙目傻愣愣地看向一旁。在那邊,傑爾茜正笑著和座位旁的幾個人打招呼,似乎一點也沒注意到這裡發生的鬥酒一事。 克裡根就坐在那,傻乎乎地盯著傑爾茜看起來,猛然間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頭腦發沉直想睡覺,全身也變得有些軟綿綿起來。 「不是那麼巧吧,不死人也會醉的嗎?」克裡根一邊想著,一邊站起想要去廁所處理一下,誰知剛一站起,他只覺得一股熱氣衝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一張口,剛剛嚥入胃中的一口酒全吐在了地上。 青星急忙上前,扶著克裡根進了廁所,水一方嘴動了動,終於並沒說什麼。而夸克則忙著打圓場,收拾場地,一番客套之後,送別會繼續進行,主角仍然是傑爾茜和水一方,只不過重點由剛才的觀看鬥酒變成了各自聊天相互敬酒。 又過了好一會,正當眾人已經吃得有點酒酣腦熱之際,克裡根從廁所走了回來。見他回來,夸克急忙迎上前攙住,關切地問道:「你沒什麼事吧?」 誰知克裡根卻不領他的好意,一把將他向一旁撥開,口中說道:「不要擋我!」夸克沒料到他會推開自己,而且這一撥膂力奇大,一撥之下,夸克竟凌空飛出幾米遠,撞在牆上跌倒在地。 這一下變故突然得很,眾人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便都望向克裡根。只見克裡根面上表情奇特,渾身上下隱隱被一團黑氣包裹。他大步走到傑爾茜面前停了下來,一手猛地抓住傑爾茜的手腕,口中低聲道:「跟我走!」 傑爾茜一時被他這氣勢嚇住,輕叫了一聲,本能地向回縮手,誰知克裡根握得極緊,她的手根本抽不回去。接著克裡根握住傑爾茜手腕的手猛力向上一提,身體則向前俯下用肩一頂傑爾茜的腰,竟將他扛在了肩上。扛起之後,克裡根又伸出一隻手,只見一道漆黑的次元門在他身前出現。這一下眾人更加驚駭,大驚之下居然沒人反應過來該怎麼辦,只是呆呆地看著克裡根扛著傑爾茜進了那道次元門,又看著那道次元門消失在眼前。 「他的氣系魔法熟練程度已經到了施放次元門的高度嗎?」良久才有人說起話來。 「剛才我好像沒有感覺到什麼元素氣息!也不知那道門通向哪裡?」夸克接口道,「不過,克裡根不會幹什麼吧?」 「哇!」站在一旁的水一方忽然面色慘白,張開口吐了起來。 不遠處的列恩一仰頭,將一杯酒完全灌進肚中 …… 克裡根逕自走出那道漆黑的次元門,大步向前,被他扛在身上的傑爾茜似乎也沒什麼掙扎。走了一小段路,傑爾茜張口說道:「放我下來!」聲音近乎命令,不帶任何情緒。克裡根倒也聽話,停住腳步躬身將她放了下來。 雙腳一落地站定,傑爾茜便雙目緊緊盯著克裡根看,克裡根被她盯得不自主便向後倒退了兩步。傑爾茜眉頭稍稍一皺,將雙手交叉抱於胸前,她低下頭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抬起頭,口中快速說道,「我們是不可能的!我那樣對你,你早該明白。」 克裡根一時愣在那裡,過了良久,方才柔聲問道:「你還認識這個地方嗎?」 聽到這話,傑爾茜才開始注意四周,原來二人正身處在一座高高的山峰上。在離自己不遠的峰頂,有一根巨大的黑色方尖塔直聳沖天。那黑塔通體黑沉,看著就讓人感覺壓抑,看得久了更彷彿有一種要被吸進去的幻覺。任何一個法師都能感覺得到:另有十二股元素能量從遠處傳來,在這黑塔處匯聚,使得前面的大陸與山脈之間形成一道巨大的魔法結界。此時天色早已黑透,天上又沒什麼星星月亮,可是那魔法結界放出淡淡的赤紅色光芒,將四周微微照亮。傑爾茜一下怔在那裡,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不過只一瞬間便即恢復,她淡淡說道:「我不記得這是什麼地方了!」 此話一出,二人一時都默不作聲起來,又過了良久,克裡根忽然拔出一直隨身攜帶著的鳳凰劍,遞到傑爾茜面前,有些結巴地說道:「這個,送給我吧?」 「你拿去用好了。」傑爾茜的聲音仍然平淡。 又是一陣沉默,傑爾茜忽然問道:「如果我今天不來,你會怎麼樣?」 「我不知道!」克裡根答道,「不過我知道,今天我是一定會來的,放得下得話我沒有理由不來;放不下的話,我就更加要來。」聲音沮喪之至。又沉默了一陣,他繼續道,「有些事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其實我很想知道,如果……」說到這裡,他停住話語,舔了舔嘴唇像在聚集很大的力量。 「我不知道……」傑爾茜接住了話,不讓克裡根繼續說下去,她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終於什麼也沒說,只是歎了一口氣,輕聲又道,「我不知道……」。 「你看那裡」克裡根用手中的長劍一指前方那被魔法結界覆蓋的地方,「那裡是一片被封印了三千年得大陸,那裡的人稱我為主人。過去我還不敢確定,但是現在我明白了,暗黑之神用了三千年時間,只不過為了等一個人,等一個重要過這個世界的人!」 「你不是!」傑爾茜忽然煩躁起來,「你決不會是暗黑神!神又有什麼用?沒有哪個什麼暗黑神會等上三千年!」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失態,她的話嘎然而止,稍稍冷靜了一下情緒後,她淡淡說道,「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克裡根忽然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早已不知要說些什麼,只能接著傑爾茜的話道,「我放次元門送你。」 「不用!」傑爾茜已經轉過身,一邊向前走一邊揚起手,四周的空氣元素猛地聚集起來,在她前面不遠處出現一道淡藍色的次元門。「不要跟過來,我不喜歡!」她淡淡的聲音再次傳來。 「傑爾茜!」就在快要跨入次元門那一瞬間,克裡根忽然喊住了她。傑爾茜回過頭,面上稍顯一絲慌張。 「對我笑一下!」克裡根說道。 聽到這句話,傑爾茜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便對著克裡根微微一笑。那笑在克裡根眼中實在是難以形容的美麗,不過只看了一眼,克裡根就立即轉過頭去。他默默咬了咬嘴唇,似乎皺了皺鼻子,只是沒再回頭,任由傑爾茜的身影消失在次元門那淡淡的藍光之中。 「剛才我喝醉的那一剎那,有一股力量忽然出現在我的體內,它們陌生而又熟悉,彷彿是被你喚醒了一樣。」發了良久的呆,克裡根喃喃說道,「雖然並不確定,但我那曾經被封印的力量,似乎已經被解開;雖然從來都比不上你,但這次我會證明給你看:你錯了!我就是暗黑之神!」到最後,克裡根已是高喊出聲來。夜幕之下,克裡根雙手高高舉起,漫天的火雨傾洩而下,打在他面前的魔法結界上,濺起的火花宛如焰花般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