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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在世為人 二十八 暗刃無影 作者：茗記於心 傑爾茜驚恐地看著在那有如熔岩般暗紅的天空中落下了赤紅的火雨，身為法師的她深知如此高度聚集的火元素會給結界周圍這些怪物帶來怎樣的命運，可那真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嗎？傑爾茜並不知道，她只是知道那將是一場屠殺！ 可更令傑爾茜驚奇的是被擋在自己結界以外的那些怪物，確切地講是那些為首的牛頭妖術師和他們手下的洞穴人、牛頭怪以及蛇發怪物，在漫天的火雨中，他們竟然全部伏下了身子，口中唸唸有詞，任憑烈焰在自己身上熊熊燃燒，仍然一動不動，彷彿那個身軀根本就不屬於自己，這是些什麼樣的生物啊！當然，那些九頭怪的反應還算正常，它們被火燒得四處亂躥，也不知道踩死了多少同伴。 但此刻克裡根的處境也很危險，他雖然身處傑爾茜的魔法結界當中，並不會被火雨所傷，可是這個魔法所帶來的魔力反擊他卻是必須完全承受的。克裡根魔力本就一般，剛才能夠運行起末日審判全憑一股憤怒與憎恨增強支撐，而眼下他的魔法剛執行到一半，就已經開始感覺到自己的魔力再也難以維繫，可是那些來自火元素的反擊卻源源不決。照此情形看來，再不用一會，克裡根恐怕就會被那些反擊的火元素吞噬，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此時，忽然有另一股強大的魔力硬生生插入了克裡根的魔法中，強行中斷了末日審判，而那些鋪天蓋地的火元素也被這股魔力盡數擋住。 既然魔法已被中斷，那如同暴雨一般的火焰立即也就神奇般地消失了，天空逐漸又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忽然之間，只聽「轟」的一巨聲，克裡根等人所站的地面深深陷了下去，形成一個大坑，原來這塊地面以下的部分早已被挖空，那些怪物方才就是從地底出來的，難怪神不知鬼不曉。而剛才末日審判的威力將隧道擊毀，坍塌的地道中也不知又壓死了多少怪物。傑爾茜一下懸空，猝不及防，一驚之下魔法結界消失，四人兩虎一齊跌落在坑中。旁人一著地立即就爬了起來，克裡根卻一下倒在地上，半天沒有動彈。他面色慘白，呼吸微弱，渾身輕微顫抖，這是過度使用魔力造成的衰竭現象。 「你沒有事吧？」傑爾茜湊上前去柔聲問道，「這樣使用魔法，你會受不了的。」她說話的同時也對克裡根施展了一個汲力術，隨著一個光亮的魔法球出現在克裡根頭頂，他身邊的火元素立即迅速湧動起來。不一會兒，克裡根呼吸趨於平穩，人漸漸可以勉強站起身來，幾人兩虎慢慢爬出大坑，一時間誰也不說話。 旁邊的黑松林已經被火雨點燃，燒燬了不少，並且還有向周圍森林蔓延的趨勢。半鹿人刃無影一揮手，在火勢還沒蔓延到的森林，立刻有不少大樹連根拔起，向周圍移動起來。刃無影連連揮手，不多時就在這片火區的周圍形成了一圈空地，火勢再也無法向周圍蔓延。刃無影又一揮手，那些大樹搖搖晃晃地原地就扎根，生長起來。 仍然有不少松樹仍在燃燒，黑煙亂冒，「辟辟啪啪」地響著，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你這樣對待森林，自然之神不會饒恕你的。」了無痕盯著克裡根。 「在那群妖術師殺害文江和文海的時候，你的自然之神又在哪裡？」克裡根說起話來顯得仍然很虛弱，不過語氣卻前所未見的倔強。 一時間眾人都沒了話，各想各心事。「吃些果子吧。」鹿人刃無影不知從哪拿來了一些果子分給幾個人。 「我不餓。」傑爾茜推脫道。 「我們遇見了前所未有的敵人，所以我們必須吃東西。」刃無影語氣堅決。 「我不需要……」克裡根頓了一頓，改口道，「不過你說得對。」說著他帶頭吃了起來，了無痕和傑爾茜也跟著咬了幾口，果子極其鮮甜，不過幾人明顯沒有什麼胃口，只吃了幾個就住口了。 「師兄，我聽說你幾乎認識森林裡所有的毒藥和草藥。」刃無影忽然發問。 「大自然的秘密誰又能完全瞭解，我只是認識其中一些罷了，文江文海才是這方面的宗師！哎……」想到好友慘死，了無痕心中又是一陣酸楚。 「我聽說地底下生長著一種怪物，它們長著蝙蝠一樣的翅膀，獅子的身軀和蠍子一般的尾巴。這種蠍獅本身不是非常厲害，但它們的蠍尾上卻有一種奇異的毒素。這種毒素無色無味，也不會至人於死地，可是卻有極強的麻痺能力，聽說當年即使是九頭怪和比蒙那種巨獸也一樣會被麻痺住，不知師兄有沒有見過？」刃無影忽然又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我也只是聽說過有這種蠍尾獅，卻沒有……」了無痕的話忽然停住。 刃無影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段赤紅色的鉤子一樣的東西，「就是這種東西，蠍尾獅的尾鉤，師兄當真沒有見過嗎？」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到了無痕面前，輕輕從他手中拿過自然聖劍觀賞起來。 忽然之間，刃無影猛地一翻手腕，長劍直直刺入了無痕胸口。接著他迅速拔出長劍，反手一揮，長劍又從了無痕的脖子處斬了過去。然後刃無影迅速向後一躍，退出數丈開外，了無痕胸前鮮血這時才一下子噴了出來，濺出老遠。這幾下瞬間完成，沒有任何徵兆，發生得極其突然，克裡根不由得「啊！」一聲驚叫了出來。 「沒想到你的抗毒能力比那個暗精還強。」刃無影頭也沒回，盯著依舊僵立在那裡的了無痕，他的聲音變得說不出的怪異，白虎西塞爾咆哮著向他撲去，半鹿人身子微微晃動，似是信手劃出一劍，白虎已被從腰間斷為兩截。 「師兄，從小到大都是你最護著我，每次做錯事被師父責罵都是你替我擋罪，可為什麼你總是不放心我，寧願相信外人也不願相信我，難道就是因為當年比劍我輸給了你？」說著說著刃無影竟對著了無痕的屍身跪了下來，目中怔怔地落下淚來。 另一隻白虎剋日爾這時忽然猛地咆哮起來。「閉嘴！」刃無影起身轉向它怒斥，聲音仍然怪異非常，可這怪聲卻能將白虎那驚天動地的咆哮壓下去，「虛偽！？你懂得什麼，這麼多年來師兄他有幾天是好好呆在森林裡的，門中的大小事務哪一件不是我在管，難道只是劍術好就配擁有這把聖劍？沒有我，具德森林就不會有今天。現在他居然要把聖劍交給一個外人，這是為什麼？從現在開始，劍神和他的朋友被來自地下的惡魔殺害的消息將會傳遍整個森林，從今往後吟遊詩人們口中傳唱的將是叢林守護者刃無影手持聖劍自然與來自地底的惡魔戰鬥的故事。」說到這裡刃無影又狂妄地笑出聲來，一張臉由悲轉喜顯得說不出的怪異。 就在這時刃無影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些異樣，他一回頭，居然看見師兄了無痕正用一隻胳膊搭向自己的肩頭，這一驚非同小可，半鹿人苔綠色的臉頓時變了顏色，豆大的汗珠一下湧了出來。刃無影急忙往旁邊一躍，了無痕一按落空，身體像失去重心一樣向下倒去，頭顱滾到一邊。 「你們這些鬼鬼祟祟的妖術師給我滾出來，聖劍在我手上，你們已經沒有價值了，從現在起你們就是具德的敵人，也就是我的敵人，」刃無影喘息了一陣，稍稍調整了一下思緒，開始向四下怒吼了起來。只聽一片卡嚓卡嚓的骨頭摩擦聲，無數骷髏從剛剛被末日火雨燒焦的屍體中爬了起來，將刃無影團團圍住，可是這次卻沒見到那些操縱骷髏的牛頭妖術師出現， 「就憑這些跳樑小丑，還想困住我？」刃無影身形晃動，數劍刺出，身旁白骨散落一地。 「快逃！」克裡根猛地從地上跳起，抱起傑爾茜跨上虎背。白虎並不行動，而只是望著他吼了幾聲。「豬啊！聽不懂人話？快跑啊，留住命以後再報仇！」克裡根開口罵了起來。 白虎低吼一聲，向前急奔，跑進了旁邊的森林裡，忽然面前幾棵大樹連根拔起，揮舞著樹幹向著白虎打來。白虎側身避過，這時又有不少大樹搖晃著圍了過來，地上也莫名其妙地長出許多籐蔓，晃動著向他們捲來。 「你們逃不了的。」刃無影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 「進左邊那個洞！」克裡根叫道。不知為什麼，地上憑空顯出不少洞穴來，不急細想，白虎馱著兩人一頭鑽進左邊的一個洞中。 洞的內部極大，似是被專門挖掘過的通道，只是沒有什麼光亮，漆黑一片，幸虧白虎有些微光視物的能力，雖不是完全可以看清楚，但還是可以認清路途，向前急奔。傑爾茜伏在虎背上，神智仍然清晰，只是完全不能動彈，克裡根什麼也看不見，虎背上又顛簸得厲害，他怕傑爾茜被顛掉下去，於是伸出雙臂摟住傑爾茜緊緊抓住虎頸。這下兩人貼得很近，克裡根感覺身下的傑爾茜有些發燙，不禁覺得渾身都有些發軟，心臟劇烈跳動。他壯起膽子把頭向前湊了湊，卻終於沒敢吻下去，隨著虎背一顛一顛，傑爾茜的髮梢不時輕撫他的臉，有些發癢，克裡根卻捨不得改換這個姿勢，心中只希望白虎能永遠這麼跑下去。 白虎在洞穴中七拐八拐，忽然「轟」的一聲巨響，洞穴中的地面猛然間塌了下去，還好白虎的平衡性極好，就算背上馱著兩個人也仍然能四足著地穩穩站定。克裡根急忙抬起頭來，他們落下地方充滿了熒熒的綠光，下面原來更加寬闊，好像一間大屋相仿。他的正前方有一扇不斷放出綠色光芒的魔法門，從中傳來一股熟悉的魔法氣息，似乎有點像次元門，卻又不完全一樣。 克裡根騎虎小心地走到門邊，見到門邊還堆放著一些巨大的骨頭，這些骨頭形狀奇特，上面螢光閃閃，反射著從魔法門中射出的綠光，顯得十分詭異。他一時好奇，跳下白虎，仔細查看起這些白骨來。 忽然間不知怎的，克裡根身旁的白虎一聲巨吼，人立起來，將虎背上的傑爾茜一下摔了下去。接著白虎一下摔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克裡根急忙跳起，撲到傑爾茜的身邊。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擅闖我們的禁地，還敢擅動主人的龍骨。」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陡然響起。克裡根尋聲望去，只見一個牛頭妖術師從陰暗中走了出來，它身後十幾個蛇發怪物正用手中的金色弓箭指著自己。 克裡根不敢亂動，竟似嚇得閉起眼來。「是不是那個野蠻人派你來的？老實交代，否則我讓你變成刺蝟。」牛頭妖術師的聲音依舊。 忽然間，伴隨著一陣喀嚓喀嚓的聲音，魔法門旁堆放的白骨自動排列起來，一瞬間便組成了一條白骨巨龍。這條白骨巨龍昂首站立，頭骨與翅骨微微晃動，彷彿它自己就是一條真正的巨龍。 牛頭妖術師一下呆在那裡，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他伏身拜倒，口中說道：「妖術師明利魔斯奉克裡根的永恆之王之命，在此恭迎暗黑之神主人。」它身後的怪物們也急忙齊身拜倒。 「暗黑之神！？」克裡根一下也怔在那裡，重複了一句。 「陛下說過，只有暗神主人自己才能復活這些幽靈鬼龍。」牛頭妖術師明利魔司連頭也不敢抬，「我們時刻盼望著主人的到來，賜予我們永恆的生命。」 「要獲得永恆的生命首先就要放棄自己的生命，現在我要你們獻出自己的生命，你們做得到嗎？」一個與克裡根一模一樣的聲音從他身後的門中傳出。 牛頭妖術師等一直低著頭，也不清楚聲音是哪裡說出來的。「我們早就做好把自己獻祭給主人的準備了。」說罷它從身上掏出一把長匕首，一下刺入自己的喉嚨，而它身後的怪物們也紛紛自殺，片刻之間克裡根面前已經滿是屍體。 克裡根一時不知所措，他忽然看見傑爾茜躺在地上，一雙美麗的大眼睛正盯著自己。「不是我！」克裡根解釋道。傑爾茜不能動彈，但瞪著他的眼睛卻顯出一絲奇怪的神情。「真的不是我！你到底是誰？」他一下急了起來，口中大喊起來，四周卻一片寂靜。 「我知道你在那個門裡。」克裡根一下抱起傑爾茜，踏入魔法門中。在他身後，那條白骨巨龍像得到命令一般，扇動著兩隻剩下骨架的翅膀也跟進了那放著綠光的魔法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