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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在世為人 十五 甦醒 作者:茗記於心 「是茗兒啊,茗兒好久沒來看爺爺了!」隱約聽見耳旁有人說話,傑爾茜幽幽轉醒,她費力支撐起身子,只覺得腦袋隱隱有些脹痛,口渴得很,於是喃喃說道:「水!」
一個罐子送到傑爾茜口邊,罐子中傳來一股清香,她迷迷糊糊地低頭便喝了一口其中的液體,那罐中的液體入口滑膩,極其清涼,香甜至極,似是蜂蜜之類的東西。一嘗之下,傑爾茜不由得又多喝了幾口,喝過之後她只覺得唇齒留香,滿口清爽,精神為之一振,似乎頭腦也清醒得多了。 傑爾茜睜大眼睛向四下望去,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茅屋,而自己正半躺在一張木床上,床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身穿白袍的精靈老者。老者面色慈祥地看著自己,他的手中捧著一個陶罐,那陶罐做工精細,花紋古樸,自己剛才喝的正是罐中之物。 傑爾茜對著那老者笑了笑,開口問道:「這兒是哪裡啊?」 「這兒是爺爺家啊,茗兒來看爺爺,這不就是你帶給我吃的嗎。」那老者說著舉起了手中的陶罐。 傑爾茜不禁有些糊塗,正要追問,卻見那老者順手就捧起陶罐,自顧自地喝起其中的東西來,喝了幾口之後,老者放下陶罐說道:「很甜啊!我最喜歡吃甜的了。」說罷,他又仰臉喝了起來。 傑爾茜看得有些發愣,忽聽她聽到耳邊有一個尖利的聲音說道:「文海爺爺記性不大好,我想他大概把你當成別的人了。」傑爾茜側臉一看,一個只有巴掌大小,長著蝴蝶翅膀的小人正飛在木窗上,對著自己說話。 她剛想問問清楚,忽然又一張小臉從窗戶下探了出來,尖聲說道:「你怎麼知道是文海爺爺認錯人了呢?爺爺只是記性不好,又不是瘋子。說不定她就是茗兒呢,是吧?姐姐。」 「我……」傑爾茜剛想解釋,第一個小飛人已經搶著說道,「這不是明擺的事嗎?不信我們可以去問文江爺爺。」 「去就去。」說著兩個小飛人便頭也不回地飛走,一邊飛還一邊喋喋不休地說個沒完,傑爾茜搖了搖頭,心中說道:「真是些怪人!」 這時那老者忽又將陶罐遞到傑爾茜面前,說道:「你也喝。」傑爾茜見他剛才似乎很喜歡喝,口水似乎都流入了罐中,想起那正是先前自己喝過的東西,不禁覺得有些噁心,於是她笑著搖了搖頭,那老者也不推讓,低頭繼續又喝了起來,喝著喝著,他忽然停了下來,問道,「你今年幾歲拉?」 傑爾茜一怔,隨口答道:「我十九了。」 「哦,都這麼大了,你有好久沒來看爺爺了。」老者說著眼眶似乎有些濕潤,傑爾茜心下不忍,哄他道,「我這不是來看您了嘛。」 老者頓時笑了起來,道:「好啊,你要多住些時日,喝蜜嗎?很甜的啊!」說著他又將罐子遞了過來。 傑爾茜連忙推辭道:「不用不用!我不渴。」那老者仍舊不推讓,低頭喝蜜,喝了幾口,他忽然又停了下來,問道:「你今年幾歲拉?」 傑爾茜不由得笑了起來,答道:「我十九了。」 「哦,那是大姑娘了……」老者反覆嘮叨著,不過總是那麼幾句話,什麼「多大拉?吃蜜、很甜」之類,傑爾茜暗想他一定是得了老年癡呆症。便也不再去細聽他說些什麼,只是努力回憶起自己中毒後發生的事情來。不過她中毒初癒,想了一會便感覺頗為勞累,頭腦昏昏沉沉的,漸漸雙眼閉合就又要睡著。 正昏沉間,傑爾茜忽然聽見外面一陣響動,她急忙睜開眼睛,卻不見了剛才旁邊的那位老者。她稍稍想了一想,決定下床去看一看究竟。可雙腳一碰地面,傑爾茜只覺得腳下有些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不過她還是盡力穩住,走出了屋子來。門外有一個木頭搭成的三腳架,架上掛著一個陶罐,下面放著一堆柴火已經點燃。她看見先前那位在屋子裡的老者站在了架旁,左右手各拿著一個陶罐。 見到傑爾茜,老者笑了笑,說道:「我在煮茶給你喝。」傑爾茜見他拿著兩個大陶罐,怕他拿不了,於是笑了笑,走上前去,向老者伸出手去,想幫他拿,老者以為她向自己要陶罐,也就順手把兩個罐子都給了她。傑爾茜接過兩個陶罐,向其中看去,其中的一個罐子裡裝的便是剛才自己喝的那種蜜水,而另一個罐中放的則是些茶葉與花蕾。傑爾茜見那些茶葉顆顆同形,葉體厚重,葉芽上白毫多而不露,烏表紫筋,主脈暗紅,她本身對茶就頗有些研究,觀其形辨其味,心知必是極品,於是心中也很想嘗嘗用這種茶葉煮出來的茶水是什麼味道。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響,傑爾茜扭頭看去,看見一個白衣人騎了一匹獨角獸向自己這邊跑來。等獨角獸跑近,傑爾茜一見到那上面坐著的白袍人的模樣,不由得一下愣在了那裡,她側過臉看了看煮茶的老者又看了看那獨角獸上之人,這兩人居然長的一模一樣。 正驚詫間,獨角獸上面的老者已經翻身下地,笑著說道:「原來暗夜精靈的抗毒能力真的這麼強,中了九頭怪的毒也可以這麼快醒過來。」 傑爾茜一時搞不清狀況,只是對他微微一笑,沒有答話,老者又說道:「你叫傑爾茜是吧?我叫做文江」說著他一指先前那一老者,介紹道,「他是我哥哥文海。」 傑爾茜笑了笑算是回禮,這時候文江忽然看見了她手中的兩個罐子,急忙又道:「你們在煮茶喝嗎?不過剛才在屋子裡的時候,那罐蜜水你們喝了沒有,如果喝了,恐怕今天就不能喝這吉爾絲茶了。」 「看來這個文江還比較明白,我來問問清楚。」傑爾茜暗自想道,正要問時,文海忽然對那後來之人插話道:「茗兒來看我們了。」 「大哥,你認錯人了,」文江轉身對傑爾茜笑道,「我哥哥自從二十年前得了這癡呆之症後,記性就一直不大好。」 「沒關係,」傑爾茜笑了笑,又問道,「我長的很像那個茗兒嗎?她是你們的孫女?」 文江臉上忽然呈現憂傷之色,長歎一聲,說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你是暗精,暗夜精靈同森林精靈的仇恨由來已久,你都知道吧?」 傑爾茜默默點了點頭,文江繼續說道,「我實在是想不明白,仇恨怎麼可以千年不變地傳承下來,都三千年了,只因為茗兒長的實在像是暗夜精靈,村中那些無知的村民便將她活活燒死,即使我哥是村中的先知長老也救不了她。」說到此處,文江語音哽咽,兩行濁淚流了下來。 「對不起!」傑爾茜沒想到會是這樣,一時有所感觸,低低說道:「那不止是世代傳下來的仇恨,還有無知,對於無知的事物,人類和精靈都是一樣恐懼,那是些自私的動物,只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他們便有理由毀掉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文江聽了不由的一愣,他細細想了想傑爾茜的話,說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居然有這麼深的感悟,看來你一定經歷了不少事情。」 傑爾茜忽然回過神來,看到文江神色黯然,靈機一動,說道:「正好我沒有具德名字,以後我具德名就叫茗兒好了,如果不嫌棄,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孫女兒。」 文江聽了大喜,連聲說好,悲極而喜,神色難免有些怪異,他轉過頭對文海說道:「大哥,茗兒來看我們了!」可文海卻沒什麼反應,答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怎麼記性比我還差。」說罷仍然盯著那罐正在燒的吉爾絲茶看。 傑爾茜微微一笑,想岔開話題,於是問道:「爺爺,為什麼我不能喝那吉爾絲茶。」 文江聽後,笑道:「那可不是爺爺小氣,只因為你喝了小妖精釀的蜜水。」 傑爾茜聽了故意驚道:「啊!那沒什麼害處吧?」 「哦,那倒不用擔心,你喝的蜜水是我們具德的特產,是由小妖精采集了上千中花卉釀造而成,妖精語叫做凌怡,滋陰潤燥,最有解毒功能,喝了對你是很有好處的。而那吉爾絲茶也是具德的極品,製作要求極嚴格,那只能在清明到谷雨時節日出散霧前個把小時採摘,每個茶尖都要帶霧采帶露歸,露水晾至半干再進行挑選。挑選十分嚴格,每個嫩茶尖都要有一寸二分長,兩葉一芽,葉尖與芽尖必須三尖對齊,葉片寬厚一致。之後便是用專門的炒鍋灶台煉炒,煉炒至半干的葉子要一片片按順序放到數層紗布上,再覆以同樣厚的紗布,然後用手掌與手指輕柔地適度按壓。按壓成型後再放到專門的烘鼎中烘烤,一次三兩左右,隔一定時間翻一次,共翻十來次,最後再精選。如此一來,吉爾絲煮出的茶水味道與平常茶水卻大是不同。」 傑爾茜聽著不由插嘴笑道:「爺爺你這不是掉我胃口嗎?這麼精緻的吉爾絲茶,你卻不讓我喝。」 文江也笑道:「說到這個我就來了勁,吉爾絲茶與這凌怡蜜都是大涼之物,除非是火氣極重之人方能兩者共飲,常人絕對受不了,你雖然抗毒性強於常人,但是中毒初癒,那更是絕對不能同喝的,需得三日之後,凌怡蜜的涼性全消,方可再飲用吉爾絲茶。」 「哦,原來是這樣,」傑爾茜順嘴念道,「我先喝了凌怡蜜便不能再喝吉爾絲茶。」念著念著,忽然她臉色一變,喃喃自語道,「那吉爾絲茶又該怎麼辦?」 文江也有些感觸,答道:「是啊,凌怡與吉爾絲倒還可以等上些時日,這世上的事,有不少卻是要選擇的,選了一樣就必須放棄另一樣,十全十美的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旦選錯了,卻是再也無法回頭。」 傑爾茜輕歎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可那過程卻是最痛苦的!我該怎麼選呢?」說著說著不禁有些發呆,忽然她回過神來,臉微微一紅,岔道,「我是怎麼到這裡的?我還有一個朋友您見到了嗎?」 文江正要回答,忽然一道藍影閃過,從樹林裡躥出一個蜥蜴人來,在文江對面站定。傑爾茜一見那蜥蜴人,不由得愣住,就在這時,又一個人從樹林中飛出,這人正是克裡根。 蜥蜴人哈哈大笑,道:「七三很不錯嘛,跟得上我,不過你又是怎麼能在具德施展魔法的?」 克裡根早已瞥見傑爾茜就站在一邊,心中不免一陣激動,隨口答道:「我是在飛哎,那你怎麼跑那麼快!簡直是個變態!」大喜之下,他說起話來有些毫無顧及。 「說的什麼話,我那是輕功,」蜥蜴人斥道,轉而又對著文江說,「你們兩個老傢伙還健在啊!」說罷又是一陣大笑,從懷中掏出一個袋子,遞給文海,說道,「我帶東西來給你吃了。」 文海也不客氣,伸手接過,從中拿出一顆不知什麼的果子便吃了起來。吃了兩口,他忽又停下,掏出了另一顆果子遞給了傑爾茜。傑爾茜笑著搖了搖頭,文海硬塞到她手中,這時克裡根正好偷偷湊到傑爾茜身後,傑爾茜順手將果子遞給了他,克裡根一怔之下已經明白,接過便一口吞下,讚道:「好吃,好吃!」 聽他誇讚,文海又遞給他一顆,說道:「我們快吃。」克裡根笑著接過,說:「對,我們快吃,不讓他們吃。」眾人都笑了起來,只有文海不明就裡,仍在自顧自地大吃。 「我沒說錯吧!他們兄弟倆長得一模一樣吧?」蜥蜴人一邊對克裡根說著,一邊從身上摸出一個古色古香的杯子,走上前去將那火上的陶罐取下,念道:「這罐吉爾絲茶是為了招待我的嗎?好久沒喝吉爾絲茶了。」說罷從罐中倒出一杯吉爾絲,那茶晶瑩碧綠,放出一股清香,上面還漂浮著幾朵已經綻放的花朵,原來那些花蕾經熱氣一熏,都已綻放,綠茶紅花,煞是若人喜愛。 蜥蜴人品了一口吉爾絲,忽然注意起傑爾茜,便問道:「這個小姑娘是誰啊?好像在哪裡見過,不過也不一定,我看你們人和精靈,除非是非常熟悉的,其餘長的都差不多,就跟你們看我們一樣,認錯了也是正常的。」 文海吃了一口果子說道:「什麼啊,她是我的孫女茗兒。」 克裡根聽了一愣,正想上前問清楚,傑爾茜卻一把攔住他,一面笑著對文海說道:「是啊,我是茗兒。」說罷轉臉對克裡根說,「許你有具德名字,就不許我有嗎?這是我新認的爺爺。」 「啊!」克裡根心中暗自叫苦道,「怎麼輩分也往下跌。」不過他隨即對著文海笑道:「爺爺好,我叫七三。」文海滿口果子,答道:「好!好!」說著又遞給克裡根一顆果子。 如此場景,克裡根有些得意忘形,他見那蜥蜴人在有滋有味地品著那吉爾絲茶,便一把拿過了他的杯子,將裡面的吉爾絲茶一飲而盡,飲罷不過癮,又連倒了幾杯,都是一飲而盡。蜥蜴人跺腳道:「牛吃牡丹花,你簡直是暴殄天物,吉爾絲茶怎麼能這麼喝。」言語間頗為心痛可惜。 「牛吃牡丹花嗎?」克裡根辯道,「這茶就是吉爾絲?我可要好好嘗嘗。」說罷他一連又飲了好幾杯。 「你完了,你要中毒了。」蜥蜴人忽然叫道,轉臉對著文江解釋道,「你不知道,先前他在鷹身女妖那裡喝了女妖們偷去的凌怡蜜。」 「一起喝便要中毒嗎?我天賦異稟,百毒不侵,你不知道吧。」克裡根大笑了起來。 「可是怎麼會有百毒不侵的人呢?」不知何時,一個小妖精來到近前,尖聲問道。 「我就是百毒不侵啊」克裡根來了興致,與小妖精辯道,「你看我先前中了九頭怪的毒氣也沒中毒。」 「可那也不代表你百毒不侵啊。」另一個小妖精這時也加入了進來,「那只代表你不會中九頭怪的毒,那叫做一毒不侵……」 一時間克裡根與小妖精便東一句西一句說起來沒完,聽著他們的對話,那蜥蜴人與文江互望了一眼,面上隱隱顯出一種奇怪的神色。 傑爾茜中毒初癒,聽著克裡根與小妖精的閒扯時間一長不禁感到有些疲憊,於是便說道:「我要去休息休息。」說罷便回了屋,卻聽到外面仍舊爭論不息,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想到自己,不免又有些傷神,一來二去,便昏昏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