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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藍星仙劍 第二十五章 沉思的老虎 作者:容平 蕭長劍突然停下來,取出一把匕首遞給小青,悄聲道:「有魔兵,你躲到樹後面,無論見到什麼都別出來。」 「你,你受了傷,我們一起藏起來吧。」 「不行,其中有犬族的,我們藏起來也會被他們找到。你別擔心,只有一小隊。」蕭長劍不由分說,將小青推到一棵大樹後,他拔出重劍前行十餘步。 一個魔族的小分隊出現了,共有十二個魔兵,他們一見蕭長劍立即將他包圍住。蕭長劍大叫:「投降,我投降。」魔族為首的虎兵道:「放下武器,高舉雙手。」蕭長劍依言而行,如果是平時,這種魔族小分隊他根本就不放在眼內,但現在受的內傷相當重,不得不用點小計謀了。 那虎兵一揮手,四個狼族兵如狼似虎地撲上,想按住蕭長劍。蕭長劍等那四個狼族兵走近,突然足尖一挑,地上的重劍一下子重新回到他手上。劍光閃過,鮮血飛濺,四顆狼頭一齊飛到半空,四具無頭屍體倒地後頸部的鮮血還汩汩流淌。蕭長劍這一下用力過猛,牽動內傷,又吐了一口鮮血,全身乏力,腳一軟跪倒在地,用重劍支著地面張大口喘氣。 剩下的八個魔兵呆住了,他們還沒見過這麼快的劍招,為首的虎兵道:「一齊上,撕碎他。」其中兩個魔族弓箭兵每人向蕭長劍射一箭,蕭長劍舞劍撥開長箭。 六個魔兵一湧而上,將蕭長劍團團圍住,另兩個魔族弓箭兵不時從旁放冷箭偷襲,但蕭長劍可不是等閒之輩,眨眼間就有一個犬族魔兵被一劍穿心。蕭長劍忽然覺得胸口劇痛,內傷發作,他劍慢了一慢,被虎兵一刀在腿上劃了一條長長的傷口。躲在遠處的小青見蕭長劍受傷,嚇得驚呼出聲。 那虎兵心中一喜,稍稍疏忽,蕭長劍一掌拍在他胸口,那虎兵倒飛出去撞上棵大樹,震得樹上剩餘不多的枯葉紛紛飄落。那虎兵跌倒在樹根,腳亂蹬了幾下,便一命嗚呼。一個蛇兵和一個鼠兵見隊長死了,嚇得轉身便逃得蹤影全無。蕭長劍那一掌又牽動內傷,內臟象火燒一樣,全身乏力。 只剩下四個魔兵了,那兩個弓箭兵聽到小青驚呼,見還有人類在此,其中一個一箭射向小青,長箭射進小青胸腹間要害處,小青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蕭長劍內傷發作,來不及援救,他大呼一聲:「小青!」脫手飛出重劍。重劍化作一道匹練似的白光,穿進兩個弓箭兵的身體,餘勁未衰,將這兩個魔兵釘在樹上。 蕭長劍這一下運起殘餘真氣飛劍殺敵後,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剩下的一個豹兵和一個狼兵見有機可乘,一齊提刀上前砍向蕭長劍。蕭長劍在地上打個滾,避開雙刀,順手抓起地上一把劍刺進豹兵的腹部。 那狼兵飛起一腳,踢得蕭長劍飛出數尺,再一刀刺向蕭長劍心窩,蕭長劍勉強一側身,讓過要害,但刀還是深深刺進了他的肩膀,登時鮮血長流。那狼兵瞪著流露出貪婪目光的一雙眼睛,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刀尖上的鮮血,對蕭長劍殘忍地笑了兩聲,一步一步地慢慢逼近他。 蕭長劍坐在地上,吃力地向後挪,背部靠上了棵大樹,他又吐了一口血,全身軟綿綿的,一根指頭也動不了。他見狼兵逼近,閉上眼睛心裡默默道:「小青,別怕,我來陪你了。」過了一會,那狼兵還不砍他,他睜開眼睛,見那狼兵瞪大一雙沒有了神采的眼睛,直挺挺地向前摔倒,背心傷口還在冒著血。小青就站在剛才狼兵站立之處,她「啊」的長長尖叫了一聲,扔掉沾滿狼兵鮮血的匕首。她剛才悄悄來到狼兵身後,偷偷一匕首扎進狼兵的背後。 蕭長劍道:「小青,你別亂動,小心牽動箭傷。」 「我沒事,這箭沒射傷我。」小青一把抓起胸腹間的箭桿拔出箭來。 「不可!」蕭長劍大呼,卻發現箭尖沒有鮮血,想來是長箭是被小青懷中的物件擋住了,沒射進小青的身子。蕭長劍見小青沒受傷,鬆了一口氣,登時覺得一陣眩暈,差點就暈過去了,他清楚這是失血過多的現象。 小青看著蕭長劍的傷口,急得淚水汪汪,蕭長劍道:「一些皮外傷,不礙事的。」小青撿起匕首,在狼兵衣服上拭了兩下,將她的裙腳割了兩圈下來,又掏出乾淨的手帕,倒出金創藥,將蕭長劍肩上和腿上的傷口包紮好。 蕭長劍道:「這裡不安全,還是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小青拾回寬刃重劍的劍鞘,又去拔重劍,那把重劍貫穿兩個弓箭兵的身體,緊緊地釘在樹上,小青拔不出來。她雙手握著劍柄,見那個死去的魔兵還圓瞪著雙眼,嚇得連忙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她抬腳用力蹬前面那具屍體,用盡力一拔,劍是拔出來了,她卻收勢不住,一跤摔倒。她爬起來,揉了揉摔痛的地方,拿著重劍扶蕭長走。 他們走了很遠,來到一條小溪旁,小溪兩旁長滿了一叢叢翠綠粗大的竹子,他們繞過竹林,淌過了小溪再往前走。 蕭長劍大半個身子壓著小青,小青已累得香汗淋漓了。蕭長劍道:「休息一下再走吧。」 小青四周看了一下,實在找不到一個好的藏身之處。蕭長劍指著一處道:「那裡有個小洞穴,我們去看看。」兩個來到那個岩石洞穴前,那洞穴口只有尺許見方,裡面黑漆漆的,好像很寬闊。 蕭長劍彎腰拾了塊石頭扔進去,裡面沒動靜,他探頭進洞看了一下,轉頭滿臉笑容地對小青道:「裡面很大,也很乾爽,進裡面休息吧。」他慢慢爬了進去,小青緊跟後爬進去一看,裡面起碼有四五丈闊,一丈高,洞壁和地上都是岩石。 小青道:「這裡倒安全得緊。」 蕭長劍喜道:「正是,這洞口這麼小,便是有很多魔兵來到,他們也只能一個個爬進來,我們守在洞口,進一個就殺一個。」 「蕭大哥,你渴了吧,我去剛才的溪邊取水回給你。」 「別出去,太危險了。」蕭長劍流了很多血,剛才緊張地逃命還沒感覺到,現在感到安全了,就覺得口渴難忍,但他不想小青冒險。 「那小溪很近,我去去就回,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小青說完爬了出去,蕭長劍叫了兩聲,小青也沒停下。蕭長劍一急,內傷發作,竟昏了過去,小青已爬出洞口,根本不知蕭長劍已經昏了。 小青離開洞口不久,洞口不遠處一個蛇兵和一個鼠兵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躲進旁邊的草叢,這兩個魔兵正是剛才臨陣逃的兩個。 蛇兵道:「那個虎大哥有沒有看到我們?」 鼠兵道:「好像看到了,糟了,剛才我們當了逃兵,要是被這虎大哥捉住,那就死定了。」 「他可不是一般的虎兵啊,他是虎威將軍的心腹愛將。」 鼠兵嚇得發抖,顫聲道:「死了,我們這次死定了。」虎威將軍是二個族長的親信,在魔族中地位尊崇,可以說是二人之下,萬獸之上。 「吼——」一聲虎嘯傳來,「站住,你兩個給我出來。」 鼠兵和蛇兵嚇得魂飛魄散,從草叢中躥出來,沒命的飛奔。跑了一段路,蛇兵拉住鼠兵的衣服道:「這裡有個洞穴,我們進去躲一躲。」蛇兵一下子就鑽進洞穴了,他趴在地上鑽進洞穴的是功夫一流,當然,鼠兵鑽進洞的動作也熟練無比,速度也沒比蛇兵慢多少。 鼠兵剛進山洞中,背後一聲虎吼:「吼——」他回頭一看,追趕他們的虎兵也已經鑽進洞中了。虎兵問:「你們跑什麼?我剛才發現一個小分隊全部犧牲了,是不是附近還有人類軍隊?」 蛇兵和鼠兵聽說整個小隊都死光了,想到自己當逃兵的事已死無對證,不由得都鬆了口氣,喜出望外。蛇兵這才注意到蕭長劍坐在地上,這一驚非同小可,馬上退後幾步嚇得全身發抖。鼠兵也看到了,「吱」的發出一聲驚叫:「虎大哥,有人類士兵。」那虎兵低頭一看,蕭長劍正坐在地上,週身血跡斑斑。 蕭長劍被虎兵的吼聲吵醒了,他見眼前一下子多了三個魔兵,心裡也是暗暗叫苦,如果早一點醒過來,魔兵爬進洞時一劍一個就能輕鬆解決他們。不過他卻沒想想如果還遲點才醒,只怕在昏迷中就成了魔族的點心。 蕭長劍藉著洞口射進來的微弱光線,看到那個虎兵竟不是穿著一般魔兵的服裝,而是穿著人類儒生那些寬袍大袖的長袍,顯得不倫不類。蕭長劍忍不住哈哈大笑,笑了兩聲牽動內傷才停下笑聲,「居然學穿書生裝,笑死我了。」 那虎兵大聲地喝道:「只不過一個人類士兵,而且他只剩半條命,怕什麼?真是膽小如鼠。」 鼠兵道:「虎大哥,你有所不知,那個小分隊就是被他一個人殺光的。我們第一眼見他時,他就已經傷重得只剩半條命了,我看他的傷多半是假裝的,他這是扮豬吃老虎,對不起,虎大哥我可不是說他吃你。」 蛇兵也加油添醋:「他的劍光如同長空中的閃電般一劃而過,四位狼大哥的大好頭顱就飛上了半空。」 那虎兵大吃一驚,他細檢查過那個魔族小隊隊員的傷口,還以為這都是那個能和二族長打成平手的慕小蓮殺的,想不到除了那個萬惡的人類劊子手慕小蓮外,人類居然還有人能有這麼可怕人物。他一下子握緊手中的刀,退後了幾步。 要是在別的地方,這三個魔兵肯定轉身便逃,但這個山洞洞口太了,如果腦袋剛鑽出洞口時,身子被蕭長劍砍成兩截,豈不糟糕? 三個魔兵固然是害怕,蕭長劍也是膽顫心驚,現在他連提劍都感到吃力,不過他卻竭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一人三獸緊張地對峙著,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蕭長劍哈哈一笑道:「我們元帥帶了上萬士兵在附近搜索,估計很快就能找到這裡。」 三個魔兵臉色大變,良久虎兵道:「不可能的,我聽說慕小蓮身邊只帶了兩三百人,而且已渡過鏡江往西逃了。兄弟們別怕,他也是在虛張聲勢。」 蛇兵見蕭長劍不懷好意地看著他,便問道:「你,你想幹什麼?」 蕭長劍歪著頭看了看三個魔兵道:「我在想怎麼處理你們好,聽說蛇膽不錯,一會我會記得挖來吃。老虎嘛,我聽說虎鞭是壯陽的大補品,可以用來浸酒。不過我想了半天,老鼠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可以吃的。」 蛇兵和虎兵都是臉色大變,鼠兵倒是鬆了口氣道:「正是,我全身沒一點地方好吃,你放過我吧。」 蕭長劍眼睛一亮道「有了,我將你活活地割成小碎片帶回家給我的貓吃。」鼠兵嚇得「吱吱」尖叫。 小青來到溪邊,用蕭長劍給她的匕首砍了一節細竹,裝了一竹筒水。她見溪中游魚又肥又多,便削了條尖銳的樹枝刺了幾尾魚,用一根柔軟的竹枝串起,興沖沖地回到洞穴外。 蕭長劍聽到洞外響起細碎的腳步聲,知道是小青回來了,他提高聲音道:「小青,洞裡有魔兵,千萬別進來!」 小青一驚之下,手中提的一串魚掉到地上,急忙道:「你,你,你……」 「我沒事,裡面只有三個沒膽的魔兵。」蕭長劍看著那個鼠兵忽然心生一計,「小青,你熏過田鼠嗎?」 小青不明白蕭長劍為什麼忽然問起這種問題,「沒有啊!」 蕭長劍道:「很簡單的,你在洞口生堆火,讓濃煙熏進洞裡。然後你守在洞口,不論見到毛絨絨的虎頭、光溜溜的蛇頭或者尖尖的鼠頭伸出洞口,就砍下來。」 小青顫聲道:「砍下來?」 「對,砍下來。」 「蕭大哥,你也在洞中啊,煙也會熏著你。」 「我會閉氣,你不記得了嗎,我在鏡江殺尖蛟時在水底那麼久都沒事。」 小青把手中一竹筒水平放地上,在洞口堆起落葉枯枝生起火,再從竹筒倒出水淋濕一些落葉,濕葉覆蓋在火堆上,頓時濃煙滾滾。她將濃煙扇進山洞,山洞中傳出各種聲音:有「吼吼」聲,有「吱吱」聲,有「嘶嘶」聲,有「咳咳」聲。蕭長劍既然能長時間閉氣,怎麼也被煙熏得咳嗽?這令小青感到奇怪。 突然濃煙中伸出一隻手,小青一見那是人類的手,忙上前滅了火,牽著那隻手。蕭長劍爬了出來,猛烈地咳嗽幾聲,小青輕輕拍了拍他背心道:「蕭大哥,你騙人,說你會閉氣。」 「對不起,我不這麼說你還不肯燻煙呀,未受傷前我是可以閉氣很久的。」 蕭長劍見地上還有半竹筒水,拿起來喝了兩口,突然心念一動,將水倒在洞口岩石後的土中,他往濕地上倒上一些金創藥,挖起濕泥搓揉了幾下,搓成幾個泥丸。小青問:「蕭大哥,你這是幹什麼?」蕭長劍將右手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蕭長劍在洞口旁邊坐下,洞口前的煙火已滅,洞中的煙也淡了很多,還有縷縷輕煙從洞中裊裊飄出。蕭長劍道:「膽小的老虎,快出來,再不出來我又用濃煙熏你了。」 剛才濃煙瀰漫,目不能視物,三個魔兵聽得蕭長劍在洞外說話,才知道他已經出去了。魔兵們都很後悔,剛才應該守住洞口的。虎兵道:「吼吼——別熏了,我投降!」 「好,我不殺戰俘,你出來吧。」 一個虎腦袋從洞中探了出來,蕭長劍重劍架在虎頸旁道:「張開嘴。」那虎兵一張開嘴,蕭長劍彈了顆泥丸進虎口,「快嚥下去。」 虎兵艱難地嚥下泥丸,覺得有一股很濃而且辛辣的藥味,「這是什麼?」 「當然是毒藥了,難道你以為是點心嗎?不過這毒藥不會馬上發作,你乖乖的聽話,我就採些草藥配成解藥給你,不然藥性發作時你會全身腐爛而死,那時別人看著你腐爛的屍體也認不出你是隻老虎。你個子這麼大,只吃了一顆,只怕藥力不夠,再多吃一顆吧。」 「我已投降,自然會聽你話,不用再吃了吧,份量已經足夠了,我平時飯量很小的,一隻兔子可以吃上兩頓。」 「我說不夠就是不夠,快吃!」可憐的老虎又被強逼吃下了一顆泥丸。 吃下了「毒藥」的三個魔兵先後爬出了洞穴,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小青見虎兵穿著儒生的長袍,她忍俊不禁,抿口偷笑。虎兵居然也知道小青笑他的穿著,他正色道:「我仰慕你們人類的文化,虛心地向你們學習,所以我一向都是衣冠楚楚,文質彬彬,這有何可笑之處?」 「哼,沐猴而冠!」蕭長劍剛說完,小青湊到他耳邊小聲地嘀咕,蕭長劍點點頭,打量了一下虎兵,笑吟吟道:「對對對,他又不是猴子,說是沐猴而冠不恰當,還是用衣冠禽獸這四字形容合適點。」 虎兵整理一下衣衫,虎頭一仰道:「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我是君子,一點也不生氣。」 蕭長劍道:「喲,你居然還知道聖人之言,不簡單啊,你叫什麼名字?」 「我本善良。」 蕭長劍道:「我問你名字,又不是問你是兇惡的還是善良的,哼,老虎也有善良的嗎?」 那虎兵我本善良道:「我的名字就叫我本善良。」 蕭長劍叫三個魔兵砍下樹桿,找來山籐繞在樹桿上,做了個簡易擔架,然後他坐上擔架,逼魔兵輪流抬著擔架走。小青惴惴不安地跟在旁邊,害怕魔兵發現「毒藥」是假的,過了好一會,見魔兵對蕭長劍敬畏有加,言聽計從,她才稍稍放心,想道:「聽說魔族智商低得很,大概不會識破機關吧。」 蕭長劍怕再遇上魔族兵馬,讓虎兵他們專往偏僻難行的地方走。一路上,我本善良對人類文化大加讚歎,蕭長劍問:「你們魔族也有兩百年的歷史了,有沒有自己的文化?」 我本善良道:「有句話好像說什麼糧倉充實才知道禮節榮辱,我們一直在生存的邊緣掙扎,談何文化?」鼠兵一直低頭昏昏沉沉的,突然聽到「糧倉」二字,精神大振,忙問:「虎大哥,糧倉在哪?在哪?」 傍晚,一行人找到個大山洞,山洞口有籐蔓遮掩,十分隱蔽。 小青扶蕭長劍進洞休息,生火烤熟只我本善良捉來的山雞。兩人分食了山雞,蕭長劍道:「小青,行了一天累不累?我們在這裡休息兩三天再走吧,過得兩三天我的傷勢就能好得七七八八了。」小青當然贊成。 三個魔兵被蕭長劍趕出洞外,他們逮了些小獸吃了後聚在一起,鼠兵問:「虎大哥,那個蕭長劍會給解藥我們嗎,他會不會殺了我們?」 我本善良道:「我看那小青姑娘心腸很好,她一定不會為難我們,蕭長劍好像很聽她的話,我們多半不會有事。」鼠兵聽了安心地趴在地上啃起樹根來。 夜色如同淡墨在宣紙上慢慢地滲開,銀白的月亮款款步到天空,帶著遠處鏡江濕潤水氣的晚風輕輕地撫摸著我本善良頭上的柔軟的虎毛,一如當年那個慈祥的人類教書先生溫柔的撫摸。我本善良倚著大石仰望夜空,他深邃的雙瞳早已隱去了野獸的凶殘,映射著滿天星斗的微光,反而似閃耀著哲理的光芒。 蛇兵見我本善良歪著虎頭陷入沉思中,問道:「虎大哥,你在想什麼?」 我本善良道:「我在想一些很深奧的問題,看來我一輩子也想不明白的了。」 蛇道:「虎大哥,你想不明白,可以問小青他們啊,人類比我們聰明很多。」 「對呀,我這就去問他們。」 山洞裡燃起個小火堆,烘得洞內溫暖如春,蕭長劍吃飽後懶洋洋地靠著洞壁道:「小青,今天我和魔族打鬥時看到你中了一箭,怎麼會一點也沒受傷呢。」小青從懷中取出個木雕像遞給蕭長劍,「箭射中了它。」 蕭長劍見小木像面容和小青一模一樣,認得這正是他親手雕刻的,在黑水城前送給了小青那個木雕像,木像的背心多了個箭痕。他問:「你一直把它帶在身邊?」 小青紅著臉點點頭,低頭用蚊子般的聲音道:「這個木像你留著吧,你再刻一個跟你一樣的木像給我,可,可以嗎?」 蕭長劍握住小青的手道:「當然可以,我明天就找木頭雕刻。」 小青側頭靠在蕭長劍的肩頭上,說道:「不,等你傷好了再刻。」 洞外傳來了我本善良的聲音:「小青姑娘,我有很多問題想不明白,不知可否請教一下。」 小青連忙直起倚著蕭長劍的身子,「有什麼不明白就說出來吧,我們說不定能幫你,請進來。」 我本善良興奮地進山洞坐下道:「我以前還完完全全是隻老虎的時候,沒有現在這麼聰明,什麼也不想,日子過得很快樂。可是不知怎麼變成了現在這樣子,也變聰明了,整天想很多問題,很煩惱,在我出世之前誰是我?我死了之後我又是誰?既然遲早都要死,我為什麼還要來這世間走一遭?」 蕭長劍狠狠地瞪了我本善良一眼,恨不得跳上前掐死這隻老虎。這也難怪他的,他正和心上人相依相偎,卿卿我我,說不盡濃情蜜意,這個時候,一隻老虎走過來,要和他心上人探討人生哲學,他會很高興嗎? 小青道:「對不起,你這些問題我答不出,連我家小姐也不一定答得出。小姐參悟玉女心法時說過,簡單的東西往往正確,短暫的東西往往美麗,也許正確的答案很簡單吧。啊,對了,赤陽子先生一定能解答你的問題,以後我幫你問問他吧。」 良久,我本善良才回過神來,說道:「我厭倦了這種和人類打來打去,整天提心吊膽的日子,我要回到深山中去,像以前那樣做個快活的山大王。」 「好呀,你不再與我們人類為敵,我們可以做朋友。」小青伸出白嫩的小手。 「我們?我們可以做朋友?我們真的可以做朋友嗎?我是……我是老虎啊!」我本善良將毛絨絨的虎爪在身上的長袍擦了兩下,依照人類的禮儀伸過去輕輕握了握小青的手掌。 蕭長劍也向我本善良伸出手掌,「小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本善良激動地和蕭長劍握了握手,「既然是朋友了,那我的解藥……」 蕭長劍笑道:「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早達笑彈冠。我看你像個書獃子,大概明白我們人類這句詩的意思嗎?不明白我可以解釋一下。」 「可是,可是你們人類還有這樣一句話:白頭如新,傾蓋如故。相知不在時間長短,我們是傾蓋如故。」 「不,我們是白頭如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怎能不防一手?」 幾天後,蕭長劍的傷勢已痊癒,不再怕三個魔兵,便如實告知他們並沒中毒,三個魔兵怎麼也不相信,還是不斷央求他配解藥。蕭長劍只好隨便拔了幾株草給他們,說那是解藥。蕭長劍只能確定他的「毒藥」是沒毒的,至於那幾株草是不是有毒的,他反而不敢太肯定了。 我本善良一直是吃肉的,從來沒吃過草,他伸長脖子艱難地嚥下了那兩株草,歎道:「良藥苦口利於病,古語誠不欺我。」 蕭長劍讓小青坐著擔架上,叫魔兵輪流抬著擔架沿鏡江南行,一路太平,沒有再遇上魔兵,估計離魔族大隊已遠。我本善良求蕭長劍放了他們三個,蕭長劍同意了,不過要他們紮了個木伐,準備和小青乘木伐沿江而下。 第二天一早,蕭長劍和小青上了木伐,小青站在木伐上揮揮手,對我本善良道:「戰爭結束後有空就到金都慕家來,我隨時歡迎你。」 我本善良用力地揮手道:「我一定去請教赤陽子先生的,小青姑娘、蕭兄,你們保重,後會有期!」 鼠兵也在旁邊揮手道:「小青姑娘你心腸真好,謝謝你饒了我們,祝你和蕭兄早日交配,繁衍後代,生下一窩小人類。」 蛇兵重重地敲了一下鼠兵的腦袋,鼠兵道:「啊喲,蛇大哥,你為什麼打我?」 「人類不叫一窩的,你以為是老鼠啊。」蛇兵恭恭敬敬地向蕭長劍和小青躬身行禮道:「祝兩位早日交配,繁衍後代。」 小青臉羞紅得像熟透了的柿子,她一跺腳道:「你,你,你們亂說什麼!」 蕭長劍手按劍柄道:「真是蛇口吐不出象牙,再胡言亂語我剁了你。」 我本善良重重地敲了一下蛇兵的腦袋,蛇兵道:「啊喲,虎大哥,你為什麼打我?」 「人類不叫交配的,你以為是蛇啊,人類將那種行為叫行周公之禮或者巫山雲雨,你真沒文化。」我本善良向蕭長劍和小青一揖到地,笑道:「祝兩位早日共赴巫山雲雨,洞房花燭,百年好合,永結同心,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我本善良他們三個目送木伐遠去後走入樹林,蛇兵道:「虎大哥,我又沒說錯話,他們為什麼生氣?難道他們在一起不是為了交配嗎?」 我本善良道:「人類往往很虛偽的,吼吼——」 蕭長劍木槳輕輕一點岸邊,木伐蕩向江心,小青坐在木伐前端的橫木上一邊哼著曲調,一邊梳理著一頭秀髮。鏡江江面微波不起,水平如鏡,讓人感覺不到江水流動,藍天白雲清晰地倒映在江面,木伐彷彿行駛在藍天之上,白雲之間。蕭長劍在木伐後端划動船槳,響起「嘩嘩」的水聲,打碎了江面的寧靜,木伐後拖著兩道長長的水痕。 蕭長劍道:「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唱一首給我聽聽,好不好?」 小青臉一紅道:「我說話都說不好,唱歌很難聽。」 「你聲音又清脆又圓潤,一定很好聽,唱一首吧。」 小青鼓起勇氣唱了起來:「前世太虛幻,來生太渺茫,我只要今生和你在一起……」歌聲如鏡江江水般清純,濕潤了蕭長劍的心靈,迴盪在江面良久不絕。 這天,蕭長劍與小青離開鏡江,繞回到陽谷關外,連綿的軍營已不見了,一大片空地上只留下了紮營住過的痕跡。 小青問:「蕭大哥,小姐是不是去攻打陽谷關了?」 蕭長劍仔細地察看了一下周圍的痕跡,點點頭道:「元帥與獨孤傲二十天的約定期限已過,而陽谷關可能不少魔兵追趕南大哥去了,這麼好的機會元帥絕不會放過的。從這周圍的樣子來看,大軍拔營離開已有兩天左右了,我們去陽谷關吧。」 兩人趕往陽谷關,接近陽谷關時樹林中有人喝道:「站住,口令!」一個哨兵服裝的士兵走了出來。他一見蕭長劍馬上行禮道:「原來是長官,長官您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蕭長劍當過哨兵的副隊長,那個哨兵自然認得他。 蕭長劍道:「軍中情況怎樣了?」 「前天元帥已領大軍已攻下了陽谷關,現在大伙正在商議如何取下北面四個小關口,很快就可和慕大將軍會合了。我馬上傳信號回去告知大家你回來了,他們都很想念你們和南將軍。」 「太,太,太好了!小姐平安回來了,蕭大哥,小姐她,她,她……她平安回來了!」小青拉住蕭長劍的手欣喜若狂地叫道,她高興得眼中閃出了淚花,激動之下已改好了不少的口吃毛病又嚴重了。 蕭長劍和小青加快腳步,不久,陽谷關高高的城牆就撲入他們視線內了。一匹白馬飛弛而來,馬上端坐著個藍色勁裝的少女,正是慕小蓮接到哨兵信號旗傳遞的信息,出來迎接他們。 「小姐!」小青飛奔上前,和跳下馬的慕小蓮緊緊抱在一起,她再也抑制不住,喜悅的淚水奪眶而出。慕小蓮也激動地道:「我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小姐,你什麼時候回到的?」 慕小蓮顧不上回答,搶著問道:「南組長和來福他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