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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元帥與哨兵 作者:容平 朱子明在營外叫了聲:「二小姐。」裡面傳出慕小蓮的聲音:「夫子,快請進!」朱子明掀開帳篷簾門,走了進去,見慕小蓮、小青、來福都在裡面,每人都興致勃勃,手裡都拿著一段小竹筒在看。
慕小蓮道:「朱夫子,來福新製出了這些小圓筒,透過它能將景物放大來看,能將很遠的東西看清楚,就像看眼前的東西一樣。你快來看看,很好用。」 朱子明見桌子上還有好幾個圓筒,他拿過一個,瞇起一隻眼睛去看,一看之下,嚇了一跳道:「太神奇了,這樣在戰場上就可以看清很遠的地方了,來福你真不起,能做出這麼神奇的東西。」來福道:「這是在受赤陽子前輩啟發做出來的,否則我才做不出來。」 小青道:「夫子,這東西,這東西,還沒,沒,取名呢,你起個名吧。」朱子明略一沉吟道:「比傳說中能看到千里之外的魔鏡也不遑多讓,叫千里鏡如何?」慕小蓮道:「目窮千里,好名字。」 朱子明道:「二小姐,我有一事不明,那個蕭長劍分明身負上乘武功,如果將他調入由江湖高手組成的前鋒營精英組,應更能發揮他的長處,為什麼二小姐讓他當哨兵隊的副隊長呢?」慕小蓮道:「我雖沒見過他出手,但我以的推斷,單以武功而論他可能還在前鋒營精英組組長南風之上。我有留意到他,再過一段時間我會讓他進前鋒營的。」 朱子明和小青聽說到蕭長劍的武功還在南風之上,兩個都有點鄂然。小青道:「不會,不會吧,小姐,你看他,他,他那晚拿著,拿著菜刀傻愣愣,傻愣愣的樣子,哪像,哪像個高,高手?」慕小蓮笑道:「高手不是看樣子就能看出來的。」 慕小蓮又對朱子明道:「那兩個俘虜夫子處理得很好,問出了些有用的消息,那個蛇兵的毒液要派軍醫去取些樣品回來,研究一下噴到人身上有什麼後果。」 得知蕭長劍升任哨兵營的副隊長後,炊事組的兄弟紛紛向他道賀。呂傑道:「蕭老弟官運亨通,可喜可賀。」蕭長劍壓低聲音道:「兄弟一場,給哨兵的伙食可要多加點料。」「這個還用你說嗎?」 蕭長劍還是未能上戰場第一線,對軍師朱子明調他入哨兵隊有點不滿意,不過總比在炊事組中好點,起碼領到了把單刀,他想:「不要急,總有機會的,現在不是離開炊事組了嗎,以後再立上一功,就能調到一線的兵營中去。」 他到了哨兵營,才發覺哨兵隊的副隊長是個閒職,他到來之前是沒有這個編製的。他不用跟一般哨兵巡邏放哨,又不用象隊長一樣全面負責,並向上級長官報告。 第二天,慕小蓮的軍隊大敗魔族,輕易奪取那座城池,大軍又繼續向北急行軍兩天。 這天晚上,士兵們都休息了,慕小蓮和小青走出大營,四週一片秋蟲唧唧,月色溶溶,遠處起伏的群山模糊不清,樹木、大石都沐在一片淡淡的銀輝中,輪廓邊界也顯得模糊了。小青回頭一看,無邊的月色下,連綿的兵營靜靜地立著,總覺得有一種氣勢,豪邁之中透著少許蒼涼。營中大通道交叉處都點著一盞燈籠,在遠處看來,點點火光排列得整整齊齊,沿著一條條直線向遠處延伸,望不到盡頭。 慕小蓮抬頭看了看,夜空晴朗,星月爭輝,她道:「可惜我沒學過觀天,如果入冬早下雪,就對我們很不利了。」「小姐,會測天氣的,的人,也,也不能知道,一二個月後的,的……」 夜涼如水,秋風吹過帶著陣陣寒意,慕小蓮解下身上厚厚的藍色大披風,遞給小青道:「你也不多穿點衣服就跟我出來了,先披上這個。」「不,不,小,小姐……」 慕小蓮道:「我身體比你好得多,你不披上就回營休息,不許陪我。」 小青披上了披風,她很瞭解慕小蓮,見她三更半夜到營外吹風,一定是有什麼心煩的事。她問:「小姐,一直,一直都打勝仗,為什麼,為什麼煩惱?」「有陰謀,魔族有陰謀。」 「什麼,什麼陰謀?」 「不知道,正是不知道我才擔心,知道了我就不用煩了,但直覺告訴我一定有陰謀。」 這種軍事上的問題,小青知道是幫不上忙的,說道:「小姐,還是回去休,休息吧,說不定,說不定一覺睡醒,精神很,很好。就能想,想出是……」慕小蓮笑道:「那麼簡單就好了,這幾晚我睡了好幾覺,怎麼還是想不出。你可真會安慰人!」 「咦,那個哨兵走得離營地很遠,我們過去看看。」小青隨著慕小蓮目光的方向看去,遠處一個模糊的身影站立著,月光下腰桿挺提筆直,雖隔得很遠,也令人覺得他精神抖抖。 慕小蓮和小青向到那士兵跟前,那士兵嚮慕小蓮行了個禮道:「參見元帥。」又向小青道:「小青姑娘好。」慕小蓮回了個禮,小青一下子認出來,他是蕭長劍。 慕小蓮道:「你的姓名,職位?」「報告元帥,編號179413,蕭長劍,後勤營第一哨兵小隊副隊長。」 小青笑道:「你現在是蕭隊長了,陞官很快啊!」蕭長劍笑了笑:「這都要多謝元帥與軍師的提拔,元帥、小青姑娘,外面風寒露重,最好早點回營。」 慕小蓮道:「蕭隊長……」「在!」 慕小蓮微笑道:「這不是正規場合,不必拘禮,你是哨兵小隊的副隊長,是不用和一般哨兵一樣巡邏守夜的,你知道嗎?」「知道,不過在營裡閒不住,怎麼說我也是哨兵,應該出來巡查。元帥,我請求將我調往能上陣殺敵的營中,多年來苦練劍術,鑽研兵法,很希望能真正上戰場。」 慕小蓮道:「哦,這麼說你武功很好了。」「談不上很好,但勉強也能上戰場搏殺,將我調到其他兵營,能夠起到更大作用,對隊伍對我個人都是有利的,請元帥成全。」 「你演一套最擅長的武功讓我看看。」「是!」 蕭長劍見機會難得,決定全力以付,他退後了十幾步站定,拔出腰間的單刀,抱元守一,凝神聚氣,演練起一套刀法。小青瞪大眼睛看,剛開始時,一招一式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刀都剛勁有力,漸漸地,招式越來越快,看不清了。蕭長劍手中單刀時而化成一團銀光,反射著月光,在小青眼中留下無數光亮的殘影;時而化成數道耀眼的光線,向四周直線射出。最後所有的刀風突然消失,蕭長劍抱刀而立,雪亮的單刀映著寒月的光輝,寒氣逼人。 「內功很深厚,相比之下劍法差了一點,不過底子扎得很穩。可能是你以前練劍時,招式過於生硬,最近發現這個缺點也注意彌補了,不過還是未夠圓滑。不過有這份悟性很難得,將來定有非凡成就。」 聽完慕小蓮的評價,蕭長劍佩服得五體投體,在炊事組中,蕭長劍知道到了劍法中的缺點後,盡量想辦法克服,但缺少練習,還未有滿意效果。他的內功得自一個江湖異人傾囊相授,但那江湖異人並沒傳他劍招,那些劍招都是他自己悟出來的。小青道:「蕭隊長,你不是用,用刀嗎,怎麼,怎麼,小姐說是,是劍法?」「我慣用厚刃重劍,剛才用刀,但使的卻是劍法。」 慕小蓮笑道:「蕭隊長,我安排你當哨兵隊副隊長,本來是想先讓你好好休息幾天,由後天開始有個重要的任務給你,誰知道你卻三更半夜出外為大軍守夜,這比在炊事營還辛苦了。」 蕭長劍一聽,興奮道:「沒關係,我精神很好,頂得住的,是什麼任務?」「我擔心魔兵最近會使些什麼詭計,其中劫營是我重點提防之一,所以我想你到離營很遠的地方察看。」蕭長劍愣了一下道:「魔族只是力氣大,野蠻凶殘,打仗也沒什麼陣法,都是沒腦子的野獸,它們的智力只怕和石頭沒什麼分別,應該不會有什麼詭計的,這是軍中士兵都知道的。元帥過慮了。」 慕小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如果你一直是這種想法,將來的成就頂多如重騎兵營牛營長差不多,如果你想將來成為一個出色的將領,首先要記住,驕傲輕敵是將領最愚蠢和不可饒恕的錯誤。」 慕小蓮抬頭望著天上蒼白的月亮,繼續道:「當你成為一個將領時,就算是你率領十萬精兵去搏殺敵方的一百人,也應該兢兢業業,全力以付,因為對方的反擊會令你手下死亡的,一個士兵的死亡代表著一個生命的永遠消逝,代表著一個家庭的永遠悲痛。如果因為你的疏忽輕敵,而導致大量不該犧牲的士兵白白送死,那是誰的罪過?你對得起士兵,對得起他的親人,對得起自己的職責嗎?」 那份對生命的尊重令蕭長劍肅然起敬,第一次感受到為將者肩負的道義職責是如此沉重。「驕傲輕敵是將領最愚蠢和不可饒恕的錯誤,蕭長劍將來若能成為一個將領,一定時刻緊記此話。」 「你聽說過我爹爹嗎?」 「當然,誰不知道慕大將軍是當今世上絕代名將?」 「你認為一群智力低得像石頭的野獸,能夠讓我爹爹血戰兩年,最後孤軍被困魔族嗎?」 蕭長劍一驚,怎麼自己和眾官兵一樣,都沒想過這個問題呢,他大驚道:「魔族是假敗,引我們繼續深入的。」 「引我們深入是真,但魔族並不是假敗,我仔細觀察過他們敗退的情形,那是真的被我們打敗了。」 蕭長劍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問過那些被俘虜的魔族,綜合各種情形來看,現在我們對上的是一些老弱病殘的魔兵,不是正常的魔兵。」 「對方首腦僅僅就是為了讓我們輕敵,狠下心將老弱病殘的魔兵讓我們殺光,。」慕小蓮望向北面的遠方道:「對方這個首腦人物象毒蛇一樣冷血,狐狸一樣狡猾,野狼一樣殘忍,是個可怕的對手。」 夜風中,小青感到一陣寒意,微微顫抖,連忙把身上的披風裹緊一點,卻仍沒感到溫暖。 小青道:「魔族故意。故意引,引,我們北進,對我們很,很不利,不如減慢,行軍,或者先停止,停止北進。」 蕭長劍道:「不行的,慕大將軍被困,不能拖太久,元帥怎麼能不管她爹爹?即使純粹從軍事角度的考慮,如果第一路軍被徹底消滅,魔族就全部撲向過來,對大軍是最沉重的打擊。」 慕小蓮道:「正是,就算明知不利,但是還要北進的,速度也不能慢下來。魔兵可能會在大軍前進路上,利用有利的地形伏擊,針對這點,我派出了大量先行的偵探兵,遇到危險的地形我都繞開。魔兵可能會利用我們輕敵的心態劫營,針對這點,我增加了哨兵,巡邏的範圍也擴大三倍。如果魔族來劫營時,最怕的是鳥族,如果它們從半空飛過來,倒下易燃物料,射下火箭,或者它們從半空倒下那天一樣的毒蛇液,就很令人頭痛。所以我希望能有人能盡早發現敵蹤,哪怕是早一柱香時間,整個戰局可能就發生徹底的改變。還有針對魔族可能其它情況,我都在準備對策中。」 「元帥,你覺得魔兵用哪種策略可能性大點?」 「我並不想去預測,戰爭中有無數情況會影響結果,要做到針對可能出現情況都有不同的對策,這樣才是最好的。預測是很不可取的,敵將心理的變化甚至也會影響他戰術的運用,敵軍的士氣高低,天氣的驟變等等都會影響戰局,這些有誰能每次都準確計算預測得好?即使你預測對了十次,下次只要錯了一次,可能就要全軍覆沒。」 蕭長劍道:「我明瞭,兵法有正奇之分,這是正兵的運用,是兵法中最難的,因其堂堂正正,所以幾乎無懈可擊。就像武功招式中最簡單直接的招式,練到了最高境界,遠勝那些紛繁複雜的招式,大巧若拙。」 慕小蓮微笑道:「兵法的第一要義是立不敗之地,攻可勝之敵,先勝而後求戰,不是先戰而後求勝。在戰場上,要盡量營造出這種環境。戰場上其實並不需要那些熱血悲歌,無視風險的英雄,不需要以寡勝多之類輝煌燦爛的單一戰例,那樣的話,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流星般的光芒閃過後,他們的勝果會隨風而逝。戰場上需要的是一生謹慎,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