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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歸途(一) 作者:原震俠 風雲和水渠成聞言卻未說話,只是將眼睛緊緊的盯著我,等待我的反應。郭嘉皺了下眉頭,亦是將目光掃來,觀察帳內眾人的反應。示意水風二人起身後,我注視著田豐,二人對視半晌,我說道:「兄長與弟相交已非一日,若以兄長看來,弟乃何等樣人?」田豐聞言略一沉吟,方開口道:「興漢胸懷蒼生而無迂腐鹵直之病、知人善用而復重情重義、武勇可比項籍而去其不智,若生當亂世必可出將入相,甚至成一番……」說到這似乎一驚,好像被這突然的念頭嚇了自己一跳,因為他下面的話帳中眾人皆知必然是「成一番王霸之業」。 雖然現在漢室中央朝廷尚有幾分控制能力,但是離天下大亂尚有多遠呢?他自己所說的話無疑也是助長了我不臣之心,如果我有的話——很明顯,我確實有。這點當他說到「若生當亂世必可……」時他已經意識到了,大約也使他產生了一些想法,而這想法與他一向的觀念無疑是不符的。其實以他的智慧見識,若說他潛意識中沒有漢室腐爛已不可救的認識,那是騙人的,只是一向的思想意識令他不願面對而已。如今卻將這層意思宣之於口,造成的震撼以至於令他自己都是一驚。當然,也許他的「驚」並非因此。 「然則兄長以為,如今之漢家天下,尚不足以『大亂』稱之乎?天子之昏庸,尚不足以『無道』稱之乎?」 田豐默然,半晌無言。 「二位兄長,天子之無道,毋庸質疑。但弟以為,此刻大漢氣數未盡,卻是事實。不過雖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此刻大漢天下亂像已顯,大亂只在朝夕之間,卻已非一二人人力可以挽回。何去何從,當早做定計。」 「自高祖斬白蛇而起,亡暴秦而滅項籍,漢遂定此四百餘年基業。存亡之道,豈是一日之功?今雖有黃巾之禍,異族為患,豪強並起而諸藩自主,但此等禍亂,不敵秦項,且新結易散。況此時天下人心有主,所謂非常之謀不施有常之時。何如盡忠委主,縱使多謗,不過廢散,亦得保令名。」田豐聞言眼中光芒一閃,說出了著一番話。但是這番話一出,立刻讓我感覺出與他平日誌向及行為的矛盾,心中一樂,看來你還是拿不定主意,一方面想試探我,另一方面也有想解除心中矛盾,放開包袱的想法。 「兄長之言弟不敢苟同。今黃巾、異族、豪強、藩鎮雖非秦項,但當今天子更非高祖,今日之大漢尚不及當日之強秦。正如兄長所言,存亡之道非一日之功,漢室敗亡之兆亦非一日之因也。當丈夫處世當為天下黎民計,何論個人之毀譽?」郭嘉慨然說道。 帳中眾人聞言具是一震,齊將目光注視郭嘉,又轉而向我投來。因為此時我的態度決定了眾人以後的去向,也許會有人就此分道揚鑣。 「兄長所言,雖非盡出於本意,但不無道理。奉孝所言,亦有失偏激。但大丈夫立身處世當為天下黎民計,卻是吾等眾人心聲。吾等今後所為,亦當以次為的。漢之存亡,非我等此時能力所及,但無論形勢如何,興漢必盡力為天下黎民保留幾分元氣。為此,縱使有所毀譽,亦在所不惜。」我此刻也算是表明了態度:我所考慮的不是漢室的存亡,而是天下百姓的利益。我不會去造反,但是我會採取一些措施去達到為民謀利的目的,至於是否會被人說為有野心等等也不會因而顧忌。 這些意思我想大家一聽都能明白,至於郭嘉,我不能不說他的思想對比當時之人完全超前。所以說他有所偏激,也只是為了不將謀反掛在嘴上使眾人思想有所顧慮。這點他是可以領會的,再說我現在所言,對他來講無疑是表明了支持他造反的觀點,他只有高興而已。 田豐哈哈一笑道:「興漢之言,即在意料之中,又出意料之外,文若高見,果然語有所中。」見我面有疑問之色,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卻是荀彧接到此次封賞及我進京的消息後,與田豐討論對策及分析推測下步形勢的書信。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不禁對其人的眼光見識又多了幾分敬意。因為他不僅分析預測到了此次我進京封賞的大約結局,更是準確的預測到了眾人的反應。尤其是關於我和郭嘉的反應:他大膽的指出我因種種因素的制約,雖然明知此次結局不會太好,卻仍會懷有一絲僥倖。而郭嘉因一向的志向,雖能預知結局,卻將因此而把我向其希望的方向推動,所以結局不僅不會有預料中的加官進爵,目前之位能否得保亦是難說。當然還提及了十常侍及天子、皇甫嵩等人的因素。 如果他的分析僅止於此,雖然他指出了郭嘉一向的志向令我有些驚異,但也不會讓我太過奇怪。如果身為局外人及他一向對郭嘉的瞭解,連這結局也預料不準,反而與其盛名不符。 讓我佩服之餘更感心驚的是他更一針見血的指出了我的反應和一向的志向:必然不會明言造反,但亦不會再忠於當今天子,轉而以自己的方式去實現自己的志向。雖然他不敢太明確的預測出我的志向中究竟是否包括另起爐灶,有個人野心,但是他指出了限制豪強,揮師清君側不過是我的手段而已。(這點我也沒有太大驚奇,畢竟我想以他們的眼光不會看不出那其實就等同於造反,將開漢朝地方藩鎮以軍事行動逼迫天子行政的先例,其影響不言而喻。雖然根本上說與造反的目的不同,但是實際上卻是天下劉漢正統者無法接受的行為,與造反無異。) 最後更是委婉的指出:若我因此次封賞結果而明言造反,則非可托以忠心效勞之人,他們叔侄將揮淚而去。若是只對當今天子失望,而心存大漢百姓社稷,則事尚有所為,將悉心一效死力等等。 看完此信,我即有幾分感佩,又有幾分慚愧,半晌無語。而田豐此時說道:「吾本亦甚是贊同文若之言,一向也知兩位賢弟之意。但方纔聞二位賢弟所言,心中一向之意突變。今後無論興漢做何等打算,為兄亦無他言。」 其實在田豐將此信拿於我觀看之時,我已經瞭解了他的用意。看來田豐一是不像荀彧般漢室正統觀念根深蒂固,二是與我之間有兄弟之義,加上與我及郭嘉相處日久,態度已經完全轉變,這番話更是表明了心跡。 此時叫我如何不是大喜,兄弟三人相對而笑。子龍與太史慈二人看來卻沒有考慮那麼多,子龍相交日久,對我們的為人及抱負瞭解的一清二楚,耳濡目染下要說觀念沒被同化幾分,那是不可能的。太史慈則看來出身社會底層,對百姓的疾苦極為瞭解,雖為政府小吏,若說沒有幾分自己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問題在於,雖然荀家叔侄雖然不計較我對某位天子的看法,但是他們劉漢正統的觀念卻是根深蒂固,完全將百姓與漢室社稷等同起來。這也是我們觀念上的差異,不過還好,看來他們也頗有幾分通權達變的能力,計較的是維護漢室社稷而非某一皇帝。在這點上,我們有了共同奮鬥的基礎。 第二日,我與田豐、郭嘉、太史慈、風雲、水渠成二人及南宮明月領百名虎豹營將士踏上了回歸清河的路程。子龍作為都尉,我被免職後一行人中職位最高者,自然領大隊人馬繼續駐紮在此處,等候有司的命令才能返回。田佩與許康二人,帶著太史慈的手書領數十將士去青州東萊迎太史慈母親入清河。本來太史慈有意親去,但是考慮到其擅自撕毀奏章之事,恐怕其回到家鄉之時已經傳到當地官府耳中,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反為不美。在田豐、郭嘉等人的勸說下他最後也未堅持。 看到太史慈背後時刻背著一張大弓,看來他在弓箭上應該是別有工夫,這正是我的弱項,於是便虛心向他請教起來。不過說句洩氣的話,以我此刻的基礎,要想練到他們一般的水平,那是太難了。但是我還是想找點秘訣,也許能快速的提高射術也不一定。即使無望達到神射的水平,但是達到中等偏上總還可以吧。 不過這點僥倖心理在聽了太史慈講述了他幼年起便苦練箭術,如今方略有所成的情況,馬上就消失不見了。令人取出此次從鮮卑那敲詐來的三張名弓之一逐月,轉送給了太史慈,也算是物得其主。定天送給了恩師皇甫嵩,射日給了趙雲,最後一把留在我身邊就是這逐月了,既然我沒這方面的特長,與其浪費一把好弓,不入給能使他們發揮最大功用的人。 這而已路行來,倒是頗不寂寞。除了互相來了興趣就切磋一番外,還遇上了幾隻頗有實力的黃巾余部,撕殺之外尚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