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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貂禪

作者:原震俠



    淳於導領一干禁軍將士扶起張謙和那幾名紈褲子弟,在圍觀百姓的轟笑和拍手稱快中離去。看來這幫浮浪子弟平日裡橫行京城,百姓沒少受其禍害。那張謙離去之時口中讓叫嚷不已,無非是要回去向其父告狀,讓我等著如何如何。我卻已無心去理會此節,看來今日這冤仇是結下了,也不知兩日後的廷議上會因此生出什麼變故。想到這點,讓我心下不快,不免生出幾分怒氣。

    南宮明月從知道那張謙的身份後,也知今日之事必將給我帶來無窮麻煩,此時也是心中不安,怯怯的走了過來,面上儘是小心探詢之色。事已至此,我也無心責怪於她。對她笑了笑,方問道:「此事因何而起?你們怎麼遇上的這幫浮浪子弟?」

    「小女子刁秀見過黃大人。此事全因小女子而起。若因此給大人帶來不便之處,全是小女子之錯,不干這位姐姐的事,請黃大人不要怪罪這位姐姐。」那如花少女看出南宮明月的心思,移步上前,深施一禮說道。

    此女之出聲甚為可憐。此時,豪強富貴人家盛行蓄養家奴歌妓之風,凡稍有權勢,家有餘財的門戶,皆蓄養家奴。再富貴些的人家除了廣蓄家奴外,尚以蓄養歌妓為榮。但是歌妓的培養卻需要一些具有專門技能的人,於是多是買些頗具根基的女子,再延請樂師教導培育,以便在應酬交往中出而待客以現身家富貴。社會上就出現了一些專門收養幼女,加以調教培養後賣入豪門以謀利的組織。此女即是次類組織買去收養之女。今年只有一十二歲,卻已經被賣入豪門,至於買她的人家,說起來也是赫赫有名,竟然是以後的司徒王允。雖然此時我並不認識他,卻也知此人日後貴為三公之事,立刻想到,此女看來即是歷史上有名的三國第一美女貂禪了。

    「既然你已被王大人家買……這個收養,又如何會在此處出現?」面對著留下無數傳說的絕世佳人,雖然此時尚未長成,不具日後那傾國傾城之絕色,仍讓我的感覺有些古怪而好奇。

    「今日……」在我灼灼目光注視下,少女貂禪緩緩將經過將出。原來今日,正是與王府約好送其入王府之時,於是在悉心打扮一番,仔細收拾之後,遣人護送而行。本來是乘轎而行,只因貂禪長期被禁於教坊之內難得外出,今見如此繁華景色,年幼好奇之心難掩,央求之下,於是出轎步行遊玩一番。卻不料路遇張謙為首的一幫浮浪子弟,於是生出了事端。那張謙竟連這不足十三歲的少女也不欲放過,想搶其回府。護送之人見惹不起,被張謙一干隨從驅趕威嚇之下竟一轟而散。

    周圍百姓卻是敢怒而不敢言,無人敢上前阻止,眼見一清純少女即將落入虎口,慘遭狼吻。幸虧此時南宮明月也正遊玩至此,正撞上此事,自然出面阻攔。那張謙好事被阻本甚為惱怒,卻見南宮明月美貌更勝此時的貂禪,不禁轉怒為喜,上前風言風語調戲一番。惹惱了那兩名護衛,出手將張謙手下隨從打的落花流水。張謙與一干少年羞怒而去,南宮明月直當不過是一干紈褲子弟輕浮浪行,也未放在心上。因時已近午,便邀貂禪一同覓地進餐,剛到鳳儀樓下,張謙等人去而復回,竟將禁軍搬來找場,於是便有了後面的變故。

    正說話間,人群中鑽出一人,倒頭便拜:「多謝黃大人仗義相救小女,為洛陽百姓出了一口惡氣,大人真不愧英雄之美名。」我心下奇怪間,貂禪已將此人身份說出,卻是教仿中為其指定的撫養人,也即他們為每名幼年買入的女子指定的培養教育之人,俗稱樂父。看來近十年的朝夕共處還是有些感情的。想來是得到護送之人回去報信趕來查看。既然他已到此,自然便將貂禪交由他領回。

    「風雲、寒衣,便由你二人護送此父女二人入王府。路上謹慎,不得有誤。」

    「我等領會得,大人放心。」

    經此一鬧,眾人再無遊玩的興致,一起向歸路行去。未行幾步,正撞上田豐等人領數十虎豹營將士策馬急馳而來。見我無恙,田豐面上幾分焦急之色方緩了下來,接過將士送過的馬匹,對田豐道:「回去再說。」便策馬而回。

    眾人在大廳之中坐定,免不了將太史慈向眾人介紹一番,又由郭嘉將今日之事詳細道來。我略一沉吟,目視太史慈說道:「子義,今日之事你所親見,不用多說。不瞞子義,我等久為張趙等閹宦所嫉,如今未獲封賞之事亦是因遭其陷害。」見其不太明白,郭嘉將詳情一一為其解釋。最後我接道:「張趙諸賊蒙蔽天子、禍亂朝綱,久欲加害於我,加上今日發生之事,前景難料。故鳳儀樓之言恐難以實現,更可能因而連累子義。現在我便為子義修書一封,你便回東萊取伯母一道投清河曹煒或廣平荀攸去罷,不論我情形如何,料其二人不會負我所托。」

    「黃大人何出此言,我太史慈非那等趨炎附勢,無膽怕事之小人。我敬的便是在座各位一般的諍諍傲骨男兒,黃大人莫非以為我太史慈不配與各位同座?」

    「子義言重了,我家兄長只是因今日初識子義兄,一見如故,甚為相惜,何況子義兄家有高堂,更不欲連累子義兄。又如何會看低子義兄呢?」一向不喜多語的子龍看來對太史慈甚是投緣,開口解釋道。

    「古人尚知士為知己者死,我太史慈亦非貪生怕死之小人,勸我離去之語,請各位再勿出口,以免傷了相識的情分。至於家中老母,便依大人所言,遣人接送與清河。便讓在下和黃大人一起見識一番閹黨的手段。」

    「子義兄不愧熱血男兒,今日危難不棄之高義、一見如故相識相惜之情,興漢必當銘記與心,不敢一日或忘。」

    太史慈危難不棄的知己之情固然使我感動,帶來幾分欣慰之情,但是目前所面臨的難題卻使我無法輕鬆高興得起來。此時眾人也是一時無計可施。也是,此時朝中,我相識之人除了恩師皇甫嵩及朱雋外,真是難有身份與情誼皆備,或能在天子面前說得上話外,其他要麼身份不夠如曹操、袁紹,要麼就是情誼不夠如袁逢兄弟。縱使郭嘉智謀百出,田豐剛健深沉,已是無計可施。當今之計,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且看朝堂之上天子如何處理再說。

    當然若是聯絡朝中正直忠義之士,也許能有作用,不過事情尚未發展到那一步,如此大的動作,反而因起這些迂直之人的反感也是難說。不過若真等天子聽信宦官陷害之言,對我做出什麼太過苛刻的處分,這幫人才出來仗義直言,那必定是與事無補。

    說起智謀,應當還數郭嘉。考慮一番後,他提了兩點目前可行之計:一是拜會朱雋與恩師皇甫嵩,將此事告之,從中周旋。二是拜會今日未出場的當事者之一王允,最好利用其口將今日之事宣傳一番,在朝中形成有利的輿論。想想也只好如此了,不過考慮到我與恩師皇甫嵩的關係,為避免授人口舌,更避免其萬一受我連累,我決定此事暫時不能告知於他,其他之事便依郭嘉之言而行。

    接下來的兩天就在這中拜會來往之中度過,種種官場禮儀讓我頭大如斗,不過效果總算不錯,似乎比預期的還要好些。

    當然,也免不了有人前來我處拜會,畢竟在很多人眼中,我這個年方及冠便已榮任太守,最近更是剿滅張舉叛亂,大破鮮卑鐵騎的年輕人風頭甚勁,仕途一片光明。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結交示好的機會。我想他們只是並不知道我目前的處境,真心結交的又有幾人?若是得知我現時的景況,恐怕門前冷落鞍馬稀才是我此時的最佳寫照。雖然心中如此想的我並未將此些人放在心上,但是表面文章總是不能不做的。雖然只是短短兩日時間,卻也使我疲於應付,也使我初步見識到了什麼叫官場生涯。

    即使如此,我也沒忘了那兩人——曹操與袁紹。當日與他二人晚宴之約我並未因發生了不快而取消,仍是照常赴宴。只是席間發生了個小插曲:淳於導竟然在座,其兄竟是袁紹好友——後與曹操袁紹一同出任西園八校尉之位,再後跟隨袁紹成為其手下大將,在官渡之戰中酗酒誤事因而被曹操襲殺於烏巢的淳於瓊!

    雙方見面間淳於導頗有幾分尷尬忐忑之色,自然當日發生之事也被再此提及。不能不說,此時的曹袁二人對我,還是極為看重,起碼互相保有朋友之誼。對於此時,他二人當場表示盡力從中協助化解。事實也證明,他們並非虛言,袁紹利用在宮中出入之機會,確實刺探了些消息時時提供於我。讓我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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