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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英雄相惜

作者:原震俠



    時將近午,尚未見那年輕人返回,郭嘉面上卻毫無失望或焦急之色,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風雲與水渠成面上卻也未現不耐之色,表現出的定力和涵養讓我暗自點頭。若那年輕人就此不再返回,那麼看來我對他的評價似乎高了一些,因為他雖然撕毀了州中的奏章,並不能使此事有個結果,要想讓他的上司東萊郡守獲利,還需要將他們的奏章送上才行。也就是說若不返回將奏章送上,說明此人雖然智謀膽色仍屬可觀,卻非有始有終,能夠堅持負責到底之人。那麼對他的能力評價,就會大打折扣。

    「那年輕人為獲取州中官員信任,或者會與其同行一程後分手,再暗中返回此處。若如此,則非一時可返。此時天已近午,不若留一人於此等候,我等找一用飯之處,飯後再來如何?」我抬頭看了看時辰,正午的陽光耀眼生花,好不炎熱。眾人一想也是,便準備找一用飯之處。本準備留一護衛在此等候,風雲卻主動報名要求留下——看來他對那個年輕人的印象不錯,生出相惜之心,更因他一向敬佩的郭嘉如此讚譽那年輕人生出幾分好奇與比試之意。他的心意如何能逃過郭嘉和我的眼睛,和郭嘉相視一笑後卻也不加勸阻,由的他去。與其他眾人正欲舉步離開,卻聽子龍笑了一聲:「奉孝所料不差,大家且看,遠處行來之人正是方纔那人!」

    果然是那年輕人,正大步流星一般行來,遠遠聞得他「咦」了一聲,大約是見我等尚在此處頗為奇怪。從我等身邊經過之時投來一絲疑惑的目光,卻未停留,直接奔那守門的護衛而去:「在下青州東萊郡奏曹史,奉我家太守大人之令特來上報奏章,還請兩位大人代為通報一番。」話說的頗為客氣,而那兩名護衛卻是毫不領情,較為年輕者說道:「送奏章?為何不早些過來?此時天已近午,辦公時間已過,各位大人業已休息,你午後再來吧。」那年輕人面上怒色一閃而過,卻又不能發作。

    我大步走上前去,說道:「這位兄弟遠道而來,何況身負郡守所報奏章,必有要事。我等一直在此處,卻未見你家大人進出,爾等何故推脫?若是耽誤了朝廷大事,可是爾等所能擔待得?」見我發話,身後眾人也圍了上來,風雲與水渠成二人叉手力於我身後,怒視護衛二人。

    「爾等何人?在此盤恆不去,聚眾圍與公車門戶之處,莫非想造反不成?也不看看此處是什麼地方!」較為年長的護衛大概眼光比較老道,為人慎重一些,故退後一步,一語不發,而那名年輕的護衛卻是囂張跋扈的很,雖見我等人多有些心虛,卻仍強顏喝問。

    「大膽,爾一小小門衛,竟敢對我家大人無禮。不想活了不成?」風水二人同時一步上前,手按腰間長劍,無形的殺氣將那名護衛籠罩其中。那年輕人眼中奇異之色一閃而過,面上卻毫無變化,眼光向我看來,我對他微微一笑。郭嘉已上前輕輕擺了擺手,示意風水二人退下。對那兩名護衛說道:「爾等面前之人,乃滅黃巾剿張舉,大破鮮卑鐵騎的原清河太守黃興漢大人,爾等有幾條性命,竟敢對他如此無禮?」這番話說完,那兩名護衛面色大變,尤其剛才大聲喝問的年輕護衛,更是嚇的面如土色。撲通一聲竟已跪了下來:「小人有眼無珠,冒犯黃大人虎威,還望各位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恕小的一遭。」

    看來經過這一場征戰下來,我的名聲不小,心中不由得也有幾分得意。面上露出一絲笑容:「爾等無心之失,我亦不來怪你,這位兄弟乃下官的朋友,今有奏章上報,還望二位官差大哥速為傳遞。」袍袖拂動間已將二人抬起身,手指著那年輕人說道。

    「多謝大人寬宏大量,小的這就領這位大人進去,並通報我家大人迎接諸位。」那個年長的護衛抹了把汗,連忙說道。

    「在下太史慈,久聞大人之名,今日多承相助……」果然是太史慈,大喜之下我打斷了他的話頭說道:「子義兄不必多客氣,先隨這兩位將奏章送上吧,我等便在此等候相會。」卻見太史慈面上一楞,我立刻醒悟,他並未報上字,我竟以其字「子義」相稱,真是高興糊塗了。忙轉臉對那兩名護衛說道:「爾等只需將太史兄領進去就是,不必提起我在此處,今日來的冒昧,不便打攪,日後再來拜會你家大人。」二人諾諾連聲,太史慈也是豪爽之人,心中雖有一絲奇怪,卻也不多問,抱了抱拳,隨他二人進去不提。

    我與眾人在外面等候,郭嘉笑著說道:「恭喜兄長,將得一虎將。」我高興的哈哈大笑。子龍卻在一邊冒了一句:「觀他神色,應與兄長並不相識,為何兄長竟知其字為『子義』?」一下把我給難住了,看來這個人還是不能太得意,得意容易忘形。打了個哈哈說道:「為兄遊歷天下之時,曾聞得東萊鐵槍銅弓太史慈之名,以此故知之。」雖然牽強,卻也是勉強矇混了過去。片刻後太史慈大步行出,來至我面前抱拳欲恭身行禮:「久仰大人赫赫威名,今日一見更勝傳聞。」我一把拉住其雙手,口中說道:「子義兄過獎了,不必如此多禮。」手上用力拉住,不讓其行下禮去,卻見他雙手一翻,反壓住我手,用力壓下。我一楞之間心中明瞭,看來此人果然不脫豪俠之氣,畢竟大家都很年輕,好勝好奇之心甚強,大約是要試探一下我的實力。於是暗運內力上相抗,太史慈果然名不虛傳,實力強勁。硬是乘我開始不備之機下壓,行了半禮。而我也不欲太過較真,雙方互有保留之下維持半禮之勢。運一口氣輕輕一抬,將手從容抽出道:「子義好內力,好手法。令我甘拜下風。」要知道內力相較之時欲輕鬆脫離並非易事,巧妙的手法,精妙的內力運用,恰倒好處的實際把握缺一不可。這一下令太史慈也暗自心服。不過這並不能就說我比他高明多少,因為這與雙方各自留手未出全力,而我脫手之時他亦未加追擊有關。相視一笑後,我將身後眾人一一向他介紹,大家都是年輕人,尤其是子龍與風水二人好武之心甚重,剛才看的清楚,自然生出相惜之心。他們的氣勢風度自然也領太史慈心中暗驚,更是生出好感。

    寒暄一番,邀請太史慈一起用飯。結交到一位年輕英雄,眾人自然很是高興,為了慶祝一番,便來至洛陽有名的第一樓:鳳儀樓飲酒。宴席之間弓酬交錯,賓主盡歡。只是太史慈面上偶爾露出一絲落寞之色卻被我看在眼內。於是出聲說道:「今日與子義一會,甚是投緣,雖是初會,卻如相知日久一般。正是:皆為慷慨豪俠客,相逢何必曾相識。但觀子義為何面色之間頗有不愉之色?若不嫌在下交淺言深,還望子義解釋一番,若有效力之處,必盡全力。」子龍等也紛紛附和。

    「多謝大人厚愛,在此高興之時本不該如此掃了大家興致。只是子義幼年喪父,家境貧寒,全賴慈母含辛茹苦將我撫育成人,今日見席間酒菜甚是豐盛,不免念起家中老母。今擅自撕毀州中奏章,難免獲罪。所謂食人之俸,忠人之事,在下並不懼有何責罰,只恐不但未能回報慈母養育之恩,反而連累她老人家,故思之心中不安。」

    「子義真孝子也。」眾人不由感歎起孝心。這番話卻也讓我心中一痛,念起了自己的父母親人,還有平日裡以折磨我為樂的老爺子。相見無日,心中黯然,拿著筷子的雙手停在空中,呆呆發楞。

    「子義不必擔心,」郭嘉說道,「我有一計不知子義意下如何。我家兄長雖目前因功在此等候封賞,職位未定,但料來亦不失一方重鎮之位,用人之處頗多。我等心慕子義英風義氣,何不一起共事?若能與子義早晚相處,討教一番,不失為一大快事。」

    太史慈未曾發言,眼光看了過來,我正發愣間右首郭嘉已經輕扯衣角,我醒悟過來。忙道:「只恐淺水之灘難養蛟龍,草莽之林難引鳳凰,固所願也,不敢請而。」雖然心中極欲招攬,卻又恐太過急促反而壞事,若失去轉圜之機反為不美。

    太史慈起身長長一揖道:「大人武略天下聞名,大破鮮卑之戰更是天下震動,在下雖身處邊地,亦聞大人在清河仁義之名,若不嫌在下才德淺薄,願跟隨大人左右效微薄之力。」

    「子義哪裡話來,若你是才德淺薄之人,天下無英雄也。」大喜之下我站起身來,拿起酒杯與其連乾三杯。「至於伯母之事,稍後子義可修書一封,令我虎豹營兒郎持書取伯母送於清河曹煒之處妥為安置。」至此時太史慈已無後顧之憂,胸懷大開,道謝之餘連稱不敢當如此讚譽。

    「子義兄,我家大人對你的推崇尚不止於此,可知剛剛我家大人如何評價子義兄麼?」水渠成舉杯說道。在太史慈的連連追問下,水渠成與風雲二人將我等剛才評論、等候之事一一道出,道也為酒席之間增添了談資,一時間融洽無比。正所謂英雄相惜,意氣相投,一干年輕俊傑相得甚歡。我也看出太史慈業已生出士為知己者死之感,心中喜悅無限。正當眾人盡興歡飲之時,卻聞外面傳來喧嘩之聲,不知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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