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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師徒相會 作者:原震俠 與恩師攜手進入大廳之中,各人隨後進來,按賓主之位分別落座。當下與恩師各敘別後詳情,感歎不已。皇甫嵩雖然退隱,但由於勞苦功高,聲譽甚隆,人望很高,一干宦官雖心下恨之,卻無法與明處下手陷害。 「自討伐黃巾之時上奏朝廷抄沒了趙忠的外宅,便得罪了此人。吾此舉純本為公之心而行,奈何此等閹宦之人度人之心以私,於是耿耿於懷,甚是嫉恨。後張讓竟向我等索要五千萬錢為保官之用,如此貪婪奸惡之輩,古未聞之。奈何天子……」皇甫嵩說到此處不由長歎一聲。關於趙忠之事我是清楚的,當然在座的也多知道,當日討伐黃巾之時,途經趙忠故里之地。吾師見其宅第豪華奢侈,大大逾越其身份地位,格局佔地也大大逾制,所以上報朝廷抄沒了此宅,由此便得罪了趙忠。 「古人有言,寧得罪於君子,勿招罪於小人。若有幾分君子之意,雖有爭鬥,亦有其原則。所謂君子有不必為,有所不為。小人則不同,只以其私利出發,以其小人之心度人之意,行事手段無所顧忌,若得罪了他們,報復起來分外難防。更何況趙忠此等殘缺閹宦小人。恩師大人以後一定要小心防備,敬而遠之雖非良策,目前應該是可行的選擇。不過以恩師的威望,量不會有太大麻煩。」我忙出聲安慰。 「小人之輩環侍天子之側、諂媚之徒充斥朝廷、不臣之流坐鎮州郡、覬覦諸胡虎勢邊陲。復朝廷積弱、百姓流離、盜賊與叛逆蜂起,我大漢國運何至於此危惡之境?雖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但今天子親小人而遠賢臣,疏朝政而迷遊樂,實是……」見此時廳中並無他人,郭嘉忍不住一針見血的道出了根源問題。雖然他沒有接下去說實在是什麼,但是那語中之意已經很是明白:當今天子實非人君之才。這段言論可說是大逆不道之極,雖然天下稍有幾分頭腦者皆能意識到這點。但是一向的觀念、形勢、感情等等因素的制約,卻使他們不能、不願、不敢提及此事,寧願把矛頭指向張、趙等宦官,下意識的排斥當今天子無道的想法。 當今天子原非桓帝嫡出,乃董太后撫養所立,少年即位。今雖年方二十九歲,卻已是當了十數年的皇帝了。此人沉迷與商賈之事,疏與朝政,每日裡與諸宮中女官等假扮商賈,進行討價還價交易為樂。只是他居於深宮,又如何瞭解民間商賈疾苦與此中訣竅?於是乎被一眾宮女宦官玩弄與掌股之間而不自知,卻道自己如何英明,真是可悲可憐,更是可恨。朝中大小事務,多聽由宦官之議,更為荒唐的是竟將朝廷官職,當做交易之物買賣,開了中國歷史上天子賣官鬻爵的先河,讓多少正直賢明之士扼腕長歎。此等人物若生於富貴之家或身居閒散之職,大不了是個敗家子而已。可是現在他身為天子,天下即是他的家產,對他來講固然亦是敗家,只是卻苦了天下百姓。 郭嘉之語猶如在大廳裡扔下了一個重磅炸彈,震的眾人頭皮發麻,為被理智壓抑而潛伏已久的念頭劃開了一絲出口,大約此時皆在眾人腦中浮現,當然伴隨的還有種種複雜的想法與念頭。一時間眾人沉默下來,大廳內的氣氛頗為沉重。 「今日我與恩師重聚,日後又可時時得睹恩師風範,聆聽恩師教誨,心中不勝歡喜,不必再提此等不悅之事。來人,將我等敬獻恩師的禮物呈上。」欲速則不達,何況我並未將皇甫嵩計算於我以後的計劃之內,何必增加他思想上的負擔呢?以其一向的為人與觀念,若勸他造反,無疑是不適宜的。能讓他在思想上對形勢有個比較清醒的認識,不至於在日後造成師徒間的齷齪嫌隙,那我就很滿足了。所以我連忙開口,打破了大廳中沉悶而略顯尷尬的氣氛。 「爾深體民心,在清河期間所作所為甚得我心,更難得一舉擊潰張氏叛黨與異族侵擾,大顯我天朝之威,長我大漢子民士氣,吾已老懷甚慰,何必還行此客套之舉,送什麼禮品。」看來皇甫嵩對我別後的所作所為還比較滿意,高興與欣慰之情溢與顏色。 「恩師言重了,興漢當不得如此誇獎。只是這件送於恩師的禮物頗有來頭,恩師且看,」我伸手取過衛士送上的長弓遞了過去,「此弓為鮮卑單于所用之物,恩師可知此物有何特別之處?」皇甫嵩將弓接在手中,仔細觀察了一番,又連開兩次——搏得眾人一片讚歎之聲,此弓雙臂間無數百斤力氣休想輕鬆拉開,而皇甫嵩如此年紀卻輕鬆的連開兩次,毫無困難之色,如何不叫眾人佩服——試了一番,面上露出讚賞之色道:「好弓,好弓。此弓無論形狀,性能皆佳,更難得是此弓的製作材料特異,柔韌性和張力皆非一般長弓可比,不知是何物所制?當年在北地之時亦曾與異族有所接觸,聞聽鮮卑之地特產一種原羊,角可制弓,莫非此弓……」 「恩師見識非凡,學識淵博,徒兒本想賣弄一番,卻仍被恩師一語道破天機。真是班門弄斧,徒增人笑。」一邊驚異他竟然一下就看破了此弓的來歷,一邊把一記高帽送了過去,我笑嘻嘻的拍了一記馬屁,算是活躍一下氣氛。「弓箭本非我所長,如此良弓若存於我手真是暴殄天物,故送與恩師聊表心意。也能增幾分恩師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英雄氣概。至於其它亦無非是鮮卑特產之物,無甚特異之處,就不必在恩師面前獻醜了。剛剛已經請堅壽兄收下。」(皇甫堅壽,乃皇甫嵩親子,名堅壽,三國中少有的雙字之名。字卻不知。後漢書中亦無記載其字為何。到是記載了他與董卓私交甚好一事。)看得出他對這張弓甚是喜歡,加上具有特殊意義,經我這一說,便也未加推辭,慨然收下。 眾人又再次坐定,開始討論起朝中之事,當然重點是關於此次的封賞。當今天子即位已來,天災人禍不斷,各處反叛四起,幾乎每年皆有。再加上鮮卑、烏恆、匈奴等族亦常有騷擾叛逆之事,可說是烽煙四起。以今年來說,不論此次張舉及烏恆、鮮卑之事,尚有北宮伯玉之亂尚未平息。此事發生與年初三月之時,朝中一干有識之臣力薦由恩師出師平叛,卻被張趙等十常侍從中作梗作罷。最後由司空張溫領車騎將軍銜帥師出征。根報目前戰事略有進展,由此看來張溫極有可能轉封其他官職。 若論起三公之位,尚有一事不得不提,就是袁紹之叔袁隗司徒被罷,續其位者乃翼州名士,原廷尉崔烈。據聞此人得此高位全賴宮中奶娘為其籌錢五百萬所購得,而天子覺得這筆生意虧大了,打了個五折——看來天子也有人情可講的。本來朝中官職有明碼標價:公一千萬錢,卿五百萬錢。當恩師將此事講出時,眾人皆覺匪夷所思,聯繫數年前流行的遊戲弄狗架驢,心下更是黯然。所謂弄狗架驢,指天子三年前於西園弄狗,著進賢冠,帶綬。又駕四驢,帝躬自操轡,驅馳周旋,京師轉相放效。三禮圖曰:「進賢冠,文官服之,前高七寸,後高三寸,長八寸。」續漢志曰:「靈帝寵用便嬖子弟,轉相汲引,賣關內侯直五百萬。令長強者貪如豺狼,弱者略不類物,實狗而冠也。」昌邑王見狗冠方山冠,龔遂曰:「王之左右皆狗而冠。」續漢志又曰:「驢者乃服重致遠,上下山谷,野人之所用耳,何有帝王君子而驂駕之乎!天意若曰,國且大亂,賢愚倒植,凡執政者皆如驢也。」 天子如此,天下又如何能安,這些事在我看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一般,若是在現代,這樣的領導人,相必是萬萬不可能出現的,不被掃地出門清理出領導隊伍才怪。而在這個時代,他卻是萬人之上,千萬百姓生命所繫的天子。在多數人心中,恐怕是萬萬不會生出將他趕下大寶之位的想法的。不過卻也使很多胸懷大志,雄才大略之人生出取而代之之心——畢竟無論何時何地,英雄也罷,梟雄也好,總是不乏其人的,一句話,凡是有點野心的,都覺得時機漸至,欲大展一番手腳。 不過聽得恩師及田豐將這些事一一為我講出,我不由得心中一緊,看來我還是將這皇帝看的高了,本以為他只在乎政治及聲譽上的利益,不會太看重具體財物上的實惠,所以我才敢放心大膽的從鮮卑人身上揩了把油。若依現在看來,此事若被他得知,我和劉虞等人只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幸好保密工作做的好,目前還沒有洩露出去,看來還得加強此事的保密措施。又不禁有些後悔將檀無霍帶來面聖,到不是怕他會洩露,而是怕如此天子,被鮮卑人瞭解後更加看輕。好比明朝的熹宗皇帝是個斗大大字不識一石的文盲皇帝,數個外邦之國進貢,他並不認識進貢的國書,裝摸做樣的看了一番後,扔在案上喝道:「番邦小國,竟敢如此。」散朝而回,將進貢的使者們弄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皇帝是個文盲,心中都大為鄙夷。雖然朝中官員看了後回報皇帝,並做了補救,但是外邦從此不再上供。 雖然現在這個天子,荒唐之名天下久聞,但畢竟未親眼見到還不至於有太大印象,若是早朝堂之上有什麼荒唐舉動為外族親眼所見,那影響又大大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