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戰三國——對酒當歌--玄幻魔法小說網

    作者：西晉陳壽編寫陳華勝

    他倒豎虎鬚，

    圓睜環眼，

    手綽丈八蛇矛，

    立馬橋上，

    喝一聲：

    「燕人張翼德在此！」

    張飛的形象便是如此。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聲若巨雷，是誰？——看到這些字眼，還能是誰！這些幾乎已成了張飛的專用修飾語。

    有關張飛的故事，更多的是在《三國演義》以及一些傳統戲曲中，《三國誌》上的張飛傳寥寥百字，對於廣大張飛的熱愛者來說，實在是太不過癮了。

    根據史傳記載，張飛與劉備是同鄉，都是河北涿郡人。從年輕時開始，就與關羽一起侍奉劉備。《關羽傳》說：「先主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張飛傳》又說：「羽年長數歲，飛兄事之。」所以就有了《演義》中「桃園結義」的藍本。

    這結義之事，文雅一點就互結金蘭，通俗一點叫拜把子，中國的老百姓特別喜歡這種契約化的感情形式。因為中國的封建勢力太根深蒂固、太強大，一般的小老百姓被襯托得太渺小、太軟弱無力，個人的力量是如此的單薄，個性解放、個人奮鬥是如此的艱難，於是就想到了幾雙筷子擰成一股，不一定要想推翻那些封建勢力（或許後來出人頭地自己也成了封建勢力），只想互相有個幫襯，互相援引、生死相助，正所謂「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這也是中國人的理想主義。張飛就成了這種理想主義的倡導者和維護者。

    劉、關、張三個初會，是張飛提出結義，拜了把子後，也是他傾家蕩產，資助「革命」的。雖然劉、關、張三人都很珍視這份契約，而張飛卻更像是這契約的監護人：有一齣戲叫《古城會》，說的是關公不得已降曹，後又探得劉備消息，千里走單騎，尋找劉、張二人，在古城見到了張飛。沒想到這猛張飛見了關羽揮矛便戮，大喝道：「你既無義，有何面目來與我相見！」——在張飛的理解中，若當初沒有桃園結義，你要降曹便顧自降去，一旦結義過，你便是背盟，他便將你恨個要死！這是張飛的直腸子，也是他對那份盟約的執著。所以後來，關羽叫東吳襲殺了，張飛便不顧一切要劉備替二哥報仇：「他人替樂寶貴，豈知昔日之盟也？若陛下不去，臣捨一丈之軀，與二兄報仇！若不能報時，臣捨死不見陛下也！」

    從張飛身上，老百姓看一鄧理想主義的光芒。

    《三國誌》其實只記載了張飛的三四樁重要事跡。最英勇的當然是長阪坡退曹兵了，也就是我們引文中的故事。故事發生在赤壁之戰的前夕。曹操南下收荊州，劉備敗逃，曹操追了一日一夜，趕到當陽長阪坡。劉備聽說曹操兵至，棄妻子而逃，派張飛率二十名騎兵斷後，張飛砍斷小橋，立馬岸邊，怒目橫矛，高喊：「張翼德在此，誰來決一死戰？」敵人居然懾於他的威武，沒有敢近身的。因此，大家得以逃脫。後來，曹魏的謀士程昱等將關羽、張飛兩人稱為「萬人敵」，這個稱呼被後世所普遍接受。

    另一樁是「義釋嚴顏」。說的是，劉備進取西川，攻打劉璋。張飛與諸葛亮等作為第二隊增援人馬溯江而上，攻城掠地。兵至江州，生擒了劉璋手下的巴郡太守嚴顏。張飛呵斥他為什麼不早投降，嚴顏也是一位不怕死的好漢，正色道：「我們這裡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張飛大怒，令人將嚴顏推出去斬首，嚴顏表現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鎮定，顏色不變，對張飛說：「殺頭便殺頭，你發怒做甚麼？」張飛終於感佩嚴顏的壯烈，將他釋放，並且待為賓客。

    張飛這個人的性格，與關羽正好相反。關羽驕傲，「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張飛粗暴，「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他之「義釋嚴顏」，正是「愛敬君子」的表現，而張飛之死，則完全是他「不恤小人」的結果。

    劉備稱帝后，張飛的兩個女兒都嫁給了太子軍禪，後來先後做了皇后。他自己也被封為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西鄉侯。劉備知道張飛的毛病，經常告誡他：「你殺伐過多，又每天鞭打軍中健兒，還讓這些受了刑罰的人留在你身邊，實在是會招致禍害的。」然而張飛卻改不了老毛病。劉備伐吳為關羽報仇，張飛按計劃應該率兵萬人由閬中出川與劉備大軍會合於江州。臨出發前，他的部將張達、范強殺害了他，還割下他的頭顱，順流而下投奔孫權。當張飛軍中的都督奏表劉備時，劉備一聽說是以都督的名義奏報的，立即歎息道：「張飛一定是遇害了！」

    果然如此。

    這位勇猛一世的將軍死後被謚為桓侯。他的廟在三峽上游的閬中，現在正在搬遷。

    張飛是個粗人，雖說他也有細活兒傳世，譬如畫幅美女圖、在四川渠縣的石壁上用丈八蛇矛立馬勒銘，在涪陵的刁斗上留下墨寶之類的，然而總的說來他是屬於那種直來直去、很少心計的人，後世小說中的李逵、魯智深、程咬金、牛皋都是按著他的模子塑出來的。這一類人物之所以成了中國古典通俗小說不可缺少的一種生動的性格類型，也是有中國特定的歷史原因的。因為，中國人歷來重謀略，從《戰國策》一直到馮夢龍的《智囊》，把人的腦袋都弄得極其複雜，智謀用得濫了難免不該用的地方也勾心鬥角地用上了，於是普通的老百姓潛意識裡便渴望返樸歸真，做個像張飛那般真性情的赤子。這是老百姓寄托在張飛身上的理想。

    張飛也確實替老百姓代言代行。《三國演義》開章第一齣好戲就是鞭打督郵，儘管按照歷史，應該是劉備自己幹的，《三國誌﹒先主傳》載：「督郵以公事到縣，先主求謁，不通，直入縛督郵，杖二百，解綬系其頸，著馬柳，棄官亡命。」小說家卻將此事移植到了張飛身上，而這一移植竟比歷史更叫人信服。督郵的官不大，是州刺史派到各縣去考察地方官員的特派員，然而卻狐假虎威，一副小人得志的德行。中國的老百姓，你叫他恨皇帝、恨萬惡的舊制度，他不大恨得起來，他們的感情質樸得只能直觀地抒發，所以他們最恨的也就是督郵這樣狐假虎威的小人。這一頓打真個叫老百姓大叫痛快，再經阿Q精神的作用，以為自己也出了氣，也便十分地滿足了。

    張飛身上整個地體現的是老百姓的理想，他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平民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