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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和平奪城

作者:原震俠



    檀無霍聞報前鋒已經追上漢軍,正發起猛烈的強攻消息時,距離戰場已不足半個時辰的路程。聞報因抓住了這條滑溜的游魚一般的漢軍而轉好的心情驅使他大聲喝令各部加速行軍,以盡快加入戰場一舉衝垮這支令他近來頭疼不已的軍旅。無疑他給予了黃興漢這個年青將領以極高的評價,拓拔四傑雖然武勇過人,戰陣之間的指揮調度臨場應變的能力固然十分突出足以使他放心,但是對上這個黃興漢親領清河軍對陣必然難有進展,現在只盼他們兄弟四人不要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而鹵莽強攻,只要咬住漢軍的尾巴使其無法輕鬆逃脫就是最大的勝利。不禁有些後悔前番得知其兄弟失利而派軍支援時未詳加叮囑。一絲不詳的感覺在他腦中浮起。

    國外有位老兄叫做墨菲曾經詳細闡述了一條法則:一個人預料中的好事往往不會出現,事實多數時候會向其預料中最壞的方向發展。自然他不會知道發生在遙遠的中國三國時代此刻檀無霍身上的事,但是鮮卑人接下來所遇上的挫折正是提前兩千年驗證了「墨菲法則」的正確性。發出加速追擊命令後不久,檀無霍便被前方傳來的陣陣騷亂所驚動。這位鮮卑人的單于已經沉不住氣,令人上前喝問。卻是部分拓拔兄弟未及約束的逃散潰兵,這一逃竟直逃至此處遇上中軍。檀無霍聞報大急,親自上前詢問詳情。原來鮮卑鐵騎潰敗後大部分人急欲逃生,連身後逐漸脫離而去的漢軍業已撤離都未發覺。最後還是拓拔兄弟連斬數十潰兵才算是穩下陣勢,收束住前鋒各部,但仍有不少業已逃散收束不得。逃至此處的數百人即屬於這種情況。詳細盤問了一番戰事情況後檀無霍不由得沉下了面孔。這部分逃兵此時也意識到自己臨陣脫逃在鮮卑人看來是極不榮譽遭人唾棄的行為,想起森嚴的軍法,剛剛略為放鬆的心中突又湧上深深的恐懼。為了減輕罪責自然誇大了我軍的人數和戰力,更加對弓弩的威力添油加醋。這也難怪他們,既然無法掩飾自己臨陣敗退的事實,那麼也只能誇大對方的厲害而顯示自己也是無奈才會如此,並非貪生怕死所至。不過檀無霍自然有他自己的考慮:「若如爾等所說,此刻拓拔兄弟又在哪裡?前方為何火光沖天?難道不是漢軍兵力不足逃脫前焚燒大營?爾等貪生怕死臨陣脫逃於前,不聽所部統帥約束回身再戰違反軍令於後,更為逃罪責誇大敵軍實力,亂我軍心。爾輩無膽鼠類讓我鮮卑勇士蒙羞,今日饒爾等不得。」可憐數百逃出虎豹營屠戮的鮮卑鐵騎最終卻死與他們效忠的單于之手。此時大概後悔當初不若拚死向前,若以人數上的優勢硬拚的話或許還有一絲生路吧,又或膽大一些不是跑的如此之急大約也不會死在這兒。恨只恨自己一時被那瘋狂的殺戮與清河軍那修羅殺神般的衝鋒嚇破了膽,多數人被檀無霍的一番話反而激起了心中那股最後的血性和彪捍之氣,羞慚滿面靜待死亡的來臨,以自己的鮮血洗刷自己的行為帶來的恥辱。當然少數極膽小怕死者不再次列,不住的出聲求饒。在屠刀即將落下時,事情又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由於身邊軍師與心腹的求情,那些出聲求饒者被斬下了頭顱,而深感羞愧只求一死者反而享受了求饒者的成果,保住了性命。

    再說拓拔兄弟,此時再無所謂被讚譽為拓拔四傑時的春風得意,籠罩在他們心中的是深深的挫敗、羞辱感和對單于那可想而知的反應的恐懼。雖然單于一向對他們兄弟十分看重,恩寵有加,但那是建立在四兄弟屢立大功,可堪重用的基礎上的榮耀。此時連戰兩場無一勝利,這一場更是以一萬六千餘騎被漢軍不足四千人徹底擊潰,死傷者幾達萬人,雖然其中輕重傷者佔去一半,仍有五千餘人直接喪失了性命,這個結果是誰也不能接受的,這個責任無疑足以要了他們的性命。想起單于對敵人和失敗者一向的無情作風,他們脖子上彷彿已經感受到了彎刀的寒意。此時追擊敵軍從時間上已是來不及了,何況天色近暮,以新敗之兵追擊剛獲大捷之敵本已無勝算,何況誰知道前方夜色中掩藏著什麼陷阱等待著他們。只得紮下營帳,在忐忑不安中等候掌握他們生死的檀無霍單于的到來,迎接那未知的命運。

    檀無霍到時,拓拔兄弟早已跪伏於道上迎接,單于大人此刻臉色陰沉,雖未做什麼表示,但是那聲從鼻子裡發出的冷哼聽在拓拔兄弟心中卻似萬箭穿心一般難過,更加羞愧無地,兄弟四人互視一眼,竟然猛的扯出腰間彎刀架上自己的脖徑,立起身說道:「我拓拔兄弟指揮不利,致使得我軍損兵折將,愧對死去的各位將士,更加愧對單于對我兄弟的重托,無顏苟活於世,單于大恩,容我等來世再報。」便欲橫刀成一快。

    「住手!爾等身為一軍統帥,難道只會一死來逃脫罪責?你們曾經的勇氣,曾經百折不回的意志哪裡去了?爾等身受重恩,難道只會用這種懦弱的行為回報於我?你們的狗頭難道是你們自己的嗎?要取也等我來取,輪不到你們自己來砍。」檀無霍本來滿腔的怒火此時全部迸發出來,眼見拓拔兄弟欲求一死卻也心下一軟,往昔的無情似乎不復存在。來時路上其子霍德爾的勸阻之語又在腦中浮現:「父親大人,以拓拔兄弟戰陣結果自當嚴懲,但此時決戰在即,不宜先斬大將。何況拓拔兄弟勇武過人,平素又對父親大人忠心耿耿。只是這次所遇敵手實在太強,偶有失利亦不當致其於死地,還望父親大人三思。」故此時已不欲追究,方有以上一番話語,說完當先振衣進入大營,竟不再看拓拔兄弟四人。拓拔兄弟聽了這番話心知性命大概是無憂了,但心中又是慚愧,又是感激,竟呆在了那裡不知如何是好。素有第一智將平時陪伴檀無霍左右的拓拔明雄和少主霍得爾忙走上前來,邊將他們脖子上的彎刀取下邊好言安慰:「戰陣之事難保全勝,偶有小失四位將軍不必如此,快隨單于進帳議事去吧。」執手將他們拉如營帳。四人將下午間戰事詳細情況一一稟明,重點將漢軍所用新式弩箭情況詳細介紹。這也讓檀無霍及眾將神色更加凝重,本來一個飛矛已經讓鮮卑人屢吃大虧而一時無妥善解決之道,此時又出現了連發且不用開弓的弩箭,真是傷腦筋已極。當下決定等候張純兩萬步兵匯合後再與漢軍決戰以增加己方兵力,並緩解飛矛、弩箭對騎兵形成的巨大殺傷力。最後將一再失利而不宜再擔任前鋒統帥的拓拔兄弟調至中軍,前鋒各部由拓拔明雄和霍得爾率領不提。

    就在鮮卑軍重新部署決戰計劃從而導致將來的戰事發生了新的變化的同時,此刻的漁陽城中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入夜的漁陽城中一片靜謐,守城的軍士在搖曳的燈火下投出長長而變幻不定的影像,大街上明顯增多了的巡邏衛隊不時走過,使氣氛顯得有些凝重有些戰時的緊張外,漁陽城內和平時似乎並無不同。張舉此時正摟著剛納進後宮不久的鮮卑少女,躺在那張巨大而舒適的龍床上。不過看來他此刻並沒有享歡作樂的興致,臃腫的肥肉使本來尚說得過去的臉龐顯出幾分圓滑,以其身份來說似乎不太相符,更似一個精明圓滑的商人。此刻這張面龐上正顯示出幾分憂慮之色。也難怪,為了對抗朝廷請來了鮮卑人,而這鮮卑人如今看來卻非自己想像的那般容易掌控。其心中也不知此時是盼望朝廷軍隊得勝好還是鮮卑人得勝才好。不過想來哪方得勝自己恐怕都難以享受這漁翁得利的結局,不僅有些後悔當初輕率稱帝的行為,不過此時似乎已經太晚了。若朝廷得勝,縱使損傷頗多一時無法攻下漁陽城,但以自己手中屢次設損後的兵力,想抗拒將會源源不斷而來的朝廷援軍似乎已是死路一條。若鮮卑人得勝,以近來對檀無霍的瞭解,只怕漁陽也將成鮮卑人的囊中之物,自己不知是否還能活命。想到這裡,身邊那如花似玉的鮮卑少女似乎也使他多了幾分厭惡。

    正在胡思亂想的皇帝大人突然聽到外面傳來陣陣腳步之聲,熟悉的黃門張守的聲音傳來:「皇上,謝大人和謝將軍及塔盾少單于求見,有要事相商。」帶著幾分被闖入寢宮而不快的張舉說道:「不知是何等要事啊?讓他們前面等候,朕這就換衣前去。」

    「不用了,我們已經進來來。」隨著謝易清朗的聲音,四人已經當先走了進來。身後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將士,行動間戰甲鏗鏘有聲,手中已經扯出明晃晃的長刀。張舉心中頓時打了個突,驚疑不定的問道:「爾等何人,竟敢手執兵器入朕寢宮?謝丞相、謝將軍、塔盾,你們想造反不成?」話音未落,與三人一起進來的白袍年輕人手中一動,一把寒光四射的長劍已經架在張舉的頸項之上:「大膽叛逆,竟有臉說人造反。我家黃將軍奉天子之命業已拿下此城。記住了,吾乃黃大人帳下千騎長風雲。」

    「張舉,爾狼子野心,引狼入室以至天怒人怨,只恨我等當初被你假仁假義所迷惑,今日得蒙黃大人不棄,已經棄暗投明,你的皇帝夢到頭了。」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的張舉尚待呼喝喊人,卻已被一團破布塞入了口中,捆綁的就像端午節的粽子。也難為他了些,臃腫如皮球般的身軀此時倒也呈現平日難得一見的高難度動作。

    憑借謝廷在城中百姓心中的威望和謝易、塔盾在軍中的威望及各自部屬的實力,漁陽城基本兵不血刃便換了主人。除了部分張舉死黨及其族人外幾乎未流鮮血,當然他們是被風雲令人全部秘密處決,絲毫未在城中引起一絲動亂。唯一不同的是天明後百姓被告知一個事實:朝廷的軍隊已經佔領了本城,正在追擊鮮卑鐵騎,只要大家安分守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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