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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阻擊之戰(二)

作者:原震俠



    二十四歲的水渠成此時顯得特別的沉著而堅定,一雙寒潭般的雙目專注而帶幾分狂熱之色對面前過來送死的炮灰部隊投以寒冷而蔑視的目光。無論從同是漢人或對方充當炮灰角色的事實,似乎應該讓一個年輕人多少對他們的結局有幾分憐憫之色。只是面前這個年輕人那冰冷的目光中瀰漫開來的卻是陣陣直透人心的殺意——無論是其長期遊歷江湖見慣了處與水深火熱之中受苦的百姓悲慘的生活,還是仗劍快意恩仇誅殺無數豪強惡霸的經歷,都足以使一顆曾經充滿溫情的心蒙上粗礪的老繭。更何況自從投入黃興漢帳下後主持比較灰色的情報部門工作,接觸到無數人心中黑暗部分;又親身經歷了他所給予的魔鬼訓練——造成最大限度破壞、最直接以殺傷目標為第一要務的特種作戰方式,並讓其直接訓練特殊部隊,這些經歷足以使一個人變的無情,至少大多時候是如此。可貴的是這個年輕人並未成為一個無情的殺人機器或精密的陰謀工具,那是因為在他無情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火熱的心——對天下百姓所受苦難的深切體會與同情,更有一個讓他奮鬥終生的理想在激勵鞭策著他,那就是改變他們的生活,使他們象興漢大人說的一樣:過上一個可以稱為「人」所應該得到的生活。

    既然眼前這些人選擇了自己的道路——為了自己的前途擁張舉造反,卻又引狼入室勾結鮮卑人入侵,那麼為他們的目標和行為灑下鮮血也是他們應該付出的代價。在水渠成的心裡看來,造反本身發而不是什麼過錯,他的所見所聞使他對東漢朝廷已經失去了信心,他特殊的生活經歷與環境也使他心中未把漢室的地位如一些名士儒者般看的那麼神聖而不可侵犯。只是可惜這些造反者選擇的主子太過差勁而已。若是黃大人有一日也反了朝廷,大概自己也會死力以報吧。他的腦海中也曾無數次冒出這樣的念頭,也使他暗自彷徨了許久。直到聽了郭師叔(其師山中老人忘年之交,令水風二人執以弟子之禮。雖然郭嘉一再令其二人不拘俗禮以兄弟敘交,但是他二人始終不肯違背師命,又敬佩郭嘉才能為人,終其一生以師禮待之。)的一番話:「大寶之位當守之以仁,行仁義固此之位必須攬人才為己用而治天下,而招攬人才使其得用必需以財養之。如此百姓得仁政而富足,國家善施仁政得以強盛,自可有財養人,亦有更多賢才為用,如此必可長存與世。若上位者失其仁,自會失其人而喪其國,如此終成秦失其鹿而天下共逐之局。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吾等身有一技之長者當思為天下人效命,而非為一家一姓之社稷效命。」(作者註:前面部分是周易中語句大意,後面部分根據歷史上郭嘉所為杜撰之語,不當處請勿深究)使自己如撥開迷霧見陽光,也使自己更加敬佩郭師叔的見識與胸懷。

    結束了不合時宜的思緒,他的兩名副手張彪王虎此時已經來到了身邊。面對他詢問的目光點了點頭,計劃已經被執行:上百人分散於連綿數里的營寨中準備好了引火之物,只待時機一到便焚燒大營而退。此時張橫所部騎兵已經推進到了我方弓箭的射程之內,水渠成舉起手來重重揮下,沉悶的鼓聲隨之響起,伴隨沉雷般鼓聲翻騰的是呼嘯而出的箭雨,劃破空氣帶起嘶嘶的響聲射入敵陣之中,刺入人體和奔騰中的馬匹身軀帶起一蓬蓬的血雨。一時間慘戶呼聲咒罵聲與身體落地馬匹臥倒的聲音充斥正個戰場,數百條生命就此消失。雖然在這個距離上直接令中箭者斃命的機會較少,但是讓中箭者在極速奔馳的衝鋒中落馬卻是輕而易舉的事。相比之下直接斃命應該比被馬蹄踐踏而死更受歡迎,只是這點卻是戰場上雙方所無法選擇的。張橫所部也許沒有鮮卑人在馬背上生活而得來的拿辦精良的騎射之術,也不及清河軍尤其虎豹營那堪稱殘酷的訓練下得來的成果,但此時也顯示了他們的悍勇和不錯的騎射之術,更多的後繼者緊帖在馬背上握緊了手中弓箭,在付出了數百人生命的代價後越過了雙方弓箭射程的差距距離,一起直起身來在急速衝鋒中潑灑出死亡的箭雨。但是從殺傷上來講成效不是很大,在高大營寨的庇護中的虎豹營將士只有數十人中箭受傷,也有幾個分外倒霉者被直接射中面門等要害處身亡。但是這持續的箭雨卻也壓制了我方不能輕鬆的立起身來繼續肆無忌憚的發出死亡之箭,成功的壓制了我方攻擊的陣容,減少了他們自身的傷亡。當然最大的因素還是人數——千餘人畢竟太少,無法分批次不停的發起攻擊波,給敵方造成大量的傷亡。即便如次,仍然成功的令叛軍在進入衝鋒距離之時大量失血,近千人在這你來我往的箭雨中失去了生命。眼見敵軍馬上進入短矛的殺傷距離,水渠成拿起身邊令旗揮動起來,我方將士一起蹲伏於高大的營牆之後,拔出紮在面前土中的短矛,緊緊的攥在手中。眼見營寨就在眼前,再過瞬息就可衝入的敵軍騎兵甚至可以看見隱藏在營牆後的我方將士,已經從新背上了弓箭扯出了槍矛等長兵器,馬上可以見到對方的鮮血,殺戮的刺激與快感彷彿近在眼前,不由得發出興奮的呼喝。突然一絲陰影在一些人的心中浮現——屢次讓他們吃過大虧死傷慘重的矛雨為何今日至此時還未出現?可惜水渠成已經不再給他們時間考慮這個問題,首先突然站起拋出了手中的短矛,發出如厲鬼號哭般的尖嘯聲將當先一名將領直接透心而過,在馬上搖晃了一下仰天向後飛倒,口中噴出的血霧和胸口飛濺的血泉拉開了飛矛屠戮的序曲。第一波矛雨剛停,並沒給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後後繼湧上來的衝鋒敵軍以喘息的機會。因第一波矛雨而倒地的人和馬屍及尚未斷氣者的掙扎跑動讓後繼者隊形發生了混亂,混亂中的敵軍又承受了第二波第三波滿天飛矛的攻擊,片刻間屍橫遍地。營寨前成了一片修羅殺場,瀕死的馬匹不停的悲嘶與重傷將士發出可怕呻吟慘叫聲縈繞在戰場上空,尚未死透的屍體不停的抽搐,流出大量的鮮血灌溉著身下的土地。血腥而悲慘的情景讓水渠成也有些反胃的感覺,敵軍的神經難以承受如此景況,所餘不足千人竟轉頭而去,逃生的慾望一時間戰勝了軍法的約束。

    而此時拓拔兄弟也已經看出了營寨中兵力不足的事實,萬餘騎兵展開隊形迎頭衝鋒而來,不片刻與逃散而回的殘部撞上,映入他們眼簾的是鮮卑人眼中面上顯露出的騰騰殺氣,本因逃離那可怕煉獄而略為放鬆的心情卻被透心而過的槍矛及斬斷頭顱的馬刀所帶來的涼意所代替。臉上滿是驚怖之色不甘的落於馬下,瞬間被鐵蹄吞沒。張橫部幸運的未在第一輪衝擊中當做炮灰的兩千人驚的魂飛魄散,不少血性漢子已經熱血上湧,痛恨不已。不少人流出兔死狐悲及悔恨的淚水,但家小具在城中,此時卻也是無奈。我方張彪與王虎看的熱血上湧,目眥並裂,虎豹營眾將士心中悲憤,充滿暴戾之氣,直欲殺出營中。鮮卑人太過可恨,竟將漢人的性命看的如此輕賤,眾人難以接受如此場景在自己的面前出現。水渠成心中雖也怒極,但千餘我方將士的性命和黃大人交與的重任卻使他不得不壓制心中雄雄的烈火,瞪了張彪和王虎一眼,咬牙說道:「我方在此成功阻敵近半日,黃大人交代的任務完成,撤軍。」說完當先從一排排錯落有致的拒馬樁中穿過,直奔大營後方存馬之處而去。眾將士向正衝鋒而來的鮮卑鐵騎投去一眼飽含憤恨與不甘的目光,隨後退去。

    鮮卑鐵騎的衝鋒異常的順利,沒有箭雨,沒有飛臨上空製造死亡的短矛,大營中此時似乎連剛剛還在讓張橫部承受了巨大傷亡的將士皆已不見。雖然心中頗多疑問,但是此時卻也不加考慮,剛剛殺戮了近千潰兵的熱身使他們腦中充滿了對鮮血的渴望。當先的鮮卑鐵騎已經用手中重矛長槍在營寨上撕開了裂口,卻迎頭又撞上了層層密密麻麻的拒馬木陣,勒馬不及的他們只能聽任戰馬迎頭撞了上去轟然倒地,由於強大的慣性使無數驕兵悍卒龐大的身軀被拋上了半空,下面映入佈滿驚恐之色的眼簾的是迎接他們的拒馬樁上那獠牙般的尖利堅木與佈滿正個地面的短矛。第一批鮮卑鐵騎中大部分人的生命就此不明不白的失去,後面湧上的鐵騎拚命勒緊戰馬,卻與更後面不斷湧上的更多多不明情況的鐵騎撞在一起,順便造成了一筆傷亡。這正是以前十數日兩軍僵持時我方工兵的傑作,整個營寨中並無多少可供人居住的帳篷,代之以層層就地取材伐木而造的拒馬及滿地堅矛。而且這拒馬陣的排列頗有學問——其間供人通行的道路並非直線,而是彎彎曲曲,人行走其間自然無事,策馬緩行也可,只是無法急馳而行。剛剛一拳打到空處有力無處使反而傷到自身的鮮卑鐵騎正惱火急欲衝過營寨追擊,卻又發現自己陷入了拒馬與堅矛的海洋。拓拔兄弟心中惱怒無比,一時間卻忘了撤出大營繞道追擊,當然繞過橫亙數里的大營追擊雖不需太多時間,但無疑是難以追上,而眼前的麻煩雖然不小,但是以萬人之力清除一條道路卻要合適的多。可惜他們沒有先知先覺的本領,正在將領的呵斥下努力與障礙鬥爭的鐵騎突然發現大營突然變成了火焰的海洋。

    水渠成回轉身看了看身後遠處那雄雄的火光與遮天蔽日的滾滾濃煙,狠狠的吐了個唾沫,帶領已不足千人的虎豹們向下一站奔去。身後留下的是逃出火海的鮮卑鐵騎的咒罵和未及逃出者的慘號還有雖逃出卻被燒傷者的呻吟。空氣中瀰漫著馬肉和人肉被烤焦發出的曖昧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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