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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阻擊之戰(一)

作者:原震俠



    檀無霍現在的心情是很複雜的,作為鮮卑族中兩大強部遼東、遼西鮮卑之一遼西鮮卑的單于,無疑是位高權重風光已極,但是這似乎不能滿足他那隨部落勢力日益增長而急劇膨脹的野心。當今漢家天子昏聵,朝政日非,流民盜賊四起,國力已是江河日下,無數具有相當實力的人時刻窺視著那一覽眾山小的絕頂之位。這對於時時把眼光盯在中原富饒之地這塊肥肉的周邊民族來說,無疑是發出了極具誘惑的信號。他檀無霍大概算得上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了,本意想乘張舉此次邀請的機會南下劫掠一番,最好乘機吞併張舉所佔之地,一舉為南下中原在東北地區釘下個戰略前站。以此為根本斂具財力物力,從而可以回軍統一拓拔鮮卑、河西鮮卑各部,到那時集各部之力,一舉拿下孤懸邊角之地的遼東鮮卑,當上全鮮卑的大單于。若如此,尋機南下中原,當有將漢人之地變為鮮卑牧場的可能。

    至於張舉張純,只不過是些個跳樑小丑罷了,不自量力,竟敢冒天下之大不諱稱帝,簡直就是沐猴而冠。若非此刻還不是發難的好時機,早已經將這幫愚蠢的猴子變成死猴子,讓他們的妄想和野心陪他們注定要被人唾棄的皮囊一起殉葬。只是老天似乎注定要在他實現理想的道路上設置障礙,或許將成為難以逾越的天險——此戰失利則不僅是自己生命權位的問題,遼西鮮卑還能不能作為獨立部族的存在也已經危在一線,自己的老對手遼東鮮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舉吞併自己的部族從而一出長期被自己壓制於遼東無法西進的怨氣,進而一統全族也不是不可能。那麼自己反而成了成人之美的墊腳石,若事勢發展至此,那自己不僅由一個憧憬著勝利、榮譽、權力並極有成功可能的霸主變為別人眼中的笑料,與此刻自己深為鄙視的張舉一般扮演了跳樑小丑的角色,這是他所無法容忍也不能接受的,這個情況絕不能讓它出現。

    天不作美啊,看來漢家朝廷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此時還沒死,只不過是個瘦弱下來的駱駝。自己看來還是小看了他們的反應和中原寒人英雄良材。本來即使是漢朝天子出動十萬大軍,以自己所帶領族中勇士和張舉兵力,自不用將他們放在眼裡,被優裕的生活條件腐化了的漢人騎兵自是不能和自己族中自幼生長在馬背上的勇士們相比,何況他們多數為步兵,在自己想來應該是如砍瓜切菜般一面倒的屠殺場面才對,可惜事實卻給了他一個沉重的教訓:前鋒二萬人幾乎匹馬無回,而族中勇士的鮮血卻未能換來相應的成果,對手漢人軍隊的損失比己方輕的多。本來以為是檀金石輕敵疏忽所至,不料前番自己親自指揮的戰鬥卻也沒能討的一點好處,雖然開始進展順利,眼看就能吞掉兩萬劉和所領的漢軍,卻生生被黃興漢所領援軍救走,正面交鋒的結果是雙方損傷旗鼓相當。從戰局上講自己可以說是絲毫沒佔到一點便宜。高明啊,這個姓黃的年輕人小看不得,戰陣之間毫不含糊,更可怕的是審時度勢的智力計謀高人一等,自己現在雖然明知前方必有埋伏,卻也不得不按照對方的意願前往其選定的戰場。不過再怎麼說,其兵力不足,更不及己方鐵騎戰力。戰陣之間無絲毫僥倖之理,講起比拚戰陣之間掌控全局,抓住戰機將形勢向有利己方的方向發展,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加上優勢的兵力和戰力,戰勝他也只是要付出多大代價的問題。

    當然,這只是他目前的想法而已,若是他知道目前我方不僅是得到了自龍的援軍三萬餘人,無論從兵力還是戰力上來將已經相差不大,更有匈奴軍來援,此已非他目前兵力可以抵擋的,可惜歷史注定要以鮮卑鐵騎的鮮血成就一代霸主的偉業,使其在征霸天下的道路上增添幾許血色榮光。

    五萬鐵騎分成前中後軍浩浩蕩蕩一路急追,形成逶迤搖曳的一條長龍,落在更後方的是兩萬張舉的步兵,不過檀無霍並不打算放慢速度等候他們加入將要展開的戰鬥,四萬鐵騎加上一萬張純的騎兵應該足以結束這場野戰了,如果等候他們只會延誤戰機,目前急需的就是時間——在漢軍退至其選定的戰場立足未穩時一舉將其擊潰,不容其喘息,這也是減少傷亡,獲得一個滿意結果的前提。五萬匹戰馬同時奔馳那隆隆的蹄聲使大地彷彿都在顫動不已,捲起遮天蔽日的沙土隨風飄散,檀無霍此時也被感染的情緒激昂,意興風發。種種關於未來局勢不明的考量這時都被拋在了腦後,戰便戰,當此形勢惟有一戰方能使未來更加的清晰與明瞭,多思無益。放開心胸後的檀無霍又恢復了豪氣,往昔鐵馬金戈縱橫無敵的自信再次展現出來。

    同樣的自信與豪氣也在拓拔英、拓拔雄、拓拔豪、拓拔傑這四位檀無霍的愛將,有遼西鮮卑部族拓拔四傑之稱的將領身上,不過他們此時卻不似檀無霍的諸多考慮,他們興奮是因為他們就像他們喜愛的草原之狼看見了肥肉:前方約兩箭之地遠遠的隱約可見大批騎兵奔逃帶起的塵土,當然還有他們熟悉的金色戰旗——正是他們眼中的死敵,黃興漢帳下虎豹營那特殊的標誌性旗幟,從塵土和陣形來判斷,約在三四千騎左右。既然黃興漢帳下最為精銳的虎豹營在此,那麼他本人極有可能也在這裡。應該是帶領這批精銳為大部漢軍殿後的吧,雖然很敬佩這樣衝鋒陷陣於前,撤離退軍於後的主將,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要斬下他的頭顱為死去的族人報仇,為檀無霍單于立此大功的決心。

    「大漠的勇士們,賊酋黃興漢就在前方,懦弱的漢人害怕了,不敢與我們無敵的勇士決戰,正用他們的屁股對著我們,勇敢的草原健兒們,讓我們趕上去狠狠的踢上一腳吧!」不可否認拓拔英鼓動士氣的能力不錯,雖然說的甚為粗魯,但無疑有極佳的效果。一萬鮮卑鐵騎和五千張純義子張橫所領的騎兵皆被鼓動的極端興奮,在一片肆無忌憚的哄笑中也激發了奮勇追擊的氣勢,嗷嗷的狂叫呼嘯著策馬急追。彷彿只要追上就一定能順利的收割勝利的果實。只是他們並不知道,其實前方的敵人只有水渠成所領的千餘人,之所以能造成從遠處看來有三四千人的效果,還得感謝鮮卑人:正是他們在戰場上無私的奉獻了數千匹戰馬,才使得水渠成這千餘殿後的虎豹營將士能每人攜帶三匹戰馬,再在馬身上捆綁些旗幟,從遠處看來自然是有摸有樣的數千騎兵。當然最主要的是為了換著騎乘保持馬力,不然以這千餘人一旦被中途追上,其結果自然也無需多說了。

    似乎前方的漢軍也發現了後面已經出現追軍,突然間跑的更加快速。一追一逃都十分的賣力,配合的十分默契。近半個時辰過去了,不僅距離未能縮短,反而擴大了許多,這樣拓拔四傑和心中很不舒服,什麼時候漢人的騎術這麼好了,也許是死亡的陰影比勝利的光榮更能激發人的潛能吧,張橫的五千人已經逐漸落到了隊伍的後面。正在心中咒罵不已的拓拔四傑突然發現前方的敵軍騎兵不見了,代之出現眼強的是橫亙數里的營寨。見鬼,難道漢軍大部在此紮營又像前番一般死守不出?拓拔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又回首看了看因一路急追而略顯示凌亂的隊伍,取得了默契——既然敵人大營在此,自是不能以這不足兩萬人硬闖,還是慎重些,試探下虛實再做計較,若真如此只要保持己方的壓迫形勢等待檀無霍單于所領中軍大部到來再行強攻不遲。而此時水渠成卻已領那千餘人下馬手執弓箭,背插短矛立於大營中部正對鮮卑軍的方向嚴陣以待。肅穆蕭殺之氣瀰漫。營中處處旗幟飄揚,使得拓拔兄弟更加拿不準該不該進攻。時間在鮮卑人整理隊形,等候張橫部前來當炮灰和猶豫不絕中分分秒秒的度過。最終鮮卑人驍勇好戰的本性還是使他們決定發動試探性的衝鋒,雖然和戰死的檀金石同樣是前鋒,不過看起來他們要高明得多——起碼他們知道利用別人當炮灰,讓流血者都是漢人。張橫部被派出三千餘騎膽戰心驚的在一通號角聲後向正面壓來。這些騎兵曾經充分見識到清河將士投擲的矛雨那極大的殺傷力,也曾見過清河騎兵衝鋒時那令人膽寒的瘋狂,想起這些自然是心有餘悸。不過沒辦法,自己的主子都要依靠鮮卑人,他們當炮灰也是無法抗拒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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