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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奪城計劃

作者:原震俠



    進城時道未遇上什麼困難,雖然戰爭很激烈,盤查很嚴,但畢竟謝易這個偏將軍的身份可不是假的。何況他在軍中的威信一向很高,比起張純對士卒的苛刻,他的平易近人,對士卒的體諒尤其顯得難能可貴。所以眾人沒經什麼盤查,很順利的就進入了城中,待回到軍營將其他十來人安頓下後,謝易領風雲進了謝廷府中,又命心腹之人去請塔頓前來。塔盾到時,風雲剛聽謝廷介紹了一番城中詳情,對謝氏叔侄又信了幾分,同時對此番舉事前景極為看好,年輕人對榮譽的渴望、奮發向上的冒險精神,無疑使這個年輕人對在因我軍後退而引誘鮮卑人全軍出動時一舉拿下相對空虛的漁陽城極有把握,這次行動的本身對他充滿了挑戰和誘惑,若誰以種種困難來勸阻,無疑是不能使一顆年輕而充滿豪情幹勁的心動搖的。當下正準備討論細節時,塔盾到來。

    塔盾,身長八尺有五,體魄雄壯。謝廷為他們作介紹時風雲與塔盾二人互相見禮,同時都仔細打量對方,風雲那灑脫不羈、精悍狂野中略帶幾分儒雅的氣度讓塔盾頗為欣賞,雙目開合間偶爾閃過的精光,讓面對之人覺得有幾分冷意,卻又讓塔盾心中明白,對眼前此人絕不能有一絲小視。風雲對眼前這個雄壯的異族青年卻也很是讚賞。塔盾年僅弱冠,卻生的面容古拙,長年邊塞生活使他的皮膚看起來略顯粗糙,但古銅色的肌膚配上少數民族特有的高鼻深目絲毫無損於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幾分英挺之色。行動間龍行虎步,氣勢迫人,卻也灑脫從容。看來說他自幼愛慕漢家文化,師從謝廷學習真是下了一番工夫,那種漢文化熏陶下特有的修養氣質在異族人身上是不多見的。當下三人重新落座後又分析了一番形勢,決定明日仍由謝易塔盾二人借出城巡視之名將風雲夾帶出城回奔軍營,將城中情況回報商定具體事項。待劉黃兩位大人盡快擬定計劃後再回來詳細告知城內如何行動。又商討了一番如何接頭等等具體事項不提。

    風雲此時雖已經確信謝家叔侄及塔盾,但仍然極其謹慎,並未將我軍誘敵之策及匈奴軍來援之事說出。一是考慮若此事報知黃大人,則原定計劃必有變動,想來明日回去稟報黃劉二位大人應來得及,得到改變後的計劃後再來城中佈置配合當更為妥當;二是這年輕人冷靜而略帶多疑的性格無疑也是一大因素:難保今夜到明日之間必然安全,若有變化當然是知道這秘密的人越少越好。這番考量以其地位及當時的形勢無疑是有很大道理的,只是以後因我方退軍太突然,不僅讓鮮卑人和張舉張純意外,卻也使風雲始料不及。當然這分近似與多疑的謹慎卻也是這個年輕人以後一步步走向成功,成為讓黃興漢極為放心的一方諸侯的重要因素,卻也使他在敵方和自己陣營中交情不深者口中的狐疑狡猾的代名詞。姑且不論這個稱號中有多少不實誇大之意,僅以其自身行事來看,終其一生為了其心中的理想報負——絕大多數人能過上稱的上「人」的生活——(黃興漢語)矢志不移,拋頭顱灑熱血;與水渠成、謝易、許光、曹煒等生死兄弟生死與共,始終保持了親密無間的友誼;對黃興漢、郭嘉等人始終尊敬而信服,從這點上來看,其性格上的所謂冷淡多疑實在不值得去詬病,當然他對以後陸續投入黃興漢帳下某些人那略微冷淡的態度卻也在某些心有二意者心中投下一道陰影——那冷冷的、利劍一樣的目光經常幽靈一樣的在某些人腦中浮現,時時替他們清洗扼殺不該有的偶爾冒出的野心或其他不該有的念頭。

    第二天一大早卻發現事態有了新的變化,焚燒大營的煙火不僅通知了張舉等人我軍的撤離,也將我軍誘敵的計劃已經開始實施的事實清晰的傳遞到了風雲的腦中。此時謝家叔侄及塔盾已被張舉招進宮中議事,站在謝府外大街上看著氣勢洶洶傾巢出動追擊而去的鮮卑鐵騎,風雲的心中似喜似憂,憂的是無法及時和黃大人聯繫,更無法和自己的兄弟們一起並肩作戰,不免有幾分遺憾;喜的是如此看來,張純等人亦必隨鮮卑軍前去追擊,則城中空虛,正是自己配合謝易、塔盾眾人動手一舉拿下漁陽的大好機會。正想間謝易和塔盾已經匆忙趕來,塔盾面有焦急之色,一見風雲便欲追問,但終究忍住,大街上自然不是說話之處,於是將風雲拉入謝府之中。剛一進門塔盾面有不愉之色說道:「今日黃將軍領大軍焚燒大營而退,莫非有何變故?風兄必有以教我。以吾觀之,黃將軍大軍雖連日來堅守不戰,或有小敗卻無甚損失,若說就此退去恐無人相信,還望風兄指點。」

    「謝兄、塔盾兄勿怪,此實乃我家大人誘敵分兵之計,本待今日回得大營稟報我家大人商定雙方配合細節後回來再詳細告之兩位兄弟及謝伯父,實未料到今早我家大人已經行動,疏忽之處還望眾位勿怪。」謝家叔侄聽完互視一笑道:「風兄無需自責,此等大事謹慎些是應當的,只是方纔我等不敢妄自推測黃將軍之意,不明其意自不便妄動,今還請風兄詳細道來,我等也好乘機舉事,以求一舉而竟全功。」

    此時風雲也不再保留,將我軍誘敵計劃詳細敘述了一番。謝廷謝易及塔盾聽的連連點頭,風雲正欲將匈奴軍前來援助之事講出,塔盾卻突然道:「此計雖好,但檀無霍亦非愚笨之人,行軍戰陣之事熟悉無比,極善用兵,莫非黃大人不怕被他看破不予追擊?為何不等後方援軍前來堂堂正正兩軍決戰而勝之?在下愚笨,還請風兄提點一二。」風雲也知此舉在我方來說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笑著說道:「我家大人提出此計時,我等雖認為若鮮卑鐵騎來追則必是良策,我軍當可一舉而勝之,卻也曾對鮮卑軍是否會前來追趕有過疑問。我家大人也曾將此中利害分析與我等考量。若塔盾兄在場當知鮮卑軍必然追擊,若塔盾兄身處檀無霍之位也必追擊。」聞聽風雲如此一說,謝家叔侄及塔盾頓時被吊起了胃口,皆起了好奇之心想聽黃興漢作了何等分析言論料到鮮卑鐵騎必然追趕。風雲見他三人如此,也不便再賣關子,接著說道:「鮮卑人前來援助無非是為了一個字『利』。若朝廷倉促間無法彙集大隊人馬前來鎮壓,則退可保漁陽無事,從張舉手中取得大批金銀財物豐厚報酬,進可乘機南下劫掠一番,到時再呼嘯而去,出沒於大漠之中朝廷一時也拿他等無可奈何。若朝廷震動,舉大軍以來征剿,張舉自不可倖免,但是十數萬鮮卑鐵騎卻也不是一時可滅,若我朝廷大軍不利,則遼東、遼西鮮卑、河西鮮卑、拓拔鮮卑、白馬羌、燒當羌、北匈奴等等外族必然以我大漢勢弱,必有異動……」說到這看了塔盾一眼見其無不快表示方接這道:「若各遊牧民族一起作亂,則天下又遭塗炭。在檀無霍看來至不濟也可從容退入大漠,則漁陽城內百姓難免要遭劫掠一番。我軍為引其出動以求全殲,故而連日示之以弱,鮮卑人求利心切必然放鬆警惕,前去追擊,此其一也。鮮卑人縱橫大漠未逢敵手,漁陽城外一戰卻折損了三萬前鋒人馬,十數日前又一戰被我家黃大人正面殲滅萬餘人,以其民族驍勇嗜血的特性,必然急思報復,此其必然前去追擊之二。今漁陽附近幽州境內多為一馬平川,極利於鐵騎衝鋒作戰,而不利於設伏。故即使檀無霍想到我軍或有埋伏,也只不過是選擇一個比較有利我軍的地形而已,從總體來說還是兩軍正面對決,考量的無非是臨陣時雙方最高統帥的智謀決斷用兵能力及將士的戰力意志而已。以鮮卑人心態及此時雙方兵力對比,縱然明知有伏軍亦必然不會懼怕,此其三也。若鮮卑鐵騎不予追擊從我方來看,固然失去了一次殲敵的機會,或因退軍而導致尷尬之境,但鮮卑軍形勢卻更加不妙。我軍雖然連番惡戰折損頗多,但不計援軍尚有三萬精銳可戰之兵,若擇堅城而守,扼住鮮卑南下劫掠之道,鮮卑若想來攻更加困難,此鮮卑人所不欲為。而此時鮮卑人南下不得,退軍卻又不甘,而張舉也不會同意,若鮮卑軍一退我軍復來,當之若何?長駐漁陽城卻更加困難,如此一來張舉檀無霍之間必生嫌隙,此時我軍匯合援軍復來攻城,必然有利。此其必然追擊原因之四。從以上幾點來看,雖明知前方有伏軍,檀無霍與張舉也必然極力出擊。不知各位以為我家大人分析的如何?若是塔盾兄與謝兄身處檀張之位是否也必然追擊我軍?而從現在的事實來看,正如我家大人所料,且不論檀張二人才智如何,出軍動機為何,但出軍追擊已是事實。」

    塔盾聽後思索良久方長歎一聲道:「細思黃大人所言,果然精闢,前番尚覺檀張二人過於急迫,現在思之果然追擊乃必然之事,若我當此位也必追之。黃大人才智之高明無須多說,卻也令人委實可怖,令人明知是陷阱亦不得不跳,隨他的意願行事。塔盾有生之日,實不敢與此等人物為敵。」謝易叔侄亦連連點頭。其實此等分析之語卻非我一人之意,乃是與郭嘉荀攸商討所得,風雲此時為了讓他三人敬服,卻也誇大了不少。效果無疑極佳。當下幾人又研究了一番我方計劃,風雲此時也將匈奴人援軍之事告之三人。於是決定與夜間盡起謝易、塔盾二人合近八千部屬一舉奪城,明日若匈奴軍到時領其一起前去抄襲鮮卑軍後路。同時令風雲的副手唐國領四五騎伴做謝易部屬每人帶三匹駿馬火速出城追趕我軍稟報此事不提。

    我此時正策馬立在與敵軍僵持時我方與撤退路途上秘密設立的第二座營寨前,面前是許光與三千精銳將士。

    「烈陽,我軍雖比追擊的鮮卑鐵騎提前了一夜,卻有大批步卒,若不於中途阻敵一時,恐未到子龍埋伏之處即被追上,所以這一路共立了三道營寨,以阻敵軍為我方士卒爭取少許休息立陣時間。第一道營中只有寒衣所領一千虎豹營將士,捎做接觸後將焚營退來此處與你等回合,敵軍必然以為此營中也與前番一般空虛,而此時你應有四千精銳鐵騎,當乘機狠狠敲打一番後焚營而退。退入第三道營中後不可久留,敵軍來攻即退,只管放火焚燒營寨阻敵後便引其前來我軍佈陣之處。」

    「屬下省得,一定不負大人重望。」剛被子龍命令領軍前來接應的許光得此重任有些興奮起來。看了一眼他身後整齊雄壯的隊列、一雙雙充滿鬥志與興奮之情的眼睛,我又說道:「虎豹營三千餘人,連番征戰,所餘不過兩千有零,今寒衣領一千在前誘敵,所餘千餘人盡在你部。其它兩千亦是久經征戰的精銳,望你在殺傷敵軍的同時不忘保存我軍實力,萬勿冒險噪進,多有損傷。阻敵一時即是大功,你可省得?」

    「屬下一定遵命行事,力爭這裡每位兄弟都能安全返回,將軍勿憂。」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戰陣之間要想全無損失誰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只不過是個多少問題。以前在研究古代戰事時注重的只是其結局如何,對於傷亡在我的腦子裡只是個數字而已,但是如今看到一張張曾經無比熟悉的面龐已經永遠的消失,再也不會對我敬禮、對我發出質樸憨厚的笑容、投來熟悉而包含感情的目光,使我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保持平靜的心情。面前這三千充滿激情渴望的年輕質樸的面容,不知道又有多少將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消失,想來令我心中難過。策馬立於眾將士前方,我大聲喝道:「清河兒郎們,我們即將面臨一場決定敵我存亡的大戰,你們有信心戰勝鮮卑狗賊嗎?」

    「大漢必勝」

    「我軍必勝」

    「黃大人必勝」

    我揚起手壓下眾人呼喝聲,有喝道:「我清河兒郎都是好樣的,但若想一舉全殲敵軍,要賴各位兒郎在此阻擋敵軍幾個時辰,方能使我大軍順利佈陣以迎敵,此戰必艱難危險萬分,死傷之事再所難免,你們怕了嗎?告訴我,你們有信心嗎?」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揚我軍威、殺盡胡虜。」

    「……」

    「我清河有此等將士,是我清河的榮幸,是我大漢的驕傲,各位兒郎們,我們不僅要滅盡胡虜,我還要看到你們安全的回到大營與我並肩殺敵,我還要看到各位和我一起回到清河與我把酒共醉,還要看到你們而妻兒老小團聚,兒郎們,我相信你們的決心與勇氣,相信你們對榮譽的渴望、對戰友生死與共的友愛,回到清河後我為你們請功,我為你們而驕傲!」

    「清河軍無敵!」

    「大漢軍無敵!」

    「黃大人無敵!」

    「榮譽、榮譽、榮譽……」

    看到高昂的士氣,我心中也是熱血沸騰,不再多說,看了一樣許光,領百餘騎追趕大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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