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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出征漁陽(5) 作者:原震俠 這場戰鬥結束了,我軍將士們被勝利的喜悅衝擊的興奮難平,不時發出陣陣歡呼。可是在回到我軍營前,看著人數銳減一半的步軍默默的打掃戰場,聽著重傷者忍受不了包紮是傷口疼痛的刺激,發出的呼痛聲、呻吟聲,不禁安靜了下來。鮮血,到處是乾涸的、凝結在沙土地上紫黑的鮮血,隨處可見被透體穿過的敵騎屍體、我軍陣亡者的屍體,一顆顆不久以前還能說能笑的頭顱露出或不甘或憤怒的眼睛直直的瞪著蒼穹,此時,他們已經和身體分開了。他們中,有五千是我帶來的將士啊……這一戰太慘烈了。中軍步兵,一萬八千餘人,當場戰死五千餘人,重傷者也接近五千,還不知道他們中有多少能夠安全的繼續活下去,剩下的也幾乎人人帶傷。騎兵也有近千傷亡,以此形勢,如鮮卑援軍突至,我軍是否還有再戰之力?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本來我想說點什麼,可是我能說什麼呢?這場戰爭本來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呢?天子無道,反者雲起,黃巾起義被剿滅了,繼之以張舉、區星等人,他們滅了,下面還會有更多人,靠我們東征西討又有什麼用呢?今天陣亡的將士,如果不是跟隨我前來,應該都還好好的活著,也許活的並不幸福,但是起碼能和親愛的家人在一起吧。雖然我還是對自己的信念堅定不移:讓更多的人安居樂業,讓天下人都有個穩定富裕的生活。可是此時我卻對自己以鮮血染紅自己的冠纓,擴大自己勢力的做法產生了深深的厭惡,這些鮮血不僅是敵人的,也有很多是信任我、支持我的將士、兄弟們的啊。 正胡思亂想間荀攸迎了過來,看我神色不定,略解我心中所想,說道:「興漢,可是為我方死傷了眾多將士心中不安?」我歎了口氣,默然不語。荀攸又說道:「今日與鮮卑對敵者若非我軍,興漢思之結局將如何?」我想了想方說道:「鮮卑人凶悍,戰力超群,今日若是其他將領所部,恐難勝之。」不是我自誇,放眼當時天下諸軍,東漢各州牧,對上此等強悍之敵,如無人數上的優勢,想取得今日和我軍一般的戰果,絕無可能。 荀攸接著說道:「我清河自將軍接管以來,整頓吏治,安撫百姓,士人歸心,百姓擁戴。觀我清河境內,百業興旺、上下同心。如此者,天下有幾州幾郡?興漢與趙許諸將治軍以嚴、惠之以利、感之以情,全軍上下同心同德,如此軍旅,天下又有幾軍可與並肩?」頓了頓,方接著說道:「荀某叔侄自隨將軍以來,將軍以國士之禮待我叔侄,奉孝、元皓皆天下奇才、子龍,仲康、向奇等皆世之虎將,今皆對將軍效死以報,為何?皆敬將軍悲天憫人之胸懷、欲振興我大漢之雄心也。今日雖多有死傷,皆形勢使然,非戰之罪也,將軍萬勿因此墜濟世之志,傷吾等之情。?」說到此處,聲音漸高,頗有慷慨激昂之色。此時一干將領與軍士皆已聚集周圍,荀攸的話都聽的清清楚楚,已經知道是因我為死傷之事傷心,都很感動。等聽到荀攸為開解我說的這番話,更是激動。我點點頭說道:「我之所願,本為安我黎民,使之人人溫飽,不為衣食所憂,幸得各位想助,能有微薄所成。公達所言,我也想過,只是我清河百姓,獲惠未至而為害已現,今日死傷眾多,思之實愧對百姓待我之情,故我心難安啊」荀攸突然拜伏於地大聲說道:「今日死傷,實形勢使然,非戰之罪。況將軍所謂非為一己一郡之利置眾將士生死於不顧,將軍自亦親冒失石,衝鋒在前,此皆有目共睹,何小看我等與清何百姓慷慨赴義之情也,望將軍思之。」此時諸位將領與眾將士皆大聲齊呼:「將軍待我等恩義,山高水深,我等粉身難報,追隨將軍,雖死而無憾!」黑壓壓的跪倒一片,我一時感動的哽咽難語,忙也拜了下去。郭嘉突然站起說道:「今日若非興漢將軍領我等死戰得勝,若鮮卑難下,會同其它四胡齊至,不僅我清河難保,即我中原也將為塗炭。凡我等諸人,當感大將軍保全之功,誓死以報,若有異心,天誅之、地滅之。」眾人一起大呼應合,上萬人群情激奮,呼聲震天,其情感人至深。誰說我漢人懦弱,誰說我人心散亂,在上位者只要有一點愛惜之情,給予一點惠民之恩,誰又不能同心對外,誰有不會感恩以報。我熱血沸騰,站起身大聲道:「諸位不以我才鮮德薄而棄,不以國事艱難而縮,慷慨赴義而無悔,我黃興漢必與諸位並肩作戰,永不離棄,還我大漢清明,今日之情,天地共鑒之。」含淚一一扶起眾將,再三拜請諸人起身,眾人才起。眾軍士更是淚下,久久不肯起,在我與眾將領一再懇請並以命令相脅下方才起身。當下繼續清理戰場,治療傷患。我與眾人一一慰問各營,多傷者一一撫慰,當下眾軍士更加感激。又令加強警戒,固守以待中軍不提。如此又忙了一天,雙方援軍皆至。原來皆得知前方戰況擔心有失,加快了速度馳援而來。不過形勢更加嚴峻,來的鮮卑鐵騎卻不是預料中的三萬,而是五萬。原來鮮卑單于檀無霍獲知前鋒失利,兩萬鐵騎只有不足千人得回,大怒。一邊親率三萬鐵騎火速行軍開進漁陽城,一邊令手下得力首領去各部聚集人馬,短短時間竟然又得兩萬鐵騎星夜行軍而來,急欲為檀金石報仇。 得知此消息時我方正齊聚在劉虞帳內議事,聞報皆震動顏色,如此一來,敵我雙方戰力懸殊,我軍遠征而來又無地利,形勢很是惡劣。當下劉虞問計於眾人。郭嘉起而言道:「如今敵軍勢大,前番我軍雖然一戰而殲敵三萬餘人,但由於軍少未能全殲,逃回城內者尚有近三萬人。加上守城為出者近四萬,今又得五萬鮮卑賊騎,合九萬可堪一戰。尚有三萬餘可披甲而戰的青壯,此等士卒若失利時自可不必計算於內,若敵得勢時其戰力卻也不能不計。我方經前日一戰,死傷頗多,今尚可一戰者一萬五千而已,加上劉大人所領眾人,也已不足五萬。實力懸殊,當思一萬全之策,以我之意,莫若退兵。」此言一出,我和公達暗自點頭;劉備、耿武、辛評、曹煒等人低頭沉思。張飛關羽許儲等面有不已為然之色,只是他們經過連日征戰,對鮮卑鐵騎的戰力還是瞭解的,加之郭嘉歷來的表現確也出色,又見我面有讚揚之色,知我同意郭嘉所言,故忍沒有出聲。我觀劉虞面有不豫之色,身後其子劉和和一干將領如方勁、成舉等人已鼓噪出聲,皆言未戰先怯,壞我士氣等等。只有長吏田楷和劉虞女公子葉玲 未出聲附。田楷,歷史上素有名之謀士,看來是有其實際本領,劉大小姐未出聲則讓我有些意外。這個我腦中的大麻煩,前日作戰,乘我領軍撕殺之際,並未聽從我的命令安居帳中,而是鼓動看守她的士兵一起出戰,軍士不敢違我之令,竟被她強行衝出參戰,為保她安全,也只好隨她一起衝鋒。不過她的戰力還真不能小瞧,竟也被她手刃數名鮮卑將領,還得意洋洋對我炫耀。在當時我無心計較,也就隨她去了,只是後來我與眾將士互拜的那一刻,我也看見她眼中淚花閃爍,似乎也頗也感動,只是我看她時卻被她扭頭避開,似乎不屑看我或者是不想被我發現而已。後來我巡視撫慰受傷兵卒時她竟也默默隨在我身後,看我的眼光也讓我奇怪不已,只當她又有何花招要對付於我。幸好劉虞領軍到來,她也回歸其父所部,讓我暗自高興擺脫了個大麻煩。想到這些奇怪她竟對郭嘉之言未加指責,畢竟退兵如此大的事如未得我同意,郭嘉當不會在大帳中當眾人說出,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恰好她也有意無意的眼光飄來,見我看她竟然瞥了下櫻唇,瞪了我一眼,轉頭不再理我,好像我很讓她討厭一般。一失神間卻見她身邊的田楷對我微微一笑,不知為何我竟似有心虛的感覺,忙回以一笑。此時劉和已經站起立於帳中說道:「今雖然敵方人多勢眾,但敵軍新敗,必然士氣低落,我方新勝,士氣正高,況且鮮卑化外野民,張舉叛逆草賊,又何可懼?我大漢天朝虎狼之軍,豈能不戰而退?郭嘉竟出退兵之言,意欲何為?」這話說的很不客氣,雖然意有所指,讓我很不痛快。但是前面之語倒也頗有煽動人心之力,道出了帳中不少人的心中所想。我心下雖急,但料郭嘉必有言以待,所以並未出聲。果然郭嘉不慌不忙,淡然說道:「劉少君稍安毋躁,聽我慢慢道來。我言及退兵,原因有三。敵人勢大,戰力強與我軍,這點毋庸置疑,我想劉關張諸兄也見識過鮮卑鐵騎的威力,我不再多言,而前日之戰,我方雖出奇至勝,但是折損頗多,況敵軍已知我戰陣之法,此節不可再做憑依。」說完目視劉氏兄弟,待他兄弟三人略一思索後點了頭方接著說道:「敵方後依堅城,張舉反雖不得人心,但經年餘經營,亦不可小視,況我軍前來征討,其方有失,難保不有困獸反撲,誓死一戰之心。此時敵方進可攻,退可憑堅城而守,敵又人多,若分一軍繞過我軍四處劫掠,斷我退路,使我方糧草無從補給,到時又奈之若何?此為其二。其三,我所說退兵非不戰而開門揖盜,乃是引蛇出洞,於運動中尋機殲敵之策。」說完掃視眾人。此語雖為能說服眾人,但卻也使眾人對目前形勢有了個比較清醒的認識。劉和又待出聲,劉虞手下頭號大將方勁卻已戰出大聲說道:「不可,我方初到,怎可輕言退兵。我方今隨劉使君前來者不下三萬尚未一戰,怎言戰力不及鮮卑野人,鮮卑賊人亦不過五萬餘人,吾視之若草芥。爾等兩萬餘人勝得敵六萬,難道我三萬大軍就當不得五萬烏合之眾?」說完直視劉虞便欲請戰。劉虞略一猶豫間荀攸站出大聲道:「不可!」田楷亦出列說道:「且聽興漢大人退敵之策再戰不遲,方將軍不必急於一時。」荀攸回首看我,見我點了點頭方對劉虞一揖到地說道:「我方若退兵,其利亦有三。其一,敵軍必擔心漁陽有失留軍以守,前來者大部為鮮卑鐵騎,此為分敵之兵之計;我軍退而可便於糧草接濟,敵軍進而補給線路拉長,必然造成不便,何況鮮卑軍急來糧草必然所帶不多,若接濟不上必然有亂,此其二。其三,敵軍人數眾多,急來之間必有指揮不便,軍隊銜接失節之事發生,加之路徑不熟,而我軍對沿途地形甚為熟悉,必可尋機設伏擊其部,或可大敗其全軍亦未可知。至不濟亦可擊潰其數部人馬,到時視其情而尋決戰之機,如此方為上策也。」 此時曹煒等人皆覺郭荀二人言之不無道理,只是耿武田楷眾人未知鮮卑人戰力,故一時難決。而劉關張許等人雖知鮮卑鐵騎厲害,但也決我方近五萬人馬未必便不能正面戰而勝之,何況未戰而退實是與我軍士氣不利,一時也是兩難。劉虞也是沉吟不定,一時不知其意如何。我站起身言道:「我亦知此時退軍於士氣大有損傷,但目前郭荀二人所言確是良策,望大人不計一時之得失,依計而行,如此則我軍必勝。」劉和卻也站出說道:「不可,此時我軍士氣正盛,可鼓而不可洩之。況我軍只要奮勇向前,勝之幾陣,敵軍必恐我有援軍至,必然軍心不穩,其時可一鼓而蕩之,父親大人可遣人送書於韓使君,請其再派一支援軍,何愁敵軍不敗!」又轉首對我說道:「莫非黃大人懼敵軍勢大,不敢力戰而欲退兵?我父即得天子加以幽州牧,當不棄幽州百姓,奮勇向前,以不負天子。」此語一出,許曹嚴李立刻怒目而視,許儲更是張嘴便欲罵出聲來,幸被曹煒扯衣制止自我領軍,每戰必親冒矢石,與眾人並肩作戰,我軍將士無不敬服,雖許李嚴諸將對退兵之論未必完全心服,但是聽劉和譏我膽小之言,如何不怒。此時我已知事不可為,怒極反笑,也不去爭辯,我之所為,眾人知之。戰陣間事,豈是爾等秉承父蔭,年青氣盛但知血氣之勇的輕浮少年可知。此時劉虞已有主意,忙呵斥其子道:「興漢大人為國拚殺疆場之事天下皆知,興漢之智勇也已天下皆知,你不得胡言冒犯。」又轉首對我說:「犬子無禮,皆是我疏與管教,興漢勿怪,要怪也請怪我。今日興漢與郭荀二位賢侄所言,甚有道理。只是我軍新到,若不戰而退,恐傷士氣,思之不妥。不如先戰幾陣一觀形式再做計較如何?」 其實郭荀二人與我也並非要不戰而退,退也有退的策略,只是此時已無解釋的必要了,何況我早料定他二人在此時說出必然不被採納之事,只不過若等我軍敗績,損傷甚重時再退,心中難安,所以為免損失太重,今日還是提出此議。見他已經如此說,夫復何言。我忙說道:「我等此番乃相助使君而來,使君既有定計,我等自然遵從。」當下劉虞修書與韓馥,盡道此時形勢,請派兵來助。令一將領百餘人護送辛評回信都討援軍。又令各人回營準備作戰之事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