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戰三國——對酒當歌--玄幻魔法小說網

    作者西晉陳壽編寫陳再勝

    荀彧打開那只盒子的時候，真不知道該是怎樣的心情，壓抑委屈、怨憤失望還是淒涼沉鬱？最後起伏不平的心境歸結為一種被世界拋棄而我也拋棄了世界的萬念具灰吧。

    盒子是遠在濡須前線的曹操派人送來的。荀彧本來是要一同前往濡須前線去與東吳作戰的，但他中途生了病，只得滯留在壽春。此前，在很多問題上荀彧與曹操的意見發生了衝突，但他沒想到自己跟隨了幾十年的曹丞相會如此薄情寡恩。盒子是盛食物的盒子，來人說是曹城鄉派來探病並捎來的禮物。荀彧打開，卻發現所謂的食品盒裡空空蕩蕩。是不是來使搞錯了？使者的眼光裡分明透著不懷好意的叫狡鮚。荀彧什麼都明白了。

    在曹營這碗飯吃到頭了，自己的青春、才智、事業都奉獻給了曾被自己視為天下人救星的曹丞相。現在，是該歇歇了，荀彧突然感到很累。當晚，他喝了藥，不是用來治病的藥，是送他到平靜世界去的那種藥。臨死前，他將自己的所有書簡都付之一炬，從此，他的「奇策密謀」遂「不得盡聞也」。

    這一年，他剛好50歲。

    21年前，風華正茂、儒雅俊美的荀彧從袁紹控制的翼州出走，來到兗州的東郡，投奔當時實力與名望還遠遠不如袁紹的曹操。曹操是那樣的高興，拉著他的手，不止一次地對身邊人說：「這是我的張子房啊！」

    這位被曹操譽為張良的年青人出生於穎川郡一個極有名望的家族，他的祖父生子八人，被時人號為「八龍」，他的兄弟子侄輩也都知名於當世，南陽名士何隅對荀彧更是推崇備至，說他是「王佐之才」。漢獻帝永漢年間（189年），他以孝廉的身份被拜為守宮令，進入官場。董卓作亂朝綱，為避董卓，他要求外派，來當亢父當縣令，很快又棄官回鄉。回到穎川後，他對家鄉的父老說：「穎川是兵家必爭之地，天下有變，則這裡必定會遭受戰火，應當盡早離開，不能久居。」父老們都安土重遷，猶豫不決，正好他們的老鄉、時任翼州牧的韓馥派騎兵來迎接鄉親，荀彧獨自率宗族去了翼州。後來，董卓部將李榷出關東一直擄掠到穎川、陳留一帶，留在穎川的鄉親們果然多被亂軍殺害，由此，人們不得不佩服荀彧的遠見卓識。荀彧在翼州待了沒多久，韓馥的地盤被袁紹奪了。袁紹也久聞荀彧的大名，待哀歎以上賓之禮。其弟荀湛、同郡的辛評、郭圖都投奔到袁紹帳下做事了，但荀彧料定袁紹終不能成大事業，決定離開翼州。當時，曹操以奮武將軍的身份駐紮在兗州東郡，荀彧就這樣來到曹操帳下，並且欣然接受了司馬的職務。後來，曹操領了兗州牧，當了鎮東將軍，荀彧一直以司馬身份相隨。

    荀彧比曹操小九歲，曹操稱荀彧為「吾之子房」，其實，荀彧的角色更像是蕭何。他曾對曹操說：「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南，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足以勝敵，退足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所以，前期的荀彧做的主要工作也就是替曹操鞏固後方，做到充兵足食。另外，還不遺餘力地為曹操羅致人才，曹營中的著名謀士是郭嘉、鐘繇、司馬懿等人都是他推薦給曹操的。

    光平元年（194），曹操攻打徐州陶謙時，他的老朋友張邈、陳宮卻暗中邀迎呂吊，來奪取曹操惟一的根據地兗州。呂布大軍壓境時，張邈還派人來騙荀彧說呂布是來幫助曹操失陶謙的，要荀彧給呂布供應軍糧。但荀彧一眼看穿了張邈叛變的真相，一面勒兵設防準備對付呂布，一面急如曹操手下的大將、東郡太守夏侯惇來助守兗州。當時曹操傾力出擊去打陶謙，兗州空虛，下轄諸縣的官吏見呂布來勢兇猛，紛紛投降，就是兗州州治鄄城裡的官吏也多有與張邈、陳宮串通的。荀彧在夏侯惇趕到的當晚，立即讓夏侯惇誅殺了謀叛的數十位官吏，穩住了人心和陣腳，同時又與程昱計謀，讓程昱設法保全了范縣、東阿縣、與鄄城形成三足呼應之勢。這樣，曹操的根據地兗州總算還留下了三座縣城而沒有丟盡。曹操回師後，終於打凡了呂布，重新奪回兗州。

    在此事件中，荀彧不但處變不驚，而且他的洞察力和膽略更令人歎服。在呂布即將大軍壓境之時，豫州刺史郭貢不知怎麼也來橫插一腳，他的數萬軍隊比呂布還早開到了城下。郭貢在城下高聲叫荀彧答話，約他赴營帳一晤。兗州官吏都認為郭貢是呂布的同謀，十分害怕。夏侯惇堅決反對荀彧出城去赴會：「先生乃一州之主，去了必定危險，不可去，不可去！」全荀彧微微一笑，寬解眾人道：「郭貢與張邈等素無交情，如今這秀神速地提前單獨趕來，肯定是還沒有打定主意；乘他主意未定時去說服他，縱然不能叫他為我所用，也可使他保持中立。如果我們懷疑他，倒反而會使他一怒之下倒向張邈、呂布了。」於是，他單身出城，來到郭貢的營帳。郭貢見他毫無畏懼，料定鄄城不容易攻，就引兵退去了。

    荀彧同時也是曹營謀士中最具大局觀的一位。他對天下大勢的分析入木三分，他提出的方案往往具有長遠的戰略眼光。陶謙死後，曹操想乘機去奪取徐州，再來對付呂布。但荀彧提出不同意見：徐州不是那麼容易奪的，他們吸取了往年失敗的教訓，必然多方結盟，相與表裡。而今東方都在大收麥，他們必定堅壁清野以待將軍，將軍攻之不拔，略之無獲，不出十日，則十萬之眾未戰而自困。回過頭來看，兗州是你的根據地，雖然飽受戰亂，有些殘壞，但仍是你成大業的基地，就好比是漢高祖的關中、光武帝的河內，務必先求安定。將軍若分一支兵東擊陳宮，陳宮必然不敢西顧，我們正好乘這間隙把熟了的麥子收了，然後待糧草豐足，一舉擊敗呂布。破呂布後，再南結揚州，共討袁術，將我們的勢力延伸到淮、泗一帶。如果現在捨棄呂布，而去奪徐州，那麼留守兗州的兵力放多了，則攻打徐州不夠用；留守兵少了又不足以對付呂布的乘虛而入。如果兗州有失，即使我們還能像上次那樣保全三個縣，將軍也夠危險了。

    曹操聽了他的一番話，如醍醐灌頂。於是按照荀彧的方案一一依計而行，也一一收到預計的功效。

    建安元年（196），可憐的東漢末代皇帝漢獻帝因董卓餘黨李榷、郭汜之亂，像難民一般從京城出逃，靠韓暹、楊奉兩個武夫的保護，狼狽不堪地來到殘破不堪的洛陽，靠幾個老臣子替他拾掇出一間屋子，便算是一個朝廷了。皇帝的周圍不斷有粗鄙無禮的軍閥進進出出，不管是李榷、郭汜，還是韓暹、楊奉，似乎都有隨意處置皇帝和大臣的權力。曹操手下的董昭等謀士勸曹操乘機將皇帝奉迎來許昌，但曹操此時的實力還並不很強，他擔心一時難以制服韓、楊等人，所以還在猶豫。荀彧堅定地支持奉迎皇帝的建議，他對曹操說：「當年晉文公是因為接納了周襄王而使天下諸侯像影子一般跟從了他，漢高祖東伐貢羽時打著為義帝報仇的旗幟所以天下歸心。」

    曹操在荀彧的鼓勵下，終於到洛陽去將漢獻帝從韓暹、楊奉手中解奪過來奉迎到許昌，並以許昌為都城，號許都。漢獻帝拜曹操為大將軍，拜荀彧為侍中、尚書令，曹操與荀彧兩個人分別成了新朝廷實際上的文武之首。荀彧因為官拜尚書令，所以後世多稱其為「荀令君」。

    應該說明的是，儒家的傳統思想對荀彧影響至深，荀彧從內心深處還是漢室的忠臣，他幫助曹操也是因為相信普天下惟有曹操能靖難扶危，匡正漢室。所以，他建議奉迎漢獻帝與董昭他們教曹操打「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牌是有區別的。事實上，荀彧後來與曹操的矛盾日益加劇，乃至被迫自殺，也正是因為在對待漢獻帝的態度上兩人出現的分歧越來越大。但一開始的時候，曹操並沒有表現出董卓那樣的嘴臉，他甚至將自己與荀彧的主從關係謙虛地說成是同事關係，表示大家共同扶持漢室，都是漢室的臣子。

    從此之後，身為尚書令的荀彧一面在後方治理著百廢待興的國家，一面遠遠地通過書簡傳遞的方式為曹操輸送謀略計策。曹操在決策時也十分信賴荀彧的智慧，在曹營另一位重要謀士郭嘉病逝的那段時間，在前線的曹操幾乎天天跟後方的荀彧通信。

    曹操奉迎漢獻帝到許昌後，曹操和袁紹的矛盾開始激化。當時曹營中恐袁情緒十分普遍，大多數人認為曹操將不是強大的袁紹集團的對手，事實上，在曹、袁官渡對峙時，曹營中很多人還在暗中與袁紹通信勾搭，為自己留條後路。荀彧卻堅定地為曹操樹立起自信，他在認真分析了敵我形勢後，得出了強弱形勢可以互相轉換、曹操必定能打敗袁紹的結論，並且建議曹操先解決張繡、呂布等各路軍閥的問題，壯大自己，然後再與袁紹攤牌。他還逐一分析了袁紹陣營諸文武的個性特徵及長短優劣，並預言了他們各自的結局。預言之精準，令人生畏，同時也叫人感歎：這樣一雙如炬的慧眼，就是沒有看穿自己的歸宿！

    可以這麼說，曹操與袁紹的決裂，荀彧是曹操最堅定的支持者。當官渡相持已逾半年，曹軍糧草漸漸不濟時，曹操曾萌生退意，他寫信給荀彧徵詢他的意見，荀彧立即修書一封，竭力表示反對。他用了楚漢相爭的典故來說服曹操：當年劉、項都不肯先退，因為「先退者勢屈」。現在你僅以相當於敵人十分之一的兵力，扼守要津，使敵人半年不得有任何進展，敵人的勢頭已受到扼制，正是可以用奇策取勝之時，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呢？

    曹操再次聽從了荀彧的意見，於是勝利的天平終於向他傾斜。官渡之戰終於以曹操的徹底勝利而告終，荀彧也因功被封為萬歲亭侯，曹操還將自己的女兒（後稱安陽公主）嫁給了荀彧的長子荀惲。

    荀彧為人淡泊，史書稱之為「謙沖節儉」，凡賞賜之物，都散給宗族親友及故舊知交，所以家無餘財。曹操也很看重他，親自執筆，向皇帝上了一封又一封《請封荀彧表》，但荀彧總是謙遜地辭謝。當曹操欲表奏皇帝進封荀彧為三公時，荀彧直到第十次拒絕，才使曹操不再堅持。

    但曹操自己卻沒有荀彧那般的高風亮節，他的所作所為最後都是通向代漢自立的目的，所以他與荀彧的矛盾不可避免地發生了。當曹操權力鼎盛，睥睨四海之時，曹操親信的謀士董昭等人乘機提出要讓曹操進爵為「國公」，並賜以「九錫」。因為荀彧地位崇高，曹操示意董昭等人先聽取一下荀彧的意見，出乎曹操意料的是，荀彧竟堅決地表示反對，認為曹操應該恪守為臣之道。

    曹操清楚地認識到：從現在開始，荀彧對漢室的忠誠已成了曹操事業的絆腳石。陳壽在《三國誌》上記載說：「太祖由是心不能平。」——「心不能平」的結果是，荀彧「以憂薨」。

    晉朝的陳壽是以曹操為正統的，所以《三國誌》的記載多不錄對曹操不利的東西，在荀彧的死因上也只以「以憂薨」含糊其詞。但《魏氏春秋》則記載了前文所述的那一幕故事，《獻帝春秋》更是明白地說：曹操派荀彧去殺漢獻帝的皇后伏後，荀彧不肯從命，所以只得自殺。

    荀彧死後第二年，曹操進為魏公；死後第八年，漢獻帝終於讓位給曹操的接班人曹丕，426年的漢朝歷史至此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