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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驚天隱秘 作者:意氣自書生 正走著,黃伯行突然停了下來。彭嘯天低聲問道:「師叔,怎麼了?」
黃伯行擺一擺手,讓他不要說話,接著曲指在地道壁上輕輕地扣擊了兩下,然後將臉貼近去細細察看,彭嘯天也湊了過來,卻是瞧不出其中的竅節。 驀地,黃伯行低聲喝道:「快閃開了!」雙手用力推去,只聽得「吱呀」聲起,牆壁內陷,竟現出一個石室來。彭嘯天這才明白,驚道:「原來這兒有扇門!」 兩人踏入石室,放眼四望,不禁大吃一驚,發起呆來! 這地底石室足有四丈方圓,一排排的木箱子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粗粗數去,竟有百十來個之多。彭嘯天輕叫:「這麼多的箱子!裡面裝的是什麼?」 黃伯行神色莊重,先在石室裡兜了一圈,別無所見,便又折了回來,沉聲說道:「嘯天,我們打開一個木箱看看。」 箱子四邊用鐵皮包角,長長的鐵釘更是將其封得嚴嚴實實。但這卻難不倒彭嘯天,他的「金沙手」已練到七成火候,指掌上的勁力很是了得,輕輕一拍箱側,幾根鐵釘被震得向上突起,彭嘯天伸出右手食中兩指,氣運指尖,使出「金雞啄米」的招數,幾個起落過後,就將最上面的一排鐵釘全數拔出。 黃伯行緩緩地將箱蓋移到一邊,二人便探身向箱內望去。 後花園中有個涼亭,劉香芹與方茂林就走了進去。方茂林心中有事,不待在石凳上坐穩,便開口說道:「劉姑娘,對於官道截美一事,在下實在是六神無主,能否再次指點一二?」雖然與劉香芹才接觸了不到幾個時辰,但方茂林已經把她當作無事不知的神明一樣看待了,因此趁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趕緊向劉香芹求教。 劉香芹輕輕整理了一下裙裾,恬然說道:「方將軍不要心急,眼下正有時間,咱們可以詳細談談。」方茂林見劉香芹應承下來,欣喜萬分,連連點頭應是,屁股終於在石凳上坐穩了。 微微一笑,劉香芹對方茂林說道:「方將軍,請先說說你期望何如?小女子方能幫你斟酌斟酌。」方茂林苦笑道:「還能怎樣,當然最好的結局就是能找到那失蹤的女子,送去八王爺府上了。」 「找到那女子也許並不難。」劉香芹慢慢說道,「那女子千里南下,立足未穩,加之姿容出眾,若要真心去尋,總會有一些蛛絲馬跡的。」 「不過,」她話鋒急轉直下,「按前次所說,此女非同一般,來江南定有不可告人之秘,最終結局倒底如何,現在還不能妄斷。」 方茂林急道:「那我應該怎麼辦呢?」 劉香芹看著方茂林,平和地說道:「如今為將軍計,還是回嘉峪關去吧。」 一隻大木箱內,居然裝著嶄新的甲冑,塞得滿滿噹噹的。黃伯行和彭嘯天不禁愕然對視,在那一瞬間之內,二人都看見在對方的面上、正壓抑不住地現出驚懼之色。 彭嘯天身形急閃,雙手左右開弓、忽起忽落,連開了三、四個木箱。 木箱開處,看見裡面不是弓箭刀盾、就是鐵盔皮甲,彭嘯天兩隻骨節暴突、厚繭層生的大手,不由得停在了半空中,微微顫抖起來。彭嘯天、黃伯行均是經驗豐富的老公事了,自然知道木箱裡的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朝廷一向嚴禁民間私蓄兵器,雖然武林中宗派鼎立,江湖上遊俠無數,禁令名存實亡,但這種戰陣上的兵器民間仍不多見,更何況眼前數量如此之巨! 這是一樁謀反大案!彭嘯天、黃伯行的手心不由得都沁出了冷汗。不論哪朝哪代,謀反案向來都是牽連最廣、處罰最重的,輕則滿門抄斬,重則誅滅九族,若是主事之人狠一點,更會有許多不相干的人,被莫名其妙地捲入其中,身首異處、家破人亡。如果這案子坐實了,不僅揚州數百年的繁華毀於一旦,江南數省的官員、百姓也要生靈塗炭,大難臨頭! 室內的空氣如同濃膠一般,凝滯不動,彭嘯天、黃伯行甚至能聽到對方「砰砰」的急促心跳之聲…… 隔了一段時間,黃伯行從震驚中先回過神來,沉聲說道:「嘯天,先不管它了,咱們出去再說吧!」 兩人鑽出石室,正要繼續前行,忽覺眼前人影幢幢,迎面卻攔著三條大漢,一個在前,兩個在後,地道內很是昏暗,面目看不真切。 那當先的漢子冷笑道:「閣下想來就是南七省的彭總捕頭吧?」 彭嘯天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便接口道:「正是彭某,幾位怎麼稱呼?」 「嘿嘿,」那漢子說道:「這你就不用問了,我們兄弟來此,是想請彭總捕頭隨我們去見一個人。」 黃伯行聽那漢子的說話,句句都是對著彭嘯天而發,曉得自己尚未被人覺察到身份,便順水推舟,反向後面退了一步。彭嘯天見師叔突然移到自己後側,心念一轉,已知究竟,怕引起別人的懷疑,忙大聲問道:「去見什麼人?」 「彭總捕頭一去便知。」那漢子打了個哈哈。 前途吉凶難測,彭嘯天有些猶豫起來,眼角餘光偷偷地射向黃伯行,見師叔略一點頭,當即便朗聲說道:「好,請頭前帶路。」 青衣人帶著刁玉郎走後,郭萬里回過頭來,對著猶自驚魂未定的李七嘿嘿一笑。 大聖門的人偷雞摸狗、渾水摸魚在行,論武功可沒幾個厲害的,「火眼黑猴」李七雖已算是門中的好手了,但他也自知與「黃頭神鷹」郭萬里相差甚遠,不敢動手,只得陪著笑臉說道:「郭總捕頭,小的也是被逼無奈,才給他們跑跑腿而已。他們做的事情,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們是誰?」郭萬里雙目一瞪,不怒自威,如山的魁偉身軀,邊說邊向李七緩緩逼近。 一股懾人的壓力由遠及近,壓得李七差點喘不過氣來。乾咳了兩聲,李七哭喪著一張瘦臉,「除了那個刁九爺外,小的誰也不認識呀!」 郭萬里見他推脫得一乾二淨,心裡冷笑,面上卻沉穩如常,「不管你知不知情,彭嘯天那裡總是要交代的,跟我走一趟吧!」 李七哪敢反抗,乖乖地在頭前走著。郭萬里知道李七手腳滑溜,便點了他雙臂上的穴道,手上使不出勁,跑起路來快也有限,自己應盡可照顧得到。 郭萬里初來揚州,道路不熟,怕李七亂走,便只強要他順原路折將回去。二人穿街過巷,眼看江園已在前面。 走出了地底暗道,陽光暴熾,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來。 彭嘯天瞇起雙眼,注視著那三個漢子。這三人容貌相肖,全是濃眉大眼、蒜頭鼻子,顯為同胞兄弟,每人的兩條臂膀上都各掛著一隻金剛圈。彭嘯天對江南的武林人物早已熟透,此時脫口而出道:「原來是巢湖三英吳家昆仲!」 「哈哈,沒想到我們兄弟的小名小姓,彭總捕頭倒也知道。」說話的還是剛才那漢子,「在下吳運龍,這是舍弟運虎、運豹。」 巢湖三英向以開場教徒為業,彭嘯天也曾聽說過,不由得詫異地問道:「你們兄弟不在巢湖教那班徒弟,跑到揚州來做什麼?」吳運龍說道:「我們也是受人之托、忠於人事而已。」卻沒有直接回答。 彭嘯天冷笑道:「這趟混水趟下來,給你們定個滅門之罪都行了,你們可知道嗎?」估摸著自己能吃住這吳家兄弟,再加上有師叔助陣,彭嘯天便使出了恫嚇的手段,想收伏住他們。 吳運龍並不吃這一套,面無懼色,仰天一陣大笑,然後說道:「彭總捕頭,這些話,你向我們兄弟說,可是找錯人了!」略略停頓了一下,又慢慢地說:「我們又不是正主兒,可戴不起彭大人你這頂大帽子!」 「那誰又是正主兒呢?」彭嘯天有些氣惱,拳頭捏緊,骨節咯咯吧吧作響。 「我暫時算一個吧!」清冷的聲音傳來,前面拐角處轉出一個瘦小精幹的中年人,黑袍罩體,白帶纏頭,腰間懸著一支無鞘長劍,臉上有一大塊青色胎記。 彭嘯天愕然叫道:「青磷劍客白無心?」身後黃伯行的眼角也是一陣大跳。 白無心,原名白守常,兩湖人氏,出身武當掌教真靜道長門下。白守常武學天賦極高,論劍法已是武當後輩中的第一高手,但由於其出手狠辣,與同門切磋時傷人無數,再者相貌醜陋,因此在武當很不得人緣,飽受冷遇。 十年之前,在武當掌教大弟子的位置,落於劍法不及他的師弟董清松名下之後,白守常一怒叛門下山,改名白無心,流落江湖,憑著他高超狠毒的劍術,闖出了個「青磷劍客」的名頭來。 為捉拿白無心以正門規,武當先後派出七撥高手,武林中有些與武當交好的門派也紛紛出手,但都損失慘重、鎩羽而歸。白無心雖不傷及無辜,但其一出手,劍下非死即傷,江湖上一時間風聲鶴唳、聞白色變。最後據說是真靜道長親自下山,逼得白無心立下重誓,十年內不履江湖,這件事情才算是有所了結。 現在十年之期已滿,白無心竟在此出現,倒底有何企圖? 見快到地頭了,郭萬里正想催李七加快步子,猛覺背後一道狂風席捲而來,刮得肌膚隱隱生痛,心中大驚,知道有人偷襲,小巷中閃躲不便,只得轉過身來,怒聲大喝,雙掌奮力推出,硬生生反擊過去! 出手偷襲郭萬里的卻是一個黃衫少女,才十五六歲,青紗包頭,面目姣好,兩隻白白的手掌與郭萬里的大手一經接實,口中便發出一聲驚叫,倒飛了回去!眼看就要撞上巷邊的牆壁,柔軟的腰肢卻猛地一折,身子斜刺裡騰向空中,一下子便越過了圍牆,再不復見! 郭萬里反身來尋李七,卻是早就趁機溜之大吉了。郭萬里心頭火起,一提真氣,邁步就要追出,眼前突然金星四晃,頂門一片暈眩,「撲通」一聲,推金山、倒玉柱般,便栽了下去! 方茂林聽得劉香芹如此說法,心中涼了半截,歎道:「這趟差事走得這般窩囊,嘉峪關我是不回去的了。」劉香芹一雙明眸輕輕睜起,視線在方茂林面上輕輕掃過,隨即收回了目光,溫和地說道:「那方將軍又有何打算呢?」 「雖然我對馬總兵的一些作法也不以為然,」方茂林正色答道,「但方某既受知遇之恩,又有托付之任,這件事情總要追蹤到底才是。」 劉香芹點了點頭,「方將軍果是信人,小女子佩服之至。」 「時間一到,這事自會水落石出,急也急不來的。」她繼續說道。 方茂林英朗的面龐上堅毅之色立現,似乎有了決定…… 前院驀地響起一片喧嘩之聲,楊飛的大嗓門清晰可辨,「郭總座怎麼了?」語氣焦急萬分。 方茂林與郭萬里同行千里,互相之間又脾性相合,交情著實不淺,猛聽得郭萬里似乎出了事情,忙站起身來,向劉香芹告了個罪,匆匆跑了出去。 劉香芹忙了數個時辰,也有些疲倦,當下便倚在涼亭的欄杆上,假寐起來。 不一會兒,只聽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卻是方茂林抱著郭萬里衝了進來,嘴裡大聲說道:「劉姑娘,不好了!郭兄中了敵人的毒手!」 白無心臉上的青記抖動了一下,輕笑道:「白某已退隱江湖十年之久,跟彭總捕頭又素未謀面,看來彭總捕頭確實是有心人。」 彭嘯天單刀直入,逕奔主題,沉聲問道:「白兄見召,有何指教?」 「想請彭總捕頭放一放手。」白無心的眼睛裡突然射出兩道奇光,一股充滿暴戾、陰冷的肅殺之氣剎時瀰漫過來,彭嘯天的身上不禁泛起點點雞皮疙瘩。 白無心看著彭嘯天,就如同一條盤起的毒蛇,絲絲地吐著蛇信,盯著面前的獵物,「就當今天的事情全沒發生過,大家一拍兩散。」 彭嘯天尚在遲疑,後面黃伯行已嘿嘿冷笑道:「白大劍客,你說得倒輕巧。這麼大的案子誰敢一手遮天呀?」 瞟了瞟黃伯行,白無心皺起了眉頭,「你是誰?」 「老夫黃伯行。」黃伯行倨傲地說道。他雖然對白無心的名頭也有些驚懼,但場面總是要走一走的。同時仔細估量著眼前的形勢,想找出一個應對之策來。 「黃伯行?」,白無心斜眼望向吳運龍,應是沒聽過這個名字。 吳運龍作出一副謙恭的樣子,小聲說道:「白爺,這黃伯行人稱無影神捕,是彭嘯天的師叔,向與焦青齊名,在六扇門裡號稱北焦南黃的。」 「無影神捕?」白無心嘿嘿一笑,「好大的口氣呀!」 黃伯行身材矮小,其貌不揚,雖有一身不俗的武藝,但內心深處總是有幾分自卑之感,因此生平最恨的就是被別人瞧不起。當下怒火中燒,冷冷地說道:「那都是江湖上的朋友抬愛,老夫可不敢當。白大劍客聲名遠播,今日有幸一會,老夫倒想討教討教。」 白無心一隻手已伸向腰間,遲疑了一下,又再收回,轉臉對吳運龍說道:「別人劃下道來了,你們去試試吧。」 郭萬里的雙手腫大不堪,掌心烏黑一片,卻是怒目圓睜,一張嘴張得老大,這景象實在是怪異絕倫!此時才開始觀察郭萬里傷勢的方茂林,不由得渾身痙攣,冷汗順著脊背忽就流了下來。 死不瞑目!方茂林目光呆滯,與郭萬里千里同行的種種情事,電光石火般在腦海裡不停地閃動…… 劉香芹卻仍是鎮靜自若,伸出一隻纖秀蒼白的細手,在郭萬里左胸上探了一探,沉著地說道:「還有心跳,方將軍稍安勿躁。」方茂林驀然驚覺,看向劉香芹,「劉姑娘,麻煩你救郭兄一救。」嗓子沙啞,還帶著幾分顫音。 抓起郭萬里的一隻手掌,仔細地看了片刻,劉香芹對站在一邊的楊飛說道:「勞煩端一盆清水來。」楊飛面上雖然也是焦躁,但畢竟與郭萬里不熟,此刻還穩得住神。 楊飛答應了一聲,顛顛地跑了。劉香芹卻快步向前院行去,方茂林大急道:「劉姑娘,你去哪兒呀?」 「小女子去車上拿些物事,馬上就回來。」劉香芹並未停頓,說話間已經走遠。 楊飛先奔了回來,手裡捧著一隻銅盆,裡面盛滿了清水。消停之間,劉香芹懷中抱著個小小的包袱,也回到後花園。 劉香芹從包袱中拿出一隻方邊圓角銀盒,緩緩地打開,現出十幾枚長短、粗細、質料不一的針來,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塊細絨紅布上。 拈起一支細細長長的銀針,在郭萬里的掌心輕輕刺入,旋即拔出針來,銀針的前端,赫然沾著一縷黑黑的血跡,劉香芹銀針舉在陽光底下看了看,然後湊在鼻前細細一聞,輕輕地點了點頭。方茂林不禁急切地問道:「劉姑娘,怎麼樣?」 劉香芹並沒有回答,又從銀盒內取了一支針,抓起郭萬里的另一隻手,將剛才的動作再次重複做了一遍之後,方才微微噓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幸好只是僵身粉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