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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眠花公子

作者:意氣自書生

  江南初春的黎明,空氣清新,略帶涼意。一輛烏蓬馬車,在揚州城裡不徐不疾地行駛著。車伕是個木訥的中年漢子,一身粗布衣裳,臉龐寬闊,生著一對倒八字眉,所以看上去總是愁容滿面的樣子。

  馬車在大街上行了一段路,突然折進一個小巷子,過了不久,又轉了出來。這樣來來回回地在城裡兜了幾個大圈子之後,那馬車終於停在了一座宅院前。這宅子形狀古樸,青石牆上綠苔隱隱,周圍花草樹木鬱鬱蔥蔥,佔地甚是寬廣。

  緊閉著的雕花檀木門突然打開了半邊,一個十八、九歲的俏丫環輕巧地閃了出來,低聲說道:「二叔,公子回來了?」

  中年漢子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動作輕靈、乾淨利落之極。自車廂內抱出一個人來,中年漢子對那丫環說道:「小蘭,公子就交給你了。」小蘭伸手接過,轉向宅內奔去,手裡托著偌大的一個男人身子,步法竟仍是矯捷非常。

  輕風徐徐吹過,一池清水泛起陣陣漣漪。

  「眠花公子」孟雲昭平平地躺在池底,一動不動。他全身赤裸,露出白皙結實的肌膚,雙目緊緊閉起,嘴角微微抽搐,胸前起伏不定。此情此景,煞是怪異絕倫。

  池邊婷婷立著三個年輕女子。中間的女子作少婦裝束,柳眉杏眼,嬌艷如花,英氣勃勃,只是膚色微黑。旁邊兩個均是丫環打扮,左邊的正是那小蘭。三雙妙目都不轉睛地望著水下的孟雲昭。

  突然間,孟雲昭的身子動了一動,體表有一道細長的紅線驀地出現,自下腹向上游移,轉瞬不見,而他那挺直的鼻樑頂上,接近眉心處,卻忽然多了一顆米粒大的紅珠,晶瑩剔透,微放毫光。

  小蘭急叫道:「小姐,公子有動靜了!」那少婦略一點頭,迅速說道:「小蘭,小菊,你們快去!」

  小蘭、小菊幾乎同時解下了外衫,裡面竟不著一物!兩具散發著少女清香的誘人胴體,又是不分先後地躍下池去!小蘭纖長的玉腿輕劃了幾下,先小菊一步游到孟雲昭身旁,更不遲疑,合身就伏了上去。再看那「眠花公子」孟雲昭,雙目雖依然未啟,但下面卻早已是一柱擎天,在小菊輕柔的引導之下,深深地頂進了小蘭的體內。

  小蘭弱細的身軀抖動了一下,隨即玉齒輕咬嘴唇,在小菊的幫助之下,由慢到快地晃動起來。這些人,在水中竟似無需呼吸一樣,雖然不時驚起片片水花,但卻不見他們探出頭來換一口氣。

  過了兩柱香的工夫,小蘭已經支持不住了,動作慢慢減緩,小菊忙將她扶了下來,自己又坐了上去。

  此時孟雲昭的雙目猝然睜開,池底剎那間射出兩道紅光,竟絲毫不受重重水波的阻擋,直上蒼穹!頓時消失不見。時值清晨,天空發白,一輪彤日正冉冉升起。

  原本碧綠清澈、微波蕩漾的池水,突然變成淡紅色,並且如同煮開了的滾水一般,上下翻騰起來。孟雲昭眉間的紅色小珠卻已是無影無蹤。

  小蘭、小菊從池底跳上岸來,彷彿剛從熱水浴中出來一樣,白嫩的嬌體上一片赤色,還散發出騰騰煙氣,她們靠在池邊的石椅上,不住口地大力喘息著。

  那少婦自身邊摸出一個香囊,傾出兩粒青色丹丸,抖手投入池中,淡紅色的池水竟泛起了紫色。少婦除下了衣衫,現出剛健婀娜的身子,緩緩地走入水中。孟雲昭大魚般游了過來,手足並用、將那健美少婦纏住,少婦雙腿盤在孟雲昭腰間,輕輕扭動身子,孟雲昭立時便破關而入!

  小蘭和小菊雖然在小姐的首肯下,早已失身於這「眠花公子」,但現在看到他攬住自家小姐,狂蜂戲蝶、一通亂鑽,不禁羞得面紅耳赤,剛剛平復的春潮又萌動起來……

  旭日東昇,華光大放。

  孟雲昭自水底筆直騰起,凌空一轉,輕輕落在地上,懷裡尚抱著那已是滿面潮紅、喃喃不知所云的少婦,身上竟沒有半點水星。

  小蘭和小菊不顧自己仍是光赤著身子,忙捧起早已準備好的乾淨衣裳,奔近前來,服侍他們更衣。

  「眠花公子」孟雲昭還是一襲白衫,神采飛揚、英姿颯爽,雙目開闔之間,隱現出淡淡的紅光。那少婦換了身寬大布袍,軟軟地歪在小菊的臂肘裡,嘴唇蠕動了幾下,卻是發不出聲來。

  一陣叮叮噹噹的釵環玉珮聲,由遠而近傳至,三個淡裝美婦出現在水池邊上。走在頭裡的年在二十上下,面如滿月,鼻樑高聳,烏黑的秀髮如雲染墨,更襯出凝脂般的冰肌雪骨,一對明眸居然有如湖水,微呈藍色,似乎不是中原女子,嘴裡說道:「四妹,辛苦你了。」

  那健美少婦此時有些恢復過來,急忙從小菊手裡掙扎而起,輕聲說道:「大姐起得好早呀,二姐、三姐也都來了?」

  另外兩個女子都生得一張雪白的瓜子臉,細長的眉毛斜飛入鬢,櫻桃小嘴似笑非笑,竟是對孿生姐妹,長得一般無二!其中一個笑道:「四妹,你有小蘭、小菊幫手,可比我們好得多了。」

  那四妹微紅著臉,不依道:「三姐,你老是拿小妹來開玩笑。」三姐又要張口,旁邊那大姐已經對孟雲昭說道:「相公,你覺得怎麼樣了?」

  「眠花公子」孟雲昭玉面上浮現出一絲苦笑:「還不是老樣子?不過總算是又過了一關,這個月暫時是躲過去了!」

  一直未出聲的二姐急切地問道:「相公,你還沒找到嗎?」孟雲昭淡淡一笑:「世上具有冰玉奇脈的童女,是可遇而不可求呀!我找了這麼多年,又哪裡碰到過了?」

  微微一頓,孟雲昭看著面前這幾個如花似玉的女子,柔聲說道:「我倒沒有什麼,只是苦了你們。」幾個女子,包括小蘭、小菊,眼睛都有些發紅,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三姐突然說道:「反正我們有得是錢,相公你也別去找那些煙花女子了,乾脆多買些回來,慢滿試驗,我宋巧珠就是不信尋不出個冰玉童女來!」

  孟雲昭輕輕一歎,緩緩說道:「當年我不知世事,拖累了你們,怎還忍心再去害別家好女子?就是現在流連青樓而不可自拔,我的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四妹接口道:「相公,你這是什麼話呀?我們姐妹可都是自願服侍你的,絲毫沒有勉強。」

  那大姐也說道:「相公,先不說幾個妹子,我雲海仙子寧貞姬,也算是南海門一門之主,既然肯跟著你隱居揚州,別的東西自然是不放在心上了。」

  孟雲昭突然哈哈一笑,俊目中神光四射,沉聲說道:「好,既然幾位夫人都如此看得開,我孟雲昭又豈是人間賤丈夫了?」隨即又道:「忙了一晚,我也有些餓了,大家一同去用些早餐吧!」

  一張寬寬的八仙桌上,中間排出醬鹵雞胗、酒糟鴨片、蔥香黃魚、鹽浸春筍四盤正菜,外圈是揚州乾絲、煎小魚、揚州螺絲轉等幾碟小菜,旁邊還放著一鍋八寶粥,幾屜灌湯小籠包子。孟雲昭與四位夫人團團圍坐,小蘭和小菊站在眾人的身後侍候著。

  輕輕將手中銀箸放下,孟雲昭開口說道:「最近江南地面上很不平靜,揚州城裡連出了三件滅門大案,彭嘯天將早已退隱的黃伯行都請了出來,白衣神教又重入中原,似乎想混入那八王府中,也不知有何企圖?」

  寧貞姬略一點頭,儀態萬千地接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大家可要留意一些才是。」四妹嚷道:「誰敢來招惹我們?」孟雲昭笑了:「瑤紅,你這莽撞脾氣不改,將來總是要吃虧的。」那四妹瑤紅見丈夫數落自己,心裡有些委屈,卻又不敢辯駁,撅起了小嘴,氣鼓鼓地悶聲不語。

  寧貞姬緩和著氣氛,說道:「四妹,若是明裡動手,你那苗疆奇術自是人見人怕,但有句古話叫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小心點總是沒錯的。」見一貫最得相公寵愛、姐妹尊敬的大姐誇讚自己,瑤紅原來的怨氣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大家也都笑了起來。

  孟雲昭面帶微笑,淡淡地說道:「我自四歲起練這炎陽九重天神功,十八歲大成,雖然後患無窮,但自覺功夫也算是不錯的了,若不能仗之揚威天下,胸中總是有些不平。更何況我又是……」他並沒有再說下去,但眾女早已知道自己相公的奇詭身世,也都明白他要說些什麼。

  宋巧珠嬌笑道:「相公,我們姐妹也悶得很久了,活動活動也好。」

  孟雲昭看著眾女,徐徐說道:「貞姬、巧珍,你們的意思呢?」

  寧貞姬冰雪聰明,曉得丈夫由於絕症纏身、後果未卜,不願就此辜負了一身所學,心裡一痛,臉上卻仍是艷若春花,笑道:「相公,你無需再問了,我們姐妹也學了不少東西,還沒怎麼運用便被你騙了來,現在剛好可以大展手腳,又怎會不同意呢?」聽她說得有趣,廳內的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連站在一邊侍候著的小蘭、小菊也嘻嘻偷笑。

  方茂林心裡有事,這一夜實在是輾轉反側、睡不安穩。

  他帶來的那一千邊關兵卒,被安排在城外宿營,方茂林自己掏出銀兩來,特地讓人買了些酒菜送去,兵行在外,最忌人心浮動,易生大亂。本來方茂林也應該隨軍宿歇的,但由於要盯著彭嘯天等人不敢放鬆,怕這些人不著實辦事,所以他只得也在揚州城裡的一個客棧裡住下了。隔壁郭萬里雷鳴般的打鼾聲陣陣傳來,方茂林更是心亂如麻,難以成眠。

  早上胡亂地洗了把臉,方茂林走出房來,迎面便碰上郭萬里,這「黃頭神鷹」倒像沒事人似的,精神抖擻,手裡拎著個大包袱,裡面應就是他的那柄獨腳銅人了。

  郭萬里見方茂林未帶兵器,不禁奇道:「老弟,你的銀槍呢?」方茂林隨意答道:「昨天放在兵營中了。」郭萬里嘿嘿笑道:「老弟,不是我說你,這江湖飯可不比你那軍伍生涯,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有硬仗的,兵器還是隨身帶著的好。」

  方茂林笑了一笑:「有郭兄這大高手在此,小弟自然無需過於小心了,而且小弟那桿槍也是太過顯眼,拿在手裡很不方便。」卻不由暗自想道:自己真是多年未履江湖,警惕性弱了很多,今後可要多加注意才是。

  郭萬里很是高興,與方茂林把臂走出客棧,昨晚宿於捕房的李德忠、田保已經迎了上來。

  見這兩個得力助手紅著雙眼,一臉的倦色,郭萬里問道:「你們兩個晚上又熬上鷹了?」李德忠打了個呵欠,無精打采地說道:「是呀,我們既然是在揚州附近出的事,捕房裡的卷宗也許有些用處。」方茂林也說道:「真是辛苦兩位了!可有什麼發現?」田保撥拉著腦袋,一皺眉道:「沒有值得特別注意的東西。」

  彭嘯天帶著幾匹馬出現了,還未停穩,口中便叫道:「各位請快些上馬吧!師叔已經先去了!」郭萬里嘟啷著:「我們早飯還沒吃呢!這黃老前輩搞什麼名堂啊?」彭嘯天笑道:「馬背上有些吃食,大家邊走邊吃吧!」

  江南春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昨天剛下了大半天的暴雨,現在又是艷陽高照。「無影神捕」黃伯行矮小的身軀在官道上迅速移動著,時而趴在地下,時而躍上路邊的大樹,時而又在道旁的草地上貼地爬行。

  郭萬里他們早已下了馬,站在後面看著。黃伯行怕他們礙手礙腳,一不留神反破壞了線索,便把他們遠遠地趕開。彭嘯天有些興奮,說道:「很多年沒跟著師叔一起辦案了,今天正要好好學學。」

  郭萬里見黃伯行雖然動作很快,一挪一丈遠,但方圓內的任何一處地方,都未曾遺漏,不禁讚歎道:「畢竟生薑還是老的辣呀!光這門地面勘查的功夫,就夠我們練上好幾年的了。」方茂林頭次見此情景,眼睛睜得老大,目光跟著黃伯行的身影不停地移動。

  只兩、三柱香的時間,黃伯行就轉了回來,嘴裡稍稍有些氣喘,有些不服氣地說道:「以前路再遠一倍也不在話下,怎麼今天卻如此之累?」

  彭嘯天笑道:「師叔,可能是您老人家昨天剛從蘇州趕來,鞍馬勞頓,身子還沒恢復的緣故。」又轉口道:「師叔,發現什麼線索沒有?」

  黃伯行沒有理會彭嘯天,卻望著方茂林,問道:「你們來的都有些什麼人?」方茂林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道:「郭兄那邊除了李、田兩位捕頭外,尚有十三名捕快,小侄這裡就是一個文案,千名騎兵。」田保補充道:「還有那個女子,外帶一名侍女。」

  「無影神捕」黃伯行晃了晃大腦袋,自言自語道:「不對呀?這兒怎麼會有幾個小孩子呢?」郭萬里腦海裡靈光一閃,突然叫道:「對了!」黃伯行的大頭立刻向郭萬里這邊轉了過來。

  郭萬里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些尷尬地說道:「那天跟我們一起被迷倒的,還有幾個路人,其中就有三個小孩子,這事方老弟也知道的。」

  「是的,我們見他們只是來踏青的普通遊人,問了姓名後,就放其回家了。」方茂林點頭說道,又問:「怎麼?黃老前輩,這幾個人有問題嗎?」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都叫什麼名字?知道他們的住處嗎?」黃伯行盤根問底道。

  方茂林想了想,慢慢說道:「住處倒沒細問,只知道那兩個大人,一個叫陳游,另一個叫劉鴻羽,都是文士裝束,然後就是那三個小孩子了。」

  「劉鴻羽?」彭嘯天眼睛一轉:「莫非是他?」不待眾人發問,他就解釋道:「這劉鴻羽祖籍浙江青田,據說是本朝開國元勳劉基的後人,十年前遷居揚州,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兒已經成人,兒子卻還只在韶齡,想來應該是他了。」

  黃伯行笑道:「嘯天,沒想到你堂堂一個南七省的總捕頭,對這小小揚州城的風土人情卻是如此熟悉。」彭嘯天也輕輕地笑了:「我可沒師叔那麼大的辦案本事,只好多下些死功夫了。」接著他又說道:「不過在揚州城裡,這劉鴻羽可也算是個大名鼎鼎的人物。」

  彭嘯天的副手楊飛也跟來了,這時插口道:「是呀!那劉先生上知天文,下曉地理,醫卜星象各術均精,很多人都在背後叫他活神仙呢!」

  黃伯行哈哈一笑道:「十幾年未到揚州,這兒竟出了個活神仙,有趣有趣!老夫倒要好好領教一下。」笑聲方歇,面色忽然凝重起來,對著大家慢慢地說道:「從目前的跡象看來,這失蹤的兩個女子有些不簡單呀!」

  方茂林、郭萬里等人全都呆立當場,震驚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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