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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兩大奇人

作者:意氣自書生

    第十五章兩大奇人

    揚州城的北面原是一塊荒地,元朝佔領揚州之後,才將這裡開闢出來,用以安置隨軍工匠的眷屬。久而久之,城北便成了揚州市井貧民的聚居之地,斜街窄巷,棚戶交錯,更有許多地痞青皮混跡其間,最是魚龍混雜。

    孟雲昭一路走來,仍在想著酒樓上發生的事情。荊門三虎只是二、三流的角色,倒可不論,「羅浮宮」的名頭他卻如雷震耳。三十年前,「清淨宗」聯合武林八大門派,雖將叱吒一時的「白衣神教」趕出中原,但各派的實力折損過半,對武林的控制力也大為減弱,此後數年間,江湖上風起雲湧,不少組合次第崛起,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武林盟」、「天水幫」和「羅浮宮」,他們後來者居上,隱隱有取代各大門派之像。

    「武林盟」是近百年來,唯一一個成功地由黑道轉上白道的大幫會。珠寶玉器、古玩皮貨、酒樓客棧,哪行賺錢就做哪行,甚至於京城裡的不少大工程,都被他們一力包下。盟主「一柱擎天」寇中橫武功蓋世,雄才偉略,虎踞冀州,端地是威震江湖。

    「天水幫」倒是地地道道的黑道組織。大明朝治下各大江河湖海的航運生意,泰半皆由其在把持著。不過現任幫主郭沖,卻是個世襲的鎮海侯,因其祖上在鄱陽湖大戰時救過太祖的性命,後來雖然郭家不棄祖業,屢次推脫掉朝廷邀其上岸的旨意,繼續做他的「水上霸主」,但朝廷卻仍保留著郭家的世襲爵位。

    「武林盟」和「天水幫」都是響噹噹的幫派,分舵堂口遍佈海內,幫眾皆以列名幫冊為榮,但「羅浮宮」卻極其神秘,數十年來,除了時不時地有些俊男美女,以「羅浮宮」弟子的名義行走天下外,其餘均不為人所知。然「羅浮宮」每次現身,均在江湖中掀起軒然大波,因而得與兩大幫會齊名當世。就說那次雲海棠懾服江北梟雄「黃山五霸」之後,本為「清淨宗」名聲再振之機,卻忽然來了位「羅浮宮」的二宮主,一柬相邀,約戰於黃山「五老松」下,二人打鬥千招未分勝負,直接促成了日後「清淨宗」淡出武林的局面。

    孟雲昭近兩年病情日漸猛烈,對江湖局勢、武林人物的關注已大不如前,因而沒聽過「迷魂奼女」李玉霜的名字,但她既然是「羅浮宮」的大弟子,想來絕不好惹,今番主動搭訕,不知有何目的?而秦白寶身邊的那個白衣公子,又不知是何等人物,竟能令到李玉霜顧忌如此?

    孟雲昭心裡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卻在這時,前面一陣人聲嘈雜,他抬頭望去,便見一排排木屋竹棚參差而立,小道縱橫,暗巷疊布,巷口空地上,十幾個小兒正在那裡嬉戲打鬧,正玩得興高采烈。原來已到北門了!

    遊目四顧之下,孟雲昭不禁有些犯愁,「北門裡裁縫店」,儘管有名有姓,但這兒的棚戶如許之多,自己又如何去尋呢?「叔……叔叔……」身側忽傳來一個怯怯的童音。

    孟雲昭轉眼一看,見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衣衫陳舊勉可覆體,上面還釘著幾塊花花綠綠的補丁,卻是洗得乾乾淨淨。他不由一聲低咦,那男孩恰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在昨日的春燈會上……

    「叔叔,你跟我來。」男孩扯住孟雲昭的衣服,二話不說拉著他就走,孟雲昭莫名其妙地跟著。來到一間矮矮的木屋前,男孩興奮地叫道:「娘,娘,你快來啊!」

    一位女子立時走了出來,正是那鄭家娘子,嘴裡說道:「強兒,什麼事哪?」抬眼見到孟雲昭,她霍地一震,面上神情驚喜交加,突然跪了下去,「孟少爺,您終於來了!」

    孟雲昭忙將她扶起,一面說道:「這位娘子請起,如此稱呼,孟某可擔當不起。」鄭家娘子慢慢站直,卻又對男孩道:「強兒,還不快給孟少爺磕頭?」強兒也是聽話,當即撲倒在地,一聲不吭地,接連叩了幾個響頭。

    待強兒起身後,大家敘起話來,孟雲昭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來鄭家娘子的丈夫鄭銘,無意間得罪了揚州城裡富戶張百萬,被其買通官府下進大牢。十年以來,三任知府都得了張百萬的好處,既不提審,也不放人,要令鄭銘老死牢中。鄭家娘子多番上告無門,於是在昨日春燈會上,欲借設燈謎之機,出口胸中悶氣,沒成想卻遇上孟雲昭等人。

    宋巧珍離去前,給了母子倆一張字條,那上面寫有一個地址。母子倆照著地址尋去,便碰見了高世傑,也就是那位被劉香芹贊為「書畫雙絕」的中年文士。高世傑見是宋巧珍所托,聽得原委之後,當下讓他們回家等候,自己徑直出門而去。也不曉得他通的是哪路關節,今兒一大早,鄭銘就被送了回來。鄭銘被拘十年,身體虛弱不堪,高世傑放心不下,就在此處一直看顧著,直到午前才走。

    說到這裡,鄭家娘子又道:「若不是少爺和少奶奶讓高先生出面,救得我家那位回來,我們娘兒倆真不知要落到哪番田地呢!」說著她膝蓋一軟,又要向孟雲昭下跪,孟雲昭一手將她托住,笑道:「大嫂不要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何足掛齒!」怕她再客套不休,他隨即又道:「牢中環境惡劣,生活艱苦,鄭大哥剛出生天,可要好生將養才是。」

    「對了!」鄭家娘子突然說道:「孟少爺,我家那位的傷勢,高先生說,可能還得請您幫個忙才行。」孟雲昭點頭道:「我們去看看。」

    幾人進了木屋,房內空間狹小,半明半暗,陳設簡陋,鄭家娘子抱歉道:「孟少爺,真不好意思,讓您來我們這種破爛地方。」孟雲昭只搖了搖頭,注意力全放於平臥在床的那個男子身上,見他滿頭白髮,形銷骨立,一直處於昏睡之中,不由得暗自歎息不已。

    「當家的……」鄭家娘子便待上前叫醒男人,孟雲昭止住她道:「不要打擾他,我先瞧瞧再說。」這些年來,孟雲昭為醫治自己的隱疾,不僅四出尋覓「冰玉童女」,還收集了不少靈丹妙藥,另外對醫術也著實研究過一陣子。他搭著鄭銘的脈搏,凝神一察,早明就理:獄中陰冷濕重,鄭銘羈於其間,體內寒毒積鬱,日久漸成病患。看他情形,病得已是不輕,若不抓緊救治,只怕須臾便有性命之災。

    高世傑說的沒錯,他修習的「炎陽九重天」神功,確是治療這種寒毒症的靈丹妙藥。於是孟雲昭回頭說道:「勞煩大嫂,將鄭大哥扶住。」

    待得她扶起鄭銘上身,孟雲昭屏住呼吸,略一運氣,然後緩緩伸手探去,臨近鄭銘身子時卻猝然加速,一根中指在鄭銘胸前疾點數下,旋又收將回來。只見鄭銘身軀猛地一顫,卻仍是懵懂不醒。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眉心處那抹淡淡的紅色立時消失無蹤,孟雲昭輕鬆地說道:「行了!讓鄭大哥多休息一段日子,慢慢自會康復過來。」

    鄭家娘子自然又是一番千恩萬謝。孟雲昭卻忽地想起一件事來,便問她道:「大嫂住在這裡,可聽說過附近有位開裁縫店的陳姑娘?」

    鄭家娘子先是一愣,隨後道:「我說少爺今日怎麼會到此處呢,原來是找那位陳姑娘來著,不錯,是有這麼一個人。」孟雲昭暗自欣喜,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哪!就問:「此人現在何處?」

    鄭家娘子先俯下身去,看了一看鄭銘的狀況,然後對孟雲昭說道:「孟少爺,那地方挺難找的,還是我帶您去吧!」

    留下鄭強照顧父親,鄭家娘子就引著孟雲昭,在棚戶區裡東一拐,西一繞,兜來轉去,曲折行進。那鄭家娘子是對裹腳,步子邁得很小,走得又慢,遇到坑坑窪窪之處,尤費時間。孟雲昭便覺有些不耐,好在一路之上,鄭家娘子嘴巴不停,倒說了許多有關陳姑娘的事情,倒也不算太過無趣。

    陳姑娘在北門定居已有十餘年了,一直小姑獨處,平日也很少與鄰里往來,只有一個侄女薔兒相伴左右。鄭家娘子為維持生計,有時候也去她那裡接點洗衣之類的雜活,不過陳姑娘性情十分古怪,總以冷臉對人,又不喜說話,因此兩人之間只算相識,卻稱不上相處融洽。

    二人又走了一陣子,鄭家娘子突然一指前面,「孟少爺,那兒便是陳姑娘的住處了。」只見一片沙石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間小屋,門窗緊閉,寂靜無聲,屋邊掛著塊木牌,「北門裡裁縫店」,正是一字不錯。

    孟雲昭和鄭家娘子還沒走到屋前,門卻忽然開了,走出一個十八、九歲的布衣女子來,她望了一下外面,淡淡地說道:「鄭嫂,今天這兒沒什麼活計。」鄭家娘子剛要說話,孟雲昭已微笑著問道:「請問陳姑娘在家麼?」

    布衣女子瞧著孟雲昭,面無表情地說:「我就姓陳。」

    鄭家娘子急了,「這位孟少爺是來找……」雖然她們姑侄都姓陳,但孟雲昭來時已跟鄭家娘子說過,他要尋的那位「陳姑娘」應該是姑姑無疑。

    孟雲昭卻一笑說道:「說得也是啊,有人讓我交一樣東西給北門裡裁縫店的陳姑娘,既然地頭無誤,姑娘也姓陳,那交給姑娘也是一樣。」說話間他聲音稍微提高了些。

    「是什麼東西?」隨著問話,屋內立刻又行出一個中年女子,白白淨淨的一張臉,素面未施脂粉,與那少女容貌確有幾分相似。

    孟雲昭知道正主兒到了,也不多說,便將劉香芹的那封信遞了過去。中年女子接信在手,捏了一捏,再看一眼封皮上的那行字,冷漠的臉上泛起一陣激動,喃喃地自語道:「十一年……十一年哪……」

    當著眾人的面,中年女子將信封撕開,裡面裝著的,竟是一塊質料極其普通的灰色碎布。但憑藉著自己的敏銳目光,孟雲昭還是有所發現,那塊碎布似是半截衣袖,而布面上尚有一朵用針線繡出的小花。

    中年女子左手托起灰布,右手五指擺了個奇怪的姿勢,然後在布上輕輕幾旋,那朵小花已是赫然不見,只她手中卻多出一根長長的絲線來。中年女子微吁一聲,望向孟雲昭,「需要我做什麼事?」

    孟雲昭拱手道:「意氣門劉門主交代過,請陳姑娘隨在下前去見她。」中年女子把頭一點,轉臉對布衣少女道:「薔兒,你跟我回屋裡收拾一下。」

    過不多時,陳姑娘與薔兒相跟著出了屋,陳姑娘空著雙手,薔兒卻挽著個不大不小的包袱。「走吧。」陳姑娘道。後面的薔兒遲疑了一下,「姑姑,要鎖上房門麼?」

    陳姑娘淡然一笑,「以後再不回來了,還鎖什麼門哪?」她又對鄭家娘子道:「鄭嫂,這間屋子我們用不著了,就留給你吧。」

    鄭家娘子一呆,「你們不回來了?」孟雲昭心中有數,看陳姑娘先前那式拆線的手法,靈動奇巧,著實不俗,想來她必是一位隱名埋姓的高人,卻不知為何羈身於此,現在既然應邀出山,自然不會再重回舊地了。他於是說道:「大嫂不必多問,我們馬上就走,等空閒時再來探你和鄭大哥。」

    在鄭家娘子驚疑的目光中,三人向外走去。出得棚戶區,孟雲昭召來一輛馬車,將陳姑娘和薔兒請進車廂,他自己在車伕身邊坐下。車伕一聲吆喝,揚鞭催馬往城裡馳去。

    回到劉香芹的住處,孟雲昭剛一走進客廳,便見劉香芹、黃伯行、方茂林全都在座,位置上尚有一個七旬左右的魁偉老者,皮膚粗黑,滿面褶皺,生著一副花白鬍子,他雙眼微閉,抱臂胸前,正在假寐之中。而一向囂張的黃伯行,竟如霜打的茄子般,蔫蔫地坐在劉香芹旁邊,原本紅光滿面的一張臉,此時卻是一片煞白。

    孟雲昭朗聲道:「門主,在下不辱使命,已將陳姑娘請回來了。」他也沒想到事情會辦得這麼順利,一下子就尋到了陳姑娘,不必等到晚上就可以覆命了。

    「孟兄辛苦了。」劉香芹站了起來,「這位便是陳姑娘嗎?」她看著孟雲昭身後。

    「是我。」陳姑娘也望著劉香芹,「你就是劉門主?」邀她出山的「劉門主」竟是一位小姑娘,她不禁有些半信半疑。

    劉香芹淺淺一笑,「小女子劉香芹,陳前輩請坐。」

    陳姑娘坐下之後,視線向眾人掃了一圈,最後定在那魁偉老者面上,身軀輕輕一震,說道:「你是一拐定乾坤李剛?」黃伯行面色頓時一變。

    魁偉老者眼皮突然張開,「你識得老夫?」

    陳姑娘語氣平淡地道:「聽人說過。」

    「一拐定乾坤」李剛連著看了她幾眼,卻不再說話,然後把頭一扭,又開始假寐起來。陳姑娘卻對劉香芹道:「劉門主,你既能拿出印信,自然也知道我當年許下的承諾嘍?」

    劉香芹笑了笑,「小女子前時已向李老前輩說明過,兩位只需留在意氣門一年,而後便可自行離去。」陳姑娘顧盼一眼薔兒,又道:「當年的承諾是我定的,我這侄女……」劉香芹接道:「陳前輩請放心,這位妹妹當然不算在內。」陳姑娘便也不說話了。薔兒卻睜大了眼睛,到處亂看,彷彿對這裡的情景很是新奇。

    孟雲昭對她一笑,輕聲道:「你平時很少出門麼?」薔兒呆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默默地點了點頭。孟雲昭又待再說,陳姑娘已轉過臉來,開口問他道:「你叫什麼名字?師傅是誰?」剛才三人同車而來,她半句話都沒跟孟雲昭說,這時卻來盤根問底了。

    孟雲昭滿不在乎地笑笑,「在下孟雲昭,沒有師傅。」語氣卻不算太客氣。孟雲昭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不會懼她。陳姑娘面色一沉,「哦?是嗎……」

    忽見她眉毛一挑,說道:「我卻不信!」說話間手掌一探,輕描淡寫地便向孟雲昭抓來!她與孟雲昭相距甚近,這一抓卻是眨眼便至!

    怎麼人人都要來上這一手?孟雲昭暗自苦笑,卻不像前次對付黃伯行那樣直接出手相抗,只將身子輕輕一挪,連人帶椅瞬間平移數寸。他這一移卻恰到好處,陳姑娘勢在必得的一抓登時落空。

    陳姑娘神情一肅,五根指頭曲了起來,忽然一瞥隔在二人中間的薔兒,卻鬆開手指,又收回手去,冷冷道:「你很不錯,居然能躲過我一招。」

    李剛不知何時已睜開眼來,目光炯炯地看向這邊,突然悶聲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孔老婆子門下。那麼你就是天孫織錦陳彩華了?」

    睡虎:前幾天翠微主站及BBS都無法登錄,所以沒有上傳。

    另外,在下寫文的速度很慢,一般一星期1到2章左右,每章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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