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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求名為務

    劉香芹坐在椅子上，躬身為禮道：「承蒙孟兄慷慨解囊，香芹在此謝過。」

    看她臉上神情安寧祥和如故，似乎完全未受黃伯行的影響，孟雲昭不禁笑道：「對在下而言，此是舉手之勞，門主如此一說，反倒顯得生份了。」旋即又道：「關於本門發展大計，想來門主早有腹案，何妨讓大家一開茅塞？」

    黃伯行適才提到的人力、財力兩項，雖也極為重要，但孟雲昭認為面前這聰慧的女子必定另有所思，她先前只是在探一探眾人的口風而已。不過，孟雲昭雖作如是想法，卻也拿不出比黃伯行更高明的見解來，因此愈發地想聽聽劉香芹的說法。

    「黃前輩所言極有道理，」便見劉香芹朝黃伯行微微一笑，隨後話鋒一轉，「不過呢，我倒以為本門目前最為緊迫之事，便是如何一舉成名、傳聞天下哩！」

    古往今來，名韁利鎖，不知繞住了多少英雄豪傑，武林中人更是注重這個「名」字，許多門派之爭也是由此而來。意氣門想求名，倒不足為奇，只不過單憑眼下這點實力，生存尚無保障，何能名動天下？劉香芹的第一要務，居然會如此不切實際？

    黃伯行、方茂林莫名驚詫不提，孟雲昭卻是心中一震，他猛地醒悟過來，為何自己總有跟不上劉香芹思路之感了！自己身負絕學，又曾遊歷四方、見多識廣，本是自視極高之人，此次隱隱察覺大變將生，是故挺身而出，欲不辜負所學，挽狂瀾於危局，由此雖奉劉香芹為首，但心目中卻只視其為一個聰明絕頂的奇女子，並未真正接受她為通知根由、把握全局之人。其實，這劉香芹所知道的事情，比自己暗地裡揣摩的，只怕要多出許多！

    劉香芹拋頭露面、意氣門突然崛起，孟雲昭雖早料到其中大不平凡，但直到此刻，他腦海裡靈光一現，才切實找到了原因。自己只算是自發地應劫而動，可這個劉香芹，說不定就是哪位高人伏下的暗筆，專為化解今日之危機的呢！而從她言行舉止看來，此一猜測極有可能。

    思緒一清，很多無法理解的事情便都有了解釋，孟雲昭不由朗聲道：「好一個求名為務，在下受教了！」立見劉香芹舉目望來，清澈的眸子中異色一閃而沒。

    黃伯行卻在一邊沒好氣地說道：「你小子懂得甚麼？」

    孟雲昭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對劉香芹道：「名不正則言不順，名不廣則知音稀，本門現偏居一隅，正苦於無名。若能揚威天下，必使天下英雄蟻附而至，以共襄盛舉。」

    黃伯行小眼瞪得老大，方茂林也不可思議地道：「孟兄，你口氣也太大了吧？」劉香芹卻道：「孟兄，本門情形確是如此，你有何高見？」口吻之慎重，比起她徵詢黃伯行意見的時候，著實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我們順著江園的線索追查到底，與趙逍遙及其幕後人物一絕高下，倒是個快速成名的方法，只不過，」孟雲昭，「如果實力不足，動轍便有全軍覆沒之危，卻是太過冒險。」他倒不怕「掌聖」趙逍遙，但一來形勢確實撲朔迷離，二來此時他已有些猜出劉香芹的身份，能讓她這般小心從事的，背後一定大有原因，所以他才放棄了從江園入手的想法。

    「不錯。」劉香芹讚許地瞧著他，「那麼以孟兄之見，我們該從何處著手，方能快速立名呢？」

    孟雲昭忽然露齒一笑，他面像本極為瀟灑，這時更顯得雄姿英發，「現在揚州城裡不正熱鬧得很麼？」

    劉香芹神色似驚似喜、似奇似悟，目光如炬，凝注在孟雲昭臉上，許久不動。孟雲昭雙頰正自一熱，劉香芹忽地輕輕一拍座椅扶把，道：「各位，武林盟的比武招親擂，本門也要派人參加。」

    「門主，你可別著了這小子的道！」黃伯行急道，兩人早先的說話他已似懂非懂，現在卻又提到參加那個寇素素的比武招親，便更覺異想天開、離奇古怪，這都哪跟哪啊？全是那個姓孟的小子搗鬼！

    「我意已決，黃前輩不必多說。」劉香芹正色道，她突然板起面孔來，氣度威嚴，見者凜然生畏。黃伯行從不服人的，卻也被嚇得一驚，再不敢多嘴。

    「方兄、孟兄，算來算去，只有你們夠得上條件，那便有勞二位了。」劉香芹又道。她也是女兒之身，當知「強扭的瓜兒不甜」，男女之間若涉及婚嫁，感情極其重要，可她卻理直氣壯地做此要求，直似已知方茂林、孟雲昭必定同意一般。

    武林盟乃天下第一大幫會，那個「武林小辣椒」寇素素自是眾目所及，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意欲染指，這比武招親擂定是火山之口、湍流之渦，實為風暴聚匯之處，就讓孟雲昭去碰個頭破血流吧！再者一說，他孟雲昭若去招親了，那麼……，方茂林心念電轉，拿定了主意，剛想開口推辭，卻見劉香芹正目視著孟雲昭，神情間頗為異樣，他心中驀地一痛，不由宏聲道：「在下雖對那位盟主之女無甚興趣，但也甚願借此良機，一揚我意氣門之名。」他見事也快，雖不知其所以然，但已明白了劉香芹的部份用心。

    「我也不是一定要兩位抱得美人歸，只須出一出風頭便行。」劉香芹笑道，她似乎心情大好。

    黃伯行忍不住開口道：「方小子出身少林，功底紮實，在年輕一輩中尚算不錯。但天下之大，能人無數，老夫儘管已賦閒在家，倒也知道一些傳聞，別的不說，單說近年來風頭最健的幾位少年高手，便非方小子所能及得。而孟小子呢……嘿嘿，他會不會武功還說不准呢！」言下之意，讓他二人去和那些武林高手相爭，實為不智之舉。

    劉香芹嗯了一聲，轉問孟雲昭道：「孟兄，你可會武功？」

    孟雲昭暗自好笑，照她這種問法，放在江湖上，不被認作是故意挑釁才怪哩！不過他心裡也在奇怪，方茂林一望而知絕非傑出人物，而自己又沒露過根底，怎麼劉香芹先前卻是一副篤篤定定的模樣，像是極有自信二人必能大出風頭一般？於是他笑一笑道：「在下練過幾天三腳貓的劍法。」

    黃伯行大腦袋一搖，追問道：「那你師傅是誰？」孟雲昭怎會跟他明說，只道：「我師傅叫做無敵神劍李大發，據他說在江湖上是大大有名，黃前輩可曾識得？」

    「無敵神劍……李大發……」黃伯行悶頭想了半天，終於說道：「近五十年來，武林中用劍的高手，老夫十有八九都有耳聞，卻沒聽過這個名字。他……」這時劉香芹插口道：「孟兄會使劍，那就更好啦！」

    她從袖中摸出一張紙，遞向孟雲昭，道：「孟兄，這裡有三招劍法，你先看看。」孟雲昭頗覺奇怪，接過來一看，登時大吃一驚！

    發黃的紙面上，畫有三幅圖形，孟雲昭是武學大行家，一看便知，那確是劍招無疑。再一細細琢磨，他不由更為驚訝。這三招劍法並不艱深，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簡單，每一招最多只有四種變化；但其卻刁鑽古怪至極，全是先手出劍，角度、變化均匪夷所思，完全不按常理。若以此劍招搶先出手的話，照孟雲昭看來，能全身躲過的，江湖中倒真沒有幾人！

    「孟兄，你學得此劍後，在與人動武之時，切記要爭先手之利。」聲音清幽柔和，正是劉香芹。

    孟雲昭捏著劍譜，一時無語。這幾招劍法雖然高明實用，但卻也極為狠辣，若傳之非人，眨眼間便會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劉香芹是否過於輕忽了？

    黃伯行伸長了脖子，叫道：「那是啥劍法？給老夫看看。」探手便來奪孟雲昭手中劍譜。孟雲昭一聲不吭，左手食指疾點而出，正頂在黃伯行的掌心處，硬生生地扼住了他的去勢。

    「咦？小子還想跟老夫動手？」黃伯行未料及此，頓時氣沖頂門，身形半起，單掌奮力推去！「無影神捕」黃伯行生平所學，除輕功之外，便是這掌上功夫，此一用力發掌，便連鐵板也能打出一個大坑來。可孟雲昭卻像沒事人一樣，那根指頭仍是紋絲不動，黃伯行手掌停在半空，竟然無法向前移動一下。

    黃伯行白髮根根倒豎，正待收掌再擊，忽見孟雲昭冷冷一笑，然後便覺一股熱流自掌心透入體內，全身血脈霍地為之沸騰，他不禁駭叫道：「你……」

    孟雲昭卻立時將手指縮回，他輕輕折好劍譜，收入懷中，淡然說道：「法不傳六耳，還望黃老前輩恕罪。」他眼角餘光一瞥之間，已瞧見劉香芹正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而方茂林卻是一臉惶然。

    黃伯行體內仍是熾熱無比，雖無疼痛之感，但也難受得緊，只得悻悻然坐回原位，怒哼一聲道：「好小子！你扮豬吃老虎啊！」

    孟雲昭猝然出手，一舉震懾住黃伯行，面對著劉香芹等人錯綜複雜的目光，他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笑，神情瀟灑，狀甚悠然。房內一片寂靜，唯聞黃伯行粗粗的氣喘之聲。

    過了一會兒，還是劉香芹打破了沉默，忽然問道：「黃前輩，你尊號叫做無影神捕，想必對提縱之術別有心得啦？」黃伯行正沒好氣間，聞言悶聲答道：「嗯，算是吧。」

    「這套七巧迷蹤步，不知對前輩有無用處？」劉香芹像變戲法似地，又拿出一本小冊子來。黃伯行猛地站了起來，「什麼？你說什麼？」

    他一把從劉香芹手上搶過那本小冊子，只翻看了幾頁，便哈哈大笑道：「不錯，不錯！確是武夷山人昔年仗以成名的絕學——七巧迷蹤步法！」隨即怔怔地看著劉香芹，訥訥地說道：「這……這是給我的？」

    劉香芹笑道：「當然。你不會不要吧？」

    「不會，不會！」黃伯行手忙腳亂地將小冊子揣了起來，然後摸著碩大的腦袋，只顧呵呵傻笑，一副歡喜至極之像。三十年前，「七巧迷蹤步」驚現武林，黃伯行當時身為刑部江南八府總提調，與武夷山人曾有一面之緣，見識過他輕靈飄忽、奇詭莫測的身法，自愧遠遠不如。武夷山人逝去後，顯赫一時的「七巧迷蹤步」隨之銷聲匿跡，黃伯行暗中留意很久，卻是了無音訊，今日此物竟能歸於已手，他又怎能不心花怒放？

    見孟雲昭得傳劍譜，黃伯行也有了「七巧迷蹤步法」，方茂林在旁邊瞪眼看著，羨慕之情不禁溢於言表。卻聽見劉香芹又道：「方兄，你擅長什麼兵器？」

    方茂林頓時精神一振，略一思忖，恭聲道：「在下馬戰用槍，步戰使刀，不知門主可有見教？」其實他那桿銀槍在步下也能用得，少林寺的槍棒功夫乃武林之冠，無論強攻、還是巧打，均有獨到之處，方茂林得惠恩大師真傳，浸淫其間多年，自不至於因兵器的長短而縛手縛腳。不過，方茂林自身卻偏愛用刀，刀乃萬兵之王，一刀在手，銳不可當，端地是威風八面，但惠恩大師不長於刀劍，因此方茂林雖然苦練許久，仍是殊少進境。

    在其餘三人爍爍眼神的凝視之中，劉香芹泰然自若地取出一卷白絹，絹色陳舊發灰，多處邊角已然磨損，「六鈴斬鬼刀，方兄可有耳聞？」

    方茂林把頭一搖，表示不知。黃伯行也面現茫然之色。

    方茂林旋即接絹在手，卻看也不看一眼，直接納入腰囊，只抱拳謝道：「多謝門主惠賜，在下定當努力研習，絕不辜負門主美意。」

    孟雲昭也沒聽過「六鈴斬鬼刀」的名頭，但一個奇怪的念頭，忽然在他心中飛掠而過：劉香芹向黃、方二人交託功譜時，都先將武功名稱報了出來，緣何唯獨對我例外？難道我所拿到的，真的是幾招無名劍法？

    「好啦！」劉香芹微喘了口氣，拍一拍手掌，說道：「今兒說了這許多話，香芹身子著實疲倦，再交付各位一件事情，大家便散了罷。」

    黃伯行、方茂林同時搶著問道：「門主有何吩咐？」

    見劉香芹又將纖手伸進袖筒，眾人的眼睛皆是一直。確是如此，這只普普通通的袖筒，給他們的印象委實太深刻了，那裡似乎是山藏海納，無所不容，充滿著神奇和驚喜。

    這次呈現在大家面前的是兩封信函，外用火漆緘口，鼓鼓囊囊地，裡面不像是僅有信箋的模樣。「封面上都有地址和名字，你們找到人後，就把信交給事主，讓他們立刻到我這兒來。」劉香芹語氣輕鬆地道。

    「東城王麻子剪刀鋪李老實，北門裡裁縫店陳姑娘」黃伯行趴在桌上，一字一頓地讀著，讀完後便是一陣發愣，「這是什麼意思啊？」

    「很簡單，就是兩個人嘛。」孟雲昭嘻嘻笑道。氣得黃伯行渾身發抖，可他剛剛吃過一個大虧，卻不敢貿然招惹孟雲昭，於是裝作沒聽見般，自生悶氣去了。

    伸手將那個寫著「陳姑娘」的信封拈起，孟雲昭道：「這個似乎比較有趣，我就選它了。」然後對劉香芹說道：「門主早些歇息，在下晚間再來候命。」劉香芹輕笑道：「孟兄辛苦了，請便。」

    孟雲昭挺身離座，逕直昂然走出門去。他無須回頭，也能感到正有六道視線，熱力灼人地凝注在自己背後。至於那什麼李老實、陳姑娘，孟雲昭雖是不識，但心中已有分數：繼劉香芹之後，又有人將要浮出水面了！

    （第一卷完）

    睡虎：多謝大家支持，睡虎感激不盡。由於事情太多，花在寫作上的時間太少，希望大家見諒。

    至於很多朋友提出主角太過神秘的問題，以後會慢慢揭曉，尚請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