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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意氣之門 作者：意氣自書生 第十一章意氣之門
江南春天的黎明，空氣格外清新。天地之間，似乎也充盈著無限的生機。 挑了一身白色勁服穿上，方茂林健步走出房來。經過在少林寺十年苦修的歲月，五更即起、習練武技，對方茂林來說，就如同天天吃飯一樣，一日不可或缺。 到得後院，卻發現在飄香的花木之間，劉香芹正獨自一人，狀甚悠閒地踱來踱去。方茂林不由得直叫奇怪：昨天自「春燈會」上歸來之後，劉香芹房間裡的燈光遲遲未熄，直至深夜，她應是很晚才入寢的，怎地今天卻起得如此早法？ 由於劉香芹背對著自己，方茂林便輕輕咳了一聲，說道：「劉姑娘，起得好早呀！」劉香芹回過身來，平視著眼前這白面長鬚的英朗漢子，嫣然一笑，嘴角梨渦隱現，「方將軍，你也不晚呀？」方茂林心中一顫，忙呵呵笑道：「我們練武之人，拳不離手，若不時時演練，把式可就拋荒了。」話說出口，方茂林卻自覺有些異樣，抬眼望去，劉香芹似乎全無反應，登時又放下心來。 「郭總捕頭應該沒問題了吧？」劉香芹又緩緩地旋過身去，看著院角的一棵槐樹。方茂林急忙說道：「沒問題了，沒問題了，真是多虧了劉姑娘！」接下來，劉香芹卻是再也不說話了。方茂林只好慢慢地走了開去。 眼見劉香芹還在邊上靜靜地出著神，一向見事機敏的方茂林，卻還是鬼使神差地練起武來。少林拳術名動天下，方茂林自也是箇中高手。只見他端起面龐，抖擻精神，腰部忽地一沉，身形乍動，繞場走起圈子來，步法沉穩、其中卻又帶著三分輕靈；兩條長長的臂膀，推、收、擠、按、封、掃、劈、拍，招招虎虎生風，由慢至快、漸漸加力。不多時，場地之中，便只得見一團朦朦朧朧的白影，在不停地閃轉騰挪、上躥下跳；四周塵土飛揚、泥沙亂起，時不時濺向那團白影，但每一經接觸，卻又立即反彈回來，打得地上「沙沙」作響…… 少林拳腳中實用性一般、卻最是花巧好看的「三十六路羅漢神拳」堪堪演完，驀地，後院內傳出悶雷似的一聲炸響，「嗨！」，方茂林吐氣開聲，整個人拔地而起，半空中腰部倏地一彎，然後竟頭下腳上、直挺挺地俯衝而下，砰地一拳轟出，只震得地面「撲啦啦」一陣亂顫，立時現出個碗大的坑來！ 方茂林背脊一挺，翻身穩穩站住，白淨的臉上，滿是紅潤的油光。他輕捋了一下長鬚上的汗珠，側目望去，心下卻頓時一涼…… 原來，劉香芹早已悄然離去了。 遠方的天際，此時一輪紅日正慢慢升起，暖暖地發散著光輝。 彭嘯天整晚沒睡，昨天星夜趕去南京，一大早又快馬加鞭地趕回揚州。他一腳踏進大廳的時候，劉香芹、黃伯行等人正吃著早餐。見他出現，黃伯行感到有些奇怪，便脫口問道：「嘯天，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郭萬里手上傷勢已經大好，心情也舒暢了許多，叫道：「彭兄，還沒用早餐吧？來，一起吃點！」說著，挪出一個位置來。彭嘯天毫不客氣，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嘴裡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劉香芹正用兩隻蔥段似白嫩的手指、拈住一個開花饅頭，細嚼慢咽地吃著，這時微笑道：「彭總捕頭，南京之行應該收穫不小吧？」彭嘯天不及回答，先稀裡忽嚕地往肚子裡倒了半碗粥，然後放下粥碗，嘴都不抹一下，直接說道：「奇怪、奇怪！」 將手中的筷子擱在桌上，黃伯行鼓起了小眼，大腦袋一陣撥浪，「嘯天，有話就說，有屁快放！」眾人全都笑了起來。方茂林也撫著頷下長鬚，哈哈笑著，一面想道：剛見面時，尚以為這老前輩脾氣古怪、難以接近，現在看來，他倒是挺有趣的。眼角一撩，瞥見正抿嘴淺笑的劉香芹，心裡卻突然掠過一個念頭，怎麼自這劉姑娘出現之後，大家好像都變了個人似的？自己如此、黃伯行如此，就連平時行事粗魯的郭萬里，現在也收斂了許多。 彭嘯天的眼膜上，佈滿了淡淡的血絲，但精神卻是健旺得很，「昨天晚上，我到南京捕房一問，原來江園等三家的案卷，已經被撤了回去。這件事情，就算是不了了之，跟我沒半點關係了。」 「這定是趙逍遙的功勞了。」黃伯行冷笑道：「話雖如此，但天機已經洩露，難道說他們會放過我們、不來個殺人滅口嗎？」在彭嘯天的心中，本來也一直存在著這樣的疑問，只是力所難及，便不敢多想，此刻被師叔明裡提起，不由得神情一滯，呆呆地發起楞來。郭萬里、方茂林等也暗自心驚肉跳。 劉香芹妙目流轉，突然輕聲問道：「彭總捕頭，就只是這樣嗎？」彭嘯天豁然一醒，忙說道：「還有一件事情，倒也是怪怪的。」眾人的目光頓時集中了過來。 「寇中橫一個月後，將在揚州擺下招親擂，為他的獨女選定夫婿。」彭嘯天沉聲說道。睜大了銅鈴般的環眼，郭萬里驚問道：「是武林盟的寇中橫？」黃伯行的滿頭白髮無風自動，「郭小子，難道天下還有第二個寇中橫嗎？」 「擎天一柱寇中橫，早已是武林中屈指可數的高人，武林盟這十年來，更一直穩坐江湖第一幫派的位置，」方茂林沉吟道：「憑他的面子，什麼樣的武林俊彥找不到，為何會大張旗鼓地搞出這比武招親的噱頭來？」彭嘯天的一張馬臉拉得更長了，說道：「方兄弟所言極是，所以我才會說，這件事情有些奇怪呀！」 「武林盟的總舵在冀州府，怎地卻將擂台擺在揚州？」黃伯行皺起了眉頭，看向彭嘯天。彭嘯天似是知道旁人必有此問，不假思索地答道：「據說在平日裡，總有不少北地武人跟在寇大小姐身邊，其中雖不乏著名的少年高手，而她卻對那些人毫無好感，因此寇中橫才設下這個擂台，想要會會江南武林中的風流才俊。」黃伯行搖了搖碩大的腦袋，不置可否。 郭萬里嘿嘿一笑，「武林盟就在我的地頭上，對這寇大小姐的情況，我倒是知道一些。」剎那間，眾人的目光全都轉了過來。郭萬里坐直了身子，慢慢說道：「寇大小姐閨名素素，模樣且不去說她，寇中橫的夫人羅翠雲，當年號稱武林第一美人，寇中橫也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他們生下來的女兒，自然差不到哪兒去……」才說到此處，黃伯行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笑罵道：「郭小子，恁多廢話！」 乾笑了幾聲，郭萬里繼續往下說去，倒是簡潔了許多，「寇素素自小嗜武，不但拜丹鳳姚妙嫦為師，更時常向武林盟中的高手討教。嘿嘿，又有誰敢對大小姐藏私呀？所以，現在外面已在傳言，寇素素除了功力不足外，其他的功夫，比之她老子也不惶多讓了！」 黃伯行嘿然說道：「丹鳳姚妙嫦武功雖高，但她那火暴脾氣，可是讓人不敢領教。這一方面，寇大小姐是否也得其真傳了？」彭嘯天突然插口道：「師叔，這寇素素有個外號，喚做武林小辣椒的！」 方茂林正飲著茶水，聽彭嘯天說的趣怪，不由得舌頭一鬆，滿口的熱茶直灌入喉去，當即悶聲嗆咳起來。一直安詳地端坐在桌旁、用心傾聽眾人說話的劉香芹，此時臉上也出現了一縷笑紋。黃伯行一面呵呵怪笑，一面大聲說道：「武林小辣椒？有趣有趣！」 郭萬里見被彭嘯天搶了自己的風頭去，急忙再道：「寇素素人既長得美貌，武功、家世又好，自是眼高於頂的了，驕傲些也不足為怪。」似笑非笑地、彭嘯天問道：「郭兄，聽說去年十月間，保定的縣太爺親自上門替子求親，這位大小姐竟將他連人帶聘禮，扔進了白水河中，可有此事？」郭萬里呃了一下，有些尷尬地說道：「彭兄，沒想到對北地的事情，你這南七省總捕頭，倒也是清楚得很哪？」 黃伯行老臉一端，沉聲道：「莫說廢話了。此事非同一般的比武招親，大家千萬不可小覷了。」隨即又喃喃自語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寇中橫到底在搞啥花巧呢？」突然，他的眼睛一亮，轉頭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劉香芹看去，「劉姑娘，你怎麼看？」 眾人登時一醒，明明放著個智謀過人、深不可測的「女諸葛」在此，怎麼剛才自己偏就想不起來呢？方茂林雖是早有此意，但卻不好第一個開口，此時見黃伯行已然醒覺，他便藉機笑著說道：「劉姑娘，我們這些人，就唯你馬首是瞻了。」 劉香芹淺淺一笑，左手三隻手指端起茶碗，右手蓋碗在茶水面上輕掠了幾下，方才抬起頭來。用一對秋水般的明眸，緩緩地環視了眾人一圈之後，劉香芹悠然說道：「小女子靜極思動，想要開幫立派，在座各位，可有願意加入的？」 如同聽到平生最不可思議的事情，黃伯行、方茂林、郭萬里、彭嘯天個個呆若木雞，愕然不已！ ……良久，黃伯行方才幹咳一聲，問道：「劉姑娘，你要成立個啥子幫呀？」同時臉上不自然地擠出一抹笑容來。劉香芹略顯單薄的身子上，頓時集中了所有人的視線，大家都在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劉香芹將茶碗輕巧地放在桌上，笑吟吟地說道：「近來耳朵裡聽的，不是什麼武林盟、就是啥九狼會，倒蠻有趣的；小女子見獵心喜，也想創立一個幫派，嗯……就叫做意氣門吧！」 儘管與劉香芹只有短短一日的接觸，但對於她的過人機智，「無影神捕」黃伯行早是心服口服的了；而終身未娶、一直單居獨處的黃伯行，對這雖不算美貌、卻是聰慧可人的劉香芹，更已生出一股完全陌生、難以言狀的情感來。也正是唯此，黃伯行才對劉香芹的「異想天開」擔憂不止，當下他便語重心長地說道：「劉姑娘，開山門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非但銀子、路子、面子、人手等諸多因素，缺一不可；而作為一門之主，若是沒有十分高明的武功，無法服眾不說，就是整個門派，也很難在江湖中立足呀！」 「黃前輩無須多慮，小女子自有打算。」劉香芹胸有成竹似的。秀眉輕揚，她再次問道：「怎麼，各位都沒有興趣參加嗎？」 別的暫且不說，在座眾人大多是入了朝廷官籍的，又怎麼能夠參加江湖幫派？如此淺顯的事情，學問淵博、智慧超群的劉香芹，卻也想不到嗎？飯廳之內，剎那間沉靜下來，只有陣陣微細的喘息之聲，此起彼伏、隱約得聞…… 「意氣之門，好響亮的名頭啊！」話音尚未著地，一個青衣人已施施然走了進來。順手拖過張凳子，插在劉香芹與方茂林的座位之間，青衣人坦然落座，衝著劉香芹微微一笑，「孟某想討個客卿做做，門主可否應允？」 方茂林心房驟然一縮：這不是「春燈會」上的那個白衣公子嗎？他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彭嘯天已然詫異地叫道：「孟公子，你來幹什麼？」郭萬里也怪聲說道：「你不是那什麼……眠花公子嗎？」郭萬里倒和方茂林有些不同：由於前天在「藏春閣」見過孟雲昭一面，對這「眠花公子」的名號和來歷，他還是有些印象的。 孟雲昭卻不答話，薄唇輕抿，雙目如電，只是看著劉香芹…… 上日捉去刁玉郎，孟雲昭原想從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訊息，誰知那「玉面狼君」倒是夠狠，曉得自身難保，竟在說話的當兒，咬斷舌根自盡了。孟雲昭在氣憤之餘，也暗暗心驚，更加深了要一查到底的想法。 而「活神仙」劉鴻羽攜子離去、卻讓劉香芹一個弱質女子拋頭露面，其中似乎也暗藏機巧。慮及至此，孟雲昭便定下計來：乾脆化暗為明，先與劉香芹聯手，進而解開這場撲朔迷離之局。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他才會在「春燈會」上出現——目的就是為了接近劉香芹。 昨天晚上，從「春燈會」上回來之後，孟雲昭久久不語。對於劉香芹的聰明伶俐，他雖早有認識；但這一真正接觸起來，卻仍要令他再次讚歎不已。燈謎之學，儘管只屬小道；不過他孟雲昭也是學富五車之人，見微知著，這劉香芹的學問，的確是深不可測呀！想到這裡，孟雲昭不禁發出一聲唏噓來。 宋家姐妹一直站在旁邊。先前見他皺眉沉思，兩人便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生怕驚擾了自家相公。此時看孟雲昭有所鬆動，巧珍心細，忙去端了杯茶來，輕語道：「相公，喝杯茶水吧。」孟雲昭嗯了一聲，伸手接過。宋巧珠卻突然嬌笑道：「是呀！相公，你也該潤潤喉嚨了！」宋巧珍白了妹妹一眼，說道：「相公，我去交代小蘭她們，整治些宵夜過來。」隨即出廳而去。 孟雲昭側目望向宋巧珠，說道：「你這妮子，就會生事端！」宋巧珠嘻嘻笑著，也不說話。原來宋巧珠剛才的那番言語，是在取笑孟雲昭，晚上跟那個劉小姐講話太多了。嘿嘿一笑，孟雲昭故意沉下臉來，「取笑相公，該當何罪？你是認打呢、還是認罰？」 「哎呦呦！相公呀，你這麼大的一頂帽子壓將下來，妾身可有點擔待不起哦。」宋巧珠細長的眉毛微微一挑，瞪大了她的那對桃花眼，玉手交疊撫在胸前，做出一副非常吃驚的樣子，又問道：「認打怎麼說、認罰又怎麼說？」孟雲昭見她作怪，心裡好笑，面上卻不顯露出來，沉聲說道：「認打的話，就打十下板子；若是認罰嗎……就罰你洗一天的衣裳。」 宋巧珠雙手背在身後，挺直了腰肢，胸前兩座顫微微的高聳山峰，更是傲然突起。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道：「洗衣服妾身可做不來，還是挨板子吧！」話剛說完，她卻是再也忍耐不住，噗哧一下笑出聲來。 孟雲昭見宋巧珠笑得花枝亂顫，模樣著實喜人，不由得一時性起，便從座位上探出手去，將她拉近身來，笑道：「看來你這妮子真是討打。」左手把宋巧珠攬在懷中，空著的那只右手，卻去拉扯她的裙裾。 宋巧珠趴伏在孟雲昭的大腿上，也不掙扎，只是嬉笑個不停。孟雲昭說到做到，將手伸進她的後衣內，在腰間處輕輕一拽，那一片粉彎雪股頓時閃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