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眠月魔情錄 返回目錄


第七集

作者:confusa

    第一章

    天空烏雲密佈,正如葉歆此刻的心情一樣灰暗。夏日將至,又悶又濕的天氣令人很不舒服,使葉歆的心情更加煩燥不安。

    看著眾官員對他的態度截然不同,葉歆若有所感,事情傳出之後必然會對葉歆的官聲有極大幫助,但如何過此關便是眼前最大的問題。

    成婚之事是在所難免,而急中之急卻是如何令得蘇劍豪和其他人不生疑端,此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作為外人,畢竟很難瞭解蘇劍豪心中的冰柔究竟是何模樣。

    葉歆一臉愁容地回到了府第,一進門,便見丁才迎面而來。他一見葉歆,便滿臉喜氣地告訴他,宋錢回來了。

    葉歆聽罷,愁容稍解,換了便服之後立即遁往「雪竹莊」。

    「順州的情況如何?」葉歆一見到宋錢,劈頭就問起了父母和岳父岳母的事。

    宋錢笑著道:「全按公子的吩咐辦好了,我走的時候,公子高中狀元的消息剛傳到順州,曉日城的人都為您感到自豪,老爺和夫人都高興極了,都想入京看您,被我勸阻了。順州的很多官員都到府上拜訪慶賀,葉府如今已是門庭若市。」

    葉歆點了點頭,臉上一點喜色也沒有。

    宋錢見了心下奇怪,問道:「公子,有甚麼事嗎?為何如此愁眉不展?」

    葉歆歎了口氣道:「正如你當日所說,今日宴席之上,皇上賜我完婚,成親之日定於下個月二十。」

    宋錢神色一緊,問道:「為何無故賜婚?」

    葉歆便將今日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最後歎道:「機關算盡,想不到竟會有這種情況出現。」

    宋錢半憂半喜,沉吟道:「公子,這事如果處理好,對公子的仕途有極大的幫助,至少皇上對您的印象極好,官聲也會越來越好,只是風險極大,不可輕易視之。」

    葉歆道:「我知道這事的重要性,只是如何處理起來卻有些難。」

    宋錢緊鎖只眉,沉聲道:「公子,這事的麻煩便在於皇上要召見夫人,事到如今只有用李代桃僵之策,找人假扮夫人與公子成親。當然,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外面的女子很難信任,我覺得紅小姐是最適合的人選。」

    葉歆沉默無言,雖然他知道宋錢的提議最簡單最有效,然而要他親口答應娶其他女子,心裡總是很不舒服,即使一切都是虛假的。

    宋錢很清楚葉歆和冰柔之間的感情,也知道葉歆在猶豫甚麼,因而勸道:「公子,只不過是演一場戲,何必為難?只要知道內情的人守口如瓶,一切都會做的完美,放心吧!」

    葉歆無奈地歎息道:「事到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才能瞞天過海。我實在不想與其他女子行拜堂之禮,可惜別無良策,消息傳出,嫁e┌嵌冀髍等悔葳儈z偎闌蛘呤[僬廡┌旆□嘉薹ㄓ昧耍x迷謔且勻岫r拿倅s苫椋魚隤岉豝s欏N胰吹P乃戰:潰y褂釁淥n刈諾穆┐矗音羷懇甝Q穩朔□種□柯砑#挫[譴蠹銥刪褪撬纜芬惶趿恕!?

    宋錢正欲回答,門口響起了馬懷仁的聲音:「公子在嗎?」

    「進來吧!」

    馬懷仁推開門走了進來,躬身道:「公子,丁才讓我來告訴您,府上來了很多客人,請公子立即回府。」

    葉歆心情不暢,忘了掩飾,苦笑著自言自語道:「這麼快就傳開了,真是煩人,別人成婚興高采烈,想不到我的婚事居然如此痛苦。」

    宋錢道:「皇上賜婚這等大事,自然傳得極快。」

    馬懷仁心中一緊,小聲試探地問道:「公子可是為籠中之人煩惱?」

    葉歆臉色大變,腰間的雪籐急纏馬懷仁的脖子,眼中亦射出懾人的寒光,厲色喝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說!」

    馬懷仁雖然動彈不得,但並不驚慌,反而微笑道:「公子,小老兒是從您房中的設計以及公子的行為看出來的。小老兒無意背叛公子,只想為公子分憂,其他人並不知道,我已將設計和建築房間的人送去了外地,此地除了我和東主,沒人進過房間,其他人最多只知道是個籠子,不知道裡面是甚麼。」

    宋錢走上來好言勸道:「公子,馬老是個能人,口風緊,這事他也牽連在內,不會洩露。」

    葉歆盯著馬懷仁的眼睛看了一陣,鬆開了雪籐,無奈地坐回原位,道:「既然馬老知道,我也不瞞你,籠中是我的妻子,被困在內,籠子卻無法打開。葉某入官場也是為了找到能士,開啟籠子,救妻子出來。」接著便將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只將紅緂的身份和道術之事隱去。

    馬懷仁聽後不禁動容,道:「公子對妻子之情,小老兒佩服,小老兒願助公子成大事。」

    葉歆苦笑道:「事情到這個地步,已無後退的餘地,悔之晚矣。」

    「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宋錢勸我做一場戲,紅姑娘長得與柔兒有幾分相似,想讓她假扮柔兒成婚,我正在考慮。」

    馬懷仁思索了片刻,瞥了宋錢一眼,道:「這事可行,我看得出紅姑娘對公子有意,必會同意。」

    葉歆再一次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馬懷仁。自己屢次在紅緂面前講述自己今生只有一個妻子,再無第二個,因此也不曾留意紅緂的神情和舉止。

    事實上,紅緂一直極力隱藏深深的愛意,在葉歆面前只是稍做親暱之態,並無異樣。葉歆的確看不出紅緂會鍾情於有婦之夫,但馬懷仁言之鑿鑿,不由的他不信。

    馬懷仁察覺到葉歆的反應,笑道:「公子從不正眼看別的女子超過三眼,對紅姑娘也只是以兄妹之情相待,但她的反應卻毫不相同,老朽看得真切,紅姑娘對公子確實有意,只是公子鍾情於夫人,不肯另結新歡而已,因而不曾留意她的舉動。」

    葉歆想了想自己的行為,馬懷仁說的確實是實話。

    馬懷仁微笑著又道:「就算公子真的娶了她,只怕她也會心甘情願。」

    葉歆搖了搖頭,自己絕無意思娶第二個女子,假婚也是迫於無奈之舉,不能當真。而且他還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紅緂的身份不簡單,鐵涼國在京中必有密探,若是被認了出來,事情就難辦了。

    自己一直不讓她出莊就是怕被密探察覺,若是娶了她,必然要出席各種場合,也更有機會讓密探認出她。

    「且讓我想想。」葉歆扔下一句話便悶悶不樂地走了出去。

    宋錢和馬懷仁對望了一眼,神情極為怪異,因為他們想到了一個極為重要而葉歆似乎又忽略的事情,但他們不敢說,想與紅緂談了之後再說。

    不知不覺中,葉歆走到了池邊,整個聚賢池都已經屬於他,長楊映沼,芳枳樹籬,游鱗瀺灂,菡萏敷披,池面上的異荷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白的荷花,清香陣陣,水鳥一隻隻、一對對,在池內玩耍飛躍。

    但葉歆卻沒有心情欣賞美景,愣愣地坐在岸邊的草地上想著心事。

    對於一個十八歲的青年來說,事情太過繁雜,而且時時刻刻都可能會有危險,難免會有種想逃離的衝動,但他還是壓抑住了,因為妻子仍在受苦,自己不能為了一時的煩惱而放棄了救妻子的機會。

    思考了良久,他終於下定決心,走向「鳳鳴軒」。

    「鳳鳴軯」中,蓮兒和荷兒正趴在桌打盹。葉歆拍醒她們,讓她們回房去睡。

    走入臥室,看著睡在籠中的妻兒,葉歆不停地大罵自己糊塗,竟然想出了這種不知所謂的計謀,實在是後悔莫及。

    冰柔慢慢地醒來,一見葉歆,她便笑了起來,彷彿被困籠中之事已經忘卻,只要見到葉歆,她就覺得很幸福、很開心。

    葉歆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道:「柔兒,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小葉破睡得正香,冰柔抱起兒子,憐愛地在嫩滑的小臉上親了口,微笑道:「有甚麼事嗎?」

    「今天皇上知道了」血劍之誓「的事,因此封了我一等輕車都尉的爵位,還昇了我的官,並且封了你三品誥命,更讓翰林院撰文通告天下百姓和官員,立為表率。」葉歆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出口。

    冰柔驚喜萬分,嬌笑道:「太好了,相公,你終於出人頭地了。」看了看籠子,惋惜著復道:「可惜我困在這裡,要不然我們就好好慶祝一番。」

    葉歆吞吞吐吐又道:「皇上……皇上知道我們沒有完婚……因此……親……自……賜婚。」

    「真的!」冰柔先是極度高興,忽然愣住了,顫聲問道:「我出不去,怎麼成親?」

    葉歆轉頭不敢看她,道:「宋錢建議舉行一個假的婚禮。」他特意在「假」字下了重音,表示自己真正的意思。

    冰柔立即陷入了沉思,摟著懷中的孩子,輕搖了一陣,臉色越來越蒼白,顫聲問道:「你……你是不是想……另娶……不要我了……是嗎?」

    葉歆一聽大急,連聲道:「不是,是假婚禮,是做給別人看的,全天下都知道我娶的是冰柔,是順州冰家的小姐,沒有人能搶走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在今生只有一個妻子,我不會忘記我們所立的誓言,你放心吧!」

    「真的?」冰柔見他急得滿頭大汗,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

    葉歆信誓旦旦地道:「真的,拜完堂,送走賓客,我就回來陪你,不會有其他事。」

    冰柔見事已至此,別無他路,否則葉歆是不會來求自己,葉歆若是真的想有其他的女人,他也不必來告訴自己,因而歎道:「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反而我困在這裡,甚麼也做不了,也管不了你。」

    葉歆急聲辯道:「不會,我今生只有你一個妻子。」

    冰柔凝視著葉歆的只眼,幽幽地道:「你若是真的違背了我們的誓言,我寧可親手殺你,再陪你一起死。」語氣雖然不強,但話裡透出的冷意,使葉歆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噤。

    他看著窗外的灰濛濛的天空,長歎了一聲,道:「柔兒,你還記得小時候嗎?」

    「怎麼能忘呢!一輩子也忘不了。」柔兒的臉現出少女般天真的笑容,腦中也浮現出兒時兩小無猜的情景。

    「記得六歲那年,我問娘甚麼是媳婦,娘告訴我,媳婦就是妻子,一生一世在一起生活的人,還要我好好照顧你。當時我高興地大叫,那是我第一次發誓,我向娘大聲說要照顧柔兒一生一世。那一個誓言與」血劍之誓「同樣令我難以忘懷,我永遠是你的小葉子。」

    冰柔哭了,伏在欄杆上大聲地嗚咽道:「小葉子,我錯了,我不應該懷疑你,更不應該懷疑你對我的感情。」

    葉歆撫弄著冰柔的秀髮,柔聲道:「柔兒,我明白,你被困在這裡心情不好,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

    「好了,別哭了,我陪你說說話。」

    冰柔揉了揉哭紅的眼睛,問道:「你打算找誰扮我?」

    「我想讓紅緂妹子扮你,你看如何?」

    「妹妹與我長的有幾分相似,倒是個不錯的人選,不過人家是名門之女,又是將軍,怎肯幫你做這種事,這麼做豈不壞了她的名聲?」

    葉歆當然不敢提及馬懷仁所說之事,笑道:「只好我去求她,好在是做場戲給外人看,天知地知,我們不說誰也不會知道。」

    冰柔點頭道:「去吧!好言相求,若是她不願意就算了。」

    「是,娘子。」

    「披雲榭」中,紅緂和錦兒正在廳裡說著閒話。

    見葉歆推門而入,紅緂與錦兒對視了一眼,問道:「大哥,有事嗎?」

    葉歆強作笑顏,坐了下來,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欲言還休。

    紅緂知道必有事發生,否則葉歆不會如此模樣,問道:「大哥,有話就說吧!」

    葉歆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妹子可知皇上今日賜我與柔兒成婚之事?」

    紅緂面露驚喜之色,道:「真的!這太好了。」接著皺了皺眉,復道:「可柔姐在籠子裡出不來,這可如何是好?」

    葉歆不敢看她,盯著桌上的茶碗,道:「妹子可願幫大哥一個忙?」

    「大哥儘管說吧!小妹一定幫你。」

    葉歆吶吶地道:「大哥……大哥是來求妹子和大哥做場戲,演給外人看,其實最重要的是皇上要召見我和柔兒,這一次絕不可露出一絲破綻,因此才來找妹子幫忙。」

    紅緂立時羞紅了臉,垂首不語。

    葉歆以為她不肯,心裡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道:「既然妹子不肯就算了,我再想辦法。」

    紅緂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狡黠之色,抬起頭笑道:「我可沒有說不肯,年初我就和大哥說過,讓我來扮柔姐,既然大哥不嫌棄我這個醜丫頭,小妹一定幫大哥做這一場戲。」

    葉歆道:「我是怕日後傳了出去,對你的聲譽有不好的影響。」

    錦兒嘻笑道:「葉大哥怎麼會這麼說?我家小姐可是一直都想幫你,其他甚麼都不在乎。」

    「錦兒!」紅緂嬌嗔著喝斥著,但眼睛不由自主的掃了葉歆一眼,葉歆也正好看著她,四目相對,嚇得紅緂連忙低下頭,臉更紅了。

    葉歆發現馬懷仁所說都是真的,自己的確忽略了紅緂對自己的感情,但他不願意令紅緂造成誤會,因而他站了起來,一撩長袍,跪在紅緂面前。

    「大哥有事好說,不要這樣。」紅緂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

    葉歆仍然跪著,鏗鏘直言道:「我這一跪是替柔兒感謝妹子,我們夫妻一定會感謝妹子的大恩大德,妹子若有難,我們夫妻一定傾力相助。」

    紅緂的臉色黯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狀,溫柔地扶起葉歆,婉言道:「大哥言重了,小妹應為之事,大哥不必記在心中,小妹也是為了柔姐能早日脫出牢籠。」

    葉歆站了起來,感激道:「多謝妹子大恩,既然這樣,我就去叫劉管家準備婚事。」

    錦兒嘻笑道:「葉大哥,你是不是應該改口叫夫人?」

    葉歆尷尬地一笑,道:「這不太好吧?」

    錦兒道:「有甚麼不好,若是柔姐一輩子都救不出來,小姐便要跟著你一輩子,這與真夫妻也沒甚麼兩樣。」

    「這個……」葉歆突然愣住了,他的心中一直堅信自己能救出妻子,因而從未想過妻子會困在籠子一輩子,此時聽到錦兒的話,不由的想起妻子困在籠中一輩子的情景,眉頭也自然地皺了起來。

    看著沉思中的葉歆,紅緂轉頭埋怨似的瞪了錦兒一眼,嗔道:「你看你,就會亂說話,弄得大哥不高興了,還不陪罪!」

    葉歆回過神來,沉聲道:「錦兒說的有理,我的確要仔細地考慮一下,不能讓你跟著我演一輩子戲,況且你是鐵涼國的將軍,遲早要回鐵涼,我必須早做打算,免得到時候為難。」

    紅緂有點著急,道:「大哥,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渡過這次的危機,我的事倒不用那麼在意。我受到二皇子的追捕,暫時無法回去,不如幫你盡早救出柔姐。至於將來的事沒有必要現在就考慮,我想三五年並不是太長的時間,我們都還年輕,這幾年就當是歷練吧!況且,大哥要做的是大事,能有幸跟在身邊,我很高興。」

    葉歆的確再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好無奈地接受事實,思考了一陣,又道:「這樣吧,我會盡量早一點安排你合理地脫離那個身份。」

    「這事不急,大哥,你岳父岳母那裡是不是該說一下?這消息遲早會傳到他們的耳中,還有你的父母,他們想必也想入京看你,若他們鬧出甚麼事,情況就糟了。」

    葉歆一拍前額,叫道:「我竟然把這事給忘了,真該死,我馬上派人去安排,先告辭了。」

    正當葉歆轉身離去之時,紅緂忽然問了一句:「大哥,你不會後悔吧?」

    葉歆愣了一下,停步回頭看著紅緂,不知紅緂是甚麼意思。紅緂的面上有一種半真半假的笑意,似乎笑容背後隱藏著很多東西,令葉歆有些心悸,心底深處隱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這是甚麼意思?」

    「沒事,說說而已。」紅緂笑著把他送出了「披雲榭」。

    第二章

    是不是她們有甚麼瞞著自己呢?交待完所有的事情後,葉歆懷著不安的心情離開了「雪竹莊」,內心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

    剛到府門便見到門口停了許多馬車和轎子,屋內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門口新召來的小廝李旦一見到葉歆便迎了上來,急聲道:「老爺,來了十幾位大人,都說來慶賀,正在屋內等您呢!您快點進去吧!」

    「知道了。」葉歆隨口應了一句便快步走進宅子。

    進到大廳,果然見來訪者將客廳擠得滿滿的。

    「諸位大人怎麼都來了?實在是蓬蓽生輝啊!」葉歆掃了一眼,在座都是舊識,多是同科的進士,也有些前科翰林。

    「恭喜葉大人榮升。」

    「葉大人現在是百官的表率,實在是不同凡響。」

    「葉大人的故事我們都聽過了,實在是感人肺腑。」

    ……

    葉歆抱拳向天,笑著應道:「哪裡、哪裡,葉某本一末臣,本不當如此嘉獎,這全是皇上的隆恩。」

    海承思笑道:「葉大人何必過謙,皇上的旨意已經下到翰林院了,我們正為這篇撰文犯愁呢!最後掌院言大人要親自為你寫這篇文,老弟這下可是名揚四海了。」

    葉歆謙虛地應了幾句。

    寒暄之後,海承思道:「葉大人,我們今天來其實是有事相商。」

    「甚麼事居然要勞煩諸位前來?」葉歆早已清楚,這些人若是沒有事不會留在府上這麼久。

    海承思歎了一口氣,道:「還不是為了昌州的事,皇上至今仍未派人去查,我們都怕日子過久了,就算查也查不到甚麼,所以想聯合都察院和翰林院的人,一起奏請皇上派人徹查此事。」

    「是何人居中聯絡?」葉歆心中懷疑,昌州之事牽涉了三皇子在內,翰林院和都察院的兩位掌院都與他相善,為何自己去查自己?

    心念一轉,立即明白了,三皇子想讓自己人上奏,他就能順理成章派自己人去查,不利於他的東西必將毀滅。

    「是三皇子提出來的,兩位掌院都贊成。」

    「果然如此。」葉歆心中暗暗冷笑,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石二鳥的計策,道:「這是好事,正應如此,這樣吧!我去找兵部蘇大人幫忙,他現在是皇親,說話比我有份量。」

    「太好了!」眾人大喜,他們來此就是想通過葉歆請蘇劍豪幫忙。

    ※※※

    是日夜晚,葉歆便開始安排籌備婚事的細節,劉管家辦過不少婚喪慶典,因而由他全權處理,葉歆只交給他一些銀兩,讓他辦的好一點。

    此時,葉歆的心中,已經把這事當成了自己和冰柔真正的婚禮,因而十分投入。

    翌日辦完公事之後,葉歆乘著馬車來到蘇府。

    下了馬車,葉歆瞧見到柳成風也剛下轎子,笑著迎了上去,道:「柳兄,你怎麼來了?」

    柳成風見是葉歆,連忙施禮相迎,笑道:「原來是葉兄,葉兄此刻京城聞名,可喜可賀,著實為我們新科進士添了顏面,皇上又親自賜婚,還要將你的事情告知天下,這次葉兄可名滿天下了。」

    「哪裡,怎比柳兄在皇上身邊得意。柳兄此次前來,是要拜會蘇大人嗎?」

    「正是,我總覺得昌州的事不解決,終究是朝廷的隱患,所以想請蘇大人在皇上面前多多進言。」

    「柳兄之言正合我意,承思兄昨日跟我說了,我已經答應勸蘇大人幫忙。不過未必有用,蘇大人是兵部的,這事不在他的職權範圍之內,若他上奏,難免有越權之嫌,但我仍會盡力勸說。不過我倒覺得去幾位大學士一起上奏就更好,蘇大人那裡我去說說,柳兄還是去找幾位內閣大學士吧!」

    柳成風聞言大喜,道:「此言甚是,我也是覺得人單勢孤,方來找蘇大人相助,既有葉兄幫忙,蘇大人府我就不進去了。我這就去找幾位尚書大人一起上奏。蘇大人這方面還要請葉兄多多幫忙。」

    葉歆笑道:「你我同榜進士,又同是出身平民,你的事我怎能不幫,我這就進去。」

    柳成風不再多言,急急忙忙地上了轎子。

    葉歆看著離去的柳成風微微一笑,又輕輕一歎,柳成風做事倒是熱心,不知不覺中幫了自己不少忙,只可惜他沒有看到事情的真相,這也難怪,自己若不是偶然間得到那麼多證據,也許想法與他一樣。

    ※※※

    「葉大人,您來了,大人正在書房會客,您最好先等一下。」由於他是常客,與蘇劍豪一直以兄弟相稱,所以守門的護衛長胡鵬見他來,連忙點頭哈腰打招呼。

    葉歆隨手塞了二十兩銀子在他手上,笑道:「看你們站在這裡日曬雨淋,實在辛苦,這幾天又熱了起來,這點銀子拿去喝酒解暑吧!」

    胡鵬看著手上的銀子自然是高興,可蘇家的規矩不許收禮,因而十分為難,猶疑道:「這不好吧!大人不許我們收銀子。」

    葉歆笑道:「你還跟我玩這個,我又不是第一次賞你們銀子,這是我請朋友喝酒的,收著吧!」

    「謝了,爺,您真是好樣的,只有您記著小的們。」胡鵬堆起笑臉,向身後的護衛一招手:「快過來謝賞。」

    葉歆擺了擺手道:「我可甚麼也沒賞,只不過請幾個朋友喝酒而已。」

    胡鵬和幾個護衛都樂不可支,滿口讚著葉歆懂人情事故,是個好官。

    「蘇大人在見甚麼人?」

    「是翰林院掌院言德謙,言老爺。」

    葉歆心中明白,定是為昌州之事,想來要費一番時間,便拉著胡鵬在門房裡聊了起來,趁機打聽蘇家一門的動靜。

    「胡大哥,近來有甚麼新鮮趣聞嗎?」

    胡鵬笑道:「您的事就是京城的頭等大事,連我們大人要娶公主都排在第二,大街小巷都傳遍了,我敢打賭,天下要是沒有不知道這事的人,我去給您守門。」

    葉歆笑道:「我可不是來聽你吹捧的,也沒那麼大的宅子讓你去給我守門,等蘇大人娶了公主之後,不是親王也至少是個郡王,你這個護衛長的身價也自然不同,到時候我還要給你請安呢!」

    胡鵬笑道:「唉呀,這我可不敢。您對我們這麼好,別人也就罷了,您來了,我們怎麼也要恭敬地稱呼一聲爺,況且我們大人做了王爺,您不也一樣跟著高昇。」

    葉歆笑了笑道:「別說這個,我才五品就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再升上去可就麻煩了。」

    胡鵬滿不在乎地道:「這您甭怕,有我們大人和老大人在,蘇家的人誰也動不了。」

    葉歆微微一笑,道:「蘇老大人如今可以享清福了,蘇門三傑在朝內外都獨當一面。」

    胡鵬自豪地道:「可不是,就連清月國和鐵涼國也都怕了我們蘇家,連年派人專程去順州送禮,若非我們大人答應了皇上的賜婚,說不定還會娶兩國的公主。」

    葉歆心中一緊,原來蘇家與清月和鐵涼兩國來往如此頻繁,他們到底要幹甚麼呢?

    但他假裝沒聽清楚,問道:「甚麼清月國?」

    胡鵬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聲道:「沒甚麼,我是說清月國都怕了我們大人的威名。」接著指外面道:「言大人走了,您快點進去吧!晚了,說不定我們大人有事。」

    葉歆笑著離開了門房,心裡琢磨著蘇家的勢力是不是膨脹的太快了。

    ※※※

    書房中,蘇劍豪顯得心事重重,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連葉歆進來似乎也沒有察覺。

    「蘇兄。」葉歆輕聲喚道。

    蘇劍豪這才從思緒中醒來,見是葉歆,笑著問道:「賢弟為何不在家辦理喜事,跑我這裡來了?」

    葉歆坐下來,歎了口氣道:「我也沒辦法,昨天剛到家就來了十幾位翰林,他們為了昌州之事逼著叫我來找蘇兄,小弟本不想來打擾,但盛情難卻,無可奈何之下只好來了。」

    蘇劍豪點了點頭道:「這事我知道,方才言德謙大人來過,要我一起聯名上奏徹查昌州之事,我沒有立即答應,說還要考慮一下。我正想找人商量,正巧你來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葉歆小聲道:「恕小弟斗膽問一句,蘇兄是不是不想他們去查?」

    蘇劍豪深深地看了葉歆一眼,知道他聰明,領悟力高,因此也不瞞他,道:「我蘇家與屈家雖不是至交,但蘇屈兩家都是鎮守邊關的大將,唇齒相依,父親曾派人私下去查,屈家似乎與這件案子大有牽連,但我最怕的是有人在這個事情大做文章,不但屈家難逃責難,還可能引致皇上乘機削弱我蘇家的實力。父親寫信說昌州那裡是屈家的地盤,不便有太大的動作,要我想辦法從京中派自己人去查,這樣便可明正言順的主持此案,想要甚麼結果就掌握在我們手上。」

    葉歆讚道:「原來老大人如此有先見之明,小弟佩服。我的意思也一樣,若是不想左右皇上的意思,最好的辦法是蘇兄自己去查。」

    「我?」蘇劍豪一臉驚愕地看著葉歆。

    「正是,若蘇兄自己去查,可以避重就輕,盡量大事化小,至於屈家,最好讓他們多做點善事,提高形象,這樣才能保住屈家在昌州的位置。」

    蘇劍豪思考了一下,搖頭道:「我也曾想到這一點,只是這種事該歸刑部或者都察院管,我掌兵部,不可能越權去查此事。」

    葉歆笑道:「這個容易,皇上一定是怕牽連太多,不想明查此事,若非如此也不會拖了這麼久。這兩天翰林和御史們都會上奏,皇上只怕還會再拖,過幾日,蘇兄上奏請旨,可以用昌州連年大旱,民亂頗多,恐影響軍心士氣為由,前往巡視。蘇兄如今是皇上的乘龍快婿,這事又對國家有利,皇上不會不答應,蘇兄到了昌州便可以用明暗兩種手法去查,只要回來之時遞上一份漂亮的奏章,一切皆可如願,甚至皇上會給你一道密旨暗中察訪。」

    蘇劍豪連連點頭,讚道:「賢弟妙計,果然不同。若是皇上不答應,該如何是好?」

    葉歆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樣子,道:「小弟只能想這一點,皇上若真的不答應,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覺得皇上有八成會答應。」

    蘇劍豪沉吟了半晌,點頭道:「好,就這麼辦,希望真能如願。」忽然皺了皺眉,道:「可是我這一去,豈不是無法參加你的婚禮?」

    葉歆心裡巴不得蘇劍豪不在京城,嘴上卻道:「蘇兄的美意,小弟心領了,國事為重,其中又牽扯了家事,蘇兄不可以為了我這點小事而害了朝廷和蘇家。」

    蘇劍豪無奈地道:「只好如此,明日我備上厚禮,為你慶祝。」

    其實他也想避開,看著心上人與他人成親,畢竟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同時也免得皇上逼著他早日成親。

    ※※※

    葉歆見蘇劍豪同意用他之策,心裡十分高興,出了蘇府後,他來到了嵐的小樓,準備佈置下一步的行動。

    嵐和峰正在下棋,芳兒正在一旁看,見到葉歆來了,連忙相迎。

    葉歆見峰可以下地走路,高興地道:「峰小弟,你就快康復了。」

    峰笑道:「還差一點,走的不利索。葉大哥,等我好了,你可別忘了帶我去練武。」

    「我答應的事怎麼會忘了,過兩天你們就搬到我的莊子。」

    「太好了!」峰興奮地跳了起來,但雙腿無力,一屁股便摔在地上,隨即「哎喲」地叫了起來。

    嵐嬌嗔著扶起他,心裡卻是十分高興,見葉歆給了她一個眼色,因而道:「芳兒,你扶著弟弟去找秋兒,一起出去走走,對他的身體也有好處。」

    「是,姐姐。」芳兒扶著峰慢步走了出去。

    葉歆走到桌邊坐下,嵐捧了一杯茶過來,問道:「有事要我做嗎?」

    葉歆接過茶碗,道:「是有點事要麻煩你。」

    「公子但請吩咐。」

    「我想請你走一趟昌州。」

    「昌州?去做甚麼?」

    「蘇劍豪不久便會去昌州調查賑糧被劫一事,我手上有些證據,想你幫我交給他。」

    嵐奇怪地問道:「公子為何不現在給他?」

    葉歆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道:「現在不行,我就是要讓蘇劍豪離開京城一段時間,你要將證據一點一點給他,最好將他拖在昌州一年。」

    嵐點了點頭,秀眉微蹙,道:「可是弟弟……」

    葉歆道:「放心吧!我會照顧他,一切我都會安排好,讓他有機會學文練武,而在生活起居方面,有芳兒和秋兒服侍他,也足夠了。他這麼伶俐的人,我有大用,說不定會讓他做官。」

    嵐忽然盈盈一福,道:「多謝公子美意,母親有遺訓,不許我們姐弟為官,所以請公子不要讓他做官。」

    「哦!」葉歆覺得很難得,居然也有人不想做官,問道:「我一直沒有問你的身世,如今看來,想必挺複雜吧?」

    「嵐不知,母親從不說我們姓甚麼,因此我們也不知道。」

    「真是難為了你們,你放心,峰的事情我會好好安排。」

    「公子不必多言,嵐欠公子的情一輩子也還不清,昌州之事我一定辦到。」

    「姑娘不可大意,蘇劍豪文武全才,姑娘雖然身手不凡,但為了安全,還是小心為上。」

    「多謝公子關心,嵐會想辦法混到蘇劍豪的身邊。」

    葉歆驚道:「這樣太危險了吧?」

    嵐撇了撇俏麗的小嘴,自信地道:「不怕,我倒想看看這個天下第一美男子有何出眾之處。」

    葉歆總覺得她太過自信,有點不放心,但自己又不能跟在她身邊管著,只能再三叮囑她小心行事。

    第三章

    蘇劍豪果然聽從葉歆之計,上奏請求巡查昌州軍務,指出賑糧無端被劫,昌州的軍務有整頓的必要,而且久旱之後民心不穩,必須強化軍隊才能有效的控制地方。明宗沒猶豫,直接了當的派他巡視昌州。

    欽差是無上的殊榮,蘇劍豪第一次出巡地方,自然感到無比的高興。臨行之前,蘇劍豪在府中宴請所謂「蘇派」的眾官員,葉歆當然在座。

    「賢侄,這次去昌州可是個苦差事,大旱之後,地方混亂,賢侄這個時候請旨巡查昌州軍務,實在令人佩服。」說話的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丁衍禮。

    「哪裡,為皇上分憂,本就是我等份內之事。」

    齊槐笑道:「丁大人說的可不對,怠慢欽差可是大罪,誰敢對大人不敬,去到昌州還不是像往常一樣。」

    「說的是,我們就在此祝大人馬到功成。」眾人一起站了起來,舉杯敬酒。

    正在此時,胡鵬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稟報道:「大人,三皇子到訪。」

    在座諸人驚異萬分──三皇子這個時候到訪,必有深意。眾人都望著蘇劍豪,葉歆深知三皇子此行的目的必是試探蘇劍豪的態度,聖旨中雖然沒有說到賑糧一事,但有心人不難將兩者聯繫起來。

    蘇劍豪略加思索,吩咐道:「請入書房。」

    「不必了,還是這裡熱鬧。」門口出現了一個溫文儒雅的男子,三十幾歲,面帶微笑,手搖折扇,一身青色錦袍,看上去平易近人,讓人一見便產生好感。

    「參見順親王。」眾人皆拜倒在地行禮。

    三皇子擺了擺手道:「罷了,我可不講那麼多規矩,都坐。」然後笑著走到蘇劍豪面前,道:「劍豪,怎麼連我都不請?我不請自來,可不要見怪啊!」

    「不敢,家中小宴,本不敢有勞王爺大駕,既然王爺大駕光臨,實乃下官的榮幸。」

    三皇子坐了蘇劍豪的主位,朝在座諸人笑了笑,道:「算了,都坐吧!我也是悶得慌,想找人聊聊,聽說這裡熱鬧就來了。劍豪,你將是我的妹婿,自家人,自然要常來往才好。」

    三皇子表現出如此平易近人的形象令所有的人都放鬆了下來,席間立時響起了歡聲笑語,三皇子表現的尤為出色,反而搶了蘇劍豪的風頭。

    葉歆坐在席間一直沉默不語,入京半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子,三皇子的形象果然不同,難怪能與一向孤傲的清流來往,此人不容小視。

    大皇子和八皇子受到異荷案的牽連,傳聞他們已經不受皇上寵愛,而這個三皇子便成了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

    葉歆因為手上的那堆證據,一向對三皇子沒甚麼好感,這次交給嵐的證據中,有不少是牽涉到三皇子,他想趁機削弱三皇子的勢力,使皇位之爭更加激烈,避免有一人獨大的情況出現,唯有混亂的朝局才利於他安插私人,樹立自己的勢力。

    自從賜婚之後,葉歆越來越受人注意,在眾多的讚美聲中,負面的反應也隨之而來。很多官員見他三個月內連升了三級,都眼紅不已,開始有人私下口吐惡言,甚至說他是靠著女人陞官,這些反應正是葉歆當初不願意太引人注意的主要原因。

    前兩次陞官有蘇劍豪在前面擋著,自己躲在他身後十分安全,而今賜婚之事全屬自己的私事,而且皇帝又列為百官的表率,還撰文通告全國,難免有人妒忌,沒有了蘇劍豪這棵大樹擋著,所有的箭都會指向自己,雖說外人覺得自己是蘇劍豪一黨,有些顧忌,但自己官階不夠高,勢力也不夠大,蘇劍豪此次離京,自己便需要更加小心,免得因被人妒忌而遭到陷害。

    酒過三巡,三皇子微笑道:「劍豪,你這次去昌州辛苦了,雖說是巡查軍務,若有機會也應該將賑糧之事弄個水落石出,也好解了皇上之憂。」

    蘇劍豪道:「這是自然,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若有機會我一定查,不過軍務煩忙,我怕沒有機會。」

    「也罷,若是查到甚麼一定要重重處罰,一定要殺幾個帶頭的以洩民憤,不能讓這麼禍國殃民的官員再留在這個世上。有甚麼要我幫的,儘管說。」

    眾人齊聲讚道:「三皇子之言真是慷慨激昂,我等不勝欽服。」

    三皇子笑了笑,轉而說起了風花雪月。

    葉歆心中暗暗琢磨著三皇子主動要蘇劍豪下重手查辦昌州之事有何用意,若以手上的證據來看,三皇子牽涉其中,只要查到了真相,他或許再也沒有機會爭奪皇位,論理他應該想方設法令蘇劍豪大事化小,使昌州之事不了了之。

    難道三皇子又做了甚麼手腳不成?還是他有甚麼後招,所以才有恃無恐?若是這樣,這個三皇子可真不容小視。

    忽然他發現自己少計算了一樣,那就是蘇家對於皇位的取向。

    作為地方上最大的兩大勢力之一,蘇家雖然表面上中立,但皇上年老,蘇家不可能沒有自己的取向。從蘇劍豪的行為來看,蘇家對皇位似乎沒有野心,因此他們必然有一個支援的對象,也許只是在暗中支援。

    如此看來,任何一個皇子一旦得到蘇家的支援都會成為皇位的有力競爭者。至少有蘇方志手上的二十多萬大軍做後盾,爭奪皇位的信心也會大增。

    到底蘇家支援哪一個呢?若是蘇家的取向與自己有利益衝突的時候,該如何處理呢?

    所有問題都敲響了葉歆心中的警鐘,自己太過注重自身的發展,忽略了一些隱藏著的勢力,也許這些隱藏的勢力才是決定性的因素。

    「葉大人,葉大人。」

    葉歆被叫聲驚醒,轉頭一看,見蘇劍豪正在叫他,連忙應道:「蘇大人何事呼喚下官?」

    蘇劍豪笑道:「王爺問我誰是葉歆,我只好叫你。」

    葉歆連忙起身,躬身問道:「王爺不知有何吩咐?」

    三皇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外貌並無特異之處,眉宇閃出一絲輕視之意,一現即逝,微笑道:「葉大人聞名天下,小王今日得見,實在是高興。」

    「王爺過講,下官無德無才,實不敢當此殊榮。」葉歆察覺到三皇子眉宇間的神色變化,甚是高興──被輕視的人必然不會被當成主要敵對目標,至少眼下這個時間不會招惹到三皇子和其黨羽,五品的小官在這些親王的眼中與平民無異,只要不觸怒他們,他們也懶的對付自己。

    三皇子果然沒有再留意他,轉頭去跟其他人說笑。

    葉歆並不介意,微笑以對,又坐了片刻,他便起身告辭。蘇劍豪礙於三皇子在座,無法相送,因而只是點了點頭。

    ※※※

    葉歆自己一人漫步在街上,一邊走,一邊將整件事情思量一次,隱隱覺得有甚麼不妥之處,卻又想不出甚麼。

    三皇子突然的到訪不會只為了一餐酒席,而他的行動與自己的估計剛好相反,其中一定代表了甚麼,也許背後的事情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簡單。

    滿腦子的問題令他煩悶不已,其實自從賜婚之後,他的心就沒有平靜過,事態的發展有異變,難題也越來越多,這些事本就不是他希望做的,唯一支撐他的就是解救妻子的心,那是一顆義無反顧的心。

    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葉歆久不在街上閒逛,發現街上多了很多人,隨即想到了下個月底舉行的武道大會,自己正忙得不可開交,雖說所有參加的門派都已登記在冊,但每個門派出來的人有多有少,因而需要重新記錄參賽著的資料,還要為他們分等級,很費工夫,好在還有一個月時間去處理。

    走了片刻,偶然抬頭瞥見前方有一處酒樓,樣式很典雅,樓上有一匾,寫著「君不見」三個大字。

    身邊忽然五個人快步超前,只聽一人道:「金劍門這麼快就完蛋了,可惜沒機會見到那神奇的飛劍之術。」

    「老三,上去再說吧!我的肚子都餓扁了。」

    葉歆原本沒有意思進去,可他們的談話吸引了他,於是轉身跟著走進酒樓。

    店小二見葉歆衣著光鮮,連忙走了過來,陪著笑臉問道:「客官有何吩咐?」

    葉歆環視酒樓內部,在京城之中算是挺大的,樓下已經沒有空桌,見那五個人上了二樓,於是應說:「我要上樓。」

    店小二猶豫了一下,勸道:「客官,樓上聚集好多人,都拿著傢伙,吵吵鬧鬧的,很不安靜,還不如樓下舒服呢!樓下雖沒空桌,但擠一擠也能有個座位。」

    葉歆笑了笑,扔了一錠碎銀子給他,道:「沒事,我上去看看,不滿意再下來。」

    店小二掂了掂手上的銀子,見有二兩多重,立即眉開眼笑,點頭哈腰道:「您慢走,我先上去給您安排張桌子。」說罷就跑了上去。

    葉歆緊跟其後,上了二樓,果然見差不多坐滿了人,只有窗邊還有一張空桌。而且,在座諸人各攜兵器,有的懸在腰上、有的放在桌上,議論紛紛,似乎在進行甚麼聚會。

    雖然他無心於武學門派的事情,但事關金劍門,其背後是否還有甚麼力量存在對他確有影響,因而硬著頭皮也要上來。

    「店小二,我不是吩咐過包了二樓嗎?怎麼又帶人上來,快走。」

    葉歆轉頭一看,大廳中央有一個穿青衣的中年人正怒目相視,此人長得一張國字臉,高大粗壯。

    店小二點頭哈腰地陪笑道:「大爺,下面沒座了,您能不能將就一下?」

    「沒座位關我甚麼事,那張桌子有人,況且大爺們說的是要緊事,不相關的人最好別聽。」

    葉歆插口問道:「搭個坐也不行嗎?」

    青衣漢子瞪了葉歆一眼,喝道:「你小子也給我滾下去,別惹大爺們生氣。」

    葉歆掃了樓上的人一眼,淡淡一笑,道:「在下雙耳能聽天下事,只有三樣不聽,一是造反謀逆,二是淫人妻女,三是忤逆不孝。若在座諸位說的是這三樣,在下立即就走,絕不多留。」

    「你……」青衣漢子人氣得臉紅氣粗,卻不知道如何辯駁。

    坐在他身邊的一個文士裝扮的青年站了起來按住他,轉頭對葉歆冷冷地道:「閣下好利害的辭鋒,我們說不過你,你自便吧!不過後果自負。」

    「謝了,堂堂皇都,沒甚麼大不了的,我就不信有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葉歆拱了拱手,走到窗邊的空桌坐了下來,向店小二要了幾樣小菜和一壺茶,然後悠閒地看著窗外景色。

    樓上的人本有些不自在,看著葉歆欲言還休,但葉歆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了。

    「本以為今年的武道大會好看,誰知少了金劍門的飛劍術,實在可惜。」

    「是啊!好好的一個金劍門,一下就沒了,太奇怪了。」

    「誰說金劍門完了,京裡不是還有金劍門的人嗎?只怕他們還不知道金劍門發生了甚麼事。」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不過留在京裡的大多是掌門人的女眷,沒甚麼用才留在京中。」

    葉歆眼睛看著窗外,耳朵卻仔細地聽著,此時心中暗罵自己糊塗,居然把這個也忽視了,雖說金耀明在京裡的家眷未必知道甚麼,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那青年文士面露痛心的神色,沉聲道:「諸位,金劍門是由我們銀州搬過去的,也算是銀州門派的一份子,就這麼無緣無故的沒了,這不是太氣人嗎?說句不好聽的,也許咱們這些門派不知道甚麼時候也無緣無故的沒了。臨川府的公告說曾派官軍在三羊谷殺了幾百名盜賊,我看這幾百十人根本就是金劍門的人。」

    「不行,這事一定要朝廷查清楚,金老在昌州派糧派米,救濟災民,是人盡皆知的大善人,不能讓金劍門消失的不明不白。」

    「對啊!不能就這麼算了。」周圍的人都叫囂了起來。

    青年文士揮了揮拳頭,憤憤不平地道:「大家都是來參加武道大會的,我們可以一起要求皇上查一查是誰幹的。」

    「不僅如此,我覺得這個武林的規矩要改一改,朝廷管得太嚴了,幾百年前,武道大會是天下人的盛事,可如今變成了武功表演,他媽的,每天練武居然就是為了來皇上面前像小丑一樣表演一番,咱們也太窩囊了。」

    「說的是,以前的武林自由自在,哪像咱們,武功越高,受到的管制越多,管得像囚犯一樣。」

    葉歆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心中暗地琢磨,這個年輕文士不時的挑撥其他人的情緒,其居心頗為可疑。

    想到此處,不由的看了那文士一眼,正巧那文士也在盯著他。葉歆沒有迴避,朝他笑了笑,又繼續喝茶,但他依然是感受到那個文士仍舊用那冰冷的眼光看著自己。

    此時,一陣沉重的樓梯聲響令眾人靜了下來,都望著樓梯。

    不一會兒,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二樓。此人虎背熊腰,濃眉怒目,手提著一條鑌鐵大棍。眾人一見到他,都站了起來,拱手相迎。

    葉歆轉頭一看,頓時大喜,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多年不見的扎猛。扎猛還是一副老樣子,只是外貌成熟了一點。

    葉歆算計著,扎猛三年前就應該參加了武道大會,這次居然又見到他,實在是高興,自己在京中的親人只有妻子一個,而扎猛是少年時的朋友,親密感自然不同。

    他本想上去打招呼,忽然又坐了下來,心裡盤算著是否要將柔兒的事告訴他。

    只見扎猛抱了抱拳,向眾人道:「諸位,扎猛來晚了,大家別見怪。」

    青年文士笑道:「哪裡,你若不來,誰也不肯走。」

    扎猛笑道:「我昨天剛到,你就找到我,還是你厲害。」

    青衣漢子道:「趙公子是神仙,聞到了你身上的酒香。」

    扎猛哈哈大笑,道:「我可沒喝酒,今天還要你請客才成。」

    青年文士瞥了葉歆一眼,不悅道:「可惜你來晚了,有人佔了你的座位。」

    扎猛順著他的眼光一看,見到窗邊的桌子坐著一人,覺得很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畢竟當年相見之時,葉歆還是個十二歲的少年,如今已是十八歲的成人,樣子更是改變了不少,尤其是鬢角的幾條銀絲以及眉宇間的沉穩,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十八歲的青年。

    青衣漢子大聲喝道:「小子,吃完了趕快滾,我們的客人到了。」

    葉歆見扎猛認不出自己,並不急著相認,笑道:「這桌子還有位子,請他過來一起坐,不就行了?」

    青衣漢子怒道:「再不滾,老子要你好看。」

    葉歆滿不在乎道:「按律,在冊武者若要武鬥必先到相關衙門申請,等衙門指派監督,而後才能打。看你這樣子,應該是在冊的武士,你要是想教訓我,先去衙門走一趟,我在這等你。」

    「你這個臭小子,老子今天偏要教訓你。」青衣漢子人拿起身邊的刀就想撲向葉歆。

    扎猛一把抓住他,勸道:「老孟,別惹事,人家喝茶又沒惹我們,用不著動這麼大氣,我過去和他一起坐,也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葉歆撫掌大笑,道:「還是這位英雄識大體,請英雄過來一起坐吧!我以茶代酒敬你三杯。」

    扎猛笑著走到他的身邊坐下,道:「喝茶有甚麼勁,還是酒好!」說罷大聲喝道:「小二,拿兩罈好酒上來。」

    葉歆感覺到扎猛一點也沒變,還是這麼豪爽,笑道:「這個大哥,在下不勝酒力,只能喝茶。」

    「看你這麼大膽,怎麼連酒都不敢喝?」

    葉歆微微一笑,道:「酒是英雄喝的,我不是英雄,只能喝茶。」

    扎猛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接過店小二手上的酒罈,一手拍開封蓋,然後就往嘴裡倒。四周的人見他如此豪情,都大聲叫好。

    青年文士等他喝完,讚道:「真乃無雙豪傑!」

    扎猛一臉滿足之態,閉著眼睛回味著酒香,過了片刻方道:「玄華公子,明揚公子呢?他怎麼沒來?」

    趙玄華歎了口氣道:「表哥去了金劍門之後就再無音訊,連金劍門也一起消失了。我在金家鎮以北的三羊谷找到了戰鬥留下的痕跡,只怕表哥與金劍門的人一起遇害了。」

    見到扎猛提及史明揚,葉歆心中猛的一震,史明揚曾說過自己在銀州的勢力不小,但留下的資料中沒有一份紀錄有關銀州的事,因此葉歆心中一直存疑,以為他的話都是假的。

    如今看來,史明揚在銀州的確有些實力,還留下了一個表弟打理他的事業。

    他冷冷地再一次打量了趙玄華,心中的怒火熊熊地燃燒著,正是因為趙氏一族的野心,妻子才被困於籠中,受盡折磨,此仇不共戴天。

    扎猛似乎感覺到葉歆眼中濃烈的殺意,詫異地看著他,葉歆連忙換上了微笑,低著頭喝茶。

    扎猛沒有再看他,歎道:「金劍門無故被滅,實在太可惜,明揚公子總是說甚麼天下即將大亂,還要我們銀州的門派團結起來,維持地方的和平,話倒是不錯,只是這天下之事不是我們幾十個大大小小的門派所能影響的。」

    趙玄華立即辯道:「表哥說的沒錯,我們的力量雖然小,但為了銀州乃至天下的和平,我們不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看著百姓受苦,這有違武德,若是如此,我們又有何面目自稱是習武之人?若是天下人都只顧自己,那麼天下會變成甚麼樣子,大家知道嗎?」

    在座諸人聽得連連點頭,不停地附和。葉歆看在眼中,第一個感覺便是趙玄華與他表哥一樣,都是能說會道之人,不愧是同出一門。

    趙玄華表現的痛心疾首,沉聲道:「最令我痛心的是朝廷,朝廷居然有意消滅所有的武林門派。」

    「有這等事?」扎猛驚愕地問道。

    「千真萬確,這次金劍門的事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金劍門是名響天下的門派,在地方上,金老太爺更是響譽四方的大善人,這麼一個門派居然會被朝廷暗中毀滅,可見皇上心中在想甚麼,只怕這是不好的預兆,說不定朝廷想逐一收拾所有門派。」

    葉歆暗暗點頭。他並不是贊同趙玄華的意見,而是感慨趙玄華居然可以利用這次重大的損失,化危為機,從而幫助自己取得更大的利益。看來這人比起史明揚更加厲害,也許身邊有高人提點。

    「不會吧?」扎猛將信將疑,沉思了片刻,又道:「朝廷這麼做,並沒甚麼好處。」

    旁邊有人附和趙玄華道:「可話說回來,朝廷害怕我們,想收拾我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這次先下手為強,表明了朝廷開始有所行動,我們再這麼等下去,遲早出事。」

    趙玄華歎道:「我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朝廷再這麼下去,早晚會有大亂。」

    青衣漢子道:「不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要想法子救咱們自己。」

    「對,大不了拼了!像金劍門這樣消失的不明不白,我可不甘心。」

    「對,拼了!」

    第四章

    葉歆冷眼旁觀,樓上的人都是一夥的,似乎目的只在遊說扎猛,因而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扎這麼多年不見,扎猛的地位似乎出現了很大的變化,不再是以前那個流浪四方的武士了。

    扎猛滿臉心事,一言不發,靜靜地坐著喝悶酒。

    趙玄華又道:「扎猛老弟,我們都商量好了,準備聯合天下所有的門派一起向皇上進萬言書。」

    「萬言書?」扎猛一下愣住了,疑惑地看著在座諸人。

    「對,我們要以罷賽做為與朝廷談判的籌碼,要求放寬對諸門派的限制。你們聖槍山是銀州武林最具代表性的門派,若是你們出來說一句,一定有用。所以我們希望聖槍山能做為銀州武林的代表,向皇上進萬言書。其他地方的門派我遊說了一些,大家都對金劍門的事十分憤慨,答應響應我們的舉動,甚至罷賽,直到皇上同意改變現在的規定為止。」

    「若是皇上不答應,怎麼辦?」

    「不答應再走下一步,我們武林被朝廷壓制的太久了,一定要爭取自由,再這麼下去,我們這些門派都會被朝廷剷除。」

    葉歆聽到他們要罷賽,著實吃了一驚,若是真讓這群人罷賽,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武道大會三年一次,是天龍朝最大的盛事之一,然而這數十年來,武道大會的性質有所改變。

    自從武科產生後,皇帝認識到帶兵不能全靠武力,武科考的不但是武藝,還有兵法韜略,更有能力管理軍隊。

    如此一來,武道大會雖對於武者以及普通百姓來說仍是無上的盛事,但對於皇帝來說便不再重要了,只當成了一種娛樂而已。近幾期的武道大會冠軍都不再像以往一樣授與軍職,而是入宮充當侍衛,雖也是高官厚祿,但不掌兵權,威勢和影響力都小了許多。

    令葉歆尤為擔心的是,自己是參與武道大會的官員,若武道大會出了事,自己難逃責難,若是因此而被貶,自己之前所花的心思就全都白費了。

    因此不能讓這些人對自己的計劃有任何的影響,而且趙玄華此舉一定還有其他的用意,他們趙氏一族久謀復國,不會只關心武林門派的利益,也許進言和罷賽只是擋箭牌,後面還連著一大串的陰謀。

    況且扎猛是自己的朋友,不能讓他陷入趙玄華的陰謀。

    想到這裡,葉歆決定出言擾亂趙玄華的計劃,因而不等扎猛回答,便插口道:「不會吧!我專程跑來看比武,你們竟然要罷賽,實在太可惜。」

    趙玄華瞪了他一眼,冷笑著輕喝道:「沒你的事,少插嘴,小心你的狗命。」

    葉歆假裝發了書生的脾氣,指著趙玄華,驚問道:「汝為何出言而不遜也?」

    趙玄華似乎不敢在這裡動他,不再理他,對扎猛道:「老兄仔細想想,上次那狗官誤了你的報名時間,害的你苦等三年,我們在武林本應自由自在,何必受朝廷的氣,況且這武道大會不必朝廷,我們自己也能舉辦。」

    「對,我們要有自己的武道大會,用不著朝廷來拍馬屁。」眾人皆附和著。

    葉歆拿起茶杯,自言自語道:「三流的東西,始終都是三流,既然上不去,索性不要,這倒是個好辦法。」

    眾人怒瞪著他,十分不滿,趙玄華冷冷地道:「多管閒事的人通常都是沒有好下場的。」

    葉歆驚愕地道:「我說這茶是三流貨色,我可沒說你。」

    「你……」趙玄華到底年輕氣盛,缺了點沉穩,如何忍得下這口氣,喝道:「把這不知好歹的小子給我轟走。」

    幾個大漢早就不耐煩了,這時都拿著兵器圍了上來。

    葉歆微微一笑,站了起來,道:「不勞各位,我自己會走,只是各位要想想,我看不了比賽不要緊,若是朝廷將聚眾生事的罪名安在各位頭上,只怕各位連命都沒了,還談甚麼規則。」

    扎猛煞是有趣地看著葉歆,道:「這位兄弟請留步!」

    葉歆拱手問道:「這位英雄有何見教?」

    趙玄華怒瞪著雙眼,插嘴問道:「你到底是甚麼人?」

    葉歆笑道:「我自然是普通的文人,既沒有挑撥離間,又沒有暗藏陰謀。」

    趙玄華雖然生氣,但大庭廣眾之下卻也沒有辦法,只好給身邊的幾個人施了個眼色,那幾個人點了點頭。

    葉歆一直留意著他,明白他要幹甚麼,自言自語道:「我這個人就是愛說話,甚麼都說,可一直擔心有人聽了不順耳會殺了我。」

    扎猛笑道:「既然這樣,你還是少說一點為好。」

    葉歆連忙擺手,道:「這可不行,俗話說不平則鳴,若是見到有人暗藏禍心、設下陰謀詭計,難道這也不說嗎?又例如有人謀逆造反、忤逆不孝、淫人妻女,這難道也不該說嗎?」

    扎猛一拍大腿,讚道:「說的好,這種事應該說,應該罵。」

    葉歆忽然皺了皺眉,道:「這位英雄,這裡的空氣不好,不知有沒有興趣換一換地方?我知道有一間酒店有上百年的好酒,我想請英雄共飲幾杯。」

    扎猛一聽有百年的好酒,連聲叫好,拉著葉歆便往樓下走。

    趙玄華急了,叫道:「扎猛,我說的事怎麼樣?」

    扎猛隨口答道:「下次再說吧!反正還有二十幾天。」接著急步下了樓。

    其他的人見了這個情形,也都告辭離去。

    趙玄華恨恨地看著葉歆的背影,低頭吩咐道:「給我宰了這小子。」

    他身邊的三人點了點頭,起身離去。

    ※※※

    出了酒樓,扎猛忽然問道:「新科狀元是不是叫葉歆?」

    葉歆反問道:「你認識他嗎?」

    扎猛歎道:「他可是我的小兄弟,去年我去了趟順州,聽說他手傷得很嚴重,一直很擔心,若他真是中了狀元,我想去看看他傷好了沒有。」

    葉歆立時感到心頭一陣暖流,眼下雖然有一班人幫自己做事,但真正關心自己的人少的可憐。扎猛與自己只是短短的相聚,卻對自己如此關心,像他這樣的人實在難得。

    扎猛見他神情異樣,關心地問道:「有事嗎?」

    葉歆正欲回答,可草木感應告訴他身後有殺氣,歎了口氣,微笑道:「扎猛大哥,對不起,我突然想起點事,你住在哪兒,晚上我帶上好酒去找你。」

    扎猛道:「不要緊,我住在銅錢街的廣源客棧人字五號房。」

    葉歆拱了拱手,回頭看了一眼,便急步離去。那三人本來怕扎猛在他身邊不好動手,這時見兩人分開,自然大喜過望,急步追了上去。

    葉歆不知道這三人的深淺,但自己的道力未復,不想涉險,又不想放過這三個人,因而決定將三人引到嵐住的小樓。

    三人見葉歆時快時慢,走得很自然,卻總能將距離保持在十丈左右,對於葉歆的行走速度十分驚訝,想不到這個文弱的書生居然有這種本領,也許還有其隱藏著的本事,但上頭下了命令,而己方也有三人,因而並沒有退縮。

    ※※※

    嵐正準備起程,見葉歆突然到來,有點驚訝,微笑道:「你的故事很動人,想不到你是這種人。」

    葉歆知道她指的是甚麼,無奈地笑了笑。

    峰一臉敬慕地道:「葉大哥真行,才十八歲就名滿天下,我比你小幾個月,可一切都差的太遠了。」

    葉歆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起了峰的情況。峰這些日子重新開始練武,嵐早已將武學知識教給他,現在需要的只是苦練。

    葉歆一邊聽,一邊走到窗邊,開了一個小縫,見那三人正在對面的屋簷下站著。

    他冷冷一笑,轉頭對峰道:「對面樓下有三條狗總是跟著我,有沒有興趣殺狗?」

    峰大喜,從窗縫中看了看,道:「好啊!葉大哥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這三條狗竟敢跟蹤葉大哥,我去把他們抓回來。」

    嵐擔心道:「弟弟,你的內息剛剛平復,還是我去吧!」

    葉歆擺了擺手道:「讓他試試,有危險再幫他。」

    峰自信的道:「姐姐放心吧!這些日子我一直苦練,即使沒有姐姐利害,也至少有姐姐的五成。」說罷便走向房間去取嵐的配劍。

    葉歆搖頭道:「大街之旁,不能硬拚,你姐姐是高明殺手,你也應該學學怎麼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動手。記住,我要活的。」

    峰立即明白,將配劍扔在桌上,笑道:「我這就將他們一個個擒來。」

    嵐似乎有點不樂意,道:「我弟弟可沒和你訂契約,我不想他也成為殺手。」

    葉歆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道:「這也對,還是你辛苦一趟。」

    峰卻叫了起來:「為甚麼我不能去?我不管,這三條狗我要定了。」

    嵐勸道:「弟弟,做殺手一輩子也沒有出息,只能像姐姐一樣藏身暗處,見不得光。」

    峰滿臉不樂意,但姐姐在他的心目中十分重要,他不敢不聽姐姐的話,只好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葉歆知道嵐的能力,所以很放心,走到了峰的身邊和他聊了起來。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果然見嵐提著一人上來,道:「還有兩人在下面。」

    峰急忙跑了下去,提著另外兩人上來。

    三個跟蹤者都被嵐用重手法點了穴道,一直昏迷不醒。

    葉歆並不著急審問,而是對嵐道:「時辰不早了,你先上路吧!這三人,我會處理。」

    嵐拿起包袱,提起配劍,最後走到峰的身邊,道:「姐姐不在你身邊,你要小心,別只顧著練武,要注意身體。」

    「姐姐……」峰見要與姐姐分別,十分不捨。

    嵐摸了摸他的頭,轉身而去。

    葉歆向嵐深深一揖,道:「辛苦你了,千萬保重,事情可緩可急,一切以安全為上。」

    嵐自信地笑道:「我一定成功。」說罷便離開了小樓。

    峰站在小樓的窗前依依不捨地看著姐姐離去。

    「是不是怨我讓你姐姐去冒險?」葉歆走到窗邊凝視著離去的馬車。

    「不,我只是……」

    「不必多說,我明白。」

    峰看著葉歆,道:「葉大哥,你我的年齡只相差幾個月,怎麼看起來好像差了十幾歲,你是那麼沉穩,而我仍像個未成年的少年。」

    葉歆苦笑著摸了摸鬢角新添的幾根白髮,道:「誰也不想十八歲就有白髮,成熟是需要代價的,你姐姐也一樣。」

    「是啊!姐姐為了我浪費了幾年的青春,一切都變了。」

    「所以你要努力,將來出人頭地,你姐姐也會高興。」

    「我一定努力。」

    葉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會幫你的,我剛為你找了個練武的好對手。」

    峰興奮地問道:「是誰?」

    「過幾天你就會知道,還是辦正事要緊吧!」

    「正事?」

    葉歆向地上的三人努了努嘴,道:「這三條狗要細細查問。」

    峰看了看地上的三人,問道:「葉大哥,能讓我來嗎?」

    「你?」葉歆見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點了點頭:「也罷,以後這種事很多,你比我適合。」

    峰先用繩子將三人捆了起來,然後解開三人的穴道。

    三人慢慢地醒轉過來,見到身上被縛,莫不大驚失色。而後,抬頭見自己要殺的那人正微笑著坐在椅子上,身邊還有一個青年手持著小刀,冷冷地看著自己,不禁流下冷汗。

    峰喝道:「說,把你的來歷和主人都給我說的清清楚楚。」

    三人哼了一聲,轉頭不答。

    峰走到其中一個灰衣人的身邊,冷笑道:「好啊!都是好漢,忠心耿耿,我很佩服。」

    那人道:「有種就放了老子,咱們單打獨鬥,用下流的手段暗害我們,老子不服。」

    峰輕笑道:「要單打獨鬥?可以,不過你若輸了,就必須說出一切。」

    「不,我絕不會說任何事情,別作夢了。」

    峰笑道:「如此說來,放了你,我豈不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那三人又哼了一聲,撇過頭去,不再言語。

    峰悠然地拿出小刀,在灰衣人的額角割下一小塊肉,鮮血沿著面頰直流。灰衣人居然咬著牙,還是一聲不吭,任憑鮮血流出。

    峰冷笑連連,道:「好一條漢子,不過你們應該聽說過甚麼是凌遲,就是一塊一塊地將肉割下來。你們若是不說,我就一點一點的割,吃完飯割,睡醒了再割,直到你們三個都死了為止,反正少爺我有的是時間。」

    三人面色煞白,吼道:「臭小子,有種就殺了我們。」

    峰一聲不響,又在灰衣人的面頰上割了一小塊肉,灰衣人終於忍不住慘叫了出來。

    慘叫聲驚動剛回來的秋兒和芳兒,她們衝著門口高聲問道:「出了甚麼事?!」

    峰一拳打昏了灰衣人,答道:「沒甚麼,對了,你們兩個去幫我買條褲子,我練劍不小心劃破了。」

    芳兒和秋兒噗哧笑了出來,嘻笑著走了下樓。

    葉歆皺了皺眉,卻沒有多說,這三個人一定是趙玄華的手下,也就是史明揚的手下,與妻子被困也有關係,死有餘辜,所以並不將他們的生死放在心上。只是峰居然能這麼狠,實在有點出乎他的意料,換成自己也未必能做出這種事。回頭一想卻也有點明白,峰這兩年一直臥病於床,心中恐怕早已累積很多怨氣要發洩。

    峰等秋兒和芳兒走了,拿著小刀在其他兩人的面前晃著,繼續盤問道:「再不說,我可真要動手了。」

    兩人嚇得面無血色,想說又不敢說。

    「既然不說,我只好動手。」峰說著,揮刀做欲砍之勢。

    「別動手,我們說!」兩人爭先恐後地將一切說了出來──他們是趙玄華的親信,受了趙玄華的命令要殺葉歆。

    峰給了兩人各一腳,然後抬頭看著葉歆,用眼神詢問著下一步的行動。

    「我來問吧!」葉歆知道他們還有更多事情沒有說出來,於是親自審問:「史明揚在銀州的勢力有多大?」

    兩人對視了一眼,道:「史明揚?不認識。」

    葉歆冷哼一聲,道:「不肯說?峰,你看著辦吧!」

    「是!」峰又持著小刀走向兩人。

    「別過來,我們說!」兩人驚慌失色,大叫了起來。

    「銀州九成的門派都在明揚公子的控制之下,還有三個知府、十一個知縣、數千山賊,其他就不知道了。只是大公子突然失蹤,二公子剛接手,有點控制不住。」

    葉歆倒吸了一口涼氣,史明揚居然有這麼大的勢力,難怪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可惜,可恨。

    「趙玄華進京一定是有甚麼目的吧?」

    「這……」兩人又猶豫了起來,不敢說。

    峰見了又走了上去,兩人一見到他動就像老鼠見到貓,嚇的半死,忙不迭地答道:「我們知道的不多,只知二公子見了很多武林門派的掌門人,遊說他們上萬言書和罷賽,九成都答應了。」

    「真的只知道這麼多嗎?」

    「真的,我們雖是親信,但這事是大公子安排好的,計劃只有二公子知道。」

    「還有其他的事嗎?」

    兩人想了想,又道:「二公子好像暗中去了幾次大皇子的府第,不過是一個人去的,我們不知道他去幹甚麼。」

    「大皇子!」葉歆陷入了沉思,趙玄華圖謀不軌,這是顯而易見的,也不難應付,可牽扯到剛失寵而又有著龐大勢力的皇子,情況就變得微妙。

    站在皇子們的立場,誰也不會喜歡這些妄想分裂國家的人,除非他們能從中取得絕大的利益。對於他們來說,最大的利益自然是登上皇位,也許兩者都是在利用對方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問題在於兩者合作的形式,以及趙玄華是以何種名義去見大皇子?雙方的關係又如何?是早有勾結,還是臨時起意的呢?

    問題很複雜,雖然皇位對自己沒有直接關係,但自己若想達到目的,這是不可忽視的因素,明白局勢的發展才能下好這盤不想下的棋,沒有實力之前,朝局一定不能太亂,否則自己不但沒有利,還會破壞自己現有的一切。

    峰見葉歆沉思不語,小聲喚道:「葉大哥。」

    葉歆回過神來,朝峰點了點頭,又問道:「趙家除了史明揚和趙玄華之外,還有甚麼人?」

    「應該沒有,不過大公子和二公子好像各有一個謀士,大公子那個我們不知道,二公子的謀士沒有姓名,二公子總是叫他朱雀上師,我們也都這麼叫。」

    「他來了嗎?」葉歆暗地琢磨,史明揚的謀士應該就是金耀明,而這個趙玄華看上去很浮躁,不像是做大事的人,如此說來這個謀士必不簡單。

    「不知道,這個上師是高人,來去無蹤,不知甚麼時候就出現在你的面前。」

    葉歆不再多問,朝峰笑了笑道:「這兩個人交給你了,如何處置,你自己拿主意,就當是考驗。」說罷便走了出去。

    「葉大哥放心。」峰笑著走向地上的兩人……

    第五章

    夜剛拉下了它的黑幕,京城裡燈火通明,大街上似乎比白天更熱鬧,葉歆抱著一壇百年老酒走到扎猛所住的客棧。

    廣源客棧的門面不大,裡面卻挺寬敞,前堂是飯館,後面有不少房間。葉歆剛進客棧,便看見馬昌皓迎面走來。

    馬昌皓奇怪地問道:「公子,您怎麼來了?」

    「來找人,你呢?」

    馬昌皓笑道:「公子,這是我們自己的店,我來查帳。」

    葉歆驚訝地看了看四周,自己從不理生意上的事,想不到這間客棧竟然是自己的,不禁啞然失笑。

    「公子,您要找誰?」

    「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一聽此言,馬昌皓轉身要走,卻被葉歆叫住了,問道:「這裡住的都是些甚麼人?」

    「以前都是商人或者自己人,現在住的都是來參加或者觀看武道大會的人。」

    「銀州人多嗎?」

    「不少,住客中有六七成是銀州人,大約有幾十個。」

    「明天把住客的資料給我。」

    「您要這幹甚麼?」

    葉歆朝他淡淡一笑,沒有回答便轉身離去。

    ※※※

    走到人字五號房門口,便聽到裡面有勸酒聲,扎猛的聲音尤為響亮。推門一看,扎猛正和六個人圍著桌子喝酒。

    「兄弟,是你!」扎猛見是葉歆,連忙放下酒碗迎了上來:「師弟們,這位是我新認識的朋友。」

    葉歆笑道:「扎猛大哥,你說錯了,我們可是老朋友。」

    扎猛搔了搔頭髮,雖然覺得面熟,但總是想不起來。

    葉歆將酒罈放在桌上,輕笑道:「當年我們還一起去打山賊,扎猛大哥不會忘了吧?」

    扎猛猛的一驚,張大了嘴巴,雙目圓睜,上下打量著葉歆,最後興奮地拍了拍葉歆的肩膀,叫道:「葉小兄弟,原來是你!好你個小子,下午還騙我。怎麼樣,手好了嗎?我可擔心死了。六年不見,長成大人了,冰小妹呢?皇上是不是賜婚了?我聽到這個消息高興死了,一進京就想打聽你的府第,又怕是同名同姓,所以想弄清楚再去。」

    葉歆見扎猛興奮得不停地說話,心中感到了真摯的友情,心情也十分激動,一把抱住紮猛,問道:「扎猛大哥,這些年可好?」

    「好、好,見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扎猛的師弟們聽說是新科狀元,都站了起來見禮。

    葉歆拱了拱手道:「大家別客氣,我是扎猛大哥的小兄弟,你們也不必把我當成官,隨便就好。」

    扎猛笑道:「我都忘了,你現在當官了,還沒見禮呢!」

    「我可受不起,我們還是照舊吧!不必講甚麼虛禮。」

    「對,你還是葉小兄弟。」

    葉歆笑著指了指自己鬢角的幾條白髮,道:「白髮都有了,還叫小兄弟,就快成了老兄弟了。」

    扎猛這才細細地打量了一下葉歆,發現葉歆雖然比自己小六歲,但從行事態度上看來,比自己還成熟,不禁問道:「葉小兄弟,吃了不少苦吧?」

    葉歆笑了笑,將酒罈子遞給他,道:「喝完酒再說。」

    扎猛點了點頭,一手拍開壇蓋,濃烈的酒香撲鼻而入,他忍不住對著壇口就灌了起來。

    他的師弟們看得嘴饞,緊張的叫道:「師兄,留點給我們。」

    葉歆看著依然豪爽的扎猛,心中大讚,若不是自己有事在身,與扎猛一起遊歷天下,也算是人生一大樂事。

    扎猛一口氣喝光整罈酒,方才醒悟過來,歉然道:「對不起,我都喝光了。」

    葉歆笑道:「我天生不能喝酒,這罈酒本就是送給大哥做見面禮的,明天我再叫人送幾壇給你和幾位弟兄喝。」

    扎猛等七人大喜,連聲叫好,更將主位讓予葉歆,葉歆將扎猛推了過去,自己坐在他的下手。

    「扎猛大哥,你怎麼今年才來參加武道大會?」

    扎猛歎了口氣,道:「三年前得罪了一個小人,誰知他竟是管理報名的人,居然暗中將我的名字抹去,沒辦法之下只好再等三年,希望這次不會遇到他。」

    葉歆大怒,問道:「是誰?」

    扎猛憤憤不平地道:「軒丘梁。」

    「是他!」葉歆的腦海立即閃出一張白晰的臉、三角眼、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他父親軒丘聿是大皇子的死黨,他自然也是大皇子一黨的重要成員,現任兵部郎中,與自己同級,對自己陞官抱持不滿而每每嘲諷,因此印象十分深刻。

    「師兄只是從軒丘梁的手上救了一個姑娘,他就百般刁難,真是可惡。」

    葉歆安慰道:「扎猛大哥,這次不必擔心,他並不負責此次武道大會,報名和管理之事是其他幾名官員所管,所以不必擔心。」

    「太好了!」扎猛等人大喜過望,叫了起來。

    「葉小兄弟,冰小妹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葉歆心中充滿了苦澀,臉上卻仍是帶著微笑,道:「大哥,酒喝完了,不如到我府上去坐坐。」

    「好啊!我正想去看看冰小妹。」

    ※※※

    葉府

    葉歆帶著扎猛參觀完自己的家,將他引入書房。

    扎猛找不到冰柔,疑惑地問道:「冰小妹怎麼不在?她不是也在京裡嗎?」

    葉歆不再掩飾,長歎了一聲,道:「一言難盡。」

    扎猛大驚,急聲問道:「出了甚麼事?」

    葉歆將所發生的事說了一遍,他覺得父親妻兒之外,扎猛便是最可信的人,而且武功高強,得到他的幫忙對自己的計劃有絕大的好處。

    當然,他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因為他知道扎猛性格剛直、為人忠義,陰謀詭計不能告訴他,免得多事。

    「史明揚這個混蛋!」扎猛越聽越氣,一掌拍向桌子,木桌不堪他的重擊,裂成幾塊。

    響聲驚動了府中的人,管家劉老急步跑到門口詢問:「老爺,出了甚麼事?」

    「沒事,回去做自己的事。」葉歆隨口打發了他們。

    扎猛知道自己造次,降低了聲量,但仍是按捺不住怒火,道:「那兩個小子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在銀州到處亂竄,還遊說聖槍山加入甚麼聯盟,原來是想造反,幸虧掌門師兄沒理他,否則就要倒大霉。冰小妹也太可憐了,兄弟,有甚麼要大哥幫忙的,只管說。」

    「謝謝扎猛大哥,我只希望大哥在這次武道大會爭取好的成績,將來在官場上,我也好有個幫手,免得像現在一樣人單勢孤。」

    「我一定盡力,甚麼時候帶我去看看冰小妹?」

    葉歆想了想,道:「柔兒也應該想見一見你,這樣吧!明天晚上我帶你去,你在客棧等我。」

    「好。」扎猛頓了一下,又問道:「既然冰小妹被困籠中,你如何成婚?」

    「我打算找個女子假成婚。」

    「假成婚?」扎猛嚇得捂著嘴悶哼了一聲,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辦法,從第一步開始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扎猛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同時也感受到葉歆所受的壓力,雙手重重地拍了拍葉歆的雙肩,誠懇地道:「大哥一定盡全力幫你。」

    葉歆感激地道:「只怕會拖累大哥。」

    扎猛滿不在乎地道:「沒甚麼,有個兒子繼後,我甚麼都不怕了。」

    葉歆驚問道:「大哥成婚了?」

    扎猛罕有地露出靦腆的笑容,道:「三年前沒能參加比賽,回去就娶了房媳婦,去年春天剛添了個兒子,才一歲多。」

    葉歆見到扎猛慈愛的眼神,想到自己的兒子,感同身受,也笑了起來。

    同時,心中的計劃也隨之改變了,本想讓扎猛直接幫自己,但既然扎猛有了家室,就不應該讓他跟著自己冒險,若論刑律,自己早已死有餘辜,不能拖累朋友。

    「大哥,我看你暫時還是不要跟我太過接近,柔兒那裡我會告訴她,我見過你的事不要太到處宣揚,若有人問起,就說在順州有一面之緣。」

    扎猛大惑不解,問道:「這是為何?」

    葉歆真誠地道:「扎猛大哥,我現在做的事太危險,你既然有了家室,我不想讓你涉險。」

    葉歆的話還沒說完,扎猛便叫了起來:「兄弟,這話可不對,咱們是朋友,為朋友自然要兩肋插刀,你這麼說是看不起我扎猛。」

    葉歆連忙解釋道:「大哥,我不是要你幫,而是想讓你暗地裡幫忙,這樣你便不會牽涉入危險,你若有甚麼事,我無法向嫂子和侄兒交待。」

    「這……」扎猛知道葉歆體諒自己,心中十分感動,一時想不出任何言辭來表達心中所想,只能激動地抓著葉歆的雙手。

    葉歆淡淡一笑,道:「扎猛大哥,我雖心急如焚,但知道這事急不了,一方面也派人暗中四處尋訪道士,另一方面也在官場努力,然而沒有三五年,只怕難以達到目的。大哥若想幫我,也要等你有了最好的實力,以大哥的實力,此次武道大會必有做為,無論是出任宮中侍衛還是外任軍職,都對我有莫大好處。」

    扎猛點了點頭,道:「兄弟,大哥知道你智慧過人,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大哥聽你的。」

    葉歆思考了片刻,然後在扎猛的耳邊嘀咕了一陣,扎猛一邊聽一邊點頭……

    ※※※

    悄悄送走了扎猛,葉歆在回莊之前又去見峰。

    「人呢?」葉歆掃視了一下屋子,那三個人已不見了蹤影。

    峰笑道:「用重手法點了死穴,沉屍河底。」

    葉歆心中暗驚,峰辦得如此乾淨俐落,實在出乎意料,因而有點擔心,面色一沉,輕喝道:「是誰叫你這麼做的?」

    峰有點驚愕,道:「不是你說要我處置嗎?」

    葉歆步步進逼,又問:「為甚麼要殺他們?」

    「為了你,不殺他們會惹禍。」

    「殺人痛快嗎?」

    「不痛快,但必須殺。」

    「下次還有這種事呢?」

    「隨機應變,要下手時絕不手軟,況且這三個人也不是甚麼好人。」

    葉歆滿意地點了點頭,讚道:「想不到你做事比你姐姐還要乾淨俐落。」

    「真的嗎?」峰一向崇敬他的姐姐,聽到葉歆讚他比姐姐要好,高興極了。

    「真的,你姐姐始終是女人,感情色彩過重,容易壞事。這次行動我有點不放心,但沒人可用,若是你的武功再高一些,我會選你。」

    峰一拍胸口,道:「葉大哥,下次有事只管吩咐,我一定辦好。」

    葉歆笑道:「練好武功再說,我找了『霹靂虎』扎猛來指點你。」

    峰大喜,興奮地叫道:「太好了!」

    「不過,他是個正直的人,也是個極好的朋友,有的事還是不說為好。」

    「是!」峰立即明白,點頭答應。

    葉歆若有所思,過了片刻,方才問道:「你姐姐的武功是從何處學到的?」

    「是母親教的,我本來學得比她好,由於太過心急,以致走火入魔,若不是大哥你救了我,我這一輩子都會躺在床上,還要連累姐姐。」

    葉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便離開了小樓。

    ※※※

    婚事辦的如火如荼,言德謙為葉歆寫的文章一發出去,葉歆之名天下皆知,慕名而來拜訪的文人墨客多不勝數,葉歆也因此而累積了不小的聲望。

    做為百官表率,他的一言一行更引人注目,尤其是在官場,不知多少對眼睛盯著他,想看他出醜的人也不在少數,只是葉歆深居簡出,除了家和衙門,甚麼地方也不去,使那些人找不到半點可以非議之處。

    暗地裡,葉歆卻四處奔波,首先安排了扎猛和峰見面,讓兩人互相切磋。

    扎猛本就是個武癡,為了武道大會自然每日苦練,而峰也想早日練好武功,幫葉歆做事,因此兩人在小樓的院中日夜苦練。

    葉歆又暗中探查了金劍門在京中的人,並沒有甚麼發現,然而最重要的趙玄華卻不知所蹤,也沒有因為損失了三個人而找自己的麻煩,因而葉歆有些擔心趙玄華必在暗中佈置,這次的武道大會也必然有大事發生,只是始終無法猜透他想做甚麼。

    第六章

    轉眼已是六月二十,正是葉歆的成親之日。

    劉管家和丁才早已將葉府佈置完成,到處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府外的小路被轎子和馬車塞的滿滿的,既然皇上有旨,讓百官道賀,誰敢不來。

    京中數百名大小官員來了不少,一、二品的大官雖然沒親身來,但也派了管家前來道賀,不但官員來了,連京中的名流士紳們也來了,葉府應接不暇,府內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只好讓他們站著。

    葉歆披紅掛綵,站在堂前招呼賓客,見舊識新交相偕道賀,心裡百感交集,他曾幻想過成婚的一天是甚麼情景,卻如何也想不到竟是這般情況。

    「榮親王、廉親王到!」

    這一聲叫喊令熱鬧的葉府頓時鴉雀無聲,都向門口張望,大皇子榮親王和八皇子廉親王出現在葉府原本不是甚麼大事,可兩人都是剛失寵的皇子,自從異荷案之後一直隱居在家,半步不出,此次專程前來葉府道賀,其中代表了甚麼意思,的確耐人尋味。

    葉歆也大吃一驚,雖說賜婚是天大的榮幸,但對皇子們來說,也只不過是皇室攏絡下臣的手段之一,並無特別之處,而且自己只是個五品官,不值得兩位皇子親臨道賀,而且其他的皇子都沒來,可見二人此行必是別有用心。

    雖然心存疑惑,但他不敢怠慢,表現的受寵若驚,急步走到府門外相迎。

    門口有兩頂華麗的綠絨轎子已經落轎,侍從打開了轎簾,右側的轎子走出來一名中年男子,大約四十左右,狼眉鷹眼,臉頰瘦削,面色陰沉,沒有一絲笑意。左邊的轎子也走出一人,大約二十七八歲,尖嘴方臉,身材略矮,卻總是仰首斜視,神色倨傲。

    葉歆一看就知道年長的是大皇子,年輕的是八皇子。細心觀察之下,發覺兩人唯一的共通點就是當他們看到了自己不起眼的府第,以及狹窄的小巷,皺了皺眉,似乎很不情願來。

    見兩位皇子如此反應,葉歆心中納悶,既然兩皇子不願意來,為甚麼又來了呢?他略加思索,覺得二位皇子前來也許是為了借這個場合重新建立聲望。

    「參見榮親王、參見廉親王!」

    「免了。」大皇子的語氣像冰一樣冷,令人聽起來很不舒服。

    廉親王看了看四周,一邊搖頭,一邊撇了撇嘴道:「葉歆,父皇賜你成婚,這是天大的榮恩,你在這種破地方成婚,豈不是有意令父皇丟面子?」

    圍觀的人都愣住了,二位皇子前來似乎像是來挑剔葉歆的不是,而不是來道賀。皇子居然當著百官說出如此不得體的話,不得不令人吃驚。

    葉歆雖然心中十分不滿,但對方是皇子,無論如何也不能發作,但在百官面前又不能示弱,略想了一下,不卑不亢地道:「下官覺得這才能顯出皇上是千古的名君,下官一介末吏,本不當如此殊榮,但皇上天恩,賜下官與拙荊成婚,本應大肆鋪張,可惜下官做的是天龍朝的官,皇上再三告戒百官不可過於奢華,下官這麼做正是遵從皇上的聖訓,是對皇上的敬意。而今百官駕臨,更有兩位皇子屈駕寒舍,這已是天大的榮耀,令寒舍蓬蓽生輝,何必再要其他的擺設。」

    周圍的人聽了暗暗點頭,心想不愧是新科狀元。

    大皇子凝視了葉歆片刻,吩咐道:「上禮。」神色略有改變,但語氣仍是那麼冷。

    他身邊的侍從,立即將手上捧著的賀禮送葉歆手上。

    葉歆躬身雙手接過賀禮,再轉交給身後的劉管家。

    八皇子似乎仍是不太喜歡葉歆頂撞他,隨口叫人送上賀禮後便沒有再說甚麼,慢步走了進去。百官們紛紛上前見禮,他並不搭理,逕自走到正喜堂內,在左手第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大皇子的態度稍好,見到相熟的官員,隨意地點了點頭,但並不多言。

    葉歆心裡嘀咕,兩位皇子這等性格,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支援?尤其是八皇子,如此倨傲刻薄,在他手下當差一定不會有好日子過,可他的勢力偏又強大,可以說整個刑部都差不多在他的掌握之下,實在令人煞費思量。

    吉時未到,賓客在院中廳中閒談,宋錢和馬懷仁也以賓客的身份在座,他們相互使了個眼色,一起走到內院無人的西廂。

    「東主,都安排好了嗎?」

    宋錢道:「安排好了,紅小姐說只要我們把公子留在府中便可。」

    馬懷仁擔心道:「只怕公子明日會遷怒於我們。」

    宋錢無奈地道:「事到如今也無他法,明日一早,我們來請罪吧!公子是明理之人,他也應該明白,我們為他做的都是必要的,就算一時責怪,我們也只能受著。」

    馬懷仁點了點頭,又道:「方纔在廳中之時,我聽到有些官員對公子大出風頭有些妒忌,這事不能不防,公子本不想現在就引人注目,可三個月連升三級,不可能不引起某些人的妒忌,這事我們要小心應付,不能讓那些小人偷放冷箭。」

    宋錢道:「馬老說的對,公子叫我們安插的人訓練好了嗎?有了這班人,應該可以起到監視的作用。」

    馬懷仁有點擔心,皺眉道:「時間太短,還有待訓練,有幾個倒是可以用一用,不過要試試他們的忠心。這樣吧!我先把這幾個交給丁才,讓他去安排,有些重要府第就先安插進去。」

    「也好,看大皇子和八皇子的樣子,似乎對公子沒有甚麼好印象,早點安插密探進去也是必要的,可惜要忙的事太多了,有點吃力。」

    「是啊!要忙的事太多了,光我們幾個,似乎有些不足,公子是不是應該吸納一些幫手?」

    「這事不可過急,人才雖然重要,但忠心更重要,我們缺的是辦事的人,不是出謀劃策的人,不能隨便讓新人加入。」

    「這話有理。」

    宋錢忽然笑道:「公子大才,只是一直想著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而且將感情看得太重,所以做事優柔寡斷,不夠堅決,經過這事,我想他應該會有所改變。以公子之才,即使不登帝位,至少也會權傾天下。」

    馬懷仁狡猾地一笑,道:「即使公子不願登帝,我們也能推他上去。」

    宋錢驚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道:「原來馬老也有同樣的想法。」

    馬懷仁撫掌大笑,道:「這叫英雄所見略同,我們不能讓公子將眼光只放在感情之上,還要讓公子更加關心將來的發展。我覺得公子百般都好,只是缺少了野心。老夫平生閱人無數,可像公子這樣沒有半點野心的人,實在是平生僅見,但公子也因此缺少了需要的霸氣和豪氣,這樣下去很難吸引人才來到公子身邊。」

    宋錢擊掌讚道:「馬老此言太有理了,公子一不好名,二不好利,三不好色,似乎有甚麼東西束縳著他的心,我們必須想方設法令公子釋放自己的野心和慾望,有了野心和慾望才能做大事。」

    馬懷仁撫髯一笑,道:「也許過了今夜,公子便會開竅。」

    宋錢道:「但願如此,不過一切言之尚早,我們的實力並不足以與任何一派勢力抗衡,公子的三年計劃經此一變,不知道會有甚麼影響。」

    「時辰到了,我們快走吧!」

    兩人剛離去,房內突然閃出了一個人影,還有那陰冷的笑聲:「原來這個葉歆並不簡單。」

    ※※※

    新房之中,一對巨大紅燭點亮了紅通通的房間,大紅色的喜帳扣在大床的兩側,床上鋪著鮮紅龍鳳被,一對鴛鴦枕放在被上。

    紅緂穿著大紅色的新娘嫁衣,眉宇間充滿了喜氣,彷彿這不是葉歆安排的假婚禮,彷彿她將成為真正的葉夫人,彷彿這是真正屬於她的新房。

    錦兒看著鏡中美艷動人的紅緂,嘻笑著讚道:「小姐穿上這身衣服太美了。」

    紅緂甜甜地一笑,道:「這輩子我只穿這一次,不會有第二次了。」

    「小姐,你真的要這麼做嗎?後果是甚麼,你不會不知道吧?」

    「難道你覺得他們比大哥好嗎?」

    「這倒不是,葉大哥重情重義,能有這樣的相公實在是福氣,只是葉大哥的心裡只有柔姐,我怕小姐會失望。」

    「我以真情對他,日子久了,他也不會無情對我,況且他還是一個重情義的人。」

    「老爺那邊該如何交待?」

    「爹手上有大軍,別人動不了他,少了我這個因素,他老人爺應更加高興。」

    「小姐難道不怕葉大哥生氣嗎?」

    「大哥是當局者迷,把最重要的事忘了,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辦法,好在此事只有幾個人知道,只要不傳出去,對大哥不會有影響。」

    「可是……」

    這時,一個侍女走了進來,道:「夫人,時辰到了。」

    紅緂興奮到極點,忙不迭地拿起紅頭蓋往頭上一罩,在錦兒的攙扶下,細步走入正堂。

    正堂中,來觀禮的官員分坐兩邊。最引人注意的葉歆披著紅色新郎的服裝,滿臉喜氣地看著眼前的新娘,他已經在意識上麻醉了自己,完全將眼前的新娘當成是冰柔,即使頭蓋下只是一副面貌相似的臉孔。

    錦兒將紅緂扶到葉歆的身邊,葉歆滿臉喜悅走上前牽著新娘的手。

    「吉時已到,新郎新娘行交拜大禮。」

    堂前主婚的是朝中德高望重,今年七十五歲的禮部尚書尹禮,奉明宗的旨意前來主婚。

    葉歆和紅緂牽著紅色綢帶走入喜堂……

    經過了隆重的儀式,新郎和新娘被送入洞房。賓客也開始離去,葉歆送走賓客之後正想離去。

    宋錢忽然走到他身邊道:「公子,紅小姐有話要告訴您,請您回新房一趟。」

    葉歆點了點頭,回身向新房走去。

    宋錢看著葉歆的背影,輕輕一笑,喃喃地道:「良宵苦短,公子好自為之吧……」接著便登上馬車離去。

    ※※※

    今夜的葉府似乎特別寧靜,紅緂早已吩咐劉管家安排僕人散去,後院空無一人,只有前院有兩個看門的僕人。

    葉歆推開貼著喜字的房門,只見紅緂已經去了頭蓋,微笑著端坐在床邊。

    她一見葉歆進來,便迎了上來,甜甜的一笑,道:「你來啦!」

    葉歆看著一身嫁衣美艷動人的紅緂,怔怔地盯著她的臉,腦中不禁幻想起妻子身披嫁衣時的模樣。

    紅緂羞澀地低下了頭,扶著他坐了下來,給他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

    葉歆一口喝盡,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問道:「妹子,到底有甚麼事?天色不早了,我還要回莊,有話就快說吧!」

    「夫君且坐,賤妾有東西給你看。」紅緂轉身走向首飾盒。

    葉歆此時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特別是這一聲「夫君」,平時冰柔都叫他「相公」,如今有另外一個女子叫他夫君,感覺十分怪異,但紅緂既然有東西給他看,他不能不看,只好坐等。

    紅緂捧著一個金色的盒子走到葉歆的面前交給他,葉歆接過來打開一看,原來是一條金色的手煉。葉歆拿起來略略地看了看,這手煉是十幾片小金葉串成,每一片上都刻著字,都是些吉祥如意、百年好合之類的話。

    葉歆笑道:「這是怎麼回事,我一個男子,為甚麼拿這個給我看?」

    紅緂溫柔地接過煉子,嫣然一笑,然後將手煉戴在葉歆的手腕。

    葉歆笑道:「妹子這麼大了,還這麼頑皮,不會真要我戴吧?」話剛說完,手腕突然一痛,手腕被手煉緊緊地鎖住,腕上的穴道也被控制住了。

    與之同時,紅緂並指急點葉歆週身大穴。

    葉歆的身子動彈不得,只有頭能動,驚愕地問道:「妹子這是幹甚麼?」

    紅緂走到他的面前含笑道:「夫君,我今日美不美?」

    葉歆急聲道:「美,快放了我吧!別玩了,柔兒還等著我呢!」

    紅緂面色一正,坐在桌子的對面,道:「夫君,紅緂此生只會有你這麼一個夫君,今天是洞房花燭夜,紅緂是不會讓你走的。我知道你戴上金屬之物便無法施展道術,所以才出此下策,請夫君原諒。」說罷,站起來,向葉歆福了一福。

    葉歆大驚,急聲道:「妹子,這可不行,一切都是假的,這可是說好的。我此生只有一個妻子,絕不可能有第二個。」

    「夫君,當日我問你後不後悔,你沒有回答,如此想後悔也來不及了,這是夫君自己選的路。」

    「妹子,我雖然不後悔,但也不必如此!」

    「夫君千算萬算,怎麼會沒有想到這件事的後果。」

    「我知道一旦洩露出去是欺君大罪,但只要做的好,外人不會知道。」

    紅緂搖了搖頭道:「只是夫君算漏了一件事。」

    「甚麼?」葉歆愣愣地看著紅緂,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有甚麼地方出了錯。

    「如果我明日走出去仍是處子之身,你覺得會有甚麼後果?皇上是武學高手,不會看不出來,萬一因此而生疑,夫君的大業豈不是前功盡棄?」紅緂的臉紅的像熟透的桃子。

    「這……」葉歆一時反應不及,愣在那裡。

    就在這時,葉歆覺得身體躁熱,一團火由丹田升起,眼前出現了幻覺,像是妻子正站在他面前一樣。

    他使勁的甩頭,想甩脫幻象,口中驚道:「幻夢草!你在茶中下了藥?」

    葉歆一直信任紅緂,沒有用道術相試,怎麼會想到她在茶中下藥,而且份量剛好,異味被茶香蓋住,因而不知不覺喝了下去,此時雖然察覺,但道力被鎖,無法解除藥力。

    「夫君,這都是宋錢和馬懷仁安排的,他們說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就範。」紅緂紅著臉解釋道,畢竟她仍是黃花閨女,說起這種事自然是害羞。

    「快放開我!」葉歆咬著牙忍受本能的慾望,此刻的他無法使用道術,身體又無法動彈,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男人,自然無法抵抗幻夢草的藥力。

    紅緂輕撫葉歆的臉,柔聲道:「夫君,這也是莫可奈何,他們不想你功虧一簣。賤妾原也以為只是假成婚,可那日宋錢和馬懷仁向我說起這事的重要,賤妾便下定決心,要做你真正的妻子,哪怕只是一年或者幾年,直到柔姐出來為止。」

    「不……不能這樣……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對不起柔兒……」

    「夫君,你已經沒有選擇了,沒有人會告訴柔姐,只要柔姐出來,我自然會消失。」

    葉歆的體質柔弱,在沒有道力的保護下,藥力發作的特別快,不到片刻便神智不清,然而他用最後的理智說了一句話:「不必用此計,也能瞞天過海……」

    可惜他已口齒含糊,紅緂聽不清楚。

    這夜,葉歆做了一個很美妙的夢。

    城的另一方,小葉破整夜不停地啼哭,弄得冰柔無法入眠,葉歆一夜未歸也令她睡不安寢──一直以來,丈夫每一夜都陪在籠外,今夜的失落感令冰柔的心越來越緊張。

    難道相公騙我,他不是假成親?莫非出了甚麼意外呢?

    冰柔一邊哄著兒子,一邊胡思亂想著。

    第七章

    一夜夢醒,葉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大紅的鴛帳,他猛的坐了起來,驚慌地望了望四周。

    「我怎麼會在這裡?」

    梳妝台前,紅緂披著長長的紗袍,正梳著烏黑的長髮,聽到床上的動靜,知道葉歆醒了,回頭嫣然一笑,道:「夫君,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接著走到床邊拿起衣服想為葉歆穿衣。

    葉歆見到紅緂,想起昨夜模糊的印象,大驚失色,一把抓住紅緂的手,怒吼道:「為甚麼要這麼做?」

    紅緂輕輕地撥開了他的手,溫柔地為他穿上衣服。

    葉歆一手甩開,緊攥著拳頭,悲痛萬分地喝問道:「為甚麼?這叫我如何去見柔兒?」

    紅緂並不在意,撿起衣服,繼續為他穿衣,道:「先穿好衣服,我會給你一個解釋。」

    葉歆見了她這種不焦不躁的樣子,只好抓起衣服,胡亂地穿在身上,然後緊緊地抓著她的雙臂,急聲問道:「說!」

    紅緂看著葉歆發狂的樣子,淚水奪眶而出,道:「那日宋錢和馬懷仁遊說賤妾假戲真做,又說這是為了夫君將來的大業著想,賤妾當時亦有私心,考慮之後便答應了。昨日的一切安排是我的主意,夫君若要責罰,賤妾甘願領罰。」

    葉歆憤怒已極,舉起手掌便要打過去。紅緂沒有避開,反而正面凝視著葉歆,眼中除了柔情,還是柔情。

    看著梨花帶雨的俏臉,葉歆實在狠不下心打下去,更何況紅緂與自己拜過堂,又有了夫妻之實。

    手舉了很久,終於落在了自己的臉上,葉歆罵道:「我糊塗,我該死。」

    紅緂急忙抱住他,不讓他繼續打,哀求道:「夫君要打,就打我吧!」

    葉歆仰天長歎,道:「我是天下最愚蠢的人!我辜負了妻子,也違背了誓言!」

    「夫君,賤妾正是佩服你的這份真情,賤妾別無所求,只求代替柔姐照顧你一段時間,況且宋錢和馬懷仁所提到的難題不能不有個解決方法。」

    「其實我已經有了應變之策,只是想完成了婚禮再說,誰知……」葉歆狠狠地拍了一下床。

    紅緂歉然道:「對不起,夫君,我們不知道,他們怕你不肯接受這種提議,因此瞞著你。紅緂也有私心,因此就聽從了他們的建議。」

    葉歆轉頭看著紅緂,問道:「妹子,天下的好男子多不勝數,為甚麼是我?」

    「是啊!天下的好男子數不勝數,但我只是喜歡你一個。」紅緂站起來,抱住葉歆的手臂:「賤妾不是不知羞恥的女子,也不貪圖甚麼,其實賤妾也有苦處。你知道二皇子為甚麼要抓我嗎?」

    「不知道,這和這事有甚麼關係?」

    紅緂站了起來,恨恨地看著那對紅燭,道:「因為我是鐵涼國太子的未婚妻,也就是鐵涼國未來的皇后。」

    「啊!」葉歆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紅緂無奈地苦笑道:「我審問了暗探總領孫明成之後才得到這個消息,原來我離開涼州之後,皇帝便與我父親商議,等我回去便要將我許配給太子,二皇子為了爭皇位,不願意我父親與太子聯姻,想捉我要脅父親助他奪位。」

    葉歆顫聲問道:「你為甚麼不做皇后,要做……」

    「做你的妻子,這正是我想要的。」紅緂朝他笑了笑,接著神色淒苦地道:「鐵涼國太子昏庸無能,好色如命;二皇子陰險毒辣,手段卑鄙。嫁給他們任何一個,賤妾都不願意,賤妾不想將這清白的身子給了那兩頭惡狼。但是,只要賤妾回去,就會被迫嫁給其中一個。」

    葉歆這才明白紅緂為甚麼一直不肯提回國之事,還要嫁給自己,她的這份感情的確令人感動,但自己無法原諒她昨夜的行為。

    紅緂走到他的身後親匿地抱著他的脖子,嗚咽著道:「我寧願嫁給你,哪怕只是小妾也好。」

    葉歆撥開她的手,淒然一笑,道:「妹子,你這麼做豈不是陷我於不義,我怎能背叛柔兒呢?」

    「即使沒有昨夜的事,夫君也已經破了誓言。昨日成親之事,天下皆知,只要有人知道昨日和你拜堂的不是柔姐,誰也不會相信你是清白的。」

    「至少我問心無愧。」

    「夫君若是問心無愧,為何殺那孕婦?夫君若是問心無愧,為何借官府之力殺了金劍門和破龍會一共九百六十一人?問問自己,這能問心無愧?既然夫君為了救人無所顧忌,又何必在意一個誓言?」

    葉歆如被雷擊一般,當場呆住了,動也不動,耳邊響起了妻子當日的話:「你若是真的違背了我們的誓言,我寧可親手殺了你,再陪你一起死。」

    同時又響起了另一種聲音──當日凝心問自己是否肯為了救出妻子而破誓,自己毫不猶豫的便說「是」,想不到當日之言果然成了事實。

    紅緂試圖解開葉歆心中的束縳和枷鎖,繼續說道:「夫君,你還記得你說過甚麼嗎?你說為了救出柔姐你在所不辭,如今你難道想為了守住『血劍之誓』而使整個計劃功虧一簣嗎?可惜你現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朝廷的文告已經發往全國,天下都知道你的事。而且,你能容忍柔姐一輩子被困在籠子裡嗎?」

    葉歆呆呆地坐著,沒有絲毫反應。

    紅緂見他如此,忽然跪在他的面前,道:「夫君,柔姐若有任何懲罰,賤妾願替夫君領受,我們這就去向柔姐領罪。」

    葉歆閉上眼,搖了搖頭道:「柔兒曾經說過,『你若是真的違背了我們的誓言,我寧可親手殺了你,再陪你一起死。』若是柔兒知道此事,我實在無法想像她會變成甚麼樣子。」

    紅緂像一隻小貓一樣擠進葉歆的懷中,柔聲道:「夫君放心,此事只有五人知道,除你我,還有錦兒、宋錢和馬懷仁,他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

    葉歆推開她站起來,不停地徘徊,此時的他只有悲痛和無奈。他已徹底明白紅緂的心意,只是自己心裡容不下第二個女子,可事到如今,還能有甚麼辦法呢?

    「妹子,你知不知道,在天龍朝背棄『血劍之誓』,會有甚麼後果嗎?」

    「一個誓言,難道也要受到王法的約制嗎?」

    葉歆苦笑道:「其他誓言可以不算,但這『血劍之誓』傳自天嵐皇朝的聖皇,背棄者將要面對的是凌遲處死、傳首天下,還有天下千萬人的唾罵。我立誓之時人證、物證俱在,只要秘密一洩露出來,後果如何,不難想像。」

    「啊!」紅緂嚇得花容失色,驚叫了起來,她以為「血劍之誓」雖然隆重,但只是一般的誓言,破了也無所謂,怎知後果卻是如此之嚴重。

    葉歆神色冷然,仰天長歎:「想不到我葉歆居然是個背信棄義的人,愧對於天,愧對柔兒。現在只求柔兒和孩子安然無事,吾願足矣。」

    紅緂正欲好言撫慰,門外傳來了錦兒的聲音:「葉大哥,宋錢和馬懷仁在外面有緊急事求見。」

    葉歆聽到宋錢和馬懷仁的名字,面色又沉了下來,怒喝道:「他們還有臉來見我!」說罷便怒氣沖沖地開門走向正廳。

    ※※※

    剛入正廳,卻見宋錢和馬懷仁正焦急地站在書房內等待。

    葉歆一見到他二人,怒氣就冒了上來,不等他們說話,劈頭就罵:「枉我信任你們,你們居然弄出這種事情,陷我於不義。」

    馬懷仁沒有解釋,急聲稟道:「公子,出大事了,大皇子和八皇子被人行刺受了重傷。」

    「甚麼?」葉歆愕然一愣:「到底怎麼回事?昨天不是好端端的嗎?」

    「昨夜拜完堂之後,大皇子和八皇子在回府的途中被人用暗箭所傷,幸得護衛死命相抗,方才脫險。八皇子右胸中箭,傷的較重,大皇子大腿受傷,傷的較輕,但兩人都沒有性命危險。」

    葉歆大罵:「糊塗,昨夜的事怎麼今天早上才來報?!」

    宋錢面有愧色,吶吶地道:「我們……我們是因為……昨夜是洞房花燭之夜,怕……」

    葉歆冷哼了一聲,喝道:「你們不但用計陷害我,還自作主張,這種大事怎能拖延?」

    馬懷仁道:「這事雖是不小,但與公子無關,我們覺得不必急著稟告。」

    「糊塗!」葉歆氣得臉色鐵青:「昨夜二位皇子到這裡來觀禮,出去就發生了被刺一事,這事怎麼會與我無關?你們兩個分明是怕我昨天離開,讓你們那個害人的詭計無法得逞。幸好,沒有在這府中動手,否則我們都要完蛋。」

    馬懷仁和宋錢對看了一眼,不敢言語。

    葉歆越想越氣,正欲再罵,忽聽劉管家在門外稟告道:「老爺,刑部的官差請老爺去刑部走一趟。」

    葉歆大驚,急忙開門問道:「是請我去,還是鎖我去?」

    劉管家笑容可掬地道:「老爺,是請您去,沒人要鎖您。」

    葉歆心神稍定,抹了一下頭上的冷汗吩咐道:「劉老,您去陪著,別忘了賞銀子,我到後面換官服。」

    「是!」劉管家應了一聲便離去了。

    葉歆臉色沉了下來,回頭瞪了馬宋二人一眼,喝道:「都是你們幹的好事!給我好好的待在這裡,誰也不許離開,回來再和你們算帳。」說罷便急步走向新房。

    ※※※

    新房中,紅緂正和錦兒在說話,見葉歆一臉急色的衝了進來,問道:「夫君,出了甚麼事嗎?」

    葉歆見到她便覺得渾身不自在,感覺十分複雜,卻又不忍罵她,畢竟她放棄了皇后之尊,跟在自己的身邊,做著可能隨時會有殺身之禍的事情,而且又與自己有了夫妻之實。

    紅緂不知道葉歆在想甚麼,只見到他盯著自己,臉上一陣嬌羞,嗔道:「有甚麼好看的?」

    錦兒嘻笑道:「一定是葉大哥覺得小姐今天特別的漂亮。」

    葉歆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吐出來,今天遇到的事情實在太多,尤其是自己破誓之舉,精神上一時無法接受。他不理紅緂和錦兒的談笑,換了官服便走了出去。

    ※※※

    出到廳中,刑部的官差早已等候多時,他一見葉歆便單膝跪倒行禮,道:「葉大人,刑部侍郎白大人請大人去刑部走一趟。」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隨後就到。」

    坐在馬車之中,葉歆暫時放下不愉快的事,一直苦思著兩位皇子被刺之事,他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這種刺殺事件不會是臨時起意,一定是早有預謀。

    若論與兩位皇子有仇的人,自己並不清楚,但最想要兩皇子命的人,只怕是三皇子。

    三皇子的實力雖然不小,但與大皇子和八皇子只在伯仲之間,而大皇子與八皇子有聯手之態,如此一來,三皇子即使得到皇上傳位,也未必能坐穩江山,因此三皇子想殺了兩位皇子免除後患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時機有些不對,而且明目張膽的在大街上行刺,這實在太過引人注目了。

    而受害最大的只怕是京兆尹和九門提督,他們管著京城的防務和治安,居然發生了皇子遇刺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的官位只怕也坐不穩了。不過這兩人都是皇帝的親信,沒有明顯的派系背景,應該不會成為打擊的目標。

    到底是誰做的呢?難道是他們?!

    葉歆的眼睛忽然一亮,隨即又暗了下來。

    這麼做,對他們有甚麼好處呢?若真的殺了兩位皇子,局勢會完全倒向三皇子,朝局也會更加明朗、更加穩定,對他們復國的企圖不但無益反而有害。況且趙玄華曾私下拜訪過兩位皇子,他們之間只怕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陰謀,此時此刻不會反目成仇。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葉歆只好暫時放下一切思緒,令自己完全平靜,可卻依舊心亂如麻,思緒如潮,無法從解脫。

    ※※※

    刑部

    白安國雖然被貶,其實並沒甚麼太大的分別,他仍是八皇子的左右手,而且八皇子掌握了整個刑部,他除了名位不同之外,所做的仍是刑部尚書的事。

    葉歆對他並沒有甚麼特別的認識,異荷案中拉他下水只是因為他在聚賢池有宅子,沒甚麼特別的原因,今日一見,他才真正的打量了一番這位朝中重臣──白國安長得很平和,中等身材,只是那對眼睛特別有神采,一看就知道是善謀之人。

    白安國也在打量葉歆,眼前這位朝中的新貴其實並沒有甚麼特別,除了略為蒼白的臉色外,他再也無法看出甚麼出眾之處,覺得只不過是因緣際會,葉歆才能有今天。

    一個五品官還不在白安國眼內,因而他端起官架子道:「葉大人,兩位皇子的事想你也知道了,我今天招你來是想問問昨天婚宴之上有甚麼可疑之人嗎?」

    葉歆一聽這話,心情立即鬆了下來。白安國既然問昨日的賓客,這就表明他對自己並無疑心,同時也慶幸殺手沒有在自己的府第下手,否則自己難逃責難。

    於是,葉歆謙恭地躬身稟告道:「昨日府上賓客眾多,皆是在朝官員,下官並不清楚何人如此大膽,行刺兩位皇子,況且賊人於半路行刺,想必是事先早有準備,不會是臨時起意。」

    白安國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也有理,話問完了,你回去吧!」

    葉歆行禮離去,心中卻萬分驚訝,白安國專程派人去請他來,卻只問一個問題,似乎太過兒戲,而且神色之中對皇子遇刺並沒有憤怒之意,雖然可以說此人喜怒不形於色,但白安國如此不動聲色,似乎也太過反常,唯一幸運的是自己沒有成為嫌疑犯。

    然而,他的心裡最放不下的卻是妻子──昨日未歸,不知道她會怎麼樣?

    想到此處,他歸心似箭,急忙向「雪竹莊」而去。

    第八章

    「鳳鳴軒」內,蓮兒和荷兒正在在那裡逗弄著小葉破,冰柔抱著兒子,呆呆地看著門口,期盼丈夫的身影。

    自從葉歆擁有了整個聚賢池,便將「披雲榭」和「鳳鳴軒」連結在一起,如此一來,便成了莊中之莊,他用毒籐和毒草分隔,又在院內的上空設下籐之結界。

    葉歆在的時候便將籐移開,讓陽光射入;葉歆離開之時,便將籐布成網狀,防止有人越牆而入。

    有一個又聾又啞而且不識字的老婦人幫著照顧冰柔的起居飲食,院中有井,還儲藏了大量的食物,另有一小塊田,是老婦無事種菜之用,葉歆每天會親自增添應用的物品。

    「相公!」冰柔見到葉歆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驚喜地大叫了起來。

    葉歆看著表情淒苦的妻子,心中大罵自己糊塗,妻子困在籠中受到身心的煎熬,自己卻背叛了她,雖然事情不是自己希望的,但畢竟已成事實,再多的言辭也洗不去自己的罪孽。

    蓮兒突然問道:「大哥哥,昨天你怎麼沒來啊?大姐姐都哭了好幾次。」

    葉歆一個箭步衝到籠邊,緊緊地抓著妻子的手,安慰道:「對不起。」

    冰柔盯著他良久,猛的抽回手,冷冷地問道:「昨夜洞房花燭,美人相伴的滋味不錯吧?」

    葉歆的臉更加蒼白,他本想如實告訴妻子,但一見妻子的神情,立時改了主意,他知道妻子長期被關在籠子,精神狀況一直都如一張拉成滿月的弓,她沒有崩潰完全是依賴對兒子和自己的感情,稍有意外,後果不堪設想,此時絕不能透露半點風聲。

    因而他溫言寬慰道:「柔兒,昨天發生了大事,兩位來觀禮的皇子在回家途中遇刺,所以我一夜未歸。」

    冰柔再一次凝視著他,見他言之鑿鑿,一臉泰然,也就相信了,卻忽然哭泣起來,哽咽著道:「你一夜不歸,我……我一直擔心,怕你有甚麼意外,又怕你騙我,還怕……」

    小葉破察覺到母親的哭聲,也大聲哭了起來,

    「柔兒,別哭了,你看,孩子都被你弄哭了。」葉歆一邊用手抹去冰柔臉上的淚水,一邊輕拍著兒子,心中暗暗歎道:「柔兒,等你出來,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冰柔見兒子啼哭不止,立即止住了哭聲,哄著兒子。

    葉歆轉身道:「蓮兒和荷兒,你們去院子裡玩吧!這裡有我。」

    蓮兒和荷兒高興地叫了起來,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為了不讓事情洩漏出去,她們只能待在「鳳鳴軒」之內。

    葉歆將手伸進籠中,緊緊地攬著妻子,想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此刻他沒有憤怒,只有悲傷,總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絕對不可饒恕的事,從此一生都會蒙上陰影。

    冰柔並不清楚葉歆心中的苦惱,親匿地將臉貼在他的手臂上,像是在吸收著力量,一種支撐自己堅持下去的力量。

    小葉破含著父親的手指,安靜地睡著了,屋內一片寧靜。葉歆看著可愛的兒子,心中無限愧疚,兒子出世以後都待在這間小屋裡,外面的人誰也不知道他有一個兒子,如今更無法告訴別人,妻子也半刻離不開兒子。

    這一整天,兩人都這麼隔著籠子擁在一起,此刻在他們的心中,籠子早已不存在。

    ※※※

    馬懷仁和宋錢一整天提心吊膽,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葉歆如此暴怒,昨日的經歷使他們依然心有餘悸,因此不敢離去。

    紅緂也一夜沒睡,新婚的第二天便要獨守空閨,這種滋味任誰都難以忍受。

    紅緂呆呆地坐在梳妝鏡前發愣,錦兒歎道:「小姐,後悔了嗎?」

    紅緂回頭微微一笑,道:「難道你覺得夫君留在這裡是件好事嗎?」

    「難道不是嗎?」

    紅緂凝視著鏡中的自己,道:「若夫君是那種見異思遷、喜新忘舊的人,我還不如回鐵涼去做皇后,夫君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專情。」

    「小姐說的雖然有理,可葉大哥若是每天如此,這可如何是好?」

    紅緂瀟灑地笑道:「夫君即使不願意也改變不了事實,他不是絕情的人,我不想佔據他全部的心,只要分一些給我,我就心滿意足了。其實只要柔姐那方面不反對,夫君是不會扔下我不管的。」

    「若是柔姐不答應呢?」

    紅緂心中一緊,猶疑地道:「柔姐看上去不像是那種沒有器量的人。」

    「這可難說,你現在是要分她的丈夫,別忘了,柔姐說過,若是葉大哥有了其他女人,她會殺了葉大哥。」

    「那只是說說罷了,她怎麼會捨得?算了,不說了,天都亮了,我也乏了,你去睡吧!」

    紅緂越想越沒有信心,索性躺上床,可心中一直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入睡。

    ※※※

    直到早上,葉歆才回到城內的府第,馬懷仁和宋錢一見到他,又緊張了起來。

    馬懷仁首先道歉,道:「公子,紅姑娘的事是我們考慮不周,請公子看在我們忠心耿耿,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葉歆冷哼了一聲,沒有應他。

    馬懷仁又道:「其實公子無論怎麼做都是破誓之人,在外人的眼中,有沒有昨夜的事都一樣,我問過東主,您的誓言中可沒有不得另娶這一條。」

    葉歆怒喝道:「這是甚麼話,誓言是代表兩個人的心意,不是你們做買賣的條款,不是每一條都要清清楚地明列在內。」

    宋錢吃過葉歆的虧,想起當初差一點被他殺掉,此時仍心有餘悸,而且葉歆說過曾在自己身上下了甚麼東西,隨時可以要自己的命,因此他一直提心吊膽。

    他見葉歆發怒,心中越發驚慌,連忙陪笑著道:「公子,事已至此,還是多想想將來吧!紅姑娘如今是真正的自己人,而且武功謀略都不差,是公子良助。」

    葉歆怒目瞪了宋錢一眼,心道:「你知道甚麼!妹子的身份太過特殊,不為自己招惹禍端已經算好了,若因此而捲入萬里之外的是非,那可就麻煩了。」

    但他不敢告訴這兩人,經過了這次事件,他對馬懷仁和宋錢的信任大大降低,商人畢竟是商人,總是利益為先,做事的手法和效果未必能與官場所需的一致。

    從此刻起,他開始有另組勢力的念頭,在馬懷仁和宋錢之外需要有另一批人幫助自己做事,免得這兩人自作主張,壞了自己的大事。

    馬懷仁附和道:「不就是一個女人嘛!將來公子若掌大權,難保不會有美女投懷送抱,公子太過專情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況且那『血劍之誓』也沒有說不能有第二個女人,只要公子心中仍有大夫人,就算有千百個女人也無所謂。」

    「胡說!」葉歆恨恨地道:「我這一生唯一的目標便是守著這個誓言,與妻子相依相攜、安渡一生,可你們將我的心願毀了。」

    馬懷仁突然問道:「公子的深情,小老兒佩服。不過小老兒有個疑問,難道公子從來就沒有對其他女子有好感嗎?」

    「這……」葉歆啞口無言,此時此刻自己所能確定的是,心中只有妻子,容不下其他影子。

    但當初在靈樞山上之時,自己確曾對凝心有些心動神搖,只是被自己的理智和對妻子忠貞的感情克制住了,若說沒有動過心,確是自欺欺人。

    馬懷仁察覺到他的表情,開懷一笑,覺得葉歆心中的慾望之鎖似乎動搖了,又道:「既然公子曾對其他女人動過心,這就表明公子的內心早已背叛了誓言,而今的行為也不算甚麼。」

    葉歆沉吟了許久,忽然站了起來,喝道:「你們跟我來。」接著走向後院。

    宋錢和馬懷仁不明所以,對望了一眼,跟著葉歆走過後院,前往新房。新房中,紅緂正和錦兒在說笑,見葉歆領著宋馬兩人進來,笑著迎了上去,道:「夫君,怎麼又回來了?不是有急事嗎?」

    葉歆險色陰沉,沒有回答紅緂的問話,反而對錦兒道:「錦兒,麻煩你拿三炷清香來。」

    紅緂見葉歆面色不善,知道他仍在生氣,溫柔地笑了笑,搶著道:「我去吧!」說著就快步走了出去。

    葉歆瞥了她一眼,忽然歎息了一聲,然後走到櫃面上捧起了一個香爐放在香案之上,然後走到牆邊,摘下那柄他一直視若珍寶和動力來源的長劍。

    宋錢和馬懷仁見他取劍,以為他憤怒已極,欲殺自己洩憤,嚇得臉色煞白,想走卻又不敢走。

    劍只是一把普通的長劍,而且已經開始生蛂A唯一奇特的地方只在於劍身,上面有無數的血斑,代表著葉歆和冰柔之間堅定的感情。

    葉歆抽出配劍,憂傷地摸了摸劍身的血斑,喃喃地道:「對不起,我沒有遵守諾言,不過流出去的血不會白流,我會還你。」

    宋錢和馬懷仁又是一陣驚慌,他們怕葉歆想不開會自殺,急聲道:「公子,您不會想不開吧?!有話慢慢說。」

    葉歆瞥了他們一眼,並沒有回答,眼神中冷漠的寒意表達了所有的意思。

    紅緂捧著香回來了,她見到葉歆悲傷的神情,心中萬分慨歎,但臉上仍帶著微笑。

    葉歆放下血劍,接過香,插在香爐之中,接著捧起血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誦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葉歆今破此『血劍之誓』,願受千刀萬剮之痛、萬箭穿心之苦,就算成為千古罪人,為萬世唾罵也在所不惜,只願柔兒能脫出牢籠,我願足矣,請蒼天祐我。」說完拜了三拜。

    在場諸人聽了不勝唏噓,他們被葉歆堅定的信念感動。宋錢和馬懷仁對視了一眼,眼神之中飽含了無盡的愧色,他們原本以為木已成舟,葉歆便會接受事實,並未想到一個誓言在葉歆的心中有如此重的份量,此時回想起來,愧疚不已。

    葉歆撫了毫不鋒利的劍鋒,苦笑一聲,然後一咬牙關,揮劍在自己的大腿上劃了一下,毫不鋒利的劍鋒在他的大腿上帶出了一條很大的口子,鮮血頓時迸發出來。

    「夫君!」紅緂嚇得撲了上去,宋錢等三人也撲了過來。

    「別動!」葉歆忍著痛楚揮臂阻止了紅緂等人的行動,低頭看了看劍鋒上的鮮血,苦笑道:「『血劍之誓』,必以血來還。放心吧,柔兒沒有出來之前,我不會死。」

    宋錢和馬懷仁聽他如此一說,方放下心來。

    唯有紅緂嚇得面色煞白,顫聲道:「出來之後呢?」

    「出來之後?」葉歆慘然一笑,並沒有回答,只是用手輕輕撫弄著大腿的傷口,傷口在他的撫弄下慢慢止血,留下了一條清晰可見的傷口。

    紅緂看著他那怪異的神情,心中一片驚慌,但葉歆不說,自己即使追問也問不出甚麼。

    她忽然也跪在香案之前向天禱告:「皇天在上,紅緂累夫君破誓,願助夫君救出柔姐,若上天有靈,我願替夫君承受一切災厄,有違此誓,天地棄之。」

    葉歆瞥了她一眼,心中雖有不滿,卻也受到感動──一個女人放棄了皇后的寶座,跟著他做可能隨時被殺頭的事,確實難得。

    若像往日一樣兄妹相稱,自己會很疼愛她,可惜她想做自己的妻子,無論如何,自己不可能還之以夫妻之情。

    宋錢等三人悄悄地退了出去,讓葉歆和紅緂自己解決感情問題。

    葉歆和紅緂對視了良久,葉歆忽然向紅緂拜了一拜。

    紅緂冰雪聰明,立即明白了葉歆的意思,面色刷的一下全白了,顫聲問道:「夫君,這是為何?」

    葉歆認真地道:「妹子,大哥不想騙你,我葉歆此生只有冰柔一個妻子,雖然我們已有夫妻之實,但大哥不可能答應你甚麼,妹子……」

    紅緂忽然覺得頭暈目眩,一下子倒在葉歆的懷中,她不敢再聽下去,深怕葉歆的誠實將她所有的希望都打破了。

    葉歆看著懷中的紅緂不停地歎息著,一招之誤令三個人都傷心。紅緂用心雖苦,可惜用錯了對象,再加上宋錢和馬懷仁推波助瀾,情況才如此之糟。

    「妹子,錯已鑄成,後悔已經沒有意義,大哥希望這場戲還是要演下去。我會待你如親人,在外人的眼中,我們會是一對恩愛的夫妻,直到柔兒出來的那一天。昨夜的事不會再發生了,我依然每晚是去陪柔兒,雖然這樣很殘酷,也很自私,但我不想騙你,柔兒太可憐了,沒有我在她身邊,她會崩潰。」

    紅緂把頭埋在他的懷中,泣不成聲,嗚咽著道:「夫君,不要說了,我會做你的好妻子,直到柔姐出來的那一天。無論真假,只希望夫君能對我好一點,別扔下我不管。」

    葉歆如此直言不諱,反而令紅緂心裡舒坦了許多。

    葉歆覺得她也很可憐,母親死了,自己一個人長年在外,還要被捲入鐵涼國的內鬥,無論如何,自己都將會有負於她,只能在這段時間像妹妹一樣地疼她,因此將她緊擁入懷中,憐惜地撫弄著她的青絲。

    「宋錢、馬懷仁、錦兒,你們進來。」

    宋錢等三人聽到葉歆的叫聲立即走了進來,卻發現葉歆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眼中閃爍著懾人的精光,整個人可以用兩個字形容──堅毅。

    葉歆掃了他們一眼,沉聲道:「宋錢、馬老,我平時對你們太好,讓你們有自己自作主張的權力,以致有今天的事。」

    宋錢和馬懷仁嚇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道:「公子,我們該死。」

    葉歆淡淡地道:「你們不必如此,事已至此,我不會追究。」

    「謝公子。」

    葉歆忽然厲色道:「前天的事,只有我們五個人知道。誰敢洩露半個字,後果自負。宋錢、馬老,從今天起,你們若敢再背著我替我做任何決定,別怪我無情。」

    破誓的衝擊確實令葉歆解除了很多道義上的束縳,營救妻子的信念徹底佔據了他的思想,因此就再也無所顧忌了。

    宋錢和馬懷仁看著他那冰冷的眼光,心裡打了一個突,有一種身處冰天雪地的感覺,忙不迭地跪倒在香案之前,發了毒誓。

    錦兒和紅緂也先後立了誓。

    「都坐下,我有話要說。」

    四人戰戰競競地坐了下來,看著葉歆不敢說話。

    葉歆道:「婚事已經過去了,我們做些善後的工作。」

    「善後?」四人茫然不解,奇怪地看著葉歆。

    「對,這是欺君的大罪,不能留有任何破綻,蘇劍豪已經被我送出了京,一年之內應該不會回來,這段日子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宋錢好奇地問道:「蘇劍豪為甚麼一年內都回不來?」

    葉歆瞪了他一眼,輕喝道:「我剛說完的話,怎麼就忘了?」

    宋錢嚇得直哆嗦,連聲道:「我該死,忘了規矩,不該知道的事不能問。」

    葉歆淡淡地道:「其實也沒甚麼特別,我只不過派了一個高明的殺手而已。」

    「殺手?」

    「對,就是那個在雙龍城拍賣會上的那個殺手,我雇了她三年,所以你們兩個小心一點,別背著我做甚麼小動作。」

    宋錢和馬懷仁似乎感覺到不知甚麼地方有一對眼睛正看著自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噤。

    葉歆見了他們的反應很滿意,他們對自己有危懼之心便能更好的駕馭他們,淡淡地又道:「我打算用一年時間讓『葉夫人』慢慢地死去。」

    「死去?」紅緂首先驚叫了起來,宋錢和錦兒也禁不住叫了出來。

    只有馬懷仁點頭讚道:「好招,如此一來便沒有了破綻,蘇劍豪再聰明也不會想到去開棺驗屍。」

    紅緂急問道:「我怎麼辦?」

    葉歆尚未回答,馬懷仁便搶著道:「這個好辦。夫人死後,公子可以用憶妻成癡為由納二夫人為妾,最好二夫人能懷上孩子,如此一來,公子便更有理由納妾了。」

    葉歆聽到「孩子」這兩個字嚇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不會這麼巧吧?前夜春風一度,若是有了孩子,可就麻煩了。

    紅緂卻盼望著自己能懷上孩子,如此一來葉歆便再也無法扔下她不管了,也許這樣冰柔更能接受自己的存在。

    見葉歆呆呆地發愣,馬懷仁追問道:「公子可是如此打算?」

    葉歆漠然點了點頭,道:「將來的事慢慢再議吧!賜婚是意料之外的變故,此刻我太引人注目,不太好辦事,好在官位升至五品,還意外的封了爵位,今年的預算已經達到了,雖說地位不高,但手上有實權,算是在官場中站穩了腳跟。下一步我們需要擴充實力,我總覺得這次武道大會會有事情發生,大家做好準備,以便應付突發的事件。」

    其實,葉歆本是打算趁機送紅緂離開,因為她原本打算看完武道大會便回國,可事情發生突變,若是堅持原來的打算,只怕紅緂會不答應。萬一有了身孕,於情於理也不能讓她離開。更何況,如果她惹出甚麼事情來,自己的計劃便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而自己身邊的確需要有一個信得過的人,紅緂對自己有感情是信賴的根源,問題在於自己不願意接受她的感情,卻又希望她幫忙,於情於理都無法說服自己,事到如今只能拖下去。

    紅緂見葉歆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而有些失望,但事情總要有個過程,總不可能要葉歆立即接受自己。

    馬懷仁附和道:「不錯,兩位皇子被刺之事來的突然,接著一定會有一連串的後續事件。」

    葉歆道:「支援誰繼承皇位的事,我還沒有拿定主意。以我的官位來說,暫時不需要考慮這一點,但不能不留心,因為朝廷無論發生甚麼事,都會與皇位扯上關係的。」

    第九章

    宋錢忽道:「公子,我想去平安州一趟。」

    「出了甚麼事?」

    「平安州的河運有點麻煩,汪寶山似乎有意吞掉我們的生意,下人來報,汪寶山在每個碼頭增派了數名官員,利潤被分薄了許多,有的甚至想獨吞,因此要早點想辦法,否則遲早會把我們都吞掉,公子的安排也會大受影響。」

    「不知死活!」葉歆的心情本就不好,又遇上這種壞消息,怒火更加按捺不住。

    好重的戾氣啊!在座四人都對葉歆的反應感到驚訝。

    雖然葉歆滿臉怒氣,但宋錢和馬懷仁十分高興,這個樣子的葉歆才是他們希望的葉歆,以前的葉歆太過軟弱,正是缺少了這點東西。

    葉歆察覺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深吸了口氣,使自己平靜下來,問道:「你想如何處理?」

    「下面的人還算機靈,他們將帳目暗藏,又試圖收買這些官員。」

    葉歆皺了皺眉,不滿道:「這樣不好,太軟弱了,汪寶山不是甚麼好人,用不著求著他們,這種貪得無厭的人只能壓著他,若等他們的胃口變大再收拾,就晚了。況且平安州是我們的根本,不能有失。」

    宋錢十分贊同葉歆的想法,問道:「公子有何良策?」

    「反正他們也不是好官,不用留情,先讓他們吃點苦,最後再給點甜頭。還有那個汪寶山,他是三皇子的人,是三皇子在平安州的重要棋子,也是中間的聯繫人,牽制了他便能將三皇子在平安州的勢力壓制住。」

    馬懷仁插嘴道:「東主,這種貪權貪利的狗官一定有很多弱點,你去查一下便知。」

    葉歆道:「宋錢,京中用不著你,我把平安州的事交給你了,把魏劭也帶去,讓他幫你打理生意以外的事情。」

    宋錢大喜,連聲答應,接著便與馬懷仁告辭而去。

    錦兒有意讓葉歆和紅緂有更多單獨相處的時間,笑著道:「葉大哥,你陪小姐說話,我去安排午飯。」說完也走了出去。

    眾人一走,屋內頓時又靜了下來,兩人都不知道說甚麼好。

    呆坐了一陣,葉歆道:「妹子,委屈你了。」

    紅緂低著頭默然不語,葉歆有點過意不去,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撫弄了一下她的鬢絲,道:「你的深情,大哥明白。可我做的事風險太大,只怕將來會不得好死,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好。」

    紅緂捉住他的手,堅定地道:「賤妾不怕,若與夫君同死,也是賤妾之幸。」

    葉歆歎道:「葉歆何幸,竟然能得三位佳人同時垂青,可惜我的心只有一個。」

    紅緂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幽幽地道:「只怪夫君如此出眾。」

    葉歆苦笑道:「我沒有任何出眾之處,柔兒選擇了我,我已經覺得是天大的榮幸,為了這個,我一直堅守著自己的承諾。」

    紅緂問道:「除了柔姐,夫君真的沒有喜歡過其他女人嗎?」

    葉歆猶豫了一下,沉聲答道:「以前有。」

    紅緂猛的抬頭凝視著他,然後苦笑著道:「一定是那個仙子般的姐姐,若昨天的事換成那位姐姐,夫君只怕必定會欣然接受吧!」

    葉歆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若是凝心成為自己的新娘,自己會有甚麼反應,也沒有信心回答這個問題。

    紅緂自言自語道:「這也難怪,那位姐姐實在太美了,一塵不染,連我都心動。」

    「是啊!美的讓人神清氣爽,猶如身在仙林一般,不知道她現在過的好嗎……」葉歆看著台上閃爍著的燭火,腦中出現凝心的仙姿玉貌──自己何嘗不是逼著她破了誓言,而今自己也破別人逼著破了誓言,這恐怕就是報應吧!

    紅緂就像發覺了葉歆心底深處的小秘密一樣,驚奇地看著他。

    葉歆回過神來,見她如此,連忙解釋道:「妹子別誤會,凝姐姐只是我最好的知己。」

    紅緂笑道:「我可沒說甚麼,你多心了吧?」

    葉歆愣了一下,也笑了起來,氣氛立即輕鬆許多。

    紅緂悄聲調侃道:「想不到夫君的心底還有一個小小的房間留給別人,希望將來我也能佔一個。」

    葉歆微微一笑,道:「你早已佔了一個,叫妹子。」

    紅緂勃然變色,隨即又恢復正常,淡淡地道:「希望將來我的房間會大一點,最好能改個名字。」

    葉歆明白她的意思,歎了口氣,道:「妹子,我愛柔兒,並不是為了指腹為婚,也不只是為了一個『血劍之誓』,它故然重要,但早在『血劍之誓』之前,我就決定了一生一世要和柔兒在一起,永不分開,那是因為柔兒和我有一段難以忘懷的童年生活。」

    看著身邊的那把血劍,葉歆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會心的微笑:「兒時和柔兒在一起的日子真令人懷念啊!一輩子也不可能忘掉。」

    「夫君,能告訴我,你們的一切嗎?」紅緂癡癡地看著葉歆,她覺得葉歆的這種意態是最吸引人的地方,任何人只要看到葉歆眼中散發出來的柔情,就會不由自主地感同身受。

    「好啊!這恐怕要從我懂事開始說起。」葉歆的腦海中浮現出幼年時的情景,接著他講述了一段平凡而感情真摯的童年生活。

    「我天生體弱多病,長年臥於病榻之上。幸得岳父醫術高超,長年以人參、鹿茸等珍貴藥材提氣補血,才使我的健康開始好轉。因為我不能下床,唯一陪伴著我的,只有柔兒。她是我兒時唯一的朋友,我們每一天都見面。當時我喜歡看書,甚麼書都看,就連吃飯也手不離書,常常一手扶書一手持筷,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因此父母都笑我是小書癡。可誰也不知道,我是為了柔兒才看這麼多書,她喜歡聽故事,每天都乖乖地坐在我的床頭,聽我說各種各樣的故事,風雨不改。因此每日相見就成了習慣,只要一天不見就覺得少了點甚麼,但一見到她,我就覺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人人都說我是『廢物』,是她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廢物。」

    紅緂自言自語道:「從相識到相知,從相知到相愛,從相愛到至死不渝,真令人羨慕。」

    「是啊!我們每天相見,柔兒總是紮著兩條可愛的小辮子。她幫我改了一個小名,小葉子、小葉子,叫得多親密啊!至今我的腦海裡還迴盪著那甜蜜的叫聲。每次上街,我們總是手牽著手,鄰居都喜歡拿我們開玩笑。」

    說到這裡,葉歆學著鄰居的叫聲,繪聲繪色地道:「『小柔兒越來越漂亮了,長大了一定是個大美人。嘿,小倆口又出來玩啊!小葉歆,你可真有福氣,有這麼漂亮的小媳婦。小倆口感情真好,將來一定有好結果。』柔兒每一次都羞得小臉通紅,急忙鬆開拉著我的手想跑,可我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就是不放,我每一次都有一種感覺,一輩子都不想放開柔兒的感覺。」

    紅緂聽在耳中,彷彿見到了當年的葉歆和冰柔,兩小無猜,手牽著手在大街上走的樣子。

    葉歆越說越投入,完全沉醉於兒時的記憶之中:「兒時的我最喜歡地理遊記一類的書,人人都因為我不能練武而惋惜,柔兒剛好拜了陳剛伯伯為師,說要一輩子保護我,我那時就想『難道無法學武就真的那麼壞嗎?爸爸不是說從文也能有所成就嗎?可是,大家還是一臉遺憾的樣子。哎,我該怎麼做呢?我既不想去衝鋒陷陣,又不想成為武林高手。其實,只要能保護自己就足夠了。可我手無縛雞之力,又怎能保護自己?』然而柔兒令我改變了想法,我雖然希望柔兒在我身邊一輩子,但大丈夫當能功成名就、封妻蔭子,怎能靠妻子來保護呢?於是我下定決心,要學習軍略之術。」

    忽然葉歆的神色變得極度傷感:「可我如今做了官,又怎麼樣?柔兒被關在籠子裡度日如年,我學了那麼多東西,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還說甚麼照顧她一世,我是蠢豬、是畜牲,連一個誓言都守不住,罪該千刀萬剮!」他越說越激動,雙手用力扯著自己的頭髮,嚎啕大哭起來。

    紅緂嚇呆了,連聲勸道:「只要我們不斷地努力,柔姐會有出來的一天,你千萬不要失了信心,否則柔姐就沒有希望了。」

    葉歆突然猛的站了起來,緊捏著拳頭,恨恨地道:「無論如何,我都要救柔兒出來,誰敢擋我,我必誅之。」

    紅緂見他如此,只能默然以對。

    葉歆平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道:「我還要去一趟衙門,等我回來再一起入宮,晚上我還有事要去見魏劭。」

    「為甚麼要去見魏劭?」

    葉歆歎道:「宋錢和馬懷仁這兩個人還是防著點好,不是怕他們反叛,而是怕他們自作主張惹出禍事,這次我將魏劭安排在平安州就是防著宋錢壞了我的事,買賣上的事我不會干涉他,但其他的事不能不管。」

    「夫君說的有理,不過我覺得馬老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材。」

    「是啊!馬老之才足以立於廟堂,不過他似乎意在經商,他跟著我只是為了讓他的兒孫將來有個好的出路。」

    「如此說來,想抓住馬老的心,只要對他的兒子好一點就行了。」

    「我也是這麼想。馬昌皓是舉人的身份,讓他做個八九品的小官也不是太難的事。但我還在猶豫他以甚麼身份進入官場,若我親自推薦,未必會有效果,反而會授人以柄。讓他投入其他勢力倒是不錯,只是怕他真的投了過去反而壞事。」

    紅緂一揚秀眉,道:「夫君,這是你的不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馭下的手段在於收放自如,要先有馭下的信心才能讓手下信服,否則你得不到人才。我父親待人寬和,治軍嚴正,這才能使軍心穩定而人望高昇。同樣的道理,夫君若不能駕御屬下,如何能成大事?夫君的缺點在做事不夠果斷,尤其像我們這樣身處危險之中,需要的是大膽和細心,機會稍縱即逝,當做則做,不可猶豫,你若是不改一改自己的性格,不可能成功。」

    葉歆聞言大驚,立即向紅緂深深一揖,道:「妹子良言,大哥領受。」

    紅緂摸了摸葉歆鬢角的幾根白髮,歎息道:「夫君事必躬親,不願意假手他人,可要做的太多,這樣太累了。你看你,才十八歲,鬢角便已見白,長此下去可如何是好啊!」說著又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葉歆很清楚自己的情況,憐惜地伸手為她抹了抹眼淚,微笑道:「我也希望有人能幫我,但可信的人實在太少,我不能不小心謹慎,不過以後有你這個女將軍幫我,我也可以輕鬆一點。」

    紅緂抿嘴一笑道:「我只不過從父親那裡學來的,沒甚麼大不了。」

    葉歆道:「久仰大名,可惜未能一見。」

    紅緂淺笑道:「這還不容易,將來我們一定有機會一起去見他老人家。」

    葉歆見她又扯上這個話題,苦笑了幾聲,道:「不如我把聚賢池的人都交給你。」

    紅緂自信地道:「好啊!以後我幫你理事,別小看我這個將軍。」

    此時,錦兒端著飯菜進來,見兩人有說有笑很高興,笑著問道:「甚麼事說的這麼高興?」

    葉歆笑了笑道:「你們吃飯吧!我到衙門走一趟。」說罷換了官服逕自離去。

    紅緂傻傻地看著葉歆的背影,錦兒調笑道:「小姐,人都走了,別看了。」

    紅緂歎著氣道:「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把我當妹妹看待。」

    錦兒勸慰道:「小姐,昨天葉大哥還氣得暴跳如雷,現在便有說有笑了,可見葉大哥轉變的很快,說不定很快就接受你了。」

    紅緂搖著頭道:「夫君不是這種人,他只不過將憂傷放在心的最深處,昨天的事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以前的他就像是一片水,清澈透明,讓人一下便看穿了;今天的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將自己封鎖了起來,不再讓外人看清楚,如同漆黑的夜晚一般,我根本無法觸摸到他的心。」

    錦兒笑道:「小姐別多想了,葉大哥怎麼可能捨得扔下你?只要柔姐答應,便不會有事。」

    「我正是擔心這一點,夫君回來之時並未提及柔姐的反應,還要我們發誓不許透露半個字,我覺得夫君應該沒有如實對柔姐坦白一切,也就是說他覺得柔姐不會接受這個事實。我很害怕,夫君方才說的話好像隱藏著甚麼。」

    錦兒見她言之鑿鑿,也禁不住擔心起來。

    ※※※

    葉歆去到衙門口,正巧碰上了一直看不起他的軒丘梁。

    軒丘梁一見到他便譏諷道:「葉大人新婚燕爾,怎麼會跑到這兒來了?」

    葉歆不願應酬他,隨口應道:「武道大會事情繁瑣,不能不來。」

    軒丘梁撇了撇嘴,道:「葉大人不知道嗎?一百多個參賽門派昨天一同上了一份萬言書給皇上,還說要罷賽。他們也太猖狂了,居然要脅皇上,真是不知死活。幸好皇上為了兩位王爺被刺的事煩心,還沒看那份萬言書,否則有不少人要倒大霉了。」

    葉歆大驚,急聲問道:「真有此事?」

    「衙門裡都知道,葉大人,你可要小心啊!他們若真的罷賽,你也難逃罪責。皇子怪罪下來,可不好受啊!」軒丘梁說罷,傲然地笑了笑,揚首而去。

    這次的行動一定是趙玄華暗中策劃的。他究竟想幹甚麼呢?這對他有甚麼好處呢?

    軒丘梁既然說「所有門派」,也就是指扎猛大哥的聖槍山也參與了此事,他怎麼會突然變卦了呢?

    葉歆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的覺得身心疲憊,心中無比的厭煩,有一種掛冠而去的衝動,可妻子的困境令他逼著自己打起精神。

    雖然軒丘梁看不起他,但兵部衙門之中,與葉歆相厚者不少,見他到來都一一賀喜,尤以他的直系下屬為甚,可喜色之中難掩愁容。

    葉歆問道:「那些門派真要罷賽?」

    與他最親近的兵部主事成泓歎道:「真的,萬言書已經遞了上去,若真的罷賽,我們這些人的官位只怕都難保。」

    「難道沒有人去勸勸他們?」

    「沒用,那些人自恃著武功高強,不聽人勸。」

    「只要勸服帶頭的門派,便可阻止他們罷賽。」

    「帶頭的都是一流門派,你也知道,官員中有不少是從這些門派出來的,不少更領有兵權,雖說已不在冊,但難免藕斷絲連,自然會維護他們的利益。如此一來,這些門派便有了靠山,所以我們面對的不只是那些門派,還有這些官員。」成泓看了看四周,小聲道:「聽說侍郎卜大人也贊成他們的說法,他是這次武道大會的主辦人,說話有很大的影響力,連他都支援,我們無論做甚麼都無濟於事,看來還是等著被罷官吧!」

    葉歆聽了成泓的一番話,恍然大悟,心道:「原來趙玄華是想在朝中製造矛盾,動搖皇室統治的根本。這一招果然陰狠,皇帝若是答應武學門派的要求,他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招兵買馬,如此一來,地方上的大員自然也可以公開招攬武士,甚至招攬私己,圖謀不軌;皇帝若是不答應,他們便可以藉機挑起官員對皇室的不滿。」

    「卜大人這麼做,不怕皇上怪罪嗎?」

    成泓撇了撇嘴,不屑地道:「他怕甚麼,他有皇子做後台,有事就往我們身上推,這種官場的老手若沒有辦法也不會站得穩。」

    葉歆知道成泓一向剛直,不肯參與任何派系,做了十幾年官還只是個正六品,因此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勸道:「既然如此,何必想它,還是多考慮我們的將來吧!」

    成泓歎道:「沒辦法,我們甚麼也做不了。老弟,你有辦法嗎?」

    葉歆笑了笑道:「船到橋頭自然直,沒有解決不了的事,那些門派鬧事無非是為了名和利,只要找到折衷的方案,事情也許有轉機。」

    成泓點頭道:「對,我再安排人去遊說那些帶頭的門派。老弟,我先走一步。」說罷拱手離去。

    第十章

    葉歆在衙門內轉了一圈便離開了。回到府中,紅緂已經準備好了。

    由於冰柔是三品誥命的身份,她也換了誥命的服色,以氣度來看,她比冰柔更加適合這身衣服。

    她的臉上施了點粉,沒有染上胭脂,鬢角攢了一朵粉紅色的薔薇,看上去弱不禁風,有一種怯弱之態,顯得楚楚動人。

    紅緂在葉歆面前轉了一圈,問道:「我這個樣子可以嗎?你說要安排」葉夫人「死去,因此我添了點病容。」

    葉歆看得連連點頭,讚道:「不錯,妹子果然聰明,不過化妝始終有破綻,還是我來幫你。」

    說罷,他從懷中拿出一片奇特的葉子,然而將之貼在雪籐上,不一會兒葉子便枯死,之後再用籐在紅緂的手上和頸子上輕輕刺了幾下。

    過了一陣,紅緂便覺得呼吸有點不順,身子軟軟地,使不上勁:「我是怎麼了?」

    葉歆連忙挽著她的纖腰,愧然道:「委屈你了,回來我就幫你解開。」

    紅緂把頭擱在他的肩頭,心裡說不盡的高興,寧願葉歆能一直這樣擁著自己。錦兒在一旁調笑似的向她不停地眨眼,紅緂嬌嗔著瞪了她一眼,然後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溫馨。

    葉歆知道紅緂在想些甚麼,無奈地苦笑,半擁半抱地將她扶上了馬車之後便往皇宮而去。

    「夫君,你怎麼隨手弄了一下,我就變成了這樣?」紅緂躺在葉歆的懷中,發覺自己連說話都懶洋洋,心中實在驚奇。

    葉歆把嘴貼在她的耳邊,小聲道:「妹子,其實這只不過是用了一種令人軟弱無力的草藥,再利用經脈延緩身體的運作,這可比化妝更真實,就算是御醫也查不出甚麼。」

    「原來如此。」紅緂倦縮在葉歆的懷中,連話都懶得說了。

    去到宮門,侍衛早已得到皇上的旨意,因此將他們夫妻引到養心殿。

    「臣葉歆參見皇上!」

    明宗一臉病容,半躺在龍榻上,而皇后則坐在他的身邊。

    葉歆道:「皇上既然龍體不適,微臣還是先行告退。」

    明宗擺了擺手,道:「沒事,只不過是小恙而已。」

    皇后指著紅緂,笑著對明宗道:「皇上,你看,多標緻的美人啊!

    我見猶憐,難得如此專情。」

    明宗點頭笑道:「是啊!說實話,葉歆的樣貌只是普通,這孩子居然能舍下蘇劍豪,實在難得,也不枉我封了誥命。」

    皇后慈祥地向紅緂招了招手,道:「孩子,你過來讓我看看。」

    「是!」紅緂見過大場面,表現的很鎮定,緩緩走到皇后的身邊。

    皇后抓著她的手細細地瞧了很久,眉頭忽然一皺,道:「孩子,看你弱不禁風的樣子,不會是有甚麼病吧?」

    紅緂輕咳了幾聲,答道:「稟皇后,早些日子偶染風寒,誰知竟無法痊癒,從此體弱多病,幸得相公照顧才能活到今日。」

    皇后憐惜地摸了摸紅緂的臉,道:「多可憐的孩子,怎會遇上這種事?皇上,不如叫御醫為她診治一下?」

    皇上也覺得可憐,點頭贊同,吩咐身邊的太監道:「傳御醫。」

    「謝皇上恩典!」葉歆慶幸自己提早做了手腳,若只靠化妝,根本無法瞞過別人。

    明宗又道:「葉歆,為朝廷辦事還順心吧?」

    「蒙皇上恩典,微臣一切都好,現正參與武道大會籌辦一事,只盼著盡力為皇上效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明宗聽到「武道大會」這四個字,眉頭立即皺了起來,臉泛薄怒。

    葉歆察顏觀色,知道明宗一定在為萬言書心煩,問道:「恕微臣斗膽,皇上可是為了罷賽一事煩惱?」

    明宗冷哼了一聲,道:「這群目無王法的傢伙,居然敢要脅朕,真不知死活!朝中的大臣竟然也跟著他們鬧,成何體統!」

    葉歆歎道:「微臣正為這事惶恐,萬一他們罷賽,微臣萬死難辭其咎。」

    明宗道:「愛卿,這與你無關,不必自責。他們自恃武功高強,越來越不將朝廷放在眼中,這次竟然出現了前所未有的事情,這事朕要重重辦理,不能讓他們得意。」

    葉歆順著明宗的口氣,道:「微臣也同樣擔心,倒不是因為他們罷賽,而是怕這種結黨營私的情況,萬一下次再要求甚麼,可就不好辦了。」

    明宗一拍桌案,道:「這話有理,他們根本就是結黨,朕平生最恨人結黨營私,尤其是朝廷的事,結黨有百害而無一利。我一直都懷疑就是這群人刺殺兩位親王,意圖不軌。如今看來,這事十有八九是他們幹的,明天我就叫刑部去查,若真是他們幹的,朕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葉歆拿捏不準自己最好的立場,覺得還是少言為妙,因此不敢多言。

    明宗忽然問道:「葉歆,我記得你去年科考的那篇」武德賦「寫得很好,其中也抨擊了門派的害處。」

    「是,微臣寫得正是」武德賦「,言辭過於偏激,請皇上恕罪。」

    「不,那篇文章寫得很好,武事開國,文事治國,如今天下太平,沒有必要人人練武,武事只應做強身健體之用。朕覺得學武之人太多,對治國造成了不少難處,例如金劍門,昌州密報說他們居然搶劫賑糧,如此十惡不赦,然而天下竟有那麼多門派為他們鳴不平,朕心如何能不痛。這些學武之人只知道忠於門派,不知道忠於朝廷,這是朕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葉歆不知道如何回應,轉頭瞥了一眼,皇后和紅緂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了。

    明宗看了他一眼,問道:「葉歆,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

    「微臣認為,武道大會舉行在即,若是因此壞了這個天下注目的大會,臣怕會影響皇上的威望,而且此時他們萬眾一心,短短幾天很難查出甚麼,不如先安撫他們,待武道大會之後再行嚴查,那時他們的聯盟較為鬆散,容易查出真相。」

    「說的有理,不愧是朕的狀元。這些武學門派一定要剷除,否則必定會有無窮後患。朕一直打算頒布禁武令,可反對聲浪太重,不得不緩行。如今正是個大好機會,不管是不是他們派人刺殺兩位皇子,朕都會以此為由,強制他們解散門派。」

    葉歆吃了一驚,皇帝居然想做這麼大的動作──禁武不是件小事,控制不好可能會引發社會動盪。然而明宗接下去的命令更使他嚇出一身冷汗。

    「葉歆,就以你那篇」武德賦「為藍本,寫一篇」勸禁門派書「,將廢除門派的好處宣告天下,然後朕批一批,再頒布政令。」

    聽到皇帝的一番話,葉歆有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這一篇「勸禁門派書」足以令自己剛建立起來的聲譽蕩然無存,不但如此,還會招來全天下習武之人的恨意,以及朝中官員的敵視。

    想到天下的習武之人都要與自己作對,葉歆便覺得天地一片昏黑,前途迷茫,自己的計劃也會受到沉重的打擊。

    然而聖命難違,自己不可能拒絕皇帝,可萬一皇帝有一天反悔,自己就會被當成替罪羔羊,背負所有的罪名。

    明宗見他沒有立即回答,沉下臉來問道:「怎麼,不願意嗎?」

    葉歆感覺到後背早已被汗水浸濕,涼颼颼的,他抹了抹額上的冷汗,道:「皇上恕罪,如此大事,微臣方纔正在考慮如何寫好這篇文章。」

    明宗滿意地道:「這是國家的頭等大事,辦好了,朕自有昇賞。

    你年紀雖輕,但做事沉穩幹練,比起那些老臣毫不遜色,日後必是國家的棟樑。」

    「謝皇上誇講,微臣一無背景,二無財富,只有一顆忠心為國效力,為皇上盡忠。」葉歆表面上高興地跪倒謝恩,心裡卻埋怨道:「這事若是辦完了,我再也沒有好日子過了,柔兒出來的日子只怕也要推遲。雖然早知皇帝是個厲害的角色,卻想不到他如此奸猾。」

    「朕還有事,你下去吧!」

    葉歆在宮門等候紅緂,心裡焦躁得一反往日的沉穩,坐立不安──面前這道難關像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等了良久,才見紅緂高興地走了出來,葉歆快步迎上去扶著她。

    紅緂依在葉歆的懷中,笑著小聲說道:「夫君,方纔那個老醫師說我五臟皆損,能活到今天已經是個奇跡,我差一點笑死了。」

    葉歆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將紅緂扶上馬車之後,便一聲不吭。

    紅緂見他神情怪異,眉宇間有濃濃的愁意,奇怪地問道:「夫君,出了甚麼事嗎?」

    葉歆長歎了一聲,伸手幫紅緂解除身上的禁制,不再多言。紅緂沒有再問,只是溫柔攬著他的腰,靜靜地讓他思考。

    回到府中之後,葉歆並未停留,換了身衣服便帶著紅緂直奔「雪竹莊」,同時吩咐丁才將親信召集到「雪竹莊」等他。

    時至傍晚,夕陽西下,「寧氣堂」的氣氛卻是異常的凝重,屋內聚集了葉歆所有的親信,紅緂、宋錢、馬懷仁、馬昌皓、龍天行、丁才和丁旭兩兄弟、魏劭及其表弟張肅和張廣。

    當葉歆說完了皇帝的意思,所有的人都驚得說不出話。

    葉歆端坐正中,環顧眾人,沉聲道:「事情大家都清楚了,叫大家來,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這是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大事,弄不好會身敗名裂,當然,我是主要參與者,你們所面對的困難不如我,但既然大家同坐一船,就應當同舟共濟。」

    魏劭是習武之人,對皇帝要頒令廢除門派自然不滿,搶著道:「公子,這事不能做,寧可得罪皇帝,也不能得罪天下所有的武者。」

    馬昌皓辯道:「這是皇上的命令,抗旨是要殺頭的,說不定還要滅九族。」

    張肅道:「怕甚麼,有天下的武士支援你,還有那麼多武士出身的官員,皇帝不敢動你。」

    丁旭道:「激怒皇帝可不是鬧著玩的,就算皇帝現在不下手,等到事情淡了之後也會找個機會下手,結果都一樣。」

    魏劭道:「索性結合天下的武士反了。」

    馬懷仁搖了搖頭,道:「異想天開!憑我們這些人,還沒進城就被人給殺了。」

    宋錢道:「說來說去都是死路,沒有人想到甚麼妙計嗎?」

    紅緂忽然說道:「為甚麼要選呢?不選不就成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皇帝收回聖命,反正聖旨還沒有向外公佈。」

    馬懷仁撫掌大讚:「夫人這話有理,只要改變皇帝的心意便能解決問題。」

    宋錢笑道:「難為我們說了半天,原來這麼簡單,還是夫人聰明。」

    紅緂邀功似的看著葉歆,葉歆卻沒有半點喜色,沉吟道:「沒有那麼簡單,皇上說他早就有這個打算,這次只不過是藉機行事而已,我不認為他會輕易地改變主意,除非有甚麼一連串的大事發生,使皇帝無暇處理此事。」

    丁才道:「其實此事並不是只有壞處,若從好處想,這算是難得的機會。這件事之後,公子也許能成為皇帝的心腹,前途不可限量,也能更早一些接近權力的中心,問題是我們能否承受這事帶來的負面影響。」

    張廣立即反對道:「不行,不能為了一人的私利而害了全天下的習武之人,這種事傳出來影響太大。」

    葉歆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冷靜,然後自言自語道:「皇上年紀大了,看他的樣子能撐三五年就不錯了,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應該是繼位的問題,因此穩定天下,讓未來的儲君能夠在安定的局勢順利登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然而這道禁令一下,必定朝野震盪,弄不好還會有人造反,這種情況實在不利於天龍朝將來的發展。」

    宋錢道:「一定皇上老糊塗了,考慮不夠周全。」

    「不是,皇上雖然病體纏身,但神智清明,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如今的朝局沒有因為奪嫡而變得混亂,全賴皇上有效的控制大局,因此這一步棋不會那麼簡單。」

    馬懷仁道:「公子,不是老朽多言,公子只怕想得太多了,若是從這條思路上去想,根本不可能找到答案,除非皇上親口告訴我們他的用意。」

    葉歆苦笑道:「也許吧!不過凡事考慮周全總是好的,或許皇帝是要借刀殺我。」

    「不會吧?」葉歆隨口一言嚇得眾人皆驚。

    葉歆聳聳肩,道:「說笑而已,不必擔心,皇上要殺我,只需一句話就行。」

    眾人都笑了起來,心情也輕鬆許多。

    葉歆淡淡地又道:「既有聖命,這篇」勸禁門派書「無論如何都要寫,如何轉危為機就看我們的能力,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了,將來的大事也不必再談。不過我有信心,一定會成功,而且必須成功。說句實話,我不願得罪天下人,但從不怕得罪天下人,然而成功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人和事阻礙了我們的計劃。」

    在座的人被葉歆輕描淡寫的一番話說的鬥志昂揚,他們都是為了功成名就而跟在葉歆身邊,因為他們相信葉歆的能力,同時也相信自己的能力。紅緂傾慕地看著葉歆,心中自豪地讚著,這才是我紅緂的夫君。

    靜了一陣,紅緂建議道:「不如我們將所有的可能性都列出來,如此一來,即使皇帝別有目的,我們也能找到應對之策。」

    眾人都贊同她的意見,於是七嘴八舌的將自己的想法詳細地說了一遍,紅緂細心地聽著眾人的意見,並將眾人所想一一記錄在案,以作參考。

    葉歆卻閒在一旁,錦兒捧著一碗茶走到他的身邊笑道:「葉大哥,小姐多熱心啊!你可要對她好一點。」

    葉歆接過茶碗,眼角瞥了一下紅緂,不勝感歎──紅緂如此善解人意,有她幫忙實在是大幸,若沒有那事就更好了。

    錦兒好奇地小聲問道:「葉大哥,你跟柔姐說了嗎?」

    葉歆被她撩起了最煩心的事情,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瞪了錦兒一眼,正想說話,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施展遁術向「雪竹莊」遁來,心中大驚,急忙開門向外遁去。屋內的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個個呆若木雞。

    第十一章

    來人也察覺到同樣有人用遁術迎向自己,大吃一驚,急忙返身遁逃。

    可葉歆的遁術出神入化,反應極快,屋外的一切植物都成了他的指引者,因此很容易便發現來人的蹤跡。然而他不想讓莊內的人知道他會道術,所以並沒有在莊內堵截來人,而是等到來人走到莊外的樹林,方才將他截住。

    那人見葉歆追到前面,索性停了下來,背著手悠然地上下打量了葉歆一番,然後微笑道:「想不到你也是修道之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木行道士,小小年紀能將遁術修煉至如此境界,實在難能可貴。」

    「你是何人?為何深夜偷窺?!」葉歆冷冷地看著他,眼前此人大約四十多歲,方臉大耳、面如重棗,頭上紮有道髻,身著淡紅色道袍,胸口有一團紅焰,手持一柄拂塵。

    那人微微一笑,揖手道:「貧道朱雀。」

    「朱雀!」葉歆再打量了他一下,臉色變得更冷,森然道:「原來你就是朱雀上師,是趙玄華派你來的嗎?」

    朱雀上師驚訝地看著他,問道:「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不只如此。」

    朱雀略加思考,道:「原來是你抓了我們三個人,難怪知道這麼多。」

    「不錯,人是我抓的,今天還有你。」

    話剛說完,葉歆的雪籐已攻至朱雀上師的胸前。朱雀上師沒有絲毫驚慌,左手在空中快速急書,剎那間,雪籐已被一道火網擋住了。

    葉歆增加了道力,舞動著雪籐上下翻飛,尋找火網的空隙。而朱雀上師也全力施展道術,一方面利用火網護身,另一方面火網不時飛出細小的火龍,反攻葉歆。

    葉歆連忙施起葉壁擋之,可樹葉很快就燒著了,形成了更大的火龍,向葉歆的面門撲去。葉歆大驚失色,連忙施展遁術避開。

    朱雀上師邊打邊說:「雖說金剋木,可實際上木行道士最怕的不是金行道術,而是火行道術,因為木助火勢,你的木行道術越高,我施展的火行道術便越厲害,此消彼長,你還是認輸吧!」

    葉歆冷哼了一聲,手臂輕揮,葉壁在他的道力操蹤下高速旋轉,產生了強大的勁風,將朱雀上師的火龍反吹向他自己。

    朱雀看在眼中,高興地笑了起來,讚道:「想不到你竟能化木成風,還會這麼多道術,實在是難得的良才。」

    葉歆冷冷地道:「還有更多的東西,一會兒你就知道。」

    「好啊!儘管施展,我倒要看看你還有甚麼招。」朱雀上師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兩人在搏鬥,而像是在切磋道術。

    然而當火龍吹到朱雀上師身上的時候,他反而一臉舒服的樣子,就像是寒冬之中突然找到了火堆一般。與之同時,他的身上溢出了紅色的光,將自己裹在中間,葉歆使用的道力都被他化為己用。

    無計可施之下,葉歆只能用道術壓著朱雀上師,使他沒有能力還手,同時也在琢磨著取勝之道。心想既然用道術直接攻擊發揮不了作用,一定要想出其他辦法,否則只有敗北一途。雖然可以用水系魔法收集水元素,但經過上次的事件,他再也不敢輕易使用。

    葉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忽然冷冷一笑,道:「誰說木行道術不能治你?!」

    說罷,突然消失在空氣之中,緊接著樹搖葉擺,嘩嘩作響,驚飛了棲息在樹上的鳥,響起一陣鳥鳴聲,地上的落葉枯草也慢慢地昇起,飄舞在空中。

    朱雀上師雖然感受到葉歆在施展道力,但這種感覺來自四面八方,似乎每一棵樹、每一棵草都在產生作用。他知道葉歆是在利用這些景象來迷惑自己的視覺和聽覺,同時隱藏身形,伺機而動。因而決定以不便應萬變,靜靜地站在原地,閉上眼睛,用心湖來感應道力。

    突然,朱雀上師的十丈之內結成了一層厚厚的葉球,將朱雀上師完整的包在裡面,不留一絲空隙。

    朱雀上師見葉歆仍是用這招,有點失望,喊道:「收回你的道術吧!這些道術根本傷害不了我。」

    葉歆現身於他的面前,冷冷地道:「別小看這個葉球,過一會兒你就知道。」

    朱雀上師在球內點燃了火,好奇地看了看四周的葉壁,並沒有發現甚麼特別,只是密封的球內空氣越來越稀薄。

    「原來是這樣!」朱雀覺得葉歆想將他封死在葉球之內,微微一笑,手上飛出千隻火鳥,衝向葉球。葉壁遇火即燃,不到片刻,葉球的表面已燃燒的乾乾淨淨,只留下濃濃的黑煙。

    撥散黑煙後見葉歆正悠然地看著自己,朱雀上師一臉不高興地道:「你怎麼會用這種小道術來對付我,太看不起我了。」

    葉歆森然一笑,道:「對你這種道行高深的人來說,小道術的作用會更大。」

    朱雀上師不明所以,四周張望一圈,沒有絲毫的發現,正當疑惑之時,卻發覺自己頭暈目眩、手腳發軟,緊接著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葉歆走到他的身邊冷冷地看了幾眼──趙氏一族之仇不共戴天,此人是趙玄華的軍師,也應對妻子被關一事負責!

    想到此處,葉歆恨意滿懷,便想下手殺了朱雀上師。然而心中突然而起的念頭阻止了他,他反而拿出一片草葉貼在朱雀上師的鼻子上。

    朱雀上師聞到一股清香之後,慢慢地醒了過來,抬頭見葉歆坐在三丈外的大樹下看著自己,不禁自嘲地苦笑道:「想不到我一世英明,竟然敗在你這個小鬼身上,你說的不錯,小道術果然更能治人。」

    「除了小道術,我還有其他的。」葉歆淡淡一笑,伸出手臂,將手掌平攤。過了片刻之後,手心的上空便出現了一個晶藍的水點,約有珍珠大小。

    在外人看來並沒有甚麼奇特之處,然而在朱雀上師的眼中卻像是晴天霹靂,他顫聲道:「水行道術?這怎麼可能,一個人怎能同時使用兩種道術,這不是真的。」

    葉歆收回了藍色的水球,道:「天下沒甚麼不可能的事,雖說我還沒有練好,但木行道術有水行道術做保護,可以說是無堅不摧,我不想浪費道力,所以沒有用來對付你。」

    朱雀上師依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過了良久才恢復正常,追問道:「你是如何練成的?」

    葉歆道:「你也是修道之人,想必知道道由心生,要自己領會才能成功,我的經驗對你不會有任何幫助。」

    朱雀上師點頭贊同,驚歎道:「太神奇了,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道學有如此境界。」

    其實葉歆只不過是收集了一點水元素,令朱雀上師誤以為自己學會木行和水行道術。

    此時見朱雀上師如此震驚,葉歆心裡有一種內疚感,轉而問道:「你不問我為甚麼不殺你?」

    朱雀上師淡淡地道:「一則,殺我對你沒好處,二則,想必你有甚麼話要問我。」

    葉歆問道:「你為何深夜至此?」

    朱雀上師微笑道:「深夜無事,想找個好地方修煉道術,走著走著便走到這裡。難道你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葉歆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道:「以前從沒覺得天上的星星是這麼的可恨。」

    「星星!可恨?」朱雀上師聽得莫名其妙,愣愣地看著他。

    「做我的部下,如何?」葉歆依然看著天上的星星。

    朱雀上師微微一笑,問道:「你是誰?」

    「葉歆。」

    朱雀上師驚奇地再次打量他一番,道:「原來是你,名動天下之人,想不到還是個道士。看來你的野心也不小啊!」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憑甚麼?」

    「趙玄華又憑甚麼?我看你不是普通的術士,而是真正的道士,本應自由自在地遊歷四方,修煉道術,怎麼會參與這紅塵之事,還助人篡權奪位?」

    「他……」朱雀上師陷入了無限的思潮之中。

    葉歆轉頭看著他,朱雀上師的眼睛之中有無盡的悲傷和無奈。葉歆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答案。

    過了半晌,朱雀上師才沉聲道:「他是我的女婿。」

    「女婿?難怪!」

    朱雀上師反問道:「你不也身在官場嗎?這又是為甚麼?」

    葉歆被勾起心中之痛,慘然一笑,接著長歎了一聲。

    「你也不是自願的吧?不錯,我本不想出山,只是唯一的女兒嫁給了趙玄華,可惜婚後不到三個月就得了急病身亡,她臨死前求我幫她丈夫完成大事,我當時正處悲痛之中,想都不想就答應了。事後雖然後悔,但女兒已去,做父親的總不能不守信用,這才出山幫趙玄華。」

    葉歆感同身受,歎道:「原來又是誓約!是啊,既然立了誓就應當履行誓言,否則便對不起她了。」

    此時的兩人就像是一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在互吐著心聲,看到此情此景,誰也想不到兩人竟是敵人。

    朱雀上師好奇地問道:「小鬼,你應該春風得意才對,怎麼一臉愁容,不會是為了我吧?」

    「不錯,正是為了你。」

    「我?」

    「是你設計讓武林門派上萬言書的吧?」

    朱雀上師笑道:「錯了,那不是我的計策,我昨天剛入京,這些事都是我那女婿干的。」

    「好計策,想不到趙玄華還有這等能耐,能夠引得皇上與大臣之間產生對立,你們也好乘機混水漠魚,大撈好處。若是皇上大怒,殺死幾個,你們就更高興了。」

    朱雀上師連連點頭,讚道:「不錯,居然能看的這麼深入,孺子可教。」

    「我這個武道大會的管理者卻倒了大霉,你們若是罷賽,我的官位就不保了。」

    朱雀上師恍然大悟,笑道:「不如你投入我的門下,也許更有好處。」

    葉歆啞然失笑,道:「你居然招攬我,我還想讓你做我的屬下呢!

    別忘了,我剛饒了你一命。」

    朱雀上師大笑道:「若論心計,你倒是不差,道術更在我之上,不過我習慣了我行我素,做你的屬下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況且你好像沒有甚麼令我動心的實力。」

    「不錯,現在我沒有甚麼實力,但實力這東西可以借、可以奪,也可以隱藏,視乎實際的需要而定。」

    「這話不錯,不過我為甚麼要相信你這虛無的答案?」

    「除非你對自己沒有信心,否則不會問這個問題。」

    朱雀上師又問:「我的女婿明擺著想當皇帝,你這小鬼不知道想幹甚麼?」

    葉歆聳聳肩,道:「一樣是想得到權力,但結果卻不一樣,我只是想招集天下的修道之士,共同突破道學上的難關,可惜天下太大,我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況且像你我這樣真正的道士少之又少,更多的只是膚淺的術士,沒甚麼能力。」

    朱雀上師聞言大驚,「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驚問道:「這怎麼可能?」

    葉歆歎道:「就是難,才要有人去做。雖說道術不再被朝廷視為妖術,但在大部分人的心中,道術仍是等同於妖術,若非如此,我們也不必偷偷摸摸的修煉道術。只有我們才明白道學是甚麼,我希望掌權之後立道學為國學,從此便可光明正大的修煉道術,這樣豈不是更好?」

    朱雀上師滿臉敬意,向葉歆深深一揖,道:「貧道修道四十年,只思自行修道,從未想過將道術推向正統,今日與小友一談,如當頭一棒,喚醒了貧道。」

    葉歆道:「道長不必如此,我也有私心。」

    朱雀上師笑道:「凡人皆有私心,不足為奇。不過此事難度極大,眠月大陸以武為重,即使你掌握了權力,也未必能推行新政。」

    「那也未必,只是處理得當,不難做到。」

    「其實皇帝登基之初便有人提過此事,皇上也同意,但因反對之聲太大,只得作罷。連皇帝都辦不到的事,難道不難嗎?」

    葉歆初聞此事,好奇地問道:「皇上同意?你從何而知?」

    朱雀上師道:「其實皇宮之內就有道士,而且道力高深。」

    葉歆想起當時自己夜探皇宮之事,喃喃地道:「原來那種力量真是道術。」

    朱雀上師歎道:「不但是道術,而且是五行合一,根本無從破起,我闖了幾次都闖不進宮門。」

    「五行合一!」葉歆又驚又喜,皇宮中的道士既然能夠五行合一,想必也能化解五行,自己若是能得到他們的幫忙,柔兒便能很快出來。

    高興了一陣,葉歆又陷入了苦惱之中──自己憑甚麼去求皇上呢?!

    一則,此事外人不知,皇上也許不想讓外人知道,若是冒然去求他,恐怕不妥;二則,皇上必會察覺成婚之事是假的,萬一皇上不答應,同時自己又說了實話,只怕面臨的將是一場更大的災禍。

    唉,當年若走這一步,只怕柔兒早就出來了,可走到今天,一切都無法回頭,只能繼續自己的計劃。也許有一天自己能直接接觸這些道士,請他們幫忙。

    朱雀上師見葉歆一時笑一時愁,好奇地問道:「五行合一,與你何關?」

    葉歆道:「沒甚麼,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朱雀上師笑道:「你就是這樣求人的嗎?」

    葉歆長身一揖,道:「請先生助我。」

    朱雀上師抬頭看了看星空,緩緩地道:「我若助你,豈不是違背了我對女兒的誓言?」

    「是啊!誓言還是不要輕易違背,否則後悔莫及。」

    朱雀上師詫異地看著葉歆,問道:「既然你不想做皇帝,而我女婿想做皇帝,為何不結盟?」

    葉歆哼了一聲,道:「趙玄華似乎不像是能做皇帝的人。」

    「王侯將相,焉有種乎?我那女婿雖然不是甚麼大才,但至少有些實力,還有點小聰明,就算不能統一天下,也能獨霸一方。」

    葉歆搖頭道:「天龍朝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想獨霸一方也不是容易的事,否則我不會選擇做官。」

    朱雀上師神秘地一笑,道:「皇帝老了,只要他一死,誰也沒有這個能力掌控一切,到時候只有四分五裂,你這個文官恐怕沒有甚麼用武之地。」

    葉歆道:「不錯,皇帝是老了,我看最多還有三五年的命。不過,只要皇帝在這三五年佈置好一切,讓未來的皇帝可以順利繼位,你們恐怕無法如願。」

    朱雀上師的眼中閃出一絲異彩,道:「只要他沒有時間去準備,一切都可如願。」

    葉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們想暗殺皇帝,恐怕沒那麼容易吧?再說,他身邊有道士暗中守護,誰有這能力殺他?」

    朱雀上師輕笑道:「不錯,殺了他,對我們也許有點好處,但我們並沒有實力殺他,我連皇宮都進不去,要殺他談何容易。」

    「不是你們?難道是……」

    「小鬼,別亂猜,猜錯可是要惹禍的。」

    葉歆沉吟了半晌,直接了當地又問:「不說其他的,你真的不肯過來幫我?」

    朱雀上師朝他擠了擠眼睛,道:「有你這麼一個好對手,事情不是更好玩嗎?也許這樣對你更有利。況且,我不想違背自己的諾言。」

    「更有利?」葉歆想了片刻,恍然大悟,終於笑了出來,道:「那樣也好,不過別小看了皇上,與皇上下棋可不容易,隨時有意想不到的奇招。」

    「哦?」朱雀上師有些詫異,問道:「皇帝又有甚麼新招不成?」

    「不錯,皇上要頒布廢除天下門派的禁令。」

    「禁令?」朱雀上師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不是甚麼好招,他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太令人意外了。你又從何得知?」

    葉歆苦笑道:「皇上要我寫一篇」勸禁門派書「。」

    「勸禁門派書?」朱雀上師拍了拍葉歆的肩膀,同情道:「小友,你惹的禍不小啊!」

    「這不是合了你們的意嗎?這道命令一下,天下立時就會有激烈的反響,卻苦了我。」

    朱雀上師道:「事情沒這麼簡單,皇帝此招必有妙用,倒霉的不只你一個。」

    葉歆道:「算了,還是早點想個辦法,讓這禍事的影響減至最低。

    天色不早,我也該回去了。」說罷便想離去。

    朱雀上師忽道:「小友,你的戾氣太重,以致道力不純,若不苦練恐有影響。」

    葉歆回頭苦笑著應道:「是啊!有了殺心,道力自然受到影響,誰讓我是木行道士,沒有辦法。」

    朱雀上師歎道:「我也知道一點木行道術,限制極大,你能有今天的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葉歆暗忖:「若不是上次過度過使用道術,自己的道力何止於此。」

    嘴上卻好奇地問道:「殺人奪權,陰謀詭計,這些似乎不是一個修道之士該做的,你為甚麼會如此輕描淡寫,毫不放在心上?難道不怕影響修道嗎?」

    朱雀上師語重心長地道:「小友,你若是抱這個宗旨,一定不可能成功。」

    「為何?」

    「道學是離世的學問,我們現在所做卻是相反。試問,用離世之心做紅塵之事,豈能成功呢?紅塵之事當以紅塵之心對之,否則何必多此一舉。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你就必須放棄道學的一切,重新適應新的生活方式,否則一輩子都不可能成功。在官場上,千萬不要期望兩全其美,那是不可能的。」

    這個問題是葉歆一直想不透的問題,得到朱雀上師的指點,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為了妻子,自己不能再守著以前的教條,需要建立新的自我,待大功告成之際再回復真我。

    葉歆再次深深一揖,道:「謝道長賜教,葉歆不勝感激。」

    朱雀上師微微點頭,飄然而去。

    茅塞頓開的葉歆下定決心改變自己,在妻子得救之前,自己需要戴上一個假面具做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第十二章

    回到「雪竹莊」,眾人等得焦急萬分,見葉歆回來才放下心頭大石。

    紅緂問道:「出了甚麼事?」

    葉歆道:「沒甚麼,你們商議完了嗎?」

    馬懷仁道:「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甚麼好辦法,只能將一般的可能性說一下,倒是夫人有點意見。」

    「夫人,有甚麼想法嗎?」

    紅緂聽到葉歆第一次叫她夫人,十分興奮,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如盛開的鮮花般明艷照人,在座諸人都為之一呆。

    「夫君,如果可以力保武道大會安然進行,而且是空前的成功,那麼皇帝也許會收回聖命。」

    葉歆皺著眉道:「只有八天時間,一切都已就緒,報名的人少之又少,事情很難辦,況且這事是有人暗中串謀而成,必然不會讓大會安然舉行。」

    紅緂笑道:「他們既然不願參賽,何必強迫他們?天下練武的人那麼多,這麼好的揚名機會,誰也不會放棄。」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參加的人少,何不開放,讓武者以個人名義參賽。這樣便不會有人因為門派的緣故而被迫棄權,而且還會吸引一些普通的武者參賽,報名的人會更多,對於朝廷也有好處,只要人們看到更熱鬧的場面,大會也就成功了,畢竟武道大會的意義已經完全不同了,」

    葉歆沉思不語,頒布禁令之後的武道大會也許會採用這種制度,現在便試行皇上也許會支援,通過名利來吸引更多的人以個人身份參賽,從而減少門派對他們的影響。

    魏劭道:「這恐怕也會引起眾多高手的不滿,公子也會有麻煩。」

    紅緂又道:「夫君並不是主辦此事的主要官員,武者們就算有甚麼不滿也不會指向他,反而他們自己會產生內鬨。現在的制度下,他們個人的利益建立在門派的利益之上,若我們將之分開,他們就必須做出一個選擇,到底要為門派還是自己的將來著想。如此一來,禁武令便不會引起太大的反響。」

    「夫人說的有理!」宋錢和丁氏兄弟大聲叫好。

    葉歆親匿地挽著紅緂的腰,道:「夫人如此智謀,為夫實在敬佩不已。」

    紅緂驚訝地看著葉歆。在外人面前,葉歆還是第一次對紅緂做此親匿之態,她的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葉歆是否在演戲給別人看。

    宋錢和馬懷仁對視著會心一笑──葉歆似乎開竅了,也不再堅持原來的想法,這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葉歆道:「日後的危機會一個接著一個,而且越來越難應付,希望大家小心,該讀書的讀書、該練武的練武。」

    「是。」

    龍天行忽然起身,先躬身行了一禮,然後正色道:「公子,天行有句話想說,說出來也許您會不高興,但我還是要說,公子若想篡位,天行就不能再跟隨您。」

    馬懷仁怒喝道:「龍天行,怎能忘恩負義?!別忘了是誰栽陪你的!」

    龍天行道:「我知道,但大逆不道的事,天行絕對不做,你們可以殺了我,我絕無異議。」

    葉歆擺了擺手,鄭重地道:「也許在座諸位都想知道這個答案。事實上,我絕對沒有篡位的意思,但我需要權力,能改變一切的權力。」

    龍天行躬身一揖,道:「只要公子沒有不臣之心,天行永遠是您最得力的部下。」

    葉歆笑道:「龍大哥的忠貞之心令人佩服,將來一定是朝堂的柱石。」

    「公子過獎了。」

    其他人都略顯失望,但離目標還有很大一段距離,也許當葉歆大權在握之時,便會改變現在的想法,因此失望之中也帶有極大的期望。

    見諸事已畢,眾人各自散去。

    紅緂偎在葉歆的懷中,悄聲問道:「夫君,你這是真是假?」

    葉歆沒有直接回答,柔聲道:「晚了,你和錦兒就住在『披雲榭』吧!明日我帶你去城中遊逛。」

    「真的?!」

    這一晚的驚喜,令紅緂幾乎無法相信是事實,如在夢中。錦兒也替小姐感到高興,想不到這麼快就有好的結果。

    葉歆沒有再說甚麼,將她們帶到「披雲榭」,而自己依然回到冰柔所在的小屋。紅緂雖然略有失望,但依然溫柔地送他離去。

    是夜,葉歆一直苦思著對策,其實他並不完全認同紅緂的觀點,自己若上奏建言,皇上不但不會廢除禁令,反而有了更好的借口去廢除門派,結果都是一樣,矛頭也一定會指向自己。

    不過,這個辦法也有好處,分化門派與武士本身可以使自己有借口解釋一切,也許還可以利用這一點吸納武士,但那些掌門必然不會同意,自己如何應對便成了關鍵。而且,必須盡快上奏,若武道大會按原定安排舉行,這辦法就沒有用了。

    左思右想之下,葉歆終於決定冒險一試,連夜按紅緂所說寫了奏章。

    ※※※

    次日一早,葉歆遞上奏章後,便帶著紅緂在大街上閒逛。

    紅緂依然打扮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懶洋洋地靠在葉歆的臂膀中,問道:「夫君,我以後都要以這種病容出現在大街上嗎?」

    葉歆道:「是啊!委屈你了。我是想讓你習慣用葉夫人的身份外出而已。」

    紅緂噘著俏嘴道:「原來不是真的想和我逛街。」

    葉歆輕笑道:「你若是不喜歡,我們回去吧!」

    紅緂白了他一眼,嗔道:「不行!明知人家恨不得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還說這話。算了,難得我們兩個單獨相處,今天我可要逛一天。」

    葉歆笑道:「今天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紅緂明知葉歆在演戲,卻也分外享受著這種親匿的感覺。

    走了一陣,紅緂小聲問道:「我不明白你為甚麼把錦兒留在『雪竹莊』。」

    葉歆貼在她的耳邊小聲道:「錦兒以後都不能出來了。」

    紅緂驚問道:「為甚麼?」

    葉歆歎道:「為掩人耳目,入京這麼久我都讓你和錦兒戴著面紗,可成婚那日,錦兒也在場,卻沒有戴面紗,若讓有心人發現,問題就大了。」

    紅緂想起這事,大驚失色,驚問道:「這可如何是好?!錦兒雖然不算太引人注目,但若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一定大禍臨頭。」

    葉歆苦笑道:「所以只好每天出來走走,讓人們習慣了我們兩個在一起,這樣在他們的腦中便不會那麼容易接受傳聞,同時也能樹立一個好的形象,畢竟『血劍之誓』太出名了,若我們不做個樣子出來,同樣會引起注意,只有讓人們習慣了每天有一對恩愛的夫妻在大街上散步,這樣在人們的心底才會有一種印象──我們是令每個人都羨慕的夫妻。」

    「每天,你是說每天?」紅緂欣喜若狂,如此一來,葉歆便不會冷落自己,而且每日相當親密的相對,也許能讓葉歆改變想法。

    葉歆無奈地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除非殺光當日的賓客。」

    紅緂小聲問道:「你不是要安排葉夫人死嗎?這麼做,豈不是無效?」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才這麼安排。讓大家都知道你有病在身,而且越來越沉重,這樣才不會惹人懷疑。」

    紅緂嬌嗔道:「原來是這樣,難怪對我這麼好。」

    葉歆輕笑道:「對待妹子,當然要好一點。」

    紅緂氣得噘嘴不說話,將頭枕在葉歆的肩頭。

    身旁的人見他們如此親密,在一旁指指點點。

    一個青年書生上前行禮道:「兄台有禮,不知能否聽在下兩句?」

    葉歆問道:「有何見教?」

    「兄台與女子在大街上如此摟抱,似乎有失體統。」

    葉歆笑道:「多謝兄台提點,只因拙荊有病在身,不良於行,所以做此親密之態,兄台請勿見怪。」

    這青年看了紅緂一眼,果然見她一臉病容,連忙拱手道:「恕小弟冒犯。」

    正說著,柳成風和幾位翰林迎面走來,一見葉歆都迎了上來,拱手道:「葉大人,你怎有此雅興與夫人把臂同游?」

    葉歆笑道:「新婚燕爾,總不好把娘子冷落在家。」

    柳成風等人都沒有見過紅緂的樣貌,此時一見果然國色天香,皆讚道:「尊夫人果然出眾,難怪葉大人一往情深,難得、難得。」

    方纔那青年聽了他們的對話,連忙問道:「敢問閣下可是葉歆葉大人?」

    葉歆笑道:「正是在下。」

    青年大喜,施了一個大禮,興奮地道:「大人的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兄台過獎,葉某一介末吏,何堪如此佳譽。」

    柳成風插嘴道:「葉大人,這可不對,連皇上都讚賞的人,自當得此佳譽。」

    周圍有不少早就聽過葉歆名字的人經過,此時知道他是葉歆,就都圍了上來看個清楚,說出來的話也立時不同。

    「葉大人伉儷果真是情深意重,真讓人羨慕。」

    「這樣才是真正的夫妻,郎情妾意,真是登對。」

    ……

    葉歆正是要這種效果,他拱手高聲道:「葉某帶妻子出來散步,驚擾了大家,請大家恕罪。」

    眾人叫道:「葉大人夫妻到我們這裡來,是我們的光榮。」

    柳成風笑道:「葉大人,恐怕連一品大員也沒有這種殊榮,我可是開了眼界了。」

    葉歆正欲回答,突然有人高叫:「師妹!」

    紅緂嚇得渾身一顫,臉無血色,好在她早就一臉病容,外人看不出來她的反應。葉歆卻知道的清清楚楚,他很鎮定,摟著紅緂的手緊了緊,示意她鎮定下來。

    紅緂知道此時不能慌,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假裝若無其事,依然靠在葉歆的懷中。

    葉歆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就見不遠處有四人正走向他們。其中有個中年人,灰衣青褲,看上去應該是這群人的首領。

    他身邊有三個青年,正快速地衝向葉歆,一臉的焦急和痛心。正是請仙台所見的三個青年,葉歆仍記得長相頗為英俊的那個青年叫段延平。

    柳成風伸手攔住了段延平,問道:「你要幹甚麼?」

    段延平撥開他的手,繼續焦急地衝向紅緂,急聲問道:「師妹,是你嗎?你怎麼了?」

    後面的中年人也急步走了上來,焦急問道:「羽兒,是你嗎?」

    葉歆退後一步,喝道:「你們是甚麼人?!這裡是京城,容不得你們胡來!」

    段延平怒目喝道:「小子,你對我師妹做了甚麼?快放了我師妹。」說著伸手去抓紅緂。

    紅緂面對自己的師兄和師父,卻不能相認,心情十分複雜,但這事關係到葉歆的性命,不能稍有疏忽,因而她面帶驚慌之色,說道:「我不是你的師妹。」

    段延平一臉不信,喝問道:「小子,你做了甚麼手腳,竟然把我師妹弄成這樣!」說著便想拔劍。

    他的師父喝道:「延平,住手,先說清楚。」接著走到葉歆面前拱手行禮道:「在下銀州虎劍門唐廣源,這位公子因何與小徒在一起?」

    葉歆淡淡地道:「在下只是與妻子一起散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妻子?」段延平吼道:「放屁,我師妹怎麼會是你的妻子!你這個鬼樣子怎麼配得上我師妹,我宰了你再說。」

    柳成風搶著質問道:「你們師徒無法無天,竟敢辱罵朝廷命官,還想動手動腳,不想活啦?」

    段延平一聽是朝廷命官,愣了一下,隨即叫道:「朝廷命官又怎樣?!我不怕!」

    「延平,不得無禮。」唐廣源制止了徒弟的衝動後,說道:「這位的確是我的徒弟,我想我沒有認錯人。」

    葉歆微微一笑,反問道:「你的徒弟叫甚麼名字?」

    段延平怒目而視,搶著道:「我師妹叫銀羽。」

    葉歆笑著對周圍的人大聲問道:「我妻子叫甚麼名字,大家應該知道吧?」

    眾人同聲應道:「冰柔。」

    葉歆微笑道:「唐壯士,天下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妻子叫冰柔,她不是你的徒兒,而是原落英門護法陳剛之徒。」

    虎劍門的四師徒都愣住了,眾口一辭,這些人沒有騙人的理由,可天下怎有如此相像之人?

    段延平首先吼道:「我不信,她分明是我師妹。」說著衝到紅緂面前,一手抓住紅緂的手,問道:「師妹,是我啊,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紅緂心裡雖過意不去,但事已至此,只能繼續演下去,因而縮入葉歆的懷中,死命抽出手,驚叫道:「我不認識你。」

    葉歆怒目而視,喝道:「好大的膽子,我妻子是欽封的三品誥命,你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罪大惡極,我們去找巡城御史理論!」

    周圍的人早已對葉歆夫婦有很好的印象,此時見有人鬧事,自然不高興,都叫囂了起來,紛紛指責虎劍門師徒。

    唐廣源心裡雖然疑惑不解,但情勢所迫不得不低頭,只好一個劍步躍至段延平的身邊,將他重手地扔了出去,然後行了一個大禮,道:「小徒冒犯大人,請大人念在小徒思念師妹,饒了他這一次。」

    紅緂怕葉歆真的動怒,柔聲道:「夫君,就饒了他們一次吧!」

    葉歆對著紅緂微微一笑,道:「娘子所言,為夫豈有不從之理。」接著對唐廣源道:「拙荊之名眾所周知,我們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少。你們真的認錯了人,也許是你的徒弟與拙荊長得有些相似。」

    唐廣源拱了拱手,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紅緂一眼,便轉身帶著徒弟離去,段延平仍然極不情願的叫道:「那分明是師妹。」

    葉歆笑著高聲道:「謝謝大家幫忙,大家都回去吧!我們夫妻每天都會來散步,大家若想交個朋友,葉某隨時歡迎。」

    眾人見他如此平易近人,一點都沒有官架子,都暗暗稱讚葉歆是個好官。

    葉歆對柳成風等人道:「讓大家看笑話了,拙荊身體不好,我們先行告辭。」說罷,便帶紅緂回府。

    ※※※

    紅緂一直心中不忍,剛回到葉府就埋怨了起來:「你怎能這麼對我的師父和師兄?!」

    葉歆淡淡地道:「你若是想做回自己,我不會勉強你。」

    「你──你明知我不會離開,還說這種話氣我,沒良心!」紅緂氣得鼓起臉頰,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語。

    葉歆歎道:「我還能怎麼做?這一天遲早會來。」

    「可是……」紅緂想不出甚麼可以辯解,卻又不想罷休,支吾了很久說不出話。

    葉歆走到她的身邊,柔聲問道:「後悔了嗎?我安排葉夫人死後,你就可以自由了。」

    紅緂忽然抱著葉歆道:「不要趕我走,我死也要死在你的身邊。」

    葉歆歎息了一聲,輕摟著紅緂以示安慰。

    紅緂忽然哀求道:「夫君,今夜留下來陪我,好嗎?錦兒走了,我一個人有點怕。」

    葉歆凝視了她許久,雖然心存憐惜,但此例一開,恐怕經常要如此,因而狠下心道:「對不起,只能委屈你一晚,明天我找個丫頭來陪你。」

    紅緂一臉哀容,默默地伏在葉歆的懷中。

    為了安撫紅緂,葉歆陪著她吃完了晚飯,直到她睡著,方才離去。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