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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第二章

作者:confusa

  紫銅山是北面桐梧山脈延伸出的山峰,山勢不算太高,坡度也較緩,山坡上叢林茂密,鬱鬱蔥蔥,山腳是一片與官道平行的稀林帶和草地帶,而官道往北也是草地和稀林帶,中間的黃土官道如同一條黃的絲帶擺在大地之上。

  銀雪帝國的第一批三千騎兵由武壁疆帶領,很順利的通過了紫銅山下,此後又有十幾批士兵平安地從紫銅山下經過,一共五萬人,因此沒有人認為依依青山會藏著任何敵對勢力。

  七月初六的清晨,熾熱的太陽開始了一天的肆虐。熾熱的陽光將大道上的露水全都蒸發了,地面開始蒸騰。而紫銅山的樹林中依然清涼,但與往日的寧靜不同,這一天的山林中多了人聲和馬聲,使原本默然無聲的山林變得熱鬧起來。

  在龍天行的指揮下,五千騎兵如同一支利箭般沿著眠月河北岸星夜急馳,只花了一天時間就趕到了這裡。休息了一夜後,五千騎兵精神煥發,都等著上陣殺敵。

  這五千騎兵都是龍天行精心打理過的精銳部隊,機動性和戰力都不是一般騎兵可比。身上都是雲片戰甲,輕巧結實,防禦力很強,而胯下的戰馬更是千里挑一的良駒,全都是特意從天馬草原挑選的好馬,經過悉心的照料,可以日行千里。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先決條件,葉歆才放心讓這五千騎兵伏擊銀雪大軍。

  而龍天行也不是泛泛之輩,這些年苦讀兵書,又親自操練兵馬,已是真正的大將,無論是指揮策劃,還是上陣殺敵,都是出類拔萃。士兵被他的才能和膽識所征服,所以才能組建成這麼一支軍容整齊,戰力強大的軍隊。

  「將軍,來了!」

  突然一聲驚呼立即引起了龍天行的注意,衝到山林邊一看,遠遠望見東面數里外的官道上果然有一支軍隊向西行來,由於距離太遠,看不清楚旗號,但他斷定是西進汾城的銀雪軍。

  他回頭朝手下揮了揮手,整個林子突然靜了下來,就連戰馬也似乎理解了他們的命令,沒有一匹發出嘶鳴聲,只是用馬蹄不斷地踢踩著地面,傳出很有節奏的馬蹄聲,如同戰鼓一般。

  士兵們全都站立在自己的戰馬旁,一手拿著兵器,一手握著馬韁,隨時準備跳上馬背衝下山坡。

  看著部下精神抖擻,龍天行既是自豪又是高興,這是他第一次領兵打仗,而且這一戰關係到整個戰局的變化,責任重大,絕不容半點閃失。

  此時,派出去的探子沖了回來,稟道:「將軍,山下來的正是敵軍的輜重部分,有大批的糧草和攻城械具。」

  「想不到來的時間正好,殺完了這批就可以回去了。」龍天行豪邁地笑了。

  探子的神色有些不安,吞吞吐吐地道:「不過敵人的護軍有五千人,加上運糧車隊的人,只怕有八九千人,而且……」

  「而且什麼?」龍天行神色略沉。

  「敵軍中有九瓣雪花旗,恐怕是銀雪帝國皇帝親自押送。」

  「下去吧!」龍天行雖然吃驚但表現得很沉穩,朝探子擺了擺手,抬眼望向行進中的銀雪軍,眉頭緊緊地皺著,嘀咕了片刻,他回頭喝道:「上馬。」

  五千騎兵很快跳上馬背,整裝待發。

  龍天行跨上戰馬,撥轉馬頭,看著面前的十幾名將領,正色道:「現在我們是弓騎兵,只能用弓,不許使用刀槍,把箭袋裡的箭射完便走,不許戀戰,違令者斬。」

  雖然每個人的心裡都打了一個突,但誰也沒有提出異議,他們知道龍天行此舉必有深意。

  「走!」

  龍天行一手提弓,一手縱馬,率先向山下衝去。

  趙玄華並不是特意要親自押送糧草,只不過他西行途中突然腹瀉,所以推遲了西進的時間,因此便與輜重部隊同行,沒想到竟遇上了葉歆安排的伏兵。

  趙玄華的五千親衛軍走在前面,而三千人組成的運糧隊由謀士舒清河帶領,帶著大量糧草輜重跟隨之後,浩浩蕩蕩,如同一條長蛇在大道上蜿蜒行走。

  上穎的情況很平靜,而汾城也如意地落了掌握,趙玄華顯得分外自信和驕傲,笑呵呵地坐在車帳內。與天下第一名士蘇劍豪的戰鬥中,他總是佔著上風,因此覺得自己才配天下第一名士的頭銜,此時他盡想著席捲大陸後的威風。

  「皇上,前面好像有動靜,要不要派人去看看?」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衛將曹遨隔著簾子問道。

  趙玄華輕輕一笑,自信地道:「汾城已在我們的手中,蘇劍豪說不定已被孫文昭打敗了,這一帶絕對不會有敵軍。一定是余熊光他們怕我出事,所以派來馬車護駕,不必驚慌,停下等待。」

  「皇上英明,臣下不及。」曹遨滿臉陪笑地阿諛了一句,立即吩咐全軍原地待命,等待前面的「大軍」,然而他的疏忽為他自己和手下的士兵帶來了滅頂之災。

  馬蹄陣陣,黃塵滾滾,聲勢浩大,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一條飛動的巨龍帶著黃色的煙霧席捲大地,使銀雪士兵們感覺到猶如看著黃色巨牆般向自己推來,心頭忽然產生了一陣恐慌。

  他們原本都顯得很輕鬆,沒有一個人想過這裡會有敵軍出現,但此時不能不做此聯想。

  「真是自己人嗎?」

  「來的好快呀!」

  「不會是敵人吧?」

  謀士舒清河在後面領著押糧隊,見前面停下,於是縱馬向前,發現前方的軍隊來勢洶洶,不像是前來迎接,心中不禁感到一絲擔心,也許是看到士兵們自覺的收縮陣形,也許是對於這條道路的安全有信心,他並沒有立即勸告領兵的將領,而是直接來到了趙玄華的車帳旁。

  「皇上,前面奔來的大軍氣勢洶洶,似乎不像是自己人。」

  趙玄華看都沒看一眼就隔著車簾斥道:「五萬人已經安全地從這裡通過,而且成功奪取了汾城,這一帶平靜的不可能還有敵人,你太多疑了。」

  「可是──」舒清河聽出語氣中的不悅,雖然心中擔憂,卻不敢惹惱他,吶吶地退走了。

  正當眾人覺得來軍要撞來之時,黃色的巨大塵壁像是被巨刀從中劈開了似的,向左右兩邊散開,變成了兩把尖刀,意欲從大軍的兩側通過。沒有號角,沒有戰鼓,但緊張的氣氛如同天氣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媽的,到底是哪裡的軍隊!」一名士兵忍不住低聲罵了起來。

  他的話也正中其他人的心聲,然而皇帝不下命令誰也不敢亂動,更重要的是陣形依然保持著。

  兩條黃龍轉眼間已經接近銀雪大軍前鋒,這時銀雪軍的士兵們才真正地認識到速度之快,戰馬的嘶鳴猶如號角,而馬蹄聲便是震天動地戰鼓,不但鼓舞著騎兵們的士氣,也衝擊著銀雪士兵的鬥志。

  「沒有旗號,不是自己人!」不知誰先叫了一聲,立即引起了所有的士兵的警惕。

  整支軍隊震動了,士兵紛紛挺起武器準備應戰。

  「收縮陣形,保護中軍,保護皇上。」曹遨的反應很快,揮舞著長劍指揮著陣形細長的大軍向車帳收縮。

  因為龍天行的大軍來勢太快,而且黃塵滔天,曹遨等人根本看不清來犯的大軍有多少,只能憑著直覺判斷,將五千護衛軍編成長方形的陣式,面對正面強攻形成有效的防禦。

  這本是個快速而有效的命令,然而龍天行對於戰況估算遠遠高出他們,因為銀雪皇帝的出現,所以護衛軍一定是精銳部隊,強攻未必能佔什麼便宜,甚至有失敗的可能,所以他選擇了雙翼齊飛的陣法,將五千騎兵分成兩條長蛇,高速地向東奔行,從銀雪軍的左右兩側插過,與西行的銀雪軍正好交錯,長條形的接觸面使他們可以保持一定的距離,而又可以肆意的拉弓放箭。

  「弓……弓箭!」站在最前面的士兵突然發現騎兵的手裡拿的不是刀槍,而是一張張黑色的強弓,忍不住驚叫了起來。

  曹遨的將領們意識到自己的失誤,連忙下令停止收縮,然而一切已經晚了。

  五萬枝箭如同兩股滔天巨浪,從左右兩側夾攻而來,士兵們被射暈了,只想著避箭,然後避了左側的箭又避不了右側,一時間慘叫連連,戰馬嘶鳴,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或生或死,絕不被俘」這八個字是龍天行戰前所下的命令,雖然有些殘酷,然而為了將來,不得不做出安排,然而士兵們卻沒有一個有怨言,心甘情願的領受了這個命令,或許是他們根本不相信自己會失敗。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龍天行的騎兵每人的箭袋中有十枝箭,這五萬枝箭全都落在了驚慌失措的銀雪軍頭上

  抽箭,搭箭,拉弦,放手,葉歆的騎兵重複了十次同樣的動作,他們根本不需要瞄準,因為他們的身側是長長的銀雪軍軍陣,只要在通過軍隊之前射出箭袋中的十枝箭就可以大功告成。

  射完十枝箭後,他們就會全力向東策騎,而銀雪軍的後面是押糧隊,更是無力還擊,使他們得以從容地離開。

  殺戮只在一瞬間,五千匹駿馬沒有片刻停蹄,一切動作都在移動中完成,行雲流水,彷彿兩條光滑的絲帶在空中飄過,快得讓人幾乎覺得一切都只是幻覺。

  「好迅猛的攻擊啊!」舒清河從糧車後爬了起來,看著插在車上的羽箭,不禁感到陣陣寒意,面對這麼快的攻擊,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舒清河連忙奔向前隊,發現前面的死傷比起自己的押糧隊要慘數倍,滿地都是傷者,沒有受傷的士兵正忙著清理戰場,掩埋死者。

  他走到曹遨的身邊問道:「死傷如何?」

  曹遨滿臉憤恨地道:「這股伏兵實在狡猾,居然用這種陣法對付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擊就都逃了,下一次讓我碰到,一定不讓他們好過。」

  「皇上呢?」

  「皇上沒事,還在車帳中。」

  此時,趙玄華整了整一身衣服,走了出來,望著正在整理屍體的士兵們,臉色一沉,喝問道:「到底是哪裡來的軍隊?汾城不是落入了我們的手中嗎?怎麼還會有敵軍出現?」

  舒清河沉吟道:「也許是蘇劍豪的伏兵。」

  「他?」趙玄華自負從來沒有輸給蘇劍豪,聽此一言極為不悅,斥喝道:「快去查明伏兵來歷,我要殺光這些可惡的人。」

  曹遨攤開兩手無奈地道:「皇上,敵軍已經逃之夭夭,無法去查。」

  「拷問俘虜不就知道了嗎!廢物。」

  「別說俘虜,連敵軍的屍體也沒有!」

  「一個也沒有?」趙玄華嚇得身子猛的一顫,臉色也刷的全白了。

  曹遨滿臉愧色地解釋道:「我軍急切收撤陣形,形成對強攻有效的防禦體系,然而沒想到敵軍不來衝擊,只用弓箭,我們再想進攻時,敵軍已經遠去,而我們只有一千騎兵,還要護駕,所以無法反擊。」

  舒清河更是苦笑著歎息道:「對方彷彿一開始就完全看穿了我們的反應,所以使用了絕對的克制手段,這種預見力和膽識絕不是小人物。」

  趙玄華原本氣得火冒三丈,但聽完了舒清河的話突然覺得心底裡冒出一股寒氣,整個人哆嗦了一下,臉色也蒼白了許多。

  他望著身邊垂頭喪氣的眾將,臉上立時裝出一副寬容大度的表情,拉著曹遨含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這種詭計是小人所為,愛卿不必介懷,快去收拾軍隊繼續上路吧!」

  「皇上大恩,曹遨願以死相報。」曹遨感激涕零,跪倒連叩三個響頭。

  烈日吐著熊熊熱浪摧殘著銀雪大軍,大軍花了半個時辰清理戰場,清點死傷人數,以及整編軍隊。

  正當趙玄華命令起程之時,官道的西側再一次響起了顫動大地的馬蹄聲,如同滾滾驚雷,迎著銀雪大軍而來。

  「列隊迎戰。」這一次曹遨不再龜縮,揮舞著長劍一馬當先向遠處的黃塵衝去。

  趙玄華更是衝下車帳,親自擂鼓助戰,看到這一場面,滿懷怒氣的銀雪大軍更是士氣暴漲,只想著殺敵報仇,一時間數千人馬向著西面蜂湧而去,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捲動。

  舒清河隨在趙玄華的身邊,看著己方的大軍發動了排山倒海似的攻擊,忍不住大聲讚美道:「好啊!有皇上親自擂鼓助陣,又有如此大軍,怎能不勝?」

  「朕的軍隊豈有不勝之理,殺啊!」趙玄華頓時意氣風發,哈哈一笑,手中的鼓錘如同雨點般落在牛皮製成的鼓面上。

  然而他得意的時間並不久,龍天行純熟的領軍能力遠遠超乎了他的想像,不到半個時辰,五千騎兵突然出現在運糧隊的後方,如同天降神兵席捲而來。

  震天的殺聲直衝鬥牛,這一次騎兵們收起了強弓,抽出了原是草原馬賊用的長馬刀,不但鋒利,而且有著長長的血槽,若被擊中,非死即傷。

  這一次龍天行用的卻是迴旋斧的戰法,以速度上的優勢將曹遨引到紫銅山的南側,而他的騎兵很快就甩開追兵,沿著山腳繞著紫銅山轉了一圈,又出現在銀雪軍押糧隊的後方。

  「敵兵殺來了!」

  「快跑呀!」

  躲在車下納涼的士兵們被突然而來的敵軍鐵騎驚呆了,扔下糧車,自官道的兩側倉惶逃竄,根本沒有抵抗之心。

  而趙玄華更是驚得面如土色,護衛軍全都派出去追擊伏兵,沒想到敵人不可思議地從後方殺出,慌張之中完全不知所措,幸好在舒清河的扶持下才跳上一匹馬向西逃去。

  「燒!」

  龍天行趁著曹遨大軍未到之際,放火燒了糧草。片刻之間,擺在官道上的糧車隊變成了一條巨大的火龍,黑煙擎天,熱浪滾滾。

  看著一戰成功,龍天行說不出的興奮,揮動著手中長劍叫道:「全軍西進,追擊偽皇帝!」

  這群士兵雖然久經訓練,卻是頭一次出戰,看著自己輝煌的戰果,無人不為此而興奮激動,全軍士氣也隨之提升至頂點,一張張臉上都洋溢著歡快的笑容,揮舞手中長刀叫囂著隨同龍天行之後追擊趙玄華。

  大軍剛走,曹遨的大軍才出現官道上,看著面前滿目瘡痍的景象,一個個氣得咬牙切齒,大罵卑鄙,然而他們連伏兵的來歷都不清楚,更別說報仇,只能怏怏地收拾僅餘的一點點糧草,慢慢西去。走了十里,便遇上了領兵前來迎駕的余熊光以及大難不死的趙玄華。

  此時的龍天行沒有貪功,見敵方有大軍前來救援,當機立斷轉換方向,沿著紫銅山的南麓向東撤走,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大地之上。

  趙玄華望著遠處的滾滾黑煙破口大罵,卻也無計可施,只能派曹遨立即領兵回武化再運糧草,而他自己則隨同余熊光來到了臨清河下游的重鎮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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