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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第八章 作者:confusa 清早陽光燦爛,空氣清新,人們又開始一天的忙碌,葉歆悠閒地來到詹府,正巧在門外碰上了詹俊,笑著問道:「東翁,怎麼這麼晚才上朝?」
詹俊笑道:「上朝?嘿嘿,我才剛從宮裡回來。」 葉歆見他滿臉笑容,知道他必是又得了好處,含笑問道:「事情成了?」 詹俊親熱地拉著他向宅內走去,邊走邊笑道:「哪能不成?我剛說完,皇上就高興的從龍椅上跳了起來,那可真是龍顏大悅!皇上猛誇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後來又召來了張全、言德謙等重臣,圍著我問了一夜,做官做了二十年,沒想到還有機會威風一下,想到皇上和重臣們都圍著我轉,那感覺可真舒服。」 葉歆哈哈笑道:「東翁,以後這種場面還多著呢!下次只怕你會笑得合不攏嘴。」 「承你貴言,還望居士多多為我們父子出謀劃策。」 「這是自然。」葉歆提醒道:「不過東翁千萬記住了,所有的計策是您和少公子想的,我甚麼也沒說。」 詹俊笑道:「居士果然不喜歡露臉,要是旁人,這個時候早就四處嚷開了。」 「我看著東翁和少公子功成名就,已經是享受了,何必再想其他。」 「好,好,看來我們父子與居士有緣啊!居士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告訴老夫。」 「謝東翁。」葉歆微笑點了點頭,問道:「不知東翁在宮中是如何回答的?」 「我還能怎麼說?不過是把你說的話重新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的人都聽明白為止。之後皇上留我們共進御膳,這可是天大的榮耀,我這一輩子經歷這一次,死也瞑目了。」說著詹俊又忍不住笑了,回味這份刺心的榮耀。 「這是東翁的福氣。」葉歆哈哈一笑。 「都是老弟的好主意,不然哪能有今天!其實那些重臣懷疑這計策不是我所想,我只好說是父子一起商量的,不知有沒有用,所以進宮去請示,他們這才放過我。」 「帶兵打仗的人選出來了嗎?」葉歆最關心的就是此事。 「挑了一個叫龍天行的武將,現任兵馬司,武舉出身,不是蘇派的人,手下有一萬人,完全符合要求,所以皇上昨夜已經下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密旨,命他把手下一萬士兵移駐到海口的朝日城,又召他秘密進京。」 葉歆心中大喜,忖道:「果然挑了龍天行,再加上河幫相助,如此一來便有了七成勝算,之後便是要看天命了。」 「居士,你去找杼兒吧!我梳洗一下還要進宮,這回可忙死我了。」詹俊吐了一口氣,晃著腦袋走入了後院,滿臉都是笑容。他做了二十年的官,第一次這麼爽快,也是第一次覺得做官比畫畫舒服。 葉歆與詹杼聊了一陣,便離開了詹府向駙馬府走去,他知道此時自己已經不需要露面,而且詹家此時受人關注,進出多了難免會受人懷疑。 駙馬府裡靜悄悄的,與以前沒有任何區別,然而在葉歆的眼中,這麼龐大的宅院卻籠罩著薄薄的哀愁。蘇劍豪走了,扔下了這位金枝玉葉,沒有留下一絲情意,看著孤單的玉霞公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紅緂,想起凝心,想起紫如,難免有些哀傷。 「你來啦!」玉霞公主靜靜地站在竹林之前,望著翠綠如一的竹子,不知在想甚麼。 「蘇劍豪今天早上走了。」 「嗯!先生是專程來告訴我這個消息嗎?」」玉霞公主只是幽幽地歎了一聲,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落淚。看著面前的葉歆,她微微一笑,道:「其實不需要,他的腦子裡沒有我的影子,他的影子在我的心裡也會漸漸消失吧!」 「公主,此番蘇劍豪離京,只怕會領著大軍直奔順州。」葉歆的語氣很平淡。 「是嗎?」玉霞公主的語氣也是淡淡的,抬起頭望著閃過葉間的金光發呆。 然而葉歆仍然聽出她語氣中的一絲無奈和傷感,他也抬起頭,靜靜地望著茵綠的竹葉。 「夏天到了。」 「是啊!這半年過的真快。」 葉歆微微一笑,第一次從她的嘴裡聽到這樣的話,可見她活得並不傷感。 「公主,我也要告辭了。」 「先生要走?」玉霞公主微微一愣,轉頭盯著葉歆,臉上滿是驚訝。 「在京城待了半年,也該出去走走了。」 「嗯,也好,先生的談吐和學識都出類拔萃,是我佔用了先生的時間。」玉霞公主忽然笑道:「先生教了我修性練心的功夫,怎麼說也有半師之誼,不如先生收我為徒吧?」 葉歆微微一愣,看著那對誠摯的眼睛,忽然笑了,道:「下次吧!下次我回來時,如果公主還有這個想法……不過……」 「不過甚麼?」 「也許角色要換一換了。」 「角色?」玉霞公主茫然不解地望著他。 葉歆深深一揖,道:「公主保重。」說完轉身離去。 「秋劍,代我送先生一程。」 玉霞公主悵然若失地望著他的背影,難得有一個平等相交的朋友可以說說話、聊聊天,現在卻要走了,她喃喃地道:「這裡又要靜了!」 離京城很遠的懸河城前卻失去了往日的平靜,戰爭為它帶來了血與火的世界。 清晨的陽光很燦爛,金色的光芒浸透了茫茫的草原,如同絨氈一樣的綠色草原迎來了新的一天。 一支龐大的軍隊慢慢地移向了城池,儘是白盔白甲的鐵涼騎兵,隊列整齊,一桿玄黑大旗隨風飄揚,旗上畫有「鐵涼」兩個金色大字,威武不凡。大旗之前有一名男子黃袍金甲,安坐血斑馬之上,不是別人,正是雪狼關統帥紅烈。 他抽出佩劍,緩緩地舉向天空。 咚……咚……咚…… 嗚……嗚……嗚…… 一通亂鼓敲響,如震天之雷,響徹大地,緊接著,長角之號若破風之弩,衝向天際,數萬將士舉刃向天,金戈鐵馬,恍若大地披上的錦衣,熱烈奔放,吶喊聲、馬嘶聲隨之而起,便如天地戰歌,搖曳四野,遠及數十里。 「殺……」 隨著紅烈手上的長劍揮落,一陣殺聲如同驚天之箭,劃破了戰鼓與長號編織的天幕,直向雲霄。剎那間,馬嘶人吼,塵煙滾滾,如潮水般的大軍如同飛天之瀑布一墜而下,直衝得四野塵起,天地茫茫。 紅烈手握馬韁,凝望著遠處城池上的旌旗長槍,心中激盪萬分,凌厲的雙眼散發出傲視天下的野心與豪氣,完全不像一位五旬老人,此刻,似乎沒有任何事能阻擋他東征的決心。 一個個勇士手舞長刀,口喊殺字,從他的身邊飛箭般縱馬直馳,直向城池衝去,無限的勇氣如同有形之物,一次次衝擊著戰士們的心靈,激盪起視死如歸的意志。 「吾皇萬歲!」紅烈凌空狠劈一劍,指揮數萬雄兵,如同一條張牙舞爪的蛟龍,撲向那高高矗立的城池。 城牆上的肅州士兵卻如同鋼鐵鑄成的巨人,矗立在城牆之上,一切都很平靜,只有拉動弓弦的聲音迴盪在城頭,和諧的奏出了一曲箭雨之歌。 「放!」 一聲令下,千萬羽箭劃出長長的天虹,排山倒海般向城池下方的白色大潮蓋去,黑色的萬千箭桿如同一柄黑色的長刀,割向白色的命脈。 濺血!斷肢!破腹!穿胸! 死! 一具具屍體倒在蒼茫的大地上,鮮血染紅城下的黃土地。生命的吶喊聲在這一刻顯的非常渺小,淹沒在那永不停歇的喊殺聲和鼓號聲之中。 然而沒有人退縮,士兵們扛起了盾牌,頂著鋪天蓋地的箭雨,向著高大的城牆衝過去,箭雨在這一輪人潮的巨浪中被淹滅了,但它並未停息,就像是一場天神與海神的戰爭,慘烈異常。 紅烈絲毫不為所動,默然坐在馬背上,緊緊地盯著城上,盯著飄揚著的那桿墨綠色大旗,盯著上面斗大的「葉」字,眼睛裡充滿了勝利的慾望,只要踏破懸河城,穿過懸河走廊,前面便再無阻擋,可以盡情地馳騁。 抽箭,拉弓,放箭,城牆上的士兵們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汗水一滴滴地沿著下巴落在了灰色的磚石上。 他們似乎習慣了防禦戰,在這選擇生與死的地方,奮力撥動著弓弦。 一場普通而又慘烈的攻堅戰就在懸河城下展開了,戰況異常的激烈。 此時兩匹馬悄悄地出現在戰場一里外的山坡上,靜靜地看著戰爭的血與火。 「小姐,再不勸老爺退兵就麻煩了!」錦兒看著凝望城頭的紅緂,忍不住勸說著。 紅緂秀麗的彎眉緊緊地鎖著,看了看懷中抱著的兒子,幽幽地歎道:「勸了,沒用。」 「可是葉大哥他……」 「我不能說!爹的脾氣我最清楚,如果說了出來,他只會更恨夫君,不殺了夫君,絕不罷休,萬一真是那樣,我這一輩子就沒有指望了。」 「這是從前,那時候各為其主,可如今天龍皇朝都快沒了,也許可以變成一家人,這樣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紅緂轉頭看了看她,低頭想了半天,搖頭道:「上次那封信夫君一定看到了,不知道會不會怪我?我也是鬼迷心竅,怎麼就聽了宋大哥的話了。聽說他被貶為知縣,不知會不會棄官而去?唉!」 錦兒見她滿臉憂愁,勸道:「小姐,那事以後再想吧!眼下老爺去攻葉大哥,說不定葉大哥現在就在城牆上,萬一被流矢傷著可怎麼辦?」 「他的實力你也清楚,流矢是傷不了他的,我只怕他怨恨父親。」紅緂的心裡全亂了,七上八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錦兒看著她愁成這樣,心裡也是難受,可事情偏偏就是這麼湊巧,恩怨情仇四個字都全了。眼下無論這場仗誰贏誰輸,恐怕都會結怨結仇,情況就更繁雜,結局如何,仍未可知。 「夫君,為甚麼不來看我和熾兒?」紅緂一邊呢喃著,一邊輕輕拍著兒子,眼睛凝視著烽煙四起的戰場。 戰火波及的不只是懸河城,順州的躍虎關前同樣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戰爭,清月國的大軍在兵部尚書雲璧的帶領下,向蘇方志的大寨發起了猛攻。 清月國的唯一出路就是順州,如果要趁亂世之機擴大勢力,也只有順州一途,因此蘇方志的連營成為他們擴張的唯一障礙。 蘇方志也不是平庸之輩,大營在他的控制下如同銅鑄一般,阻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 京城外的大道上,一輛小小的馬車正往北駛去,坐在車頭趕車的正是葉歆。 「大爺,您這是要把我帶哪兒去呀?」景思齊哼哼唧唧地躺在車內呻吟著。他的武功已經被廢,手足都有重傷,全身乏力,只能躺著。 葉歆淡淡地道:「把你的病養好了,還有用的著你的地方,我暫時還不想殺你,除非你自己找死。」 「是,是,我一定盡快養傷,聽候您的調遣。」景思齊的心裡縱有千般恨他,然而此時也只能軟求,誰讓他的小命攥在別人手裡,想甚麼都沒用,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別廢話,小心毒發作了。」葉歆冷冷一笑。 「毒……甚麼毒?」景思齊被他冷不防的一句嚇得臉色煞白。 「沒甚麼,只不過在傷藥裡面加了點東西,免得你又生出甚麼壞主意。還有一樣,解毒之藥不在我身上,要等我回了京城才能拿到,所以你千萬別胡思亂想。」 「不敢,不敢。」一聽傷藥中有毒,景思齊更是不敢有半點異動,生怕惹怒了葉歆,丟了小命。 「其實這對你有好處,免得你胡思亂想,萬一我忍不住,只好對不起魏劭了。」 「是!是!」 葉歆不再多說,駕著馬車,帶著景思齊往端慶府趕去。 走了兩天,馬車繞過城池,直接來到端慶府碼頭。寬廣的眠月河依然滔滔不絕地向東流去,碼頭卻顯得冷冷清清。 「噫!」葉歆抬眼一望,頓時愣住了,因為碼頭邊泊著一艘大船,高大粗壯的桅桿掛著白色大帆,而頂上赫然掛著葉歆的飂翼旗,正是魏劭的座船。 「魏劭來了!真是太好了。」 葉歆又驚又喜,勉強把景思齊帶來就是為了安排河幫的船隻,沒想到魏劭竟然趕到了,如此一來,船隻的安排便可確定。 馬車內的景思齊一聽這話,嚇得面如土色,身子大顫,差一點昏死過去,落在魏劭手中有甚麼後果,他十分清楚。 葉歆正擔心河幫弟子會不會聽自己的調遣,這下魏劭到了,對計劃的成功更有信心,於是將馬車趕到碼頭上,然後跳下馬車,拉著一名路過的船夫,問道:「你是河幫弟子嗎?」 「你是……」船夫顯得很小心,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並沒有直接回答。 葉歆輕輕一笑,指著馬車道:「車內是你們的景副幫主,受了傷,煩您帶路。」 「您稍候,我現在就通知老大。」船夫一聽是副幫主驚著了,一溜煙地跑了。 葉歆撩開車簾看了景思齊一眼,淡淡地道:「景兄,你受苦了。」 景思齊根本不敢說話了,窩在車內不吭聲。 過了大約一頓飯的時間,碼頭西南方有一群人向碼頭走來,為首的兩個不是別人,正是魏劭和宋錢。 「人呢?」魏劭掃了一眼碼頭,喝問道。 「幫主,就是他,他說馬車內是景副幫主,受了傷。」引路的船夫用手指著葉歆。 魏劭打量了葉歆一眼,見他臉上蠟黃,還有層層疊疊的黃斑,不禁皺了皺眉,迎上去問都沒問,逕自走到馬車邊撩簾一看,果然發現了景思齊。 「景兄弟,你這是怎麼了?」魏劭見自己的副手軟軟地倒在馬車上,臉色煞白,眼藏懼意,不禁大為震驚。 景思齊見到他,心震膽裂,頭一歪,竟然暈了過去。 「景兄弟!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魏劭見狀大驚失色,急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隱隱感覺到有脈搏跳動,一顆懸到嗓子口的心這才放下,臉色卻變得更為陰沉,冷冷掃了葉歆一眼,喝問道:「他究竟怎麼了?」 「廢了。」 「誰?」魏劭一聽自己的副手被別人廢了,頓時火冒三丈,咆哮著大聲喝問道。 看著自己的親信暴跳如雷,葉歆心中暗笑,表面上卻是泰然自若,淡淡地應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