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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第七章

作者:confusa

  葉歆站了起來,朝著景思齊微微一笑道:「景兄,我們出去走走如何?」

  景思齊的心裡正是七上八下,無法平靜,葉歆所說的計策使他無法不服。想到葉歆一路爬昇到當朝一品,著實不易,官場之中的鬥爭遠非他以前所想,心中戰戰兢兢,坐立不安,對做官竟有些懼意,怕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死了。

  葉歆瞥了他一眼,含笑道:「景兄無需擔心,河幫只需合理動用船隻,毫無風險,事成之後,景兄你怕是又要昇遷了。」

  景思齊怎能聽出這話中的調侃之意,抬頭望了葉歆一眼,卻被他眼睛裡閃爍的異色嚇了一跳,心中一陣慌亂,忖道:「難道他知道我的心思?很有可能是這樣,這個葉歆,太厲害了,好像甚麼都被他看穿了。」

  「景兄!」葉歆見他發愣,又喚了一聲。

  「嗯……好……」

  「先生,不如我帶你們到處走走吧!」

  葉歆搖頭道:「少公子還是在府上候著,東翁此去不知何時歸來,說不定還會召你入宮相問,萬一錯失了機會,豈不丟了大功?」

  詹杼一聽這話連連點頭,道:「既然如此,有勞先生帶景將軍四處遊覽一番。」

  「你放心,我和景兄是自己人,怎會怠慢他!哈哈!」

  景思齊斜眼看了看他,心道:「這個葉歆,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我還是小心一點,免得在他手裡栽了觔斗。」

  葉歆與景思齊剛出詹府門口不久,便見峰穿戴整齊走了過來,葉歆假裝轉身不敢相見,小聲道:「景兄,這是蘇府總管,我不想見他,還是回詹府。」說罷滿臉急色地往回走。

  景思齊一聽是蘇府之人,又見葉歆匆忙逃走,心裡不由地樂了,暗暗笑道:「原來你也怕蘇劍豪,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這位可是新任的靖河將軍景大人?」峰走到他的面前熱情地問著。

  「你是?」景思齊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峰幾眼,見他長的頗為英氣,濃眉大眼,虎背熊腰,腰間掛長劍,腰帶上還掛著一塊刻著 「蘇」字的金牌。

  峰朝他拱了拱手,含笑道:「我是蘇府的總管,奉我家大人之命,特來請景將軍赴宴。」

  「請我?」景思齊忽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掩飾不住喜悅,不禁笑了起來。

  峰看在眼中,不禁暗暗冷笑,臉上卻是堆滿了笑容,點頭道: 「正是,我家大人聽聞將軍才華過人,絕非池中之物,日後必能名動一方,所以特命我相請。景將軍千萬不要推辭,否則我無法覆命。」

  景思齊心道:「蘇劍豪如今掌握權勢,必是知道我投了皇上,所以想拉攏我。嘿嘿!我的機會到了,只要把葉歆的計策告訴他,必然能得到他的重用,日後也有個實力派的靠山。」

  想著,他回頭看了一眼,見葉歆已經沒有了蹤跡,心下大安,謙恭地道:「承蒙蘇大人不棄,我豈敢推辭,請總管帶路。」

  峰見他忽然轉變了態度,眉宇間還有獻媚之色,又氣又怒,鄙視地瞥了他一眼,心道:「果然不是好東西!幸虧我在蘇府,不然葉大哥肯定讓你這小子給害了,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下定主意之後,他含笑拱手道:「景將軍請。」

  「蘇大人怎麼會知道我進京了?」景思齊邊走邊問道。

  「我姐夫有甚麼不知道的?嘿嘿!京城的大小事情,都逃不過他的耳目,何況景大人昨日已經名動京城,我姐夫又怎能不知?」

  「你姐夫?」景思齊赫然止步,驚愕地看著他,眼神中有懷疑之色。

  峰傲然笑道:「我姐夫就是蘇劍豪,不然我怎麼會在蘇府做總管呢?」

  景思齊恍然大悟,心想若非如此,憑峰年紀輕輕也不會擔任這種要職。不過蘇府總管身為蘇劍豪的親信,地位只怕比朝中大臣要高,想到此處,態度更是恭敬。

  峰領著他轉過一條巷子,然後招來了兩頂小轎,一頂是藍色花頂小轎,另一頂是全綠色小轎,十分精緻。

  「景將軍,我姐夫和皇帝之間的關係你應該清楚,你現在是皇帝的人,所以還是小心一點,免得為將軍帶來麻煩。」

  「我明白,我明白,一切都按照總管的安排去做,總管處事小心,讓在下敬佩。」景思齊平生除了騎馬就是坐船,從未坐過轎,望著小轎,心中一片歡喜,又想到蘇劍豪拉攏他,更是得意揚揚。

  「請上轎。 」峰見他喜上眉梢,心中冷笑連連,將他送進綠色小轎,然後也坐入藍頂小轎,揚聲吩咐道:「去文城。」

  「是,老爺。」轎夫抬起轎子,逕往文城去了。

  景思齊坐在轎子裡搖搖擺擺,比起騎馬、坐船更加舒服,連連大讚,還不時掀開轎簾,張望街上景色,一副大官的架式。

  走了一陣,他忽然見轎子穿過城門,不禁有些納悶,也有些懷疑,探頭高聲問道:「總管,我們這是去哪兒呀?」

  「文城,你不會不知道吧?」

  景思齊點點頭,又縮回轎內,心道:「看來蘇劍豪還真小心,不在家中見我,而去文城。若不是重視我,豈會安排秘密會面?嗯!我的機會到了。」

  正當他思考之時,旁邊傳來了對話聲。

  「呦,這不是蘇府大總管嗎?您怎麼有空到文城來?」

  「原來是胡大人,我帶了一個朋友來逛逛,這文城、武城可是京城的兩大名景,怎能不來看。」

  「您慢走,代我向蘇大人問好,就說胡塑向蘇公爺請安了。」

  「胡大人放心吧!話一定帶到。」

  聽了這一番對話,景思齊心中的懷疑一掃而空,自言自語道: 「此人果然是蘇府的總管,看來我多疑了。」

  兩頂小轎鑽入文城後又走了一陣,最後在葉歆的小院門口停了下來。

  景思齊掀開轎簾走下轎子,抬頭望了一眼,見小轎停在一條小巷之內,巷外有一個小院,雖然不太氣派,但也是朱門綠瓦,古樹參天,十分雅致幽靜,不禁暗暗點頭道:「在這種地方見面既安全又妥當,不愧是蘇劍豪,做事還真不一樣。」

  「景將軍裡面請。」峰見他連連點頭,偷偷一樂,微笑著領他走入院中。

  小院打掃的很乾淨,幾株槐樹已經成蔭,樹蔭罩著整座院子,更添清幽。

  景思齊一邊打量著院子,一邊隨著峰走上二樓,問道:「總管,大人到了嗎?」

  峰推開屋門,指著裡面含笑應道:「將軍請坐下休息片刻,我姐夫公務繁忙,稍後便到,我先陪將軍喝兩杯。」

  「哦!」景思齊也算小心,進屋前先向內張望了一眼,見廳中的桌已經擺上酒菜,珍饈美味應有盡有,一看便知是刻意安排,這才放心下來,便隨同峰坐了下來。

  峰為他斟滿酒杯,然後舉起杯子敬道:「景將軍才華過人,我姐夫早聞大名,一直都想請你來敘一敘,只是事情太多,抽不開身。」

  景思齊躬身而起,含笑道:「能得蘇大人記著,實在是景某的榮耀,日後定當為蘇大人效犬馬之勞。」

  「景將軍,我姐夫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所以我就開門見山了,不知景將軍可願與我交個朋友?」

  景思齊一聽便知是替蘇劍豪拉攏自己,心中狂喜,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撐著沒變,微笑道:「能與總管大人交個朋友,我豈有不願之理?」

  「爽快,景將軍果然是個豪爽之人,難怪我姐夫推崇備至,千叮萬囑,要把將軍拉入蘇派。」

  景思齊喜色滿面的道:「若有機會為蘇大人效犬馬之勞,景某自當萬死不辭。 」

  「我姐夫聽了一定高興。 」嘴上這麼說著,峰心中卻是冷笑連連,暗罵道:「好個不要臉的東西。」

  景思齊拿起酒壺為峰斟了一杯,陪笑道:「總管大人,日後你我便是自己人,千萬要關照卑職。」

  「那是自然!不過……」峰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景思齊緊張地問道:「不過甚麼?」

  「不過景將軍對蘇家總該有所表示,不然我也無法幫你說話,您說是不是?」

  「當然,當然,我正有重要消息稟報蘇大人。」

  「喝酒,別停呀!」峰顯的有些漠不關心,為他斟了一杯酒。

  景思齊見了他的臉色,心裡嘀咕了一陣,想著對方身為蘇府總管,定然見過了大場面,聽慣了大消息,以為自己拿不出甚麼好消息,不禁微微一笑,小聲道:「總管大人,您可別小看我這個消息,說出來一定嚇你一跳,也許蘇大人會大為高興。 」

  「哦?」峰表現的略感興趣,瞥了他一眼,問道:「不知是何種消息?京城每日送來的消息成百上千,不知誰真誰假,聽多了實在很煩。」

  「這消息確定是真,我告訴你,葉歆就在京城。」

  「是嗎?」峰眼睛一亮,直盯盯地望著他,然而心裡早已破口大罵:「該死的混蛋,賣主求榮,竟然出賣葉大哥,等會兒我一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景思齊不知道自己正把頭伸進虎口裡,還揚揚得意地道:「他騙的了別人,騙不了我。他如今是詹俊的幕客,正策劃一個計謀,想對蘇大人不利。」

  「是甚麼計謀?」

  景思齊陰陰一笑,一字不漏的把葉歆的計劃說了一遍,最後得意地道:「我一直心敬蘇大人知人善任,早有心報效,只是未得其門,這才虛與委蛇與葉歆周旋。」

  「果然是一條毒計,景將軍,你可立了大功了。」峰堆著滿臉的笑容,親切地在他肩上拍了拍。

  景思齊立即表現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陪笑道:「我如今棄暗投明,這個消息就當是我孝敬大人的微薄之禮!希望蘇大人能滿意。」

  正當他得意之際,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森然冷笑。

  「當然,蘇劍豪怎麼會不滿意呢?」

  「誰?」景思齊嚇了一跳,頓時如坐針氈,騰的站了起來,連忙轉頭望向門口,赫然發現葉歆笑瞇瞇地推開門走了進來,嚇出身子一哆嗦,汗流浹背,心慌神衰。

  葉歆抬頭在他臉上掃視了片刻,淡淡一笑,冷嘲道:「景將軍好興致呀!美酒佳餚,只可惜沒有絲竹美人,我怠慢了。」

  「你……你怎麼來了?」景思齊面如死灰,腦子裡一片混亂,愕然指著他問道。

  葉歆沒有理他,朝著峰笑道:「峰小弟!你的演技越來越高明了。」

  峰不屑地瞪了景思齊一眼,罵道:「嘿嘿,對付這種賣主求榮,不知廉恥的王八蛋,我最在行。」

  「你……你們是一夥的!」景思齊這才全明白了,又悔又恨,怒氣沖沖地揮拳擊向峰。

  「給我老實點。 」峰的左手如閃電般擒住了他的左臂,右手順勢一帶,就把他的手臂拉脫臼了,然後將他按在地上。

  「啊……」景思齊痛的渾身冒汗,身為河幫副幫主的他實力不弱,卻如何也沒想到一出手就輸的這麼慘,更覺得全身乏力,身子發軟,原以為是酒性太烈,如今想起才知是喝了藥酒,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怒聲問道:「你們在酒裡下藥!」

  葉歆拉出椅子坐在他的對面,冷笑道:「對付你這種人,甚麼手段都不過份。我這藥酒天下無雙,專門為你泡製,你就認命吧!」

  景思齊被他眼中的寒光一懾,全身都哆嗦了起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給我趴下。」峰狠狠地一腳踏上了他的背部,將他踩在地上。

  葉歆看著滿臉懼意的景思齊,微微一笑,道:「景兄,做官可不容易,就算像蘇劍豪這麼風光的人,說不定甚麼時候就變成刀下亡魂,還是河幫好啊!一方獨大,無拘無束,在這亂世之中也不用害怕,萬一陸地上待不住還能坐著大船順水漂流,進入大海,也許能找個平靜的小島安家立業,頤養天年。」

  景思齊只顧著哆嗦,甚麼反應也沒有。

  葉歆忽然臉色一沉,眼中寒光暴閃,森然喝道:「我是甚麼人,你應該知道,且不說白鵝峰的傳聞,當年的八皇子也只不過被我一場大哭就哭為庶民。官場中事我經歷的太多,你如想在官場生存,就不要把路走絕了,正如我一樣,去年我還只是個小小的縣令,今天就成了肅州侯、肅州總督,雖說有兵變,但我手上也有十數萬大軍,轄下還有千里草原,就算蘇劍豪也奈我不何。憑你想對付我?等你下輩子再來吧!」

  景思齊已經汗流浹背。

  葉歆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心裡想甚麼我知道,無非看著做官威風八面,又是貴族,地位比一個副幫主要強萬倍,所以想走入仕途,出人頭地。」

  「我……」

  葉歆眼睛一瞪,斥喝道:「不要跟我說不是,你這點技倆只能在河幫內算計那些目不識丁的船夫,在我面前,還是老實一點。 」

  「是,是!」

  「這官場是污濁的深潭,想進來之前要先想著怎麼出去,是想豎著走出來,還是想橫著抬出來,亦或是……」

  景思齊聽他說了一半突然停下,戰戰兢兢地抬頭望著他。

  「亦或是粉、身、碎、骨。」葉歆森然冷笑。

  景思齊嚇得哆嗦了起來。

  「原以為你是個精明能幹的人,沒想到你的眼光如此短淺,別以為靠上了蘇家好昇官。」葉歆指著峰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知……知道!」

  「他剛才演了一場戲,但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的確是蘇劍豪讓他來請你去府上,他也是蘇劍豪的小舅,只有一樣他沒說,他是我的兄弟,是我安排在蘇劍豪身邊的。連蘇劍豪如此的人物,我都能在他身邊藏下一把刀,你想對付我?簡直是癡心妄想。」

  景思齊徹底後悔了,如果早知道葉歆如此厲害,給他十個膽也不敢起歪念,然而剛才他說的那一番話就把最後的希望磨滅了,除了哀求,沒有任何機會。

  「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一次。我可是魏幫主的人,您看在魏幫主的面子上,無論如何也要放過我這一次。」

  峰怒喝道﹔「大哥,不能放他,他不是好東西。」

  葉歆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言,然後朝著景思齊笑了笑,溫言道:「你是魏劭提拔的人,也就是自己人,所以我就多說了幾句,你可別多心,若是有甚麼地方要我幫忙,但說無妨。」

  「沒……沒有,我一定按照您的意思去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沒有就好,嘿嘿,沒有就好啊!」葉歆微微一笑,站了起來,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景思齊抬頭看了他一眼,長長地舒了口氣,心道好險。

  「葉大哥,就這麼饒了他?」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高聲問道。

  「廢了。」葉歆頭也不回,抬腿走出了大門。

  「知道了!」峰笑嘻嘻地走向已被嚇昏的景思齊。

  「啊……」景思齊只慘叫了一聲,嘴就被堵住了。

  「還是沒有本事好啊!沒有本事就不用想太多東西了,常言說的好啊!能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葉歆走到院外,微微仰頭看了看燦爛的太陽,喃喃地嘀咕著。

  半個時辰後,峰也離開了小院,以找不到景思齊為由,回到府中覆命。

  蘇劍豪雖然有些惋惜,但也沒有太在意,如今他所想的只是盡快帶著大軍西征,打開與父親之間的通道,因而次日一早便帶著嵐姐弟,以及幾員大將,出發去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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