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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第五章

作者:confusa

  「先生,今日下棋為何有些神不守舍?」玉霞公主見葉歆右手捏子懸在半空久久不落,左手則捧著腮,眼神發直。她嫣然一笑,調侃了一句。

  葉歆抬頭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公主,我想斗膽問一句。」

  玉霞公主嫣然道:「先生請問。」

  「天龍皇朝將有傾覆之憂,公主是想一輩子隱居逍遙,還是想支撐下去?」

  玉霞公主愣了一下,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憂愁,眉尖微微蹙起,喃喃地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能做甚麼呢?」

  「可以做的事很多,只看公主想不想做,願不願做,有沒有膽量去做。」葉歆捏了一顆棋子輕輕地放在棋盤上。

  「我嘛……」玉霞公主抬頭望向蔚藍的天空,腦子裡思緒紛亂,表情變得有些茫然。生長在皇家的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為天龍皇朝做些甚麼,也許是她一直堅信天龍皇朝還是太平盛世。

  葉歆順著她的眼神望向天空,沉聲道:「風雲變幻莫測,暴風雨將至,公主還是早做打算吧!京城乃是非之地,若不想捲入紛亂的局勢之中,還是及早抽身吧!」

  玉霞公主低著頭想了片刻,反問道:「先生不是醫師嗎?怎麼關心起政事了?」

  「救人和救國沒甚分別,我只是問一句而已,公主若不想回答,就不必多想。」

  「父皇最疼我,而我卻……」玉霞公主掩面抽泣了起來。

  葉歆微微一歎,岔開話題問道:「聽說駙馬要領兵西去,公主也會跟去嗎?」

  「他?」玉霞公主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黯然神傷,幽幽地道:「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他又怎麼會帶我走呢?!」

  「看來公主還是很喜歡駙馬。」

  「他根本不肯見我,我又能怎麼樣呢!這些日子我的心也淡了,隨遇而安吧!」玉霞公主的語氣中儘是無奈。

  葉歆長長地歎了口氣,若有所感地道:「若是像公主這樣優雅溫和的人登上皇位,也許天下就不會大亂了,天龍皇朝的太平盛世也許就能維持下去。」

  玉霞公主被他這番話說的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驚問道:「你說甚麼?」

  葉歆輕輕一笑道:「我說如果公主做了皇帝,那些造反的人就沒有藉口了,也不至於天下大亂。」

  「我從沒想過這些,也不想做皇帝。」玉霞公主微微笑道:「倒是先生傳授的養心之法的確高明,雖然我至今仍練不出甚麼東西,但每一次修煉都覺得心境平和,一切煩惱彷彿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輩子都在那種心境度過。」

  看著她真摯的眼光,葉歆知道她的確對皇位不感興趣,猶豫了一陣,還是沒有提及遺詔之事。

  陪著玉霞公主下了一天的棋,直到傍晚,他才悄然離開了駙馬府,往詹府走去。剛進巷子,他就發現詹府門外放滿了轎子,行人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嘿嘿,看來詹俊父子都升了,景思齊怕是也得了好處,這人雖將心神內斂,但眼中藏著貪婪之色,名利之下恐難守住節操,還是找個機會殺了他,免除後患。」

  葉歆見客人多,於是在巷子口停下了腳步,轉身往回走,這個時候他不便在眾官員之前露面,否則日後就不能坐在幕後指揮了。

  與此同時,蘇劍豪的府上卻瀰漫著不悅和擔憂,議事廳內燈火通明,蘇劍豪正在為皇上收納了河幫而不高興。

  「這個詹俊到底是甚麼人?竟把河幫給說動了。」

  蘇劍龍不以為然撇著嘴道:「詹俊只是喜歡畫畫的文人,沒甚麼本事,這次不過是河幫內有熟人,才能立下大功。三弟,不必緊張,大軍不是還在我們手裡嗎?」

  齊槐附和道:「無論如何,皇帝有了河幫的支持,守住眠月河應該不是問題了,我們便可將大軍帶去西征。」

  蘇劍豪搖搖頭,沉吟道:「詹俊父子不能小看呀!也許一直隱而不露,此次得到機會才冒頭。」

  峰和扎猛對視了一眼,心裡都笑了起來,若不是葉歆,詹家父子豈會有今天的風光,還讓蘇劍豪如此緊張。

  徐任俠躬身道:「大人,我們大可不必理他們,反正西征的計劃已定,有河幫幫著守住京城,對我們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蘇劍豪低頭沉吟了半晌,點頭道:「嗯,我後日起程前往恭城收攏大軍,徐將軍你們幾個隨我一同前往。齊槐,你隨同兵部的官員處理好西征的糧草和車馬,務必齊備,我將定於七月初一發兵西征。」

  「大人放心,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大軍一到便可出發。」

  「好!」蘇劍豪此時只記掛著順州老家的安危,承明皇帝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個擺設,雖然微微有些扎手,但一切安排都已限制了他在軍力上的擴張,沒太大的空間留給這位領地狹小的皇帝。

  「不如我們拉攏河幫,既然皇上能拉攏,我們為甚麼不能?如果把河幫也攥在手裡,我們的勝算就更大了。」

  蘇劍豪聽罷,怦然心動。他很清楚眠月河的作用有多大,如果能將河幫納入麾下,無疑是如虎添翼,對於西征有極大的好處。掃了在座眾人一眼,最後看著峰道:「總管,你明日去把那個副幫主請到府上來赴宴。」

  「是!」峰見蘇劍豪要拉攏河幫,心中十分擔憂,會議散罷便連忙趕到葉歆的小院,將蘇劍豪的心意告訴他。

  葉歆聽聞此事,不由地心中一驚,踱了幾步,沉吟道:「景思齊此人野心不小,眼中貪婪之色漸濃,此番入京雖然是因為我的計劃,然而此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中,依我看,他想利用河幫做為籌碼邀功請賞,如今如願以償,怕是食髓知味,想再進一步。蘇家的權勢天下皆知,他若得知蘇劍豪欲拉攏他,只怕會變,若是如此,我安排的計劃就全完了,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和蘇劍豪會面。」

  峰冷冷地道:「既然如此,我去宰了他。」

  「此人知我底細,心智不定,我早欲殺之。」葉歆面色陰沉地冷冷一笑,忽然皺著眉頭又道:「然而現在又沒有證據,若是殺了他,無法跟魏劭交待,而且我還要河幫幫忙,沒有他,計劃只能放棄了。」

  「葉大哥,時間不容遲疑,明天蘇劍豪就要接見他。」

  葉歆打開窗戶呆站半晌,沉聲道:「這樣吧!明早我去見他,順便催他回河幫備船,他若肯去,一切便罷,若是不肯,你再去請他,用馬車把他騙到這個院內,我自有安排。」

  峰嘿嘿一笑道:「到時候我以蘇家總管的身份去見他,他怎敢不信!」

  葉歆叮囑道:「峰小弟,一切千萬小心,他是河幫的副幫主,實力應該不弱,若是走脫,你我都有麻煩。」

  「大哥放心,只要一杯藥酒,定讓他落入我們的手裡,若他真是個賣友求榮的傢伙,廢了他也是應該。」

  「好,明日依計而行。」

  「嗯!」峰從窗口一躍而下,幾下閃身便沒入了黑暗之中。

  葉歆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戶,銀白色的月牙掛在天邊,月華皎皎,銀光灑遍文城每一處角落,柔和而安祥,然而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殺氣。用了景思齊,無疑使他陷入了較為危險的境況,但他並不後悔,此次的計劃一旦成功,銀雪帝國、蘇劍豪和新皇之間就會有一場火並,對他百利而無一害,所以值得冒險一試。

  「景思齊,如果你自尋死路,我也不會客氣!」

  翌日早上,當金光灑遍詹府的院落中之時,葉歆走進詹府。

  府門外的轎子和馬車依然絡繹不絕,昨日沒有來道賀之人都派人前來送禮。詹氏一門的爬升不大不小地衝擊了官場,舊的派系形態已經在兵變中消失了,然而官場中從來都不缺乏鬥爭,尤其是黨派之爭,明有皇帝和蘇氏兩黨的鬥爭,暗中也有親皇派內部的爭寵,大學士言德謙、一等公張全是文武兩派勢力,其中又分成了若干股小勢力,只是因為時間尚短,局勢的分割尚不成氣候,而詹氏一門的崛起打動了不少人前來投靠,在亂世之中,有靠山才是立身之本。

  「您裡面請,老爺和公子剛剛起身。」守門的僕人知道他的身份,朝他點頭哈腰,一味地恭敬。

  望著進進出出的送禮者,葉歆微微一笑,把遮頭的帽子放好,默默地走入府中。

  沿著走廊,他直接來到了後院,一眼就見到詹杼迎面而來,於是拱手笑道:「少公子神清氣爽,看來心情不錯呀!」

  「來的正好,我剛想去找你,快跟我走,父親和景將軍在書房。」詹杼雖升了官,但一直記著葉歆的手裡還有兩步棋要走,見他到來便迫不及待地將他拉入書房。

  書房內,詹俊和景思齊也都在等葉歆的下一次指示,昨日的風光無疑使他們變得雄心萬丈,更盼著葉歆再一次為他們帶來功勳和機會,尤其是景思齊,他很想知道葉歆計劃的真正目的。

  「恭喜閣老父子同日昇遷,真可謂是一時的佳話。」葉歆知道詹俊升了內閣學士,所以尊稱他一聲閣老。

  詹俊聽了果然舒服,含笑道:「自己人不用這麼客氣,況且這功勞是你送的。」

  詹杼更是把葉歆奉若神明,親切地拉著他求道:「居士神通廣大,我實在是佩服,日後還望居士指點迷津。」

  詹俊含笑道:「杼兒,居士如此高才,何不奉他為師,日後也好有個能人相助。」經過河幫之事,他覺得葉歆的才能非凡,自己不會做官,幫不了兒子,若有他在兒子身邊,兒子一定能平步青雲。

  詹杼不但不介意,反而又驚又喜,朝著葉歆長身一揖到地,恭敬地道:「先生可願收我為弟子?」

  葉歆沒想到這對父子竟如此安排,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既然是詹府門客,自然會為少公子出謀劃策,何必多此一舉?況且我與少公子已是朋友,更不需如此。」

  「說的不錯,杼兒,還不快給居士奉茶。」

  「先生請用茶。」詹杼恭敬地捧上一碗香茶。

  葉歆欣然接過茶碗放在桌上,臉色突然一正,沉聲道:「閣老、少公子,下一步棋才是最重要的第一步,成敗在此一舉。」

  詹氏父子正等著這句話,見他神情凝重,催促道:「先生快說,我們一定按你的計劃行事。」

  景思齊雖然表現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但眼角一直瞟著葉歆,等待他的答案。

  葉歆見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微微一笑,道:「拉攏河幫是第一步,有景兄相助,大軍渡河就方便多了。」

  在座三人聽了都糊塗了,詹俊問道:「這與我們又有何關係?大軍在蘇劍豪手上,即使有河幫相助,也只是對他有幫助,我們是親皇派的人,與蘇氏一派水火不容,怎能去幫他呢?難不成你要我們轉投蘇劍豪門下?」

  葉歆搖頭輕笑道:「大人莫急,如今皇帝怕的除了外面的叛亂,還有蘇劍豪的大軍,所以蘇劍豪引兵西征對皇帝而言是憂喜參半。」

  「憂喜參半?可我聽說皇上為此很心煩。」

  「蘇劍豪一旦出征,蘇派的勢力缺少了主持,自然難以對皇帝造成威脅,而張全手中的四萬禁軍便成為了皇帝最重要的籌碼,他一旦控制大局,皇帝便有機會擴大親皇派的力量。尤其是兵權,沒有蘇劍豪的阻撓,大可全力招兵,擴充兵力,北拒叛軍,西擋蘇劍豪,說不定可以趁機擺脫蘇家的控制,這難道不是喜事嗎?」

  「此言甚是。」詹俊深以為然,點了點頭又問道:「憂的呢?」

  「蘇劍豪領大軍出征,卻要棄守眠月河北岸,這一石二鳥之計,恐怕皇帝也略知一二。」

  「一石二鳥之計?」詹氏父子對望了一眼,都有些茫然。

  葉歆輕輕一笑,故做遲緩,拿起茶碗呷了一口,直到詹氏父子出言催問,這才娓娓說道:「如今皇帝可以控制的地盤只有東平州,面積雖然不小,但比起天下十州,實在有限,而且東平州有三成的府縣在眠月河北岸,如果撤兵退守眠月河南崖,無疑是將皇帝的地盤又縮小了三成,無論是兵力、財政、糧草、人口等方面都有極大的影響。更大的麻煩還在於防務,銀雪軍若攻至眠月河北岸,見南面空虛,豈會不攻?若攻,則對京城產生威脅,因此皇帝必然要把僅有的軍力送到眠月河岸守衛,否則敵軍南下,皇帝的龍椅就坐不住了。然而禁軍助守北面,則京城內腹中空,只要數支精兵就可殺入京城,生擒皇帝,試問皇帝能安穩嗎?況且蘇劍豪還可能隨時回來對皇城造成直接的威脅,你們說皇帝能不擔心嗎?」

  詹氏父子頓時嚇得面如土色,汗出如漿,背上已被浸濕,他們都不是政略的高手,怎會想到撤兵之計竟會有如此嚴重的後果,不禁為之膽寒。

  景思齊也是大吃一驚,心道:「早就聽說蘇劍豪是個人物,如今看來的確不假。手中既有大軍,又有實權,若是與他合作倒是天大的美事,只是這個葉歆偏要與他作對,如今看來是想破壞他的計策。」

  「居士,既知蘇劍豪有此毒計,不知有何妙計可以克制?」

  葉歆微笑道:「唯今之計便是不能任由蘇劍豪從容南撤。」

  詹俊兩手一攤,苦笑著搖頭道:「這恐怕太難了吧?蘇公爺決定的事,誰敢反對!何況大軍在他手上,是戰是守是退,都由他一人決定,旁人只怕說不動他。」

  「公然反對,自然行不通,還會引來殺身之禍,而你們父子也得不到半點功勞。正因如此,我才會說這一件對你們而言是天大的功勞。」

  詹杼剛剛陞官,雄心萬丈,此時只想著立功,根本不考慮別的事情,催促道:「先生快講。」

  「如今軍隊在蘇劍豪手上,想讓他放棄撤兵實屬難事,所以問題就在蘇劍豪調走大軍之後,皇帝如何牢牢地掌握河北之地,此無非二點,一是兵壓,二是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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