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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作者:confusa 第一章
「你們站住」 葉歆和冰柔剛出酒樓就遇上了蜂湧而來的士兵,如狼似虎般撲了上來,為首的一個粗壯的軍官將他們攔住,其餘的士兵衝進了酒樓。 葉歆神態自若地問道:「大人,不知喚住我們所為何事﹖有甚麼事需要我們幫忙﹖」 那軍官還未說話,就聽一個士兵跑出來稟報道:「大人,李大人真的死了。」 軍官哼了一聲,轉向葉歆,粗聲粗氣地問道:「聽說殺死李大人的是兩個女匪,你們可見過她們的真面目﹖」 「大人,那兩名女子皆戴著面紗,看不清楚樣貌,只知一人身著綠色衣裙,一身則是粉衣藍褲,身手高強,武藝出群,可憐李大人竟被她們所殺,草民一介書生,手無縳雞之力,不能助官拿匪實在是沒有用。」葉歆假裝頓足捶胸,憤憤不平,似乎真的是在為李稅監的死而發怒。 軍官打量了他們一眼,見他們神情鎮定,目光清澈,也就相信了,於是擺了擺手,將圍著他們的士兵散開,接著叫道:「立即封鎖四門,搜尋城內,不能讓殺死李大人的兇手逃了。」他也很怕,必竟李稅監與征北大將軍屈復清是姻親關係,萬一屈復清遷怒於他,他可就大禍臨頭了,因此拼了命地想捉住兇手,好向上頭交差。 士兵們應了一聲就跟著軍官去了。 葉歆和冰柔相視一笑,覺得這次下山所遇頗奇,別有趣味。他們去到馬店,見馬車還沒安好,便想在城中逛一逛,於是向張富問明了城中最熱鬧的去處。 轉過兩條街,他們走到城中最大的一條街。雖然旱災為禍,但街上還是吵吵嚷嚷的,吆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街道的兩側有很多小攤子,擺著各種各樣的貨,琳琅滿目,很吃的到穿的,很看的到用的,是應有盡有。大都是因為家裡沒有糧食,所以想變買用物品換糧食。 他們沿著大街邊走邊看,冰柔二年來都沒有見到如此熱鬧的場面所以特別興奮,看完了這攤又去看那攤,還不時的拿起東西細看,一見到喜歡的就向葉歆伸手要錢,弄得葉歆跟著她到處亂跑。不一會兒,手上便多了一大堆東西,有吃的,有戴的,更有很多小巧的玩具,說是要留給孩子的。葉歆看在眼裡既是愛憐,又是好笑,索性給了她一疊銀票,自己則坐在街邊喝茶。 冰柔拿著銀子,興誤采烈地在街上到處亂逛,慢慢地便走到了街尾,她見那裡有一攤賣首飾的小攤子,便走了過去。正當她蹲在地上,拿著一支珠釵在看,突然有人走到她的面前,問道:「小姐,我這裡有好東西,你要看看嗎﹖」 冰柔正蹲在地撫弄著一支銀釵,抬頭一看,見一個中年男子,面黃肌瘦,身形削長,頭髮披散在臉前,將臉摭去了一大半,兩道幽深的眼光,從發間射出,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長袍,正用哀求的眼光看著她。她覺得這人必是災民,於是動了惻隱之心,問道:「大叔,你叫我嗎﹖」 中年漢子一臉可憐地哀求道:「小姐,我家裡已經斷糧十幾天了,一家老小正等著我買糧食回去,我有一支羽釵,您要是有興趣就買下吧。」 「好吧,那支釵要多少錢﹖」冰柔見他說得可憐,心就軟了,況且她手上有錢,因此也就不在乎了。 「太好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家老小永世不亡,只是這羽釵在我女兒那裡,您跟我去取吧」中年漢子喜形於色,手一指左前向的小巷子,「我女兒就在那個小巷子裡。」 冰柔猶豫了一下,回頭瞧了葉歆一眼,見他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茶碗,不知道在想甚麼,又回頭見巷子不遠,心想索性幫人幫到底,也就點頭同意。她卻見不到中年漢子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以及被頭髮摭住的臉上露出異樣的笑容。 漢子陪笑著在前面引路。冰柔一邊走還一邊好心地詢問著中年漢子家中的情況。中年漢子隨口敷衍了幾句,加快腳步,走向小卷子。 冰柔走進小巷子,卻見不到一個人,心中有些懷疑,問道:「你女兒呢﹖」 中年漢子驚叫道:「女兒,你在哪兒啊﹖」然後哭嚎著衝進了巷子的深處。冰柔不放心,急步跟了上去,想幫他尋找女兒。那個漢子繞過一條又一條的巷子,離大街越來越遠。冰柔有些擔心,衝到他的前面,急聲問道:「你的女兒是不是回家了﹖」 「女兒」中年漢子忽然對著前面大叫冰柔轉頭一看,前面甚麼也沒有,正在犯疑之際,忽然感覺到腦後有一股勁風直掃向她脛部的府風穴。她大吃一驚,連忙將身體前傾,讓過脛部,只覺一股勁風從頭上掠過。 那漢子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有如此反應,另一支手居然後發先至點向她腰間。 冰柔蒼促之間,無法拔劍,只能回掌急拍。勁氣相碰,冰柔立時就感覺到一股寒氣從掌心的勞宮穴滲入,沿著經脈迅速蔓延至整個手臂,手臂變得麻木。她心道不妙,自己方才大意,沒有及時用內力護住經脈,現在被寒氣入體,再打下去一定會輸,便想蹤身逃走。同時,她的心裡後悔萬分,埋怨自己太不小心,上了這漢子的當。 漢子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她想逃,陰陰一笑,道:「紅大小姐,你還是束手就擒吧。」接著雙臂一揮,而兩支青灰色的手掌夾帶著寒冷的勁氣撲向冰柔的面門。 冰柔聽到「紅大小姐」幾個字明白他們又是那一夥人,正想辯駁,可是勁氣撲面而來,她剛張開嘴,就被勁氣壓得說不出話。由於右臂無法動彈,她踩著落英步,左閃避開。 中年漢子見她愣然的表情,知道自己可能抓錯人,但事已至此,不由他放棄,又見她連避兩招,有些吃驚,提掌又攻。與此同時,冰柔的背後突然有利器的破空之聲,直向她的後腰打來。 冰柔大驚,擰腰讓開,就見一支寸長的小銀槍夾著勁風從她的腰間堪堪掠過,正當她慶幸之時,中年漢子的掌風又向她的小腹掃到。 冰柔這次顯有些驚惶失措,嚇得面色煞白,心想若被他這一掌掃中小腹,肚子的孩子一定保不住,此時掌風已至,連退開的時候都沒有,更不容她細想。她一咬牙,拚命地使出全身盡力推左掌迎擊。 這中年漢子突然雙掌翻起,上擊冰柔的胸口,只聽砰的一聲,冰柔被勁氣掃中前胸,她立即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原來中年漢子方纔的那一招本是虛招,本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效果,誰知冰柔過於顧忌腹中的孩子,不敢放開手腳摶鬥,而且驚惶之下也沒有查察敵人的招式的虛實,因此躲閃不及。其實她的武功比這漢子只高不低,只是一時措不及防而己。好在中年漢子意欲生擒,沒想到要傷她,否則這一掌便可使她重傷。 「想不到這小妞這麼難纏,花了這麼多功夫才弄到手。」中年漢子看著倒在地上的冰柔得意地笑了,他先在冰柔的身上點了幾處穴道,然後吹了一個口哨,片刻間,巷中便出現了四個人,正是那夜之人。 許安平問道:「隊長,她到底是甚麼人﹖害得我們從平安州趕到這裡,還失手被擒,若不是那小子 蠢,我們早就沒命了。」 「二皇派人的密使只說她姓紅,涼州人,還給了幾張畫像,其他甚麼都不肯說,我已經十幾年沒去過涼州了,每次都是住涼國送消息,也沒有得到過甚麼消息,所以不知道她是甚麼人。」中年漢子在把摭臉的長髮向後一撥,然後用衣服在臉上摸了摸,立時現出本來面目,大約三十多歲,面白無鬚,尖額瘦臉。 「姓紅,這個姓可不多見。我沒去過涼州,涼州有這個姓嗎﹖」 滕依歪著頭想了一下,忽然驚叫起來:「姓紅﹖雪狼關鎮守使也姓紅,他好像有個的女兒,而且上次那個密使提到過,紅家之女……」 「助口,不要胡亂猜測。」隊長喝斷了她的話,滕依嚇得不敢再說。 「那她豈不是……」三人吃驚地看著隊長。 隊長搖了搖頭,厲色道:「我們屬二皇子管轄,他下的命令一定沒錯,其他的事就輪不到我們操心了,你們只需幹好本份,別的事少知道為妙,免得惹禍上身。還記得當初我說過甚麼嗎﹖」 四人唯唯諾諾地答道:「不能妄自猜測,不能告訴任何人。」 隊長點了點頭,陰笑著道:「記住就好,這事若成,我們就可以回涼州了,而且還會陞官。這人姓紅之事不可告訴任何人,誰要是透露了半點消息,二皇子會叫他生不如死。」 四人都嚇了一跳滕依看著冰柔,疑惑地問道:「隊長,真的是她嗎﹖我們沒有抓錯人嗎﹖」 他笑了笑道:「其實我也覺得不太像,她形象與總領所說的有點區別。但是,不管有沒有錯,也要交回去再說,錯了也不要緊,送一個大美人給二皇子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勞。而且,她既然和我們的目標相像,說不定二皇子另有妙用,這就不是我們所能管的了。」 許安平等三人都陰陰地陪笑起來滕依有些不忍,那夜被葉歆和冰柔放走後,她一直耿耿於懷,此時有恩將仇報的感覺,但自己位低言輕,說話沒有份量,不敢多言。 許安平道:「隊長,我們快走吧,讓那小子知道可就麻煩了,他的輕功真他媽的快,像鬼影一樣,讓他纏上可不容易走。」 隊長想起那晚葉歆突然在他面前出現的情況,有些不寒而慄,催促道:「走吧,還這麼多廢話,事辦砸了唯你是問。」 「隊長,為甚麼不立即出城﹖這樣不是更好嗎﹖」 「聽說城中死了一個李稅監,官府正四處搜查,此時不宜出城,等城裡平靜下來再說。滕依,你背著她,你們三個在旁邊護著,立即回客棧。」 滕依無奈地應了一聲,背著軟倒在地上的冰柔,跟許安平等三人向著城北走去。 且說葉歆,他只是低著頭想了一些事情,抬頭一看,卻不見了冰柔的身影,驚得站了起來,緊張地四周張望,可如何也找不到冰柔的身影。 「柔兒」他忍不住高聲叫了起來四周的人看著他,卻沒有冰柔的影子。他心神皆喪,急得他四處亂跑,邊跑邊叫著冰柔的名字。在街上來回地尋找著,越找心越急,從街頭問到街尾,尋問了每一個攤子的小販。小販們見過他和妻子一起來,最後他找那個最後見到過冰柔的小販,小販聽了他的描述,覺得是方才在他這裡看東西的少婦,於是告訴他,一個中年漢子有東西要賣給冰柔,於是冰柔和一個中年漢子走進了小巷之中,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葉歆此時心道不妙,這明顯是個騙局,必是那一夥人幹的好事,怒火沖天,惱恨他們認錯人還死心不改,屢次為難他們夫妻,這次更把妻子給騙走了,此刻不知所蹤,本來已經心急如焚的他,更加擔心了。好在四門都有士兵嚴察,那群人一時無法將人帶來城外。但是一個女子落入幾個大漢手中,其危險性是顯然易見。 想到這裡,他也不顧大庭廣眾,便施出了遁術,整個人突然在空氣中消失,嚇得周圍的人大叫起來。 葉歆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由城南至城北,不斷地尋覓著冰柔的蹤跡。街道上,有的攤子無緣無故被撞倒了,有的人見到一個青影突然出現隨即又消失,也有的人走得好好的手上的東西不知被甚麼給撞掉在地上,如此之來,城裡頓時如煮開了的沸水般,沸騰了起來,這消息比李稅監被殺還要震動人心,人人都說有鬼,膽小的更立即趕回家,將門窗都關得緊緊的,生怕被這不知名的力量騷援。 葉歆可不理這些,發了瘋似的到處亂闖。可就是如此,才讓他找到了線索。當他遁至北城花家巷的時候,突然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當初遇到的三人之一。 此人正是吳平,他和同伴將人送到客棧後,見客棧內無聊,便想出去找點樂子,不想正碰上葉歆。 葉歆隱身在他身邊,冷冷地盯著他,他不願驚動了這人,怕他有同伴在附近,萬一打草驚蛇,可就得不嘗失了。因此葉歆不動聲色地跟在他後面,希望跟著他找到冰柔的所在。 吳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跟蹤,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間掛著「玉生香」招牌的店,他喃喃地道:「媽的,那麼美的女人,可惜不能碰,害得老子心癢癢,還是自己找點樂子算了。」 徑往「玉生香」走去。 葉歆聽到他的話也稍稍有些放心,但對於這個到打妻子主意的人,冷冷地一笑,心道:先讓你快活一陣,等我找到柔兒再來收拾你。 吳平走進了玉生香,一個龜奴迎了上來,他見吳平穿得一般,不像是甚麼有錢人,沒精打采地叫道:「有客」 吳平哼了一聲,走進了大廳,老鴇笑臉迎人地出來迎接,道:「請大爺去花廳吃酒。」接著叫道: 「菊花,快來接客。」 「哎,來了」一個濃妝艷抹的妓女走了過來,搭著吳平的肩膀,呢聲道:「大爺」 吳平不多說,笑嘻嘻地摟著她,直接走進了房間。 葉歆等得有些不耐煩,看見大廳中有不少薔薇花,隨手招來幾片花瓣貼在吳平的臉上,吳平覺得臉上有些騷癢,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卻不想臉上留在了幾點紅印。 不一會兒吳平慘叫一聲,跑了出來,一臉驚惶之色,隨手扔了幾錠碎銀子,便衝出了。後面,菊花一臉不屑地看著他的背影。 「自作孽」葉歆冷笑了一聲,跟在他的後面。 吳平氣沖沖地走在大街,又窘又惱,口中不停地漫罵著,不一會兒便去到城北角落上的一間很小的客棧。 葉歆抬頭一看,只見招牌上寫著「雲來客棧」,知道這裡便是這群人的藏身之地,冰柔很有可能藏在這裡,心急的他不等吳平帶路,身形一晃便衝了進去。 第二章 客棧很小,從大堂轉過去,只有五、六間房,葉歆順著次序一間一間地查看,終於在第二間找到了冰柔。 她躺在床上不動,看來是昏迷了,身子似乎冷的蜷縮在一起,臉色發青,葉歆一見就知道是寒氣入體,心下大驚,以為妻子受到甚麼重傷。又見上次放走的那個女子坐在桌邊,看著冰柔歎氣。 葉歆急欲為妻子看病,縱身幻至滕依的身邊,然後現出身形,緊接著腰間的雪籐迅速彈向滕依。滕依措不及防,被雪籐緊緊地纏住了頸部,她急欲擺脫,伸手去扯雪籐。 就在這時,葉歆輕喝一聲,雪籐的表面立即泛起薄薄的綠光,將雪籐包裹在內。與之同時,雪籐的表面伸出幾根籐刺,直插滕依頸部的幾處大穴,滕依還不及反應便已昏倒。 葉歆沒有再理她,走到冰柔的身邊,抓起來她的手號了號脈,探得妻子受了點傷,但並無大礙,這才放下提到嗓子口的心。他馬上利用雪籐伸出來的刺,幫冰柔解開穴道。 冰柔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葉歆關切地看著自己,又看了看四周,問道:「相公,我怎會在這裡?這是甚麼地方啊?」 葉歆親匿地擁她入懷,伸手撫了撫她的鬢絲,柔聲道:「柔兒,沒事了,有我在,誰也別想動你。」 冰柔這才想起自己被那個中年漢子設計暗算,心頭那把無名火焰騰騰的按捺不住,正欲叫喚,卻被葉歆摀住了嘴。 「柔兒,先不忙,等我幫你醫好,再去教訓那些東西。」葉歆的眼中突然露出懾人的寒光,看得冰柔心頭一震。 她感覺到右臂又酸又麻,胸口脹痛,寒氣漸漸來到肩膀,問道:「我的傷甚麼時候能好,孩子沒事吧?」 「你的胸口中掌,那掌勁氣不強,且無寒氣,只是震動了內腑,靜養便可痊癒。而右手的勞宮穴被寒氣侵入,寒氣沿經脈而上,麻痺了手臂的經脈,使氣血不順,我幫你扎幾針,過後再服些藥,將寒氣驅除就會沒事。不過這兩天你不能動手。至於孩子,你放心,一切都安好。」 冰柔聽到孩子沒事,這才放下心頭大石,又道:「那個中年漢子的武功不錯,又卑鄙陰險,你能對付他嗎?」 葉歆自信地笑道:「若是連這些人都料理不下,我在山上兩年的苦修不是白廢了嗎?」 冰柔看他如此有信心,也就放心下,她知道丈夫不是個愛吹噓之人,他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把握。 葉歆從牆角找到了他們的包袱,從裡面拿出一盒銀針,走到冰柔的旁邊,在她的手臂上紮下幾針,道:「我先幫你控制寒氣的移動,等我收拾了其他四人再幫你去除。」 冰柔受了幾針之後,立即覺得胸口的悶氣已平,身體不再覺得冷了,只是右手麻木,不能動彈。 「相公,是時候教訓他們了吧?我實在忍不住了。」冰柔憤恨地叫道這次葉歆沒有阻攔她,此刻他胸中的憤怒不少於妻子,加上妻子平安無事,也就不用投鼠忌器了,盤算要教訓一下那群人,因此也就不怕妻子驚動他們。 房子建得很簡陋,冰柔這麼一叫,立即驚動了隔壁的人。此時,隊長正指著垂頭喪氣的吳平訓斥著,罵他不該私自外出,聽到隔壁的聲音,大叫一聲不妙,立刻衝出了房門。 當他們四人衝到冰柔的房中時,就見葉歆擁著他們捉來的女子安坐床邊,像是等著他們。 葉歆用那凌厲的目光掃了四人一眼,冷冷地道:「我兩次告戒過你們,認錯了人,事不過三!這次居然敢把我妻子給擄來,不給你們點教訓,當我們是好欺的。」 隊長瞧了瞧伏在桌上的滕依,哼了一聲,喝道:「小子,我們可不管有沒有抓錯人,只要看上去有點像的,我們都要。你到挺有能耐,居然能查到這裡,算你有本事,不過遇上我們幾個可不這麼好過的。」 葉歆見他們冥頑不靈,震怒之下不再多言,右手迅速在桌面畫出一符,然後輕輕一拍桌子。 只聽啪的一聲,那四人正想笑,可剎那間,桌子已化成萬點梅花狀,時而幻成利針、時而變成薄刀,如濃霧般向他們籠罩過去。四人只見到一團灰濛濛的東西撲面而來,急忙舞動雙手,緊閉雙目,縱身而退。 就在此時,葉歆已經遁至四人的退路,一條雪籐幻作靈蛇向四人捲去。因為雪籐不是靠勁氣所動,所以移動時無聲無息。 許安平等三人被幻想遮眼,看不清四周的情況,還未來得及運氣護身,便皆為籐刺插中穴位而倒,只有隊長一人早有準備,用內力護著全身,雪籐沒有勁力,所以刺不進他的肌膚。 就是如此,他也嚇得一身冷汗,此時他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有木針和竹刀衝向他。他被眼前的幻象嚇住了,不顧一切地縱身硬闖而逃。 葉歆本想追趕,但妻子受了傷,無法與人打鬥,他怕敵人還有伏兵,因此沒有追趕。他隨手一招,屋內似乎又回復了原狀,連桌子也是完整無缺。 冰柔又驚又喜,驚奇地看著丈夫,問道:「相公,你甚麼時候練的這一招?怎麼方才看到桌子碎裂成粉狀,現在又變回原樣了?」 葉歆收回雪籐,笑著解釋道:「這一招叫草木幻境,只是利用現場的物件產生幻象,幫助打鬥而已,並不是甚麼奇術。那個漢子被我抽中也能逃,這就說明這一招的效用還有限,有時間要改良一下。」接著他又歎道:「我有力攻人卻無力護身,只要身體直接被擊中,便九死一生,不像你有內力自然保護。」 冰柔指著地上的人問道:「這幾個該如何處理?」 葉歆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道:「他們的手段如此卑劣,一定不是甚麼好人,我要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柔兒,去解了他們的扶風穴,我要問話。」 冰柔走了過去,將四人的扶風穴解開,然後回到他的身邊。 葉歆見四人漸漸地甦醒,問道:「為何要為難我們夫妻?」 許安平等三人見不能動,哭喪著臉哀求道:「不關我們的事,是上頭吩咐要這麼做的。」 葉歆哼了一聲,喝問道:「你們到底是甚麼人?上頭又是誰?」 許安平等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回答,葉歆正欲發作,卻見滕依張口欲答,於是用雪籐將那三人點倒,走到滕依的身邊,道:「你是否有甚麼想說?」 滕依面有慚色地答道:「我們是鐵涼派在天龍的暗探,他們是潛龍隊的成員,本來在平安州活動;我是臥鳳隊的成員,在綿陽府活動,這次受二皇子的命令前來抓人,為了配合他們的行動,因此借調過來。」 葉歆和冰柔都很吃驚,自己居然惹上了鐵涼的暗探。葉歆心想若不是自己及時發現了妻子,妻子很有可能會被送到鐵涼國,到時候問題就大了。 同時也覺得此事非同小可,還牽扯上鐵涼國的二皇子,其中可能暗藏著不小的陰謀,想必是與鐵涼國內部的政治鬥爭有關。 「你們要捉的人叫甚麼名字?她是甚麼人?」 「她是甚麼身份,上頭不肯說,我們也無法證實,手上只有她的畫像,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冰柔抱怨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們夫妻是順州人,路經此地而已。」 滕依低著頭道:「我知道,只是潛龍隊隊長李嘯遠說,抓錯了也要送回去,他說送個大美人給二皇子也有功。」 葉歆氣得拍桌子,吼道:「這個李嘯遠,下次再讓我見到他,我一定不會放過他。誰敢動我妻子,我就要他生不如死!柔兒我們走吧,我還要去幫你抓藥治傷。」 「相公,他們怎麼辦?」冰柔指著滕依和地上那三人。 「這位姑娘既然把事情都告訴了我們,我看就再饒她一次。其他三個就扔在這裡,經此一役,他們應該不敢再來煩我們了。剛才我刺破了他們的膻中穴,他們的真氣被破,內力應該只剩不到一成,不足為患,這也算是對他們的懲罰。」 「姑娘,穴道半個時辰後自解,就麻煩你在這裡待一陣。」接著葉歆拿起包袱,扶著冰柔走出了客棧。 ※※※ 東城外,葉歆和冰柔正坐在馬車上向東馳去。 葉歆趕著馬車,轉頭看著冰柔,溫柔地道:「你的傷不礙事了吧?」 冰柔靠在他的肩頭,道:「還有點麻木感,不過好多了。」 「不必著急,過兩天就好了。」 冰柔摸了摸小腹,嬌嗔道:「都是這個小東西,害得我又驚又怕,不敢放手一搏,要不然也不會被擒。」 「柔兒,以後小心點,人心叵測,不可不防。」 冰柔知道自己的缺點,歉然道:「相公,對不起,都是我不小心,上了他們的當,以後我會小心。」 葉歆溫言勸道:「柔兒,你一向直爽豪邁,我很喜歡,只是有的時候該多留點心眼,我們在曉日府的時候沒有經過甚麼大事,所以處事的經驗不足,以後要多加小心,眼看亂世又生,人心越來越難測。」 冰柔皺著眉道:「真想不到外面這麼亂。」 葉歆輕聲笑道:「我們以後還會遇上更多的事情,你若是這麼快便放棄,不如我們立即回雲錦山算了。」 冰柔嬌笑道:「我可不幹,說好了下山闖一闖,就算再難也要試一試。」 葉歆瞭解妻子的心態,仍有些擔心,問道:「柔兒,如今這樣,你還想去查賑糧之事嗎?」 冰柔剛經歷這次被擒的事件,心裡有點怕,但她想起滿街的災民,以及那些求助的眼睛,又想做點事,猶豫之間,無法決定。 葉歆看在眼中,知道她的想法,道:「我看還是算了吧!你有孕在身,又受了點傷,不適合冒險,剛才的事把我急壞了,弄得全城都以為有鬼,我可不想你再次遇到甚麼危險。」 「三種說法中,山賊劫糧這一說法最簡單。若是征北大將軍所為,我們一介草民,不可能做些甚麼,他現在是天龍帝國北邊的大將,手持重兵,即使真有其事,也不能怎樣。若是鐵涼國所為,那就更麻煩了,不是你我可以一查到底的。」 「而且,我覺得這件事不簡單,這個時候敢冒天下之大不諱來劫賑糧,不知道背後還有甚麼隱藏著的秘密,我怕一旦查到甚麼內幕會牽扯上麻煩,而招致殺身之禍。經過這次的事件,我們已經惹了不小的麻煩,雖然我們能應付他們,但是像這種陰謀詭計,防不勝防,最好的方法就是避免牽入其中。我覺得他們在找甚麼重要人物,此中必有重大的陰謀,否則不必勞師動眾地來尋人,說不定兩者之間也有關聯。」 冰柔伸了伸舌頭,歎道:「這麼複雜啊!這麼一件小事,虧你想到這麼多,還牽扯上了朝廷大事,聽得我越來越怕,還是不要說了,我可沒心思去想那麼多,也許只是一群黑心山賊干的,或者是饑民餓極了搶糧。你既然不願去查就算了,說實話,我也有點擔心。」 葉歆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知道妻子最討厭的就是動腦子,陰謀詭計的東西和她直爽的性格不符,所以一聽就煩。 ※※※ 出了東門,走了片刻,就聽身後有急促的馬蹄聲,他們轉頭一看,就見身後大批的士兵急奔而過,大約有百人。 葉歆和冰柔連忙將馬車勒停在路邊,等軍隊過去再走。 「相公,他們是去抓那兩位姑娘的吧?」冰柔似乎不太喜歡官府去抓那二個女子,語氣之中有些不滿的意味。 「應該是吧!只是反應慢了一點,前後已經快兩個時辰,應該追不上了。」 「我們怎麼不走南門,而走東門?」 「你不是想去見識一下臨川的金家嗎?我打算繞道臨川,反正路程差不多。」 「是啊!這麼一個大善之家,真應該去看一看。」 「我們走臨川府南下順州,一則可以去拜訪一下金家,二則可遊玩一下。此次回順州,我將參考科考,你亦將為人母,恐怕沒有時間一起出來遊山玩水了。」 冰柔嬌笑道:「相公對我真好,保祐相公考個狀元。」 葉歆回以一笑。 ※※※ 沿著大道,他們一直朝東南方向而去,在南安小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又繼續行程。當馬車經過一片樹林的時候,左側林子裡突然傳來了叮叮噹噹的打鬥聲,還有喝斥聲和慘叫聲。 葉冰二人對望了一眼。 「柔兒,你先趕著馬車去前面的林中等著,我用遁術隱身去看看。」 「相公小心,有事叫我。」冰柔說完就揚鞭驅車向前而去。 葉歆施出遁術往打鬥聲的方向而去,行不多遠,便見前面的林中人影翻飛,刀光劍影,其中便有前幾日所見的那兩個女子。 一大群官兵正圍攻著一位綠衣綠裙的姑娘,正是昨日殺了李稅監的那位女子。地上已經躺著不少士兵,有的昏死、有的氣絕身亡,還有的倒在地上不住地呻吟著。 而與她在一起的那粉衣少女身上多處染血,靠著大樹,勉強的揮劍迎敵。 綠衣女子的主要敵人並不是那些士兵,而是一個大約二十五六歲的軍官,黃臉上長著短鬚,眉角有一顆黑痣,雙目炯炯有神,鷹視狼顧,一看就知道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但其身手矯健,一把虎頭刀使得是虎虎生風、刀刀要命,更甚的是,刀尖掃過之時,真氣貫注於刀身,時隱時現,弄得那綠衣女子頗為吃力。 這綠衣女子本來佔了上風,但身邊的同伴受了傷,因此她既要對敵,又要照顧同伴,便落了下風,身上也多處受傷,但此時被士兵包圍著,想逃也無處可逃,只好咬著牙硬拚。 那軍官忽然虛晃一招,用刀氣引出劍鋒,然後左手一揮,三枚藍色的小針呈品字形向粉衣少女射去。粉衣少女根本無力躲避,眼看著藍針逼近,卻無計可施。 綠衣女子大驚,見回招已經來不及,於是全力擲出手中長劍,追向藍針,她也縱身過去,想推開粉衣少女。 可是,眼看藍針就要被長劍擊落的時候,突然迴旋擊向綠衣女子。綠衣女子措不及防,連忙矮身相避,雖然避過了兩針,卻仍是被一枝藍針刺中手臂。 軍官此時也躍身舉刀當胸便劈,粉衣少女死命地推了綠衣女子一下,綠衣女子才讓過要害,卻只聽得嗤的一聲,刀尖自上而下劃破衣服,並且將綠衣女子的面紗挑下。 面紗之下露出一張秀麗的面孔,眼睛明亮如波,俏麗的眉毛又細又長,小嘴嫣紅,在面紗之下別有一番味道,正是桃花人面薄紗籠。 綠衣女子慘叫一聲,仰後便倒,胸口處血如泉湧。 粉衣少女,驚得大叫:「小姐,你怎麼啦?」 綠衣女子躺在地上,胸口中了一刀,鮮血淋漓,她感到傷有麻癢的感覺,並且有暈眩感,心道不妙。 她怒瞪著那軍官,有氣無力地道:「這個卑鄙小人,居然在刀上抹毒。」 那軍官嘿嘿一笑,道:「原來是個小美人,別讓她跑了,大家樂完了再拿回去給李大人報仇。」 「是!」士兵淫笑著附和。 第三章 葉歆此時方才趕到,見情勢危急,急忙飄至那女子的身邊,施出道術,地上的落葉被他一卷而起,在空中飛舞,士兵們只見鋪天蓋地的樹葉撲面而來,嚇得大叫。 那綠衣女子見身邊突然間多了一個人,心中一驚,便昏了過去。粉衣少女則趴在她身上不停地哭叫著。 葉歆不想傷人,用葉子結成直徑三丈球壁,將自己和兩個女子包在中央。 士兵見那兩個女子倒下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葉球,並泛著薄薄的碧光,看不清楚中間有甚麼,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都看著那軍官。 那軍官也嚇了一跳,但他不甘心就此放掉兩個犯人,舉起手中的虎頭刀就向球壁劈去。當刀劈到球壁上的時候,球面的碧光就像平靜的湖水突然被投入一顆石子般,產生了漣漪。隨著漣漪的擴散,他覺得自己擊在葉球表面上的勁力被分化而去。瞬間,球壁又回復了平靜。 軍官不憤,又連劈數刀,但結果還是一樣。 這一招是葉歆結合了凝心的水行道術的特點而創出的防禦性道術──「葉之漣漪」,是利用木行道術能吸收、轉化和釋放能量的特點,將攻擊的勁力吸收,再利用漣漪化散而去。 這一招也可以反守為攻,因為葉歆可以將吸收而得的勁力收集再由被攻擊點釋放回去,敵人的勁力越猛,所受的傷害就越大,除非敵人一直用內力護身,才能減少這種反作用力的傷害。但他不願傷人,所以沒有利用這一招的反攻。 「軍官大人,你還是回去吧!我不想傷人。」 那軍官如何聽得入耳,叫道:「都給我上,用兵器擲死這妖人。」 士兵們紛紛將手中的兵器擲向葉球,然而只能在球壁上留下一個個漣漪。 葉歆看著地上受傷的兩個女子,歎了一氣,知道要盡快將這些人趕跑,否則時間一長,這個中毒的女子就難救了。 於是,葉歆使出另一種新創的道術──「葉雨瀟湘」。樹葉在空中急速的舞動,四周的樹木在道力的作用下,不斷滲出綠色的木能量,樹葉在綠光的包裹下變得晶瑩通透,彷彿是一片片薄薄的碧玉,飛向那群士兵。 然而,對那群士兵們來說,每片樹葉便如一片片薄薄的刀子,向他們攻去。各個都舞動兵器,想撥開樹葉,但樹葉太多,剛讓開正面的攻擊,碧葉又從兩側攻入,弄得所有人手忙腳亂。 霎時,士兵們的身上被葉子留下幾百個刀口,每一刀都淺得剛好見血,傷口不大卻疼痛難當,身上的衣服則被割得一片一片的,看上去就像一群乞丐在林中亂跳。 士兵們見抵擋不住,都抱著頭向林外狂跑,連那個軍官也嚇得慌不擇路。 那個粉衣少女沒有昏迷,見到這個情景也嚇呆了,口中喃喃地道:「這是甚麼武功,這麼厲害。」 葉歆見他們都跑了,連忙收了道術,他拿出雪竹簫吹了幾下,這是他和妻子連絡的方法。 「請你救救小姐吧!」粉衣少女躺在地上忍著身上的痛楚,不住地哀求著。 葉歆道:「放心,我會盡力。」 說罷,他將綠衣女子平放在地面上,令他驚訝的是,這女子的外貌與冰柔有幾分相似,正是當年在請仙台上所見之人。 隨即他又想到這幾日的事,那些人要抓的應該就是這個女子,只是不知這個女子有何來歷,勞動那些人如何大動干戈,還連累了他們。 他拿出幾根竹針,將傷口附近的穴道都封閉了,為綠衣女子暫時止住血,又給她號了號脈,確定她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你們叫甚麼名字?」葉歆一邊為綠衣女子療傷,一邊問那粉衣少女。 「我叫錦兒,小姐叫紅緂。」 正說著,冰柔趕著馬車到了。 她跳下馬車一看,驚問道:「她們怎麼傷成這樣?」 葉歆指著紅緂道:「這個叫紅緂的女子傷得不輕,又中了毒,比較難救。」又指著錦兒道:「她中的刀傷沒有那麼重,容易治。」 「你快點救救她們吧!我很喜歡這個紅緂,她剛才殺那狗官的樣子我還記得很清楚。」冰柔哀求著。 「柔兒放心,我會救她們,你先拿兩顆龍魄丹給我。」 冰柔急忙拿出懷中的錦囊,從中取出兩顆龍魄丹交給葉歆。 葉歆把紅緂的牙關撬開,將龍魄丹放在她的嘴裡,然後又喂錦兒吃了。 「柔兒,我們先把她們抬上馬車,這裡不安全,我們必須立即找到城鎮,紅姑娘的傷有救,只是我手上沒有藥,無法幫她治,現在能做的只有先用道術把她們的傷穩定下來。」 「好!」冰柔答應了一句便幫著把兩人抬上馬車,趕著車向東南方最近的九岳城而去。 ※※※ 葉歆在馬車內用道術幫紅緂和錦兒去毒療傷,他正想幫紅緂上藥,可手剛碰到紅緂的身體又收了回,錦兒躺在旁邊,急聲問道:「怎麼了?」 葉歆尷尬地道:「我恐怕不方便!」 錦兒明白了葉歆的意思,滿臉嬌羞,細聲道:「此時也顧不得甚麼了,只請公子盡快幫小姐療傷。」 葉歆猶豫了一下,把頭伸出馬車,對冰柔道:「你來幫她們療傷吧!我不方便。」 冰柔道:「我不會醫術,幫不了你。」 「可是我實在不方便。」 冰柔卻道:「心正不怕影子斜,你這是救人,難道在醫館中我爹沒有教你嗎?」 葉歆點了點頭,又回到馬車中,一咬牙,迅速解開了紅緂的上衣。 紅緂胸前的傷口很深,血肉模糊。葉歆先拔出她胸口所中的毒針,然後拿著隨手採的青葉貼在傷口處,利用「去毒術」將毒吸到葉上,一片青葉轉眼已變成黑色。 看著青葉全黑,他又換了一片,直到毒去清後,他又拿出隨身攜帶的一些草藥,將草藥化成藥泥,敷在傷口,再撕下幾塊布條,將布帶包好。而後,又用移命術為紅緂減輕痛苦,促使傷口盡快癒合,最後幫她穿好衣服。 整個過程中,紅緂一直重傷不醒,只是有時因為劇痛而無意識地叫了一下,又昏了過去。 治完了紅緂,葉歆又為錦兒依法療傷,他發現錦兒的身上也有十幾處傷,讚道:「錦兒你真勇敢,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堅持戰鬥。」 錦兒羞得粉臉通紅,不敢睜開眼睛,道:「公子過講了。」 「你們怎麼會傷得這麼重?我覺得你們的武功不差,應該有時間跑。」 「我們在林中休息,誰知讓他們追上了。那群卑鄙小人一上來就圍攻我們,居然還用毒針暗算。好在公子相救,不然我們不但被抓,恐怕還會受到那群狗賊的污辱。公子的大恩大德,錦兒不知如何才能報答。」 「我是醫師,救人本來就是我的事,不必言謝。」 「我們現在去哪兒啊?」 「九岳城。」 ※※※ 傍晚時分,他們驅車來到了一處山溝,兩側是山崗,各有一片茂密的松樹林。他們見天色漸黑,正想快馬加鞭趕到九岳城過夜。 就在此時,兩側的山崗上出現了火光,接著七匹快馬從右側衝了出來,為首一名男子手提金戟,看了看冰柔,對身邊的那人道:「不是她,走吧!」 那人正是葉歆見過的李嘯遠,他因為屢次失敗,受了上司的責罵,心存報復之念,此時己方人多,又有高手助陣,想教訓一下葉歆,因而陪笑答道:「她與那人相似,不如抓回去,也許二皇子有用。」 為首那人又瞥了冰柔一眼,點頭道:「也罷,就擒下這女子送給二皇子。」接著傲氣十足地對葉歆道:「把身邊的女子交出來,我放你一條生路。」 雖然敵方有七人,但葉歆很鎮定,他冷冷地看著李嘯遠,喝問道:「又是你們!賊心不死,又想來抓我們?想對我妻子不利之人,我必除之。」 李嘯遠叫道:「小子,上次你運氣好,這次可就不同了,快把人交出來,不然讓你死無全屍。」 冰柔掣出長劍,秀目一豎,喝道:「你們這群人,不是告訴你們認錯人了嗎?怎麼又來了?」 為首那人,陰陰笑道:「小妞,算你運氣不好,誰叫你長的和我們要找的人相似,乖乖跟我走吧!免得受罪。」 「呸!」冰柔如何忍得住,抽出佩劍就衝了上去:「問過我的長劍再說!」 「你既然不肯乖乖跟我們走,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都給我上。」 「是!」以李嘯遠為首的六人都衝了過來,攻向冰柔,只有為首那人悠然地坐在馬上,胸有成竹似地看著手下六人。 此時冰柔已將「落英劍法」練成了,而且這次有丈夫在身邊,她信心十足,因而全力施為,不再像上次那樣縛手縛腳。 一柄長劍在她手上施展起來揮灑自如,內氣充盈,劍氣衝霄,體迅飛鳥,飄忽若神,狀似明月泛雲河,體如輕風動波流。 那群人被她一陣急攻,弄得手忙腳亂,連連後退。 為首那人見了大怒,喝道:「沒用的東西,被一個女人弄成這樣,回去我要重罰。」他仍是不屑出手夾攻一個女子。 他的手下也似乎是知恥近乎勇,奮力地攻了上去。 葉歆自然不肯讓妻子受險,飄身而至,道:「柔兒,你去護車,這群人交給我。」 冰柔嬌喝一聲,長劍急舞,揮開圍攻的人,然後退回車上。 葉歆則操縱著雪籐,游戰於六人之間,並時刻留意著為首那人的動靜。經過了幾次的打鬥,他覺得自己需要更多的練習搏鬥用的技術,道術太過怪異,難免有人生疑,而他又不能一味的遁走,因此借這六人圍攻之際,試著將道術和武藝結合,希望利用道力使出武力招式,從而達到另類的效果。 在之前的打鬥中,他使用雪籐時並沒有招式,只是利用自己的遁術使雪籐突然攻擊,而今開始將自己所記住的武功招式用雪籐施展出來。 他的手並沒有如何動彈,只是利用道力控制雪籐的揮動,同時仍用遁術使自己的位置不斷地變化。 有的人想抽身去攻冰柔,可身子一動,便被葉歆突然出現的身影攔住。六人見到葉歆那如同鬼魅的身影,不敢大意,凝神靜心圍攻。 葉歆遊走於六人之間,落英劍法那種輕柔飄逸的特點在他的手上表現的淋漓盡致,雪籐化作劍招,居然可以連續劈出一百零八下,而且是從不同的角度攻向六個人。 冰柔看得目瞪口呆,她師父陳剛也只能刺出七七四十九劍,而她自己也只能刺出三十六劍。 然而,葉歆的招式只是神似而非形似,由於雪籐不像劍一樣鋒利,因而其產生的效果也有所不同。 為首那人突然喝道:「月牙陣!」 他的手下聽了此話立即後退,然後迅速地結成月牙陣形,再次攻向葉歆。 葉歆看在眼中,驚訝萬分,心裡納悶,覺得這些人不像是一般的賊人,所用的陣形都是戰場上用的,可見他們必然受過軍事訓練。他不禁懷疑起這群人的身份。 然而,陣勢並沒有機會發揮其威力,因為陣剛結成,就被葉歆時隱時現的身影所擾,無法發揮陣形的效用,六人反應不及,無法及時找到葉歆出現的位置,因而無法產生攻擊效果。 葉歆以快速的身影在陣的外圈盤繞,由於速度太快,那青色的身影在陣的外圈形成一個青色圈,將六人包裹在其中。他們被葉歆弄得頭暈目眩,漸漸無法支援。 為首那人見手下以六敵一仍落下風,吃驚不小,也顧不得身份,提起金戟飛躍而至。他一加入,情勢立即出現了變化。 因為他看出葉歆所用的是一根長籐,因此專找葉歆的雪籐攻去,他的功力不凡,應變能力極快,葉歆的身形一現便能立即做出反應,使得葉歆一直都沒有下手的機會。而其他六人見了,也都有了信心,賣力地狂攻。 葉歆的道武結合之術尚未完善,面對突然而來的狂攻,一時無法反擊,但他的遁術超凡,在七人間不停地晃動,利用敵方人多這一特點,讓他們自己人成為自己人的障礙。尤其是為首那人,幾次險些傷了手下,氣得他哇哇大叫。 打了良久,七人的勁力消耗了不少。葉歆由於不停地使用遁術,雖然道力強大,但他的體力和精神力消耗了不少,覺得有些累。而他也知道,自己雖有道術相助,但天生體質弱這一特點並不能消失,任何一掌便能要自己筋斷骨折。 葉歆看了看周圍的松樹林,又看了看地上的松針,臉上浮現出笑容,心道:「想在這裡抓我們簡直是天方夜譚,就用這些松針再試試我的道術!」 於是葉歆放棄了游鬥的念頭,突然遁回了馬車旁。一見那七人追了過來,他手捏一劍訣,心中喚起道力,身下的松針一根根豎了起來。 霎時間,松針如驟雨般向那七人攻去。那七人見到滿天飛來的松針都慌了,他們從來沒有遇見這種打法,也想不出這是甚麼武功,一時間不知如何應變,只好扔下手上的兵器,頻頻推出雙掌,用內勁擊飛松針,臉上則露出驚惶的神色。 葉歆見了他們面有懼色,靈機一動,抽出那根雪竹簫,嗚嗚地吹了起來,身影也隨之飄動,一絲絲幽怨而淒涼之聲跳了出來,恍若鬼哭,令人毛骨聳然。 再加上昏暗的天色,以及閃著森然綠光的松針,使這荒山野嶺添上一種陰冷淒厲的氣氛,那七人心中早已害怕,再加上涼風一吹,身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不斷地劈出勁力後,他們的手腳漸漸慢了下來,都心知不妙,葉歆這種打法根本不需要耗費太多氣力,而自己七人的內力有限,很快就會無以為繼,於是對看了一眼,便倉皇而逃。 松針在葉歆的操縱下追著他們而去,為首那人搶先跳上馬急馳而去,其他六人反應不及,都被松針刺中,被刺中的人只覺得渾身發軟,四肢無力,接著便軟倒在地,動彈不得。 「這是甚麼武功?」那為那人邊逃邊回頭看,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心中震驚不已,同時也埋怨李嘯遠無故招惹這個厲害的人物,害得自己損失了五個手下。 葉歆知道見為首那人已經縱馬遠去,便不再追趕。 「相公,你剛才怎麼用雪籐施展出的,那幾招明明是落英劍法,可是所用的勁力大不相同,那到底是甚麼武功,我怎麼沒見過。」冰柔很好奇,她覺得葉歆這種打法很新奇。 葉歆笑道:「這只是臨時想到的,我要研究一下,以便往後能更靈活運用。」 冰柔道:「這些人怎麼辦?總是死纏不休。」 葉歆的眼中寒芒一閃,去車上拿出銀針,走到那六個人的身邊,在每個人的身上紮了幾針,然後挽著冰柔回到車上,錦兒和紅緂似乎都睡著了,一動不動。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車內,笑了笑,揚鞭而去。 「相公,你對他們做了甚麼?」 「我說過敢動我妻子之人,我不會放過他們。那個李嘯遠被我破了丹田、膻中和氣海三個要穴,以後都無法凝聚內力,其他的人則被我破了真氣,需要幾年時間方能復原。」 冰柔甜蜜地一笑,依在他的肩頭,道:「這次我可大開眼界了,想不到你這麼厲害,以前我說過一輩子要保護你,看來不用了,以後我要靠你保護了。」 「那當然,我是你終生的守護者。」 此時的葉歆豪氣沖天,眉宇間隱隱地露出了霸氣,似乎真的選擇了這一條仕宦之路,冰柔看在眼中更心慕不已。 第四章 九岳城乃一座小城,地方不大,也挺偏僻,城裡的人也不多。葉歆和冰柔找了一間客棧安頓下來。然後又買了些藥材,幫紅緂治病。 直到次日早上,紅緂才幽幽地醒來。 紅緂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環境,問道:「這是哪裡?」 躺在紅緂身邊的錦兒見紅緂醒了,立即忍著痛爬了起來,高興地叫道:「小姐,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紅緂轉頭見是錦兒,高興地道:「錦兒,你沒事吧?我們怎麼會在這裡?」可身子一動,傷口被牽動,哎喲地叫了起來。 「別動!」冰柔走過來溫言道:「這裡是九岳城的客棧,你受了重傷,所以把你放在這裡養傷。」 「是啊!小姐,多虧葉公子和葉夫人相救,我們才得以保命。」 紅緂見到冰柔,放心似的舒了口氣,道:「原來是你,不知姐姐尊姓大名,怎麼會救了我們?」 「我叫冰柔,我丈夫叫葉歆,就是前幾天在酒樓你見到的那個。你先躺著,我去給你拿點東西吃。」說罷就走出了房間。 「小姐,我們這次可是大幸啊!要不然不僅命沒了,連清白也難保,若不是葉公子武功高強,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成了甚麼樣子呢!」 「他?他有這種本事嗎?他那麼文弱,我看連刀都提不起來。」紅緂一臉不信地看著屋頂。 「小姐,他的本事可太厲害了,連刀劍都不用,只用了一堆樹葉就把那群士兵給打得落花流水。」 「真的?」 「真的!」錦兒重重地點了點頭:「之後又把二皇子的那群暗探打得落花流水。」 「二皇子的手下?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我見到帶頭的那個好像是暗探總領孫明成。」 「他?他不是坐鎮天龍城總部嗎?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只知他們好像與葉公子夫妻有仇,要抓他們,結果他自己落荒而逃,他的六個手下都被葉公子廢了武功。」 「他真有那麼厲害?孫明成可是鐵涼的高手之一,居然也會輸給他?」 「還不止呢!他的醫術也很高明,我們的傷都是他給治的。」 「哎呀!」紅緂知道自己的傷在胸口,驚叫了起來,急聲問道:「都是他一個人治的嗎?怎麼治的?」 錦兒一想起療傷的過程就羞得臉紅,用最小的聲音道:「小姐……我不多說你也明白,我們渾身是傷,除了那樣還能怎麼治!」 「啊!」紅緂羞得臉紅到耳根上,又氣又急:「他怎能……」 這時,冰柔正端著一碗粥與葉歆一起走進來。 葉歆道:「紅姑娘,你覺得怎麼樣?」 紅緂見到葉歆便想起療傷之事,臉泛桃花,不自然地道:「好多了,多謝公子相救。」 「不必言謝,我本就是個醫師,那是我應該做的。」 冰柔端著粥走紅緂身邊,讓錦兒將紅緂扶起來,然後一口一口地餵她。 冰柔很敬佩紅緂前日的那種豪爽之氣,道:「妹妹當眾擊殺惡官,實在是大快人心。」 紅緂抬頭一看,笑道:「姐姐過講了!」頓了頓,嘲諷似的又道:「可你的相公卻不是這麼想,他好像還挺有同情心,連惡官也不忍相害。」 葉歆道:「這位姑娘,教訓這等敗類本就是當為之事,那個狗官我也想殺,但不能只圖一時之快而不顧結果。」 「殺官就殺官,有甚麼了不起。」紅緂毫不在意地應著。 「要不是大庭廣眾之下殺了那狗官,姑娘何至於此?」 「我……」紅緂一時想不到甚麼話辯駁。 葉歆又道:「對我們來說,固然是心頭一快,滿心歡喜,覺得為天下除了一害,是有功之人。但若我們細想便知此事雖小,但牽連不小。此人既為官員,我們殺官已是重罪。可是你這一走,這殺官之罪便會落在城中之人的身上,不知多少會因此而受到牽連。」 「是我殺的,與他人無關,官府又怎會怪罪到其他人頭上呢?」紅緂口氣有點軟,但仍是強辯著。 「此人既有征北大將軍做靠山,即使他不管,底下的官員也會為了討好他,而將小事化大。」 「依你之見,難道我們就放任這些小人在此胡作非為?」 「你可先制住他們,再移之野外,到時再動手就不怕牽連他人。況且我已在他身上施了手腳,就算不殺他,他將來的日子也只能躺在床上了。」 紅緂這才明白葉歆的意圖,有點不好意思,道:「小女子莽撞,不知公子早已定計,方才冒犯公子,還請恕罪。」 葉歆還以一禮,道:「姑娘不必多禮,其實也沒有甚麼,只是拙荊有了身孕,我不想讓她見到血腥罷了。」 冰柔嬌羞地低下了頭,心裡卻是無限的歡喜和甜蜜。 「恭喜兩位。」 「姑娘可記得我們?兩年前在請仙台曾有一面之緣。」 紅緂細細地想了想,笑道:「對不起,記不得了,兩年前我是和師兄們一起經過請仙台。」 葉歆笑了笑,表示明白,等紅緂吃完了東西,忽道:「紅小姐主僕想必是來自鐵涼吧?」 「你怎麼知道?」紅緂和錦兒都驚得叫了起來。 「是貴國的暗探告訴我們的,昨日與我相鬥的那群人也正是為紅小姐而來,似乎是鐵涼國的二皇子下令捉拿紅小姐,其中有甚麼陰謀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二皇子要抓我?」紅緂驚地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 錦兒驚訝地問道:「小姐,怎麼會……」 紅緂剛從驚訝中反應過來,連忙打住錦兒的話,介面道:「不錯,我們是從鐵涼而來,天龍和鐵涼是主臣之國,我們想來看看而已。至於鐵涼國的暗探之事,我們不清楚,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也許是二皇子有事找我,又不知道該如何找到我,所以派暗探前來請我,只是部分暗探不明事情的真相,以為是要抓我,所以才會造成這種效果。」 葉歆見她說得言之鑿鑿,表情自然,心中十分佩服紅緂的應變能力。但他很清楚,那些人屢次的行動似乎志在必得,而且手段卑劣,不會是為了小事。而紅緂能與鐵涼國皇室扯上關係,可見她的身份對於鐵涼的內政和朝局應該有不小的影響。 他輕輕一笑,道:「原來如此,難怪他們窮追不捨,誤認我妻子是你。」 紅緂有些不知所措,正在猶豫之間,錦兒插嘴道:「恐怕他們是認錯人了吧!葉夫人和我家小姐有幾分相像,所以才會有誤會。」 紅緂打量了一下冰柔,頷首道:「我也覺得葉夫人長得與我有些相似,難怪他們會認錯人。」 葉歆也細細地打量了兩人,點點頭,道:「果然有幾分相像,難怪他們為了姑娘幾次與我們為難,甚至設下陰謀,擄我妻子,最終大打出手,他們可真是鍥而不捨啊!請個人居然用到這些手段,真是難得。」 紅緂愣了一下,接著陷入了沉思之中,眉頭緊皺,似乎在苦苦思索著甚麼,不到片刻,她的臉色大變,牙關緊咬,驚惶之色越來越濃。 葉歆看在眼中,勸道:「我想姑娘還是小心點,萬一他們真是有甚麼企圖,以兩位的身手恐怕無法相抗。我見姑娘義殺惡官,想必不是壞人,因此勸你一句。若真是有事找你,倒也好辦,若是牽連上國家大事,可就不是輕易可以化解的。雖然這裡是天龍境內,鐵涼國的勢力不會太大,可是你若真有甚麼特別價值,事情就難說了。好了,我們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柔兒走吧!」說罷便轉身走出了房間,冰柔回頭看了紅緂一眼也走了出去。 ※※※ 傍晚,葉歆和冰柔又去看紅緂,葉歆見紅緂的氣色好了不少,只是眉宇隱隱有淡淡的憂愁,知道她在為二皇子捉她之事苦惱,安慰道:「姑娘不必多想,凡事自有解決之道,此地應該安全,姑娘可安心休養,否則傷會好的很慢。」 紅緂猶豫了片刻,方才說道:「葉公子,你於我有救命之恩,事到如今我也不好相瞞,我父親是鐵涼國的征東大將軍兼雪狼關鎮守使紅烈,我也有銀羽將軍的虛銜。」 葉歆和冰柔早已料到紅緂的身份不低,卻想不到竟是將軍,葉歆驚歎道:「原來你竟是鐵涼國名門之後,又是將軍,難怪言談舉止之中常常露出威嚴的霸氣。」 「那是學自我父親的,他是一代名將,我雖不常在他身邊,但自幼學習兵法韜略,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像父親一樣統領大軍。」 葉歆淡淡一笑,紅緂的志向與他的童年願望有點像,也是希望走軍法韜略這條路。 他又問道:「你既然是鐵涼的官員,那些暗探為何不認識你?」 「由於我母親是銀州人,她的家鄉與我父親把守的雪狼關很近,她晚年一直喜歡住在自己的家鄉,我自七歲起就一直伴隨母親移居銀州,每年回去雪狼關陪伴父親幾天,都是暗中前去,沒有驚動他人。由於我們母女住在天龍境內,我父親不敢聲張,怕天龍會對我們母女不利,因此國內的人只知道我父親有一個女兒,但見過我真面目而認識我的人沒有幾個。三年前,母親去世,我去了銀州的虎劍門學武,沒有再回涼州。」 「二皇子為何有你的畫像?」 「今年我隨同父親入京,父親突然帶我去見皇上,因此我才有了銀羽將軍的封號。當時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在場,我想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有我的畫像。不過,我在京中的那段日子,他們對我都很好,幾乎每天都來看我,似乎沒有加害於我的意思,而且鐵涼國內沒有發生甚麼大事,我父親在官場也好像沒有甚麼敵人。而我除了去皇宮之外,都是以面紗遮臉,以便來天龍行走。至於二皇子為甚麼要抓我,我真的不清楚。」 「原來如此,此中疑點甚多,我猜測不出其中緣由。政治之事錯綜複雜,不在其中很難知道其中的始末緣由。我也不想妄加猜測,擾亂你的心神。唯今之計只有多加小心為上,尤其是重傷未癒期間,千萬小心。好在兩位都面紗遮臉,常人不易見到真面目,相信不會有甚麼事。」 「希望如此。請問公子,我的傷何時能好?」 葉歆思考了片刻,道:「姑娘傷的不輕,需要大約一個月方能復原。」 「這麼久?!」 冰柔問道:「妹妹有甚麼要事要辦嗎?」 「柔姐姐,也沒有甚麼事,我們這次來是想遊歷一下,明年六月再去武道大會看看。」 「武道大會?離現在還有一年,妹妹傷勢未癒,不如去我們順州作客,那裡山清水秀,是個好地方。況且有相公在,你的傷會好的快一些。」 「好啊!我們本想先去臨川,之後的行程未定,去一趟順州也不錯。」 「臨川,難道也是去金家嗎?」 「對啊!你們也是去金家嗎?」 「是啊!聽說金家是難得的大善之家,聽到金老太爺大壽,所以我們想去湊個熱鬧。」 「我們卻不只是去祝壽,金家亦不只是個富商這麼簡單,其實金家也就是金劍門,金劍門的飛劍之術名聞遐爾,神乎奇技,為當世一絕,列為一級上品,與天一劍法、定魂刀法和破雨槍法並為四大奇術,見過的人沒有幾個,我們想去見識一下。而且,這次金老太爺大壽,金家廣邀武林豪傑會聚金家,說是要弄個武林聚會,因此我們也想去湊湊熱鬧。」 「武林聚會?」冰柔十分好奇:「我知道有個武林,武林聚會不知是甚麼組織?」 葉歆插口道:「武林聚會是指流浪武者的集會。以前,有很多武者行走四方,門派間也有不少的爭鬥,他們有自己的遊戲規則,這種官府之外的社會被人們稱之為武林。而今這武林之稱有變,分大小武林。眠月大陸尚武,因此幾乎人人會武……」 說到這裡,葉歆想到了自己,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聲,接著又道:「由於眠月大陸的習武之人太多,好勇鬥狠,天龍朝廷一直都不放心,採取各種措施控制這些習武之人,尤其是對於那些頂尖的高手,更是恩威並施,加以控制。因此現在的武學門派完全由官府所控制,其實也不能稱之為武林了。而小武林是指那些沒有門派的流浪武者,他們的武功大都不入流,沒有本事追求名利,又不甘心做小人物,但他們卻嚮往著以往武林那種沒有法律,無拘無束的生活,因此終日無所事事,遊蕩四方,他們自稱是真正的武林中人,外人稱這種形式為小武林,其實他甚麼也不敢做,只是吹噓自己而已。這些人無事便找地方聚在一起,說是比武練功,這種集會他們稱之為武林會。」 紅緂插嘴道:「這次不同,由於金劍門是在冊門派,他們搞的武林聚會非比尋常,各門派都派人去祝壽,這次在冊的門派會不會參加武林聚會還是未知之數。若是都來參加,那可是舉世矚目了。」 冰柔聽了十分有興趣,又問:「朝廷是怎麼控制武林的?」 紅緂笑著解釋道:「天龍皇朝規定所有的門派都必須登記註冊,只有登記之後才能授武,沒有登記的門派組織一律以反叛罪論處。門派中的所有人也都必須在朝廷中登記,以便管制。註冊之後,朝廷會按門派的等級分發銀兩和糧食,每個門派必需派門下的弟子進入軍隊服兵役,或者充當衙役,以免這些門派生亂,同時又能使軍隊有充足的高手坐鎮,增強軍隊的作戰能力。等級較高的門派的子弟可以得到較好的職位。但任何門派的成員都不能超過一千人,避免其勢力過於龐大。」 「所有門派之間的比試和打鬥都必須在官府登記比試之人的姓名、門派、時間、地點。私下打鬥者,不僅其本人要受重罰,其門派也要受到重罰,因而杜絕了私鬥的風氣。而正式的比武又能成為門派之間地位高低的旁證,以及為各地提供娛樂。但由於申請比試的手續繁雜,門派間又不敢擅自打鬥,久而久之,比試越來越少,門派之間的交流也少了。這一政策使各門派故步自封,缺少了切磋之後帶來的改良和進步。同時,在冊的武者若是犯案,刑律加倍。」 「沒有門派的武者無需登記便能比試,但有死亡、受傷者,以殺人或傷人罪論處。但他們若想與有門派之人比試也需登記,否則也以重罪論處。」 「其實武者最強的就是三國的皇室,他們擁有自己的絕技,因此才能鎮住天下群豪。限制了武學的發展使皇家的武學保持了其崇高的地位,別派無法代替。」 「有兩種人不可參加武道大會,一是沒有門派註冊的武者,二是有官職在身之人。所以大多數出名的高手都喜歡註冊門派,因為這樣才能在武道大會上揚名,而後得利,但新門派在註冊時必須有一品官員擔保,因而限制了創新學和新門派的發展。」 「朝廷定天下門派為五等,主要為一、二、三流,每一流分上、中、下三品,另有四個皇帝親封的特級門派。」 「門派的等級按武道大會的成績排列,四大世家所代表的門派為特級,其門派中特有的武功也列為特級,這四個門派不參與武道大會。其餘的門派分三級九階。一流每品三個門派,共九個門派;二流每品五個門派,共十五個門派;三流每品十個門派,共三十個門派;入不了級的統稱為末流。」 「天龍皇朝利用這種門派品級的評定使大部分練武之人都沉醉於練武,爭取門派更進一級,從而避免他們過多的參與軍政之事。而且各門派只允許在註冊的地方授徒,不能設置分部,違反的門派,門派中的所有成員將被囚十年。由於門派之間相互監督,沒有門派膽敢違規,因為一旦違規,他們所面對的將是全天下的門派以及軍隊,即使武功再高也無法抵禦。同時,無論出身甚麼門派,只要一有官職在身,就必須退出該派,不得有利益的來往,以防他們相互勾結。不過這些人也可授徒,但只能收一人,也需註冊在籍,列入原屬門派之中。」 「但天龍皇朝仍怕他們作亂,因此所有門派掌門人的直系家屬都必須住在京城旁邊的武城,享受高薪厚祿,但會成為官府監控的目標。」 「由於沒有門派的人在天龍無法施展才華,因而使得清月和鐵涼吸收了幾乎所有這些沒有門派的高手,只是那都是早期的高手,後一輩的高手因為在天龍有名有利,因此越來越少人去清月和鐵涼二國,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清月和鐵涼兩國的實力。但軍事戰爭不完全靠這些高手,因此一強兩弱的局面仍然維持著。種種的限制都嚴格地控制了各武學門派,避免了不少的問題。」 冰柔聽懂了一點,但還是不太明白,眼露迷茫之色,紅緂見了,好奇地問道:「你練過武,怎麼會不知道武林呢?」 冰柔面有慚色,道:「我沒有見過世面,所以知道一點,但不太清楚,妹妹千萬別見笑。」 紅緂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又問:「柔姐姐腰懸長劍,想必是習武之人,不知師從何門?」 「我師父是落英門的陳剛。」 紅緂點頭,道:「原來是落英門的左護法,落英門是一流中品,也算是名門。落英劍和落英掌算是一絕。他現在可是順州的重要將領,聽說他很快又要陞官了。」 「真的嗎?」冰柔心裡一直惦記著師父,此時聽到師父要陞官,又驚又喜。 「你不知道嗎?」 冰柔搖了搖頭,道:「我和相公在山上住了兩年,外面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紅緂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又讚道:「大哥看上去是個文弱書生,想不到武功這麼好。不知道是哪一個門派的?」 葉歆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傻傻的笑了笑。 冰柔心裡在偷笑,嘴上卻道:「妹妹,可別小看他,他可是個神秘人物,有些事連我都不知道。」 「真的?」紅緂笑著調侃道:「是不是大哥另有……」 葉歆慌得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妹子可別亂說。」 「他敢?!」冰柔撇著嘴,面帶嬌笑,斜視著丈夫:「要是真有,我一劍殺了他。」 葉歆伸了伸舌頭,面露驚慌之色,道:「不敢、不敢。」 紅緂和錦兒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紅緂的外傷雖重,但無內傷,經過了葉歆精心的調理,所以只花了三天時間便可下地行走。 於是,四人商量著立即出發,因為金家的壽宴安排在五天後,從九岳城去臨川府需要四天,所以他們不得不上路。 第五章 「你們將來有何打算?」坐在馬車上,紅緂好奇地問葉歆。 冰柔答道:「我們正準備回去參加今年的科考,想從仕途上發展。」 紅緂道:「想不到你們想入仕途,當今天龍朝政局不穩,內有皇位之爭、外有割據之慮,實乃一觸即發之勢。而且,皇帝年老體弱,前年還大病了一場,若不是有甚麼神藥相助,可能早就不行了。此時若入官場,恐怕不易立足。」 葉歆聽到「神藥」兩字輕輕一笑,又聽聞官場之事,不禁歎道:「天下官員如李稅監者多不勝數。此時為官,清則不容於官場、濁則不容於良心,難啊!」 冰柔不以為然道:「我覺得這種時候才要做官,只有手中有權才能為平民做事,殺貪官、懲酷吏,蕩平天下不平之事。」 「好!」紅緂擊掌而起:「柔姐姐大義凜然,慷慨陳詞,紅緂佩服。若姐姐能掌大權,必能造福萬方。」 冰柔不好意思道:「我可沒有那種雄心,我只是想為百姓做些事,以免辜負了大好年華。」 葉歆忽然歎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官場險惡,縱然手握大權,只怕也是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終日。如此做人,還不如做一小民,笑傲山林,遊歷四海,怡然自得。」 「葉公子的看法好新奇啊!眠月大陸以武為上,以強為尊,各個爭強上進,有公子這等看法之人,我可從未見過。」紅緂雖然口中不說,但心中對葉歆的看法有些不以為然。 葉歆笑了一笑,並未回應,心中卻暗暗慨歎,天下雖大,但知己難求,不禁又想起了凝心,只有她能明白自己,可惜伊人遁隱於靈樞山,不知何時方能相見。 紅緂見葉歆的見解奇特,又問:「公子乃有識之士,不知對天下有何看法。」 葉歆笑道:「想不到姑娘對天下大勢有興趣。天下九州,天龍皇朝佔其七,清月鐵涼各佔其一。但清月鐵涼兩國佔有地利,清月有躍虎關、鐵涼有雪狼蒼狼兩關,易守難攻。只要沒有甚麼特別的事情,三足之勢很難改變。」 紅緂聽了很感興趣,追問道:「何者為變?」 「此等國事,不談也罷!」 紅緂見葉歆不肯說,只好作罷。 ※※※ 幾天下來,四人越混越熟,況且年紀相若,一路上四人談談講講,倒也舒服。只是一問到有關紅緂和錦兒的事,她們就顧左右而言他,問了幾次後,葉歆和冰柔便不再問,令他們對於紅緂主僕的來歷感到好奇。 而紅緂則對於這一對似乎不相稱的夫妻感到莫名的好奇和好感。一是因為冰柔嬌美可人、性格爽直,與她相仿,況且又認了姐妹,所以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一路上,冰柔和紅緂不時的談論武藝,有談有笑。 而對於葉歆,她覺得這個樣貌普通,偏偏又出塵瀟灑的男子很神秘,而且知識淵博、見識非凡,對於世途和人生別有一番道理,與眾不同。紅緂雖有不同的意見,但也承認葉歆這種心態和價值觀造成他自在灑脫的特質。 ※※※ 臨川府位於昌州腹地,北有玉子山,南有汝河相伴,糧產甚豐,本是昌州少有的富裕之地,但此時汝河的部分流域水枯流斷,因此臨川府也同樣面臨災禍,只是情況較好而已。 金家住在臨州府登雲縣二十里外的金家鎮,也是金劍門所在,鎮上約有四百多名金劍門弟子,以及他們的親屬。隨著人口的不斷增加,鎮的面積也不斷地擴大。 一進鎮,他們就發現此地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這裡沒有面黃肌瘦的災民,也沒有賣兒賣女的情況,難民倒是不少,但每個人都喜氣洋洋。 他們覺得奇怪,於是葉歆拉住一個中年男子問道:「請問您貴姓?」 男子和氣地道:「小姓馬,公子有事嗎?」 「看這裡的人這麼高興,有甚麼喜事嗎?」 「公子你不知道,這裡的金家是遠近馳名的大善之家,見昌州饑荒,因此大發善心,常常派米,明天是金老太爺的大壽,所有人都高興啊!聽說明天不但派米,還要派肉。知道這事的災民都來了,你看滿街的人都是。」說著,開心地笑了起來。 冰柔讚道:「果然是大善之家!」 葉歆笑了笑,沒有說話。對金家此舉他也是十分讚賞,但心存懷疑,不明白金家怎會有如此財力,進行這種善舉。 此時昌州的糧價高居不下,現在派糧比派銀子的開銷還要大,金家又是如何得到這批糧食呢?莫非與賑糧失盜案有關?這個疑問使他對這個金家很好奇,想一探究竟。 除了災民之外,街上還有不少拿著兵器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獨來獨往、或三五成群,吵吵嚷嚷,很熱鬧。 「這些是甚麼人,怎麼這種樣子?」葉歆看這些人很不順眼。 紅緂道:「這些人便是武林中人,那些腰上繫著金色腰帶的就是金劍門的弟子。」 葉歆看了很不以為然,道:「這些人每天到處亂逛,無所事事,難道武林中人都是這樣的嗎?」 紅緂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也一直想和他們一樣無所事事,遊歷天下嗎?怎麼現在又批評起人家了?」 葉歆被她說得不好意思,笑道:「紅姑娘說的對,大哥失言了。」 冰柔笑道:「還是妹妹厲害,他這張嘴,誰都說不過他,就只有你比他厲害。」 錦兒嘻笑著調侃道:「小姐,怎麼以前沒看出你這麼伶牙俐齒?」 紅緂嬌嗔道:「多嘴、沒規矩!這幾天你越來越壞了,一點也不像個丫鬟,倒像起主子了,看我不教訓你!」 錦兒仍是嘻笑以對。 「好了,我們先找間客棧吧!妹妹的傷還沒痊癒,經過了這幾天的舟車勞頓,也該休息了。」冰柔打斷了她們的說笑。 三人都點頭應是。 ※※※ 於是,四人來到鎮上最大的客棧──「金家客棧」。 一進客棧,夥計見他們四人衣著華美,樣貌不凡,知道是有錢人,立即熱情地迎了上來,問道:「諸位客官,您是要住店,還是要吃飯?」 葉歆道:「我們先在這裡吃飯,你給我們準備二間上房。」 「好,客房我們給您備下,您這邊請。」夥計將他們四人引到中央的一張空桌 紅緂和冰柔一摘下面紗,立即吸引了店中所有食客的目光。 這客棧的大堂中,都是練武之人,大部分是年輕的漢子,有不少光著膀子正在喝酒談天,身邊都放著刀劍。見到葉歆身邊的兩位美貌的妙齡少女,都羨慕不已,有些人的嘴裡更不清不楚起來。 這使得冰柔等三人很不高興,怒目瞪了他們一眼,反而惹得他們更高興。 葉歆對於武林人士的觀感是差到極點,立即站了起來,吩咐道:「我們要雅間。」之後一甩袖子就往二樓走去。 「嘿,你這臭小子真有艷福,弄了三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身邊,老子看了不順眼,快讓一個陪老子喝酒。」一個酒客突然叫囂了起來。 葉歆回頭怒目而視,說話之人的樣貌以及穿著打扮都很平常,只是下巴的那一撮雜亂的鬍子給人留下印象,背上背著一柄長刀。 他左手邊一個身著黃衣,尖嘴猴腮的男子,嘻笑道:「一個不夠,三個才行,我們這桌一人一個,誰也不落空。」 右手邊的一個附和道:「對啊!這兩天見的美女不多,還是今天這三個最漂亮。」 「昌州三鷹,你們雖是無門無派,口下也該留德。」一個中年婦人聽了他們的話很不順耳,因此忍不住說了話。 老大轉頭一看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香玉谷的鐵秀姑,我們昌州三鷹的事輪不到你管。我們只不過說兩句罷了,又不是要和你們香玉谷的小娘們比試,你插甚麼嘴。」 「是啊!甚麼時候我們昌州三鷹到你們的香玉谷作客,你再好好招呼我們,現在輪不到你,誰叫人家長的比你美多了。」老二和老三都嘻笑著附和道。 「你──」鐵秀姑氣得說不出話。 冰柔也氣不過,想拔劍去教訓昌州三鷹,卻讓葉歆攔住了,他不想讓懷有身孕的妻子冒險動手,哼了一聲,繼續跟著店小二向樓上走去。 紅緂氣憤道:「你怎麼這麼沒骨氣,別人調戲你的妻子,你一點也不生氣?」 葉歆瞥了一眼樓下的那群人,冷冷一笑,道:「我不想與狗對咬。」 那三人聽了如何肯罷休,此時甚麼也顧不得了,各自拔出兵器就向葉歆撲去。 葉歆向紅緂和錦兒笑了笑道:「這幾天你們總是想見識我的武功,今天我就讓你們看看。」 說罷,腰間的那條雪籐便如一條蛇般鑽入了葉歆的手中,另一端挺得筆直,就如一根雪白色的大棍。 紅緂驚奇地盯著葉歆手上的雪籐,雖然也曾聽錦兒說他用雪籐作為兵器的事,而且每天都見他繫在腰間,但一直沒有親眼看到他使用,十分好奇,很想見識一下錦兒所說的奇術。 她知道這籐條再硬也不能與兵器相交,所以既興奮又緊張,不知葉歆能否得勝。雖然眼前的葉歆很鎮定和平靜,表現得很有自信,但她的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而冰柔並沒有上去幫忙,因為她瞭解丈夫若不是有信心,就不會挑釁那三人,丈夫從不輕易出手,更不會無故挑釁,他這樣做一定是動了真氣,想教訓一下那三人,於是淡然地等著丈夫表現。 那三人見葉歆拿出了一根籐條,都哈哈大笑起來。 老大道:「小子,你遇上我們昌州三鷹,算你倒霉。」 葉歆朝他們微微一笑,似乎真想打,挑釁道:「三位既然有興致,我自然是奉陪,只是我怕三位輸了,沒面子再留在這裡,到時金家問我要人,我可沒處找。況且,無故私鬥而傷人是違法的,我怕自己一時失手傷了你們,到時候要吃官司。」然後向身旁的冰柔等三人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開。 昌州三鷹哪裡忍得了,氣得哇哇大叫,怒吼一聲就要攻上去。 這時,客棧的掌櫃急忙跑上來哀求道:「四位大爺,要比試的話請去外面打,別弄砸了小店。」 接著,幾個金劍門的弟子也走了出來道:「你們無門無派,若是私鬥,請到門外,這裡是金劍門的地盤,不許有人違規。」 昌州三鷹不敢招惹金劍門,哼了一聲,道:「好,我們就給金劍門一個面子,小子有種就出來。」說罷就提著兵器走了出去。 葉歆不想太過招搖,沒用遁術,只將雪籐盤到手上,緩緩地向客棧外走去。 人們都愛看熱鬧,所以都跑了出來,圍在大街上等著看這場龍爭虎鬥。 紅緂和冰柔跟在後面,紅緂擔心地道:「柔姐姐,大哥行嗎?我可從來沒看過他練武。」 「小姐你放心,那天一百個士兵,葉公子都不怕,怎麼會怕這三個小毛賊呢?」 冰柔笑著道:「放心吧!打不過就逃,他要是想逃,任誰也抓不住。」 圍觀者之中有不少是武林人士,都在竊竊私語。 「這小子是甚麼人啊?敢一個人跟昌州三鷹打,這不是找死嗎?你看他那文弱的樣子,我總覺得他不像個學武之人。」」 冰柔等三人轉頭一看,是一對中年夫妻在說話,男的大約四十歲,身著青衣長褂,女的身穿綠色小襖、青色長褲。 只聽那妻子應道:「那也未必,天下像他這樣的高手有不少,像是『綿裡藏針』羅星陣、『柳風劍』曲烽,都像是文弱的書生,當年在武道大會上誰也沒有看好他們,可是一出手就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我看這種人的武功才可怕。」 冰柔插嘴問道:「兩位,昌州三鷹是甚麼人?」 那男子見冰柔正是葉歆的同伴,勸道:「還是讓你的同伴認輸吧!這三個人的功夫可真不錯,萬一受傷了,不是件好事。」 錦兒道:「大叔,你放心吧!我葉大哥一定能勝。」 男子一臉不信地望向場中。 昌州三鷹以品字形圍著葉歆,不停地轉動著,此時他們見葉歆神色鎮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敢大意,擺好陣式,想看看葉歆如何反應。 葉歆淡淡一笑道:「既然你們禮讓,我就不客氣了。」說罷一抖手中的雪籐,雪籐宛如長槍般向昌州三鷹的老二怒鷹迎面刺去。 昌州三鷹見葉歆動了手也各自出招。老大破天鷹騰空而起攻頭部,老三禿鷹滾地而下攻腳部,怒鷹則是直劈雪籐,想把葉歆的兵器砍斷。 葉歆卻忽然停住了,隨手招來一片樹葉,往籐上一貼,立時,場中突然出現了無數的幻影。葉歆即隱即現,如鬼魅般於場中挪移。由於隱身和現身的時間相差極短,所以在外人看來,與高明的輕功無異。 圍觀的人都驚呆了,他們想不出甚麼輕功能移動的如此迅速。 昌州三鷹只見到身邊有一片青影在場中飄動,根本無法拿捏,由於葉歆不時地出現在他們的背後,他們只能將刀網舞得水潑不進,不給葉歆有偷襲的機會。 他們號稱三鷹,所練的騰鷹步也算是輕功中的好功夫。可在葉歆面前竟然不能看清葉歆的動向,心中又驚又怕又悔,後悔自己不應該招惹這麼一個看似文弱,實為厲害的人物。但他們都是桀驁不馴之人,不肯就此認輸。 葉歆戲弄了他們一陣,又站回原地,看著昌州三鷹舞得滿頭大汗,輕笑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再打下去,你們可要累死了。」 昌州三鷹見葉歆現了形,又猛撲上去。葉歆搖搖頭,施出道力,手上的雪籐便如一條靈活的小蛇般,時硬時軟,時直時曲,時而槍幻群花,時而棍劈斷空,時而鞭掃大地,時而繩鎖橫江。 那條雪籐在他手上就像是會變幻一般,將扎猛的霹靂槍法、陳剛的落英劍法和許百槦的仙翎劍法混合使用,而葉歆本身並不需要做任何動作,只是不斷的釋出道力,控制雪籐的閃轉騰挪,劈打掃撥。 他還有更厲害的道術沒用,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想太過張揚,而且不便使出道力,免得橫生枝節,因此他只用這種亦道亦武的方式與昌州三鷹相鬥。 然而,他並不敢用雪籐與昌州三鷹的兵器相交,因為雪籐畢竟是植物,就算再硬,與金屬之器相交也會受損,他很珍惜這條師父所贈之物,所以總是避開兵器。再者,他的道力只是帶動雪籐,其能產生的勁力是無法與內力和腕力相比的,故此,避開兵器相交也可令道力的施展不會因雪籐受到撞擊而減緩。 雖是如此,葉歆仍靈巧地操縱雪籐,使之遊於兵器之間,還不時利用軟硬交替的變故來影響昌州三鷹的心神──明明看到一條白影直刺前胸,霎時間那白影卻變成靈蛇般的軟鞭以螺旋形纏向他們的手腕。 葉歆的神奇「武功」令周圍的觀眾歎為觀止,尤其是葉歆所表現出來的瀟灑意態,悠然自得得彷彿不是在與人搏鬥,而是在遊戲人間。 在打鬥過程中,人們根本看不見葉歆曾經出手攻向昌州三鷹,他總是垂著左手,右手偶而輕揮,然而雪籐變幻與他的動作完全不成正比,就像是湖邊撥動著湖水的那般輕柔舒服,身形移動,翩若驚鴻。 「這是甚麼功夫,怎麼這麼奇特,偏偏又這麼好看!」 「說不定是甚麼隱世高手的子弟!」 冰柔聽著心中暗笑,卻也驚奇丈夫的表現,上次與鐵涼暗探打鬥的時候,丈夫也是用了這種打法,但有些生澀感。而今丈夫將劍法,棍法和槍法混合使用,似是而非,就像信手拈來般,偏偏既好看又實用,比上次打鬥有了很大的進步。 紅緂看呆了,面帶驚喜之色,目不轉睛地盯著場內,同時在冰柔的耳邊輕聲問道:「大哥用的是甚麼功夫,好奇特啊!」 冰柔笑了笑道:「不知道,我也沒見過,等他打完了,你去問他。」 「哦!」紅緂的心神又回向場內,盯著那個幻同鬼魅、飄逸若仙的身影。 其實,葉歆是在嘗試著將自己的道術和武功結合。之前只是用過一次,其中的訣竅並未真正掌握。在這幾日的旅途中,他花了些時間去思考如何將道術和道力以武功的方式使用出來,便如那些術士一般。 而此時他也是以一種遊戲的心態去應付這場搏鬥,希望將來以這種形式護身,因為真正的道術只能在非用不可的情況下使用。 第六章 與之同時,客棧的二樓雅間有一對眼睛正凝視著葉歆。 「他就是你說的葉歆?」 「是!」 「不是說他不會武嗎,怎麼這麼厲害?」 旁邊又多了一個肥胖的身影,解釋道:「他以前確實不會武,只是離家兩年,不知在甚麼地方學會了武功。」 又一把沙啞的聲音道:「少主,也許那不完全是武功。」 「哦!不是武功,是甚麼?難道和你一樣?我怎麼看上去都是武功的招式,好像有槍聖的霹靂槍法。」 「我不能肯定,似是而非,若非道術,如何能如此輕易地控制那條籐?」 「你是說,他能將道術和武功結合在一起使用?」 「不敢肯定。」 那胖子又道:「他會道術?怪不得當年他師父可以用一些樹葉幫他治傷,原來是道術。」 那沙啞的聲音又道:「但他的身法實在太詭異,我不會武,不知道是否有身法能如此之快。不過,遁術也應該不會這麼快,而且我沒有見他畫符。我若施遁術,必須先手畫一符再寧心靜氣,而後才能施展遁術。我從未沒有見過不需要畫符就可以使道術的人。也許他這種隨隱隨現的身法是新的道術。」 「不管他用的道術,還是武功,若你與他相鬥,結果會如何?」 「若他用的真是道術,必是木術士。就現在的情況來看,他的道力不差,只是沒見他用甚麼道術,不知是否有所隱藏。若他現在表現的是他全部的實力,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況且我還是金術士,剛好克制他。若他用的是武功,反而麻煩一點,這麼快的身法,我的道術還沒有施出,他便跑了。」 「你找時間試一試他。」 「是,少主!」 「那兩個女子中,誰是冰柔?」 胖子道:「少主,穿白衣的便是。」 「果然是國色天香,英氣不凡。想不到在這裡竟能遇上他們兩個,我們的運氣還真的不錯。」 「少主有何妙計?」 「葉歆若真有材,我自會用他,至於冰柔,我另有用處。」 「少主,你不會是想……」 「你以為我想甚麼?別亂猜,她對我們的大事,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可是,他們是我的朋友。」 「你放心,他們若識抬舉,我不會虧待他們,你要好好勸勸他們。」 「是!」 ※※※ 場中,昌州三鷹雖然凶狠,但畢竟不是一流高手,外功雖強、招式雖狠,內力不濟卻是他們的弱點,時間一長,護身的內力便不夠了。這時,葉歆雪籐才有可乘之機,雪籐抽一下便抽在怒鷹的背上。 怒鷹本來以為被雪籐抽中也只不過是疼一下而已,誰知雪籐在抽到他皮膚的時候,籐上突然伸出了一排小刺,每一個刺伸出的地方剛好刺中他身上的穴道,而他的內力不繼,無法護身,因此一下就暈了過去。 破天鷹和禿鷹見兄弟倒地,大喝一聲,發瘋似的狂攻了上去,完全不理會自身的防禦。葉歆趁他們怒火攻心、心神不寧之際,隨手幾下又抽中了兩人,他們自然也摔倒在地。 霎時間,場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和拍手聲,與方纔的樣子截然不同。 葉歆看著躺在地上的昌州三鷹,先走到他們身邊,用木刺在每人的身上刺了幾針,然後悠然地走向冰柔她們。 昌州三鷹慢慢地都醒了,只是四肢無力,只能躺在地上。 「葉大哥好厲害啊!」錦兒一下就跳了過去,像看英雄似的看著葉歆,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過講了!」葉歆微笑著挽起冰柔走向客棧,留下又驚又敬的觀眾們。 所有人對剛才的那場打鬥仍是津津樂道,都在猜測葉歆的身份和背景。 因為,誰也不曾聽說天龍境內有出現沒門派的武功高手,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年輕的高手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紅緂跟在後面,嬌笑道:「想不到葉公子的武功真的這麼好,甚麼時候指點一下小妹啊?」 葉歆笑道:「妹子要是有興趣,等你傷都好了,我們可以切磋一下。」 「好啊!」紅緂興奮地叫了起來:「大哥可別失信。」 ※※※ 走入客棧,店小二的態度更加熱情,急忙招呼著葉歆他們去到二樓的雅間。 走過了二樓的轉彎處,忽然背後有人叫道:「葉老弟!」 葉歆心裡奇怪這昌州怎會有人認識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胖得像球一樣的人正笑著跑了過來,不是別人,正是宋錢。 宋錢跑到葉歆的面前,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興奮地道:「葉老弟,太巧了,竟然在這裡見到你。你甚麼時候練的武?這麼厲害,連甚麼昌州三鷹也不是對手。」 葉歆笑道:「大哥,你怎麼來了?」 「你還是那麼胖。」冰柔一見宋錢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紅緂主僕見了他的樣子也笑了起來。 宋錢笑道:「你們現在可是雙宿雙棲,快活似神仙啊!難為我一天到晚四處跑,累得要死,可還是這麼胖,想減也減不下去。」 接著,宋錢看了一眼紅緂和錦兒,見一個貌美如花,與冰柔有幾分相似,另一位嬌小可人,嘻笑著問道:「兄弟甚麼時候又多了兩位美貌佳人,艷福不淺啊!」 「大哥,這位是……」紅緂和錦兒的臉刷的一下羞得通紅,不好意思的問。 「他叫宋錢,是我的同窗!」葉歆用力地拍了宋錢一掌,道:「別胡說,她們是我的朋友,紅緂和錦兒。」 「朋友?」宋錢笑瞇瞇地看著紅緂和錦兒:「都叫大哥了,怎麼還會是朋友,這麼漂亮的朋友我也想認識幾個。你就不怕冰小妹吃醋?」 冰柔啐了他一口,嗔道:「死胖子,別亂說,小心我教訓你。」 宋錢嘻笑著道:「你放心,你這麼凶,我兄弟怎敢再動其他的念頭。」 葉歆道:「好了,別說笑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錢忽然一拍自己的腦袋,道:「你看我,光顧著說話,把正事給忘了,快跟我走,你們是來吃飯的吧!正好,我有幾個朋友在這裡,大家一起吃吧!」 葉歆和冰柔對望了一眼,體貼的詢問紅緂:「我是無所謂,不過你們若不想去也無妨。」 紅緂道:「你們去吧!我想去房中休息,晚些我會叫店小二送飯菜去我房中。」 「這樣也好,妹子,你小心點,我們吃完飯就去幫你換藥。」葉歆說罷,就去找店小二領紅緂主僕二人回房。 ※※※ 宋錢把葉歆夫妻引到二樓北邊的一個雅間。 推開門,葉歆發現裡面還坐著四人,像是宋錢的保鏢。 葉歆笑道:「我記得當年你還沒有這麼多保鏢呢!現在可不一樣了。」 宋錢笑著道:「他們可不是我的保鏢,都是我重金請來的武林高手,我待若上賓。現在世道太亂,昌州又逢大災,沒有武林中的朋友保護不安全。」 然後他指著為那些人介紹道:「這位是胡宏,人稱『旋風刀』;這位是談嘯雲,人稱『穿雲槍』;這位是李高順,人稱『白面虎』;這位是『飛天雪鼠』,人稱白松。」 葉歆和冰柔一一拱手行禮。 宋錢又指著葉歆和冰柔,道:「這二位是葉歆和他的夫人冰柔,是我的兄弟。」 這些人見葉歆二人年紀尚輕,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冰柔貌美如花,眉宇間英氣十足,雙目清澈有神、透出靈氣,腰上又懸長劍,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武者。而葉歆的眼睛則透出淡淡的異光,令人捉摸不透,再加上剛才的一場爭鬥,便知身手十分不錯。 白松讚道:「葉公子方才一戰真是令人佩服,以你的身手,在江湖一定能排入一流之列,怎麼從未聽說過葉兄之名,不知師從何人?又是何門派?」 葉歆笑道:「白兄過講了,葉某只是一時僥倖得勝,區區彫蟲小技,怎能入大家的法眼。」 眾人一聽就知道葉歆不願說也就不多問。 宋錢笑道:「我這個老弟總是深藏不露,今天讓我們看到了這麼一場打鬥實在是幸運,明年的武道大會上,他一定能一展雄威。」 「是啊!」其他人都附和著。 「諸位抬愛,小弟心領,只是武道大會之事只是適逢其會,葉某只是想見識一下,以葉某的身手,難登大雅之堂,而且葉某無門無派,不能參加。」 胡宏道:「以葉兄的身手,就算是開創新派也不為過,只要找到一位一品大員擔保,即可開宗立派。」 葉歆道:「葉某正打算考文試,所以這武道大會恐怕是無緣參加了,諸位的抬愛,葉某心領。」 宋錢插嘴道:「大家吃啊!別停著,邊吃邊談。」 ※※※ 酒足飯飽,白松等人相繼告辭而去。 待眾人走後,宋錢關心地問道:「老弟,你的手現在怎麼樣了?」 葉歆伸出雙手動了動,笑道:「早就好了,要不然怎能與昌州三鷹相搏。」 「太好了!」宋錢興奮地叫了起來:「我還在擔心你的手甚麼時候能好,想不到兩年就康復了,太好了,伯父伯母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多謝大哥關心!」葉歆對於宋錢這番情意很感動:「大哥這兩年過得如何?」 「還不是做買賣,你知道我就會這個。兩年前你留下那些錢後,我就退出了學堂,也離開了宋家,專心為你去打理生意。我現在只想著怎麼幫你賺錢。」 「大哥,你可別這麼說,那些錢我留著也沒用,交給你使用正好。以大哥之能,想必成果不錯吧?」 冰柔笑著道:「看他還是這麼胖就知道了。」 「托兄弟的福,生意還算不錯,我可不敢把你的錢都賠了。各地都有些買賣,兄弟若是有興趣,我會一一介紹。」 「算了吧!有你在就行了。兩年沒有回去,不知曉日城現在怎麼樣,也不知我父母和岳父母怎麼樣了。」 「曉日城倒是沒有怎麼變,你們的父母也都很好,只是老了不少。」 冰柔一聽,不由的眼圈一紅,眼淚隨之落了下來。葉歆連忙好聲安慰。 忽然,冰柔覺得胸口作悶,接著摀住嘴,不停地作嘔,還吐出一灘清水。 葉歆連忙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撫著,柔聲道:「柔兒,不如早點回曉日城吧?你這樣,我不放心。」 冰柔微笑道:「沒事,你不是說這是正常的嗎?既然來了,我們住幾天再走。」 宋錢關心地問候道:「弟妹出了甚麼事,是不是病了?」 「柔兒有了身孕。」葉歆一想到自己將要做父親,就忍不住開懷地笑了起來。 宋錢喜上眉梢,高興地道:「太好了,老弟,你要做父親了。」又道:「這下蘇劍豪可沒機會了,他雖然風光,但終究是你的手下敗將。」 聽到「蘇劍豪」這個名字,葉歆和冰柔不期然地對望了一眼。因為這個人的出現,使他們離家兩年,還害葉歆險些終生殘廢。此時此刻,真不知該如何面對此人。 宋錢接著道:「你們還不知道吧!蘇劍豪自從你們走了以後,也沒有再去學堂,可他文試武試連中六元,成為一時的佳話,名滿天下。去了京城後,很快就從一個從四品的內閣侍讀學士,升至如今的從二品禁軍副統領,還受封三等斌侯,聖眷正隆。」 「他本來就是天之驕子,現在的成就早已注定,何必去羨慕他。」 「那是,只是皇上招他為駙馬,他居然拒絕了。你們尚未正式拜堂成婚,說不定他還是對弟婦念念不忘。」 葉歆和冰柔愣住了,若是蘇劍豪真的如此癡情,也是一件為難的事,他們怕蘇家再來騷擾。好在冰柔身懷六甲,雖未行拜堂之禮,卻已拜過了父母,是名符其實的夫妻,蘇家如此豪門,應該不會再來騷擾他們。 宋錢見他們驚魂不定,知道他們在想甚麼,改口道:「那只是我的猜想,說不定他嫌公主不好看,才沒有答應。」 「他這種人品,自然是要千挑萬選。」葉歆勉強地笑了笑,覺得此事若餘波未了,將來不知還會發生何事,隱隱有些擔心。 「是啊!他現在可是天下所有少女的理想丈夫,自然是要精挑細選。」 葉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問道:「你說在各地都有些買賣,到底都有些甚麼買賣?」 一說起生意,宋錢立即高興起來,道:「從吃的到穿的樣樣都有,還有運輸、錢莊等等,我們現在的財產大約值三百多萬。」 「這麼多,你可真行啊!不愧是商業天才。」葉歆想不到宋錢的商業才能居然這麼厲害,兩年就將自己交給他的財產翻了一倍。 宋錢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牌交給葉歆,道:「這是我的錢莊的信物,代表了我的身份,你只要拿著此物去楓葉錢莊,想提多少錢都可以。」 葉歆接過玉牌,只見玉牌上雕有一片精美的楓葉,栩栩如生,他把玉牌交給冰柔。冰柔見這玉牌雕得好看,也就收入懷中。 宋錢問道:「兄弟,你來此所為何事?也是來給金老太爺祝壽的嗎?」 「我們只是聽聞金家派糧,心中敬佩,想見一見金家的善人們。明天就是金老太爺的生日,我們自當去慶賀一番。」 冰柔附和道:「是啊!我也想見一見這些樂善好施之人。」 「原來如此!我和金家之人很熟,明天我帶你們去。」 「大哥想必也是來祝壽的吧?」 宋錢笑道:「除了祝壽,順便來做買賣。」 「昌州正在受災,有甚麼買賣可做嗎?」 「老弟,這你可不懂,正是因為受災,才有買賣做。你想想,這裡最缺甚麼?」 「難道是糧食生意?」 「兄弟果然聰明,一猜就中。」 葉歆不想干涉宋錢的生意,但忽然想到金家派糧一事,便問道:「你與金家也有生意來往嗎?」 「這裡除了金家,誰還有能力買糧啊!」 「金家派給災民的糧食,是你賣給他的?」 宋錢漫不經意地道:「也算是吧!我已經賣了不少的糧食給他,不過與他一起合作的糧商可不少。」 「他們買這麼多糧食,只是為了賑災嗎?」 「這就不得而知了。」宋錢眼神閃爍,像是隱瞞甚麼。 葉歆看在眼裡,心中起了疑慮,他知道商人以利為重,怕宋錢見利忘義,為了錢做出甚麼壞事,自己也就成了他的幫兇,於是語重心長的勸道:「大哥,你的商業才能雖好,可不能昧著良心做事,要是惹了甚麼禍事可不得了。」 宋錢的臉色微變,隨即自然地笑道:「兄弟,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我還有事要辦,我們晚上再聊。」 而後,宋錢放下幾錠銀子,就逕自推門出去了。 葉歆總覺得宋錢有點怪,但未在意,攬著冰柔,讓店小二領路,便向後院的房間走去。 ※※※ 來到紅緂和錦兒的房門口,就聽裡面正興高采烈地談論著。 只聽錦兒道:「小姐,葉大哥可真厲害,文采武功樣樣皆能,要是他去我們那裡就好了。」 葉歆和冰柔相視一笑,推開門,走了進去。 「你們想帶我們去哪兒啊?」葉歆扶著冰柔坐在床邊,笑著問道。 錦兒見葉歆和冰柔進來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紅緂把門關好,沉吟了一下,道:「葉公子的文采武功,小妹佩服。天龍朝內治敗壞,大哥即使有才能也未必能夠一展才華。」 葉歆知道紅緂想說甚麼,故意問道:「妹子有甚麼更好的提議嗎?」 「葉公子不是想做官嗎?聽說鐵涼國吏治清明、百姓安樂,非天龍皇朝可比。鐵涼國雖為附屬國,但有雪狼和蒼狼二關為堅,又不必納貢,所以經濟繁榮,民生富裕。當今鐵涼國主仁義寬厚,禮待群臣,因此臣民歸心,久之必成大業。」 「哦!我看不會吧!連你這個重臣之女都要受到暗探的捉拿,二皇子又牽涉其中,我看鐵涼的局勢似乎有些灰暗。」 紅緂歎道:「我也不明白發生了甚麼,又不敢回去,怕給父親添亂。」 葉歆道:「其實官場之事都一樣,無非是為了權和利。將來孩子出世了,我們也許會去鐵涼看看。」 「太好了,我可以向父親推薦你們,以葉公子的才能,最少也是個三品官。」 葉歆笑道:「呵,三品,不小啊!看來我不去還不行了,否則白白喪失了一個好機會。」 眾人聽了都笑了起來。 第七章 次日中午,葉歆等四人在宋錢的引領下前去金府。 冰柔和紅緂為了禮貌,沒有戴面紗,還特意打扮了一下。 冰柔身穿粉紫銀花纙袍,下著金枝線葉沙綠花裙,腰際束一條鵝黃絲帶,頭上插著紫金盤玉鳳銜珠,外披紫色斗蓬,恍似嫦娥離月殿,猶如神女到筵前。 紅緂一身紅衣紅裙,上著大紅蝶穿花纙袍,下著紅段玉花裙,腰束銀色絲帶,外罩雲錦穿花披肩,頭上插著銀羽釵,鬢邊略綴海棠數朵,正是沉魚落雁鳥驚諠,羞花閉月花愁顫。 錦兒則是一身的百花小裙,雖不若冰柔和紅緂貌美,卻也有楚楚動人之態。 而葉歆依舊是青色道袍,與二位美人走在一起確實不相配,只是他穿慣了,不願更改,諸人也不好勉強他。 宋錢一見紅緂和冰柔兩人,眼睛都看直了。還是葉歆拍了他一下,才把他的心神拉了回來。 他在葉歆的耳邊小聲地道:「紅小姐既是你朋友,不如把她介紹給我。」 葉歆笑道:「我倒無所謂,只是你這肚不減,恐怕人家也不會有興趣。」 宋錢摸了摸肚子,只好苦笑。 葉歆又叮囑道:「對了,她現在叫銀羽,別叫錯了。」 宋錢笑道:「我一定記著。」 一路上,冰柔和紅緂招來了不少的目光,兩人身邊的葉歆更為突出,只因昨日一戰,葉歆已有些名氣,因此沒有人上來挑釁,即使有心,也不便在金府壽宴之日。 ※※※ 一行五人且不理無數的羨慕之光和妒忌之色,慢慢地走到金府。 金家位於鎮東,大宅佔了整整一條街,氣魄非凡,水磨青磚高牆,學士門口,黑漆大門,酸枝「趟櫳」,兩側有紅木雕花矮門,白石門框台階。到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此時,中門大開,門口站了很多僕從,分列兩側,進去拜壽之人是絡繹不絕,身邊都帶著不少隨從,捧著各種禮品。 葉歆小聲問道:「這金家怎麼這麼氣派,到底有甚麼背景?」 宋錢古怪地一笑,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金家以及金劍門,近幾年風生水起,財大氣粗,在昌州又是善名遠播,聽說這次連昌州總督也要親自前來賀壽。」 葉歆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他對這個神秘的金家越來越感到好奇。 這時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漢子滿臉笑容地走了過來,邊走邊道:「唷,這不是宋老闆嗎?你怎麼才來啊?老太爺正等您呢!您快請。」 宋錢滿臉堆笑地遞上帖子,道:「陳管家一向可好。」接著向葉歆夫妻介紹道:「這位是金府的陳東陳管家。」 又對陳東道:「這兩位是葉公子和他的夫人以及他們的兩位朋友,都是我的好朋友,不可怠慢了。」 陳管家見他身後的冰柔等人衣著華貴、氣度不俗,尤其是冰柔和紅緂,貌若天仙。而葉歆昨日一戰已經成名,他雖沒有親眼看過,但也聽到金劍門的弟子談起過,此時不免多留意了幾眼。 他笑著道:「既然是宋老闆的朋友,自然是金府的貴賓,裡面請。」說罷便在前面引路。 由於賓客太多,所以分了內廳和外廳,內廳只招呼親朋戚友以及特別的貴客,外廳又分幾個廳,有的專門招呼普通官員,有的專門招待仕紳,有的是宴請文人墨客。另有武廳是招待各門派派來的代表。 陳東並未將他們引至外廳,而是直接引入了內廳,葉歆心裡奇怪,宋錢在金府應該不只是一個商人的身份,恐怕還有其他的關係,卻未多問。 剛接近內廳,一個衣著華美的中年人迎了上來,笑著道:「宋老弟,怎麼這麼晚才來,爹等著你說話呢!」 宋錢笑著迎了上去,首先介紹了此人給葉歆和冰柔。這人是金老太爺的次子金仲南,接著又將葉歆和冰柔介紹給這金仲南。 金仲南瞥了冰柔一眼,只是微微向四人點頭示意,然後拉著宋錢便向書房走去。 陳東將四人引入內廳。這內廳並不如剛才經過的外廳華麗,卻十分典雅舒適。廳內坐著不少人,都是衣衫華麗、氣勢不凡,連女子也表現出英武之氣。紅緂和冰柔一進來,就吸引了眾多的目光。 「這不是羽妹嗎,你怎麼來啦?這位嬌美如花的姑娘是誰啊?」兩人的左側突然出現了一個藍色的身影。 冰柔向左一望,卻見一個青年男子微笑著望向她,此人面如冠玉,鼻若懸膽,身著寶藍色銀絲滾袍,腰束於彩絲攢花結帶,頭戴束髮銀冠,腳蹬青緞靴。長得頗為英俊,一身貴氣,但眉宇間傲氣太重,目光有點邪意,眼睛總在兩女的臉上瞄來瞄去,露出一絲貪慕之色。 紅緂不高興地道:「我們不熟,請別叫我羽妹。」 「好、好!」明揚笑著又問:「你甚麼時候認識了一個這麼漂亮的姑娘?」 冰柔問道:「妹妹,他是誰?你認識嗎?」 紅緂似乎不太喜歡此人,淡淡地道:「這是我新認的姐姐冰柔。」又指著冰柔後面的葉歆,道:「這位是她的丈夫。」再對葉歆和冰柔道:「這位是明揚,明公子,曾經有一面之緣。」 明揚聽到葉歆是眼前美女的丈夫,神色立即有些不善,又見他只穿著一身青色長袍,撇了撇嘴,道:「怎麼把甚麼人都帶進內廳,這裡招呼的客人可是非富即貴,不是甚麼人都有資格來的。」眼角還斜視著葉歆,明顯是瞧不起葉歆,認為他不夠資格。 紅緂秀眉一豎,嚷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明揚一撇嘴,輕笑道:「沒甚麼,只是不想與一些沒有身份的人在一起,免得有失身份。」 葉歆笑了笑,沒有理他,挽著冰柔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冰柔氣憤不已,小聲道:「這種人,怎麼不給他一點教訓。」 葉歆笑著在她耳邊輕聲道:「難道要我和一隻瘋狗對咬嗎?」 冰柔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這才怒氣全消。 明揚忽然一改臉色,走到葉歆恭敬地作揖。 葉歆見明揚突然從一個小人得志的無賴,變成了一個翩翩君子,心中詫異,問道:「明公子何故前倨而後恭?」 「葉公子,請原諒,方才在下只是試探公子,果見公子大度。久聞葉公子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紅緂驚訝地看著明揚,眼神中透出陌生和迷茫,不知道這個一直傲氣十足的人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謙恭有禮,心中甚是懷疑其用心。 「明公子何以知曉在下,在下好像不曾見過公子。」葉歆更是奇怪,自己並不認識此人,此人何以如此恭敬。 明揚笑道:「你我雖素未謀面,但我對公子的大才是聞名已久,公子想必知道宋錢。」 「原來是他!」葉歆恍然大悟,微笑著向明揚點了點頭。 「我與宋錢乃至交,雖相識不久,但交情卻深,他每每在我耳邊提起公子的大名,都贊公子是曠世奇才,我心嚮往,只是緣不得見,今日得見真是太好了。」 葉歆見明揚如此客氣,又如此推崇自己,也就忘卻了方纔之不快,與他愉快地交談了起來。 紅緂、冰柔和錦兒則在另一邊談話,冰柔問道:「他是甚麼人?」 紅緂不屑地道:「我們在銀州遇過一次,他那時自命風流瀟灑,到處招惹是非。」 錦兒道:「是啊!剛才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你們兩個,根本就是一個色狼。」 「我們不理他就是了。」 「昌州總督劉大人到!」 突然而來的消息引去了眾人的注意力,賓客們紛紛起身恭迎昌州總督。 片刻後,門口走進一人,此人長得頗為瘦削,有著國字臉、兩條細眼和漆黑的細鬍鬚,頭載官帽,鑲著一顆紅寶石,上銜珍珠,身穿藍色官袍,胸前繡鶴,披領及裳表以紫貂皮,腰繫藍色腰帶,上有鏤金銜玉方版四塊,每塊飾紅寶石一顆,腳蹬錦緞官靴。 他身邊陪著一位七旬老人,白髮白鬚、面孔修長,條條飽經風霜的皺紋像刀刻似的,而那筆白眉幾乎連在一起,一雙丹鳳眼卻炯炯有神。 看著他精神的煥發、步履的穩健,誰也看不出那是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此人正是今天的主角,金家老太爺金耀明。 後面還跟著幾個人,葉歆和冰柔見宋錢也在其中,不禁大為驚訝。由此可見,宋錢不但在金家有地位,更與官府扯上了關係。宋錢居然在兩年內變得如此風光,可見他確實有才能。 宋錢向他們點了點頭,然後跟著金耀明坐在了主桌。 葉歆夫妻、明揚,以及紅緂主僕坐在一起,邊吃邊談。 「葉公子和夫人的事情,宋錢已經告訴了我,實在是感人肺腑,賺人熱淚。明某萬分敬佩。」 「甚麼事啊?」紅緂十分好奇,她和冰柔一路同行,也算是無話不說,卻沒有聽過任何關於他們夫妻的事。 明揚神秘地一笑,道:「還是讓他們自己說吧!」 葉歆和冰柔有些害羞,低頭不語。 明揚哈哈大笑,道:「既然你們不說,我來說吧!紅小姐,你可知道蘇劍豪?」 「當然知道,六元及第、文武全才,號稱天下第一美男子,因而名動天下。」 「要是嫁給這樣的人,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若是傳聞屬實,自然是件美事。」 「可就是有一個姑娘對於蘇劍豪的求婚無動於衷。」 「誰這麼厲害,連蘇劍豪的求婚也拒絕了?」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紅緂看著冰柔,驚訝道:「是你?」 冰柔淡淡一笑道:「天下第一的美男子也未必是最好的,我心中的天下第一就是我丈夫,誰都無法取代。」 葉歆緊緊地抓著她的玉手,激動不已。此刻,他覺得自己下山這個決定是對的。 明揚擊掌而笑,讚道:「好,果然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紅緂和錦兒看著他們,不禁羨慕萬分。 忽然,主桌的金伯南說話了:「上壽禮!」 僕從們將各種壽禮一件一件地送上來讓金耀明觀賞,金耀明樂呵呵地看著每樣壽禮,不停地點頭讚賞。 「昌州總督劉大人送東珠一百八十顆、玉雕一座。」 「明揚送紫金玉芙蓉九朵、翡翠玉獅一座、裴海的千里山河圖一幅。」 眾人聽了一片嘩然──這個明揚送得居然比總督還要名貴。眾人一起望向劉昌熔,劉昌熔似乎早已知道,面上仍是淡淡地微笑。 「昌州總兵李大人送玉如意三柄……」 「……」 「葉歆夫妻送──」金伯南忽然停了下來,面帶驚喜之色,聲音有些顫抖。 金耀明開口問道:「伯南,有甚麼嗎?」 金伯南笑道:「沒事,只是太驚訝了。」 「哦!快念來聽聽,有甚麼好東西沒見過啊?」金耀明好奇地道。 「爹,還真別說,這東西可真沒見過!」金伯南大聲讀道:「葉歆夫妻送玉蓉丸一顆。」 「神藥!」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連劉昌熔也驚得愣住了。在座眾人只聞神藥之名,誰也沒有見過神藥,就算是貴為總督的劉昌熔也只見過玉蓉丸一次。 自從葉歆入山之後,神藥便再無供應,弄得價格越來越貴,便是有錢也買不到。只有宋錢見過,所以他笑咪咪地看著,感到很有面子。 紅緂則凝視著葉歆和冰柔,她早知葉歆神秘不凡,但想不到葉歆竟有如此寶物。 明揚卻沒有驚訝之色,只是暗暗地點了點頭。 而葉歆和冰柔神態自若,面露淡淡的微笑。對他們來說,想煉製這些藥丸並不是甚麼難事,只要有藥材在手,便可煉製,只是葉歆不願多制罷了。 金耀明用顫抖的聲音問道:「真是神藥?」 「是,爹!」 「快拿來我看看!」 「是!」金伯南親自捧著裝藥的錦盒去到金耀明的面前。 金耀明激動地接過錦盒,細細地看著裡面的一顆藥丸,眼睛發直,既是興奮又是自豪。眾人都想看,但又不敢,只好伸長了脖子希望能看上一眼,金耀明身邊的總督劉昌熔也忍不住伸過頭來。 金耀明小心翼翼地把錦盒收入懷中,問道:「哪位是葉公子?」 葉歆微笑著站了起來,拱手道:「不才葉歆祝金老太爺福壽天年。」 「葉公子送我如此重禮,實在愧不敢當,這神藥已欽定為皇上御用,不准私自買賣,你這神藥從何而來?」 葉歆吃了一驚,想不到自己停止了進貢,不但沒有招來皇上的不滿,反而將藥的地位抬得更高。 「在下曾有緣得見神醫一面,他見我有緣,故而相贈,而今借花獻佛送給金老。金家善名遠播,今天有幸見到金老,實在是三生有幸。這藥只不過是樣物件,怎能和金老的善心相比呢!金老長命百歲,昌州的百姓才能受到更多的好處。」 金耀明聽得十分舒心,連連頭頭,道:「好、好。葉公子的美意我領了,葉公子是隨何人前來?」 宋錢應道:「他便是我常向您提到的好友,這次特意攜同妻子以及兩位朋友來給您老拜壽。」 「原來是他,難怪如此,還請葉公子和你的朋友在我府上多留幾日。」 葉歆連忙推辭道:「這如何使得!」 「葉公子若是不肯,這藥我也不好收下。」 「那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好,大家多喝幾杯。」 經過這麼一件事,葉歆立時便成為眾人的焦點所在,人們不斷的詢問葉歆有關神藥和神醫之事,以及有關葉歆的一些事情。 明揚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芒,一現即逝,煞感興趣地盯著葉歆。 酒過三巡,劉昌熔便告辭離去,其餘賓客也陸續離去,最後只留下葉歆夫妻,以及紅緂、錦兒、明揚、宋錢。 金耀明將葉歆等四人安排到後院西廂房居住,宋錢也在他們隔壁住了下來。 ※※※ 「這裡很不錯啊!難怪金家有能力經常派糧。」看著雕樑畫棟的房間,冰柔不禁感歎著。 「柔兒,你的身體怎麼樣?這幾天好像有點虛,你要小心。」葉歆攬著冰柔的纖腰,在她的小腹上輕輕地摸著,彷彿能感覺到孩子一般。 冰柔摸了摸腹部,甜笑著道:「你放心,我會小心的。」 「柔兒,不如我們早點回去吧!還是回家好,萬一在外面出了甚麼事,那可怎麼辦啊!」葉歆似乎有點不放心。 冰柔道:「也好,過幾天就回家吧!我越來越想爹娘了。」 「柔兒真是又孝順又仁慈,這孩子將來一定孝順你。」 冰柔靦腆地問道:「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葉歆正欲回答,忽然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 宋錢推門進來,笑著道:「你們夫妻怎麼大白天的也貼在一起,捨不得分開?」 「大哥你說笑了,有事嗎?」 宋錢嘻笑著道:「明公子請葉老弟去下棋談天。」 冰柔起身道:「去吧!我去找紅姐姐說話。」接著便出去了。 看著冰柔的背影,宋錢道:「弟婦只會在你面前溫柔,我至今還記得她當年那個冷冰冰的樣子。」 葉歆笑道:「就要做母親了,不溫柔一點,將來生下來的孩子可是會頑皮的。」 「走吧!別讓明公子久等了。」宋錢拖著葉歆向蓮榭走去。 第八章 明揚正在榭中等候,見到葉歆,連忙迎了上來。 葉歆看著亭中的石桌上擺好了棋案,道:「想不到明公子有如此雅興。」 「既然無事,何不下棋為樂?」 葉歆笑著應道:「在下一定奉陪。」 明揚一邊落子,一邊問道:「宋錢說葉公子是難得的軍事天才,十二歲便已出謀劃策,擊敗山賊。」 「明公子過講了,那只是運氣好罷了,從此再無佳作。」 「以公子之大才,必成大器,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我本無意官場,只是因為家室之累,不得不投身仕途,此次回家就是為了參加今年的科考。」 明揚在左上角下了一子,問道:「不知公子對當今的世道有何看法。」 「好棋!」葉歆一邊下棋,一邊歎道:「世道不好啊!我剛下山便聽說很多地方災禍連年,官府腐敗無能,弄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明揚也長歎一口氣,道:「是啊!若有人肯挺身而出,解救天下,那該多好!」 葉歆抬頭看了明揚一眼,道:「想不到明公子竟有如此抱負,真是難得!」 明揚一拍大腿,道:「可惜我無權無勢,不能救黎民於水火之中,實在是有愧啊!」 「明兄何故如此感慨,不如入朝為官,也許能做些事情。」 「葉公子此言差矣!朝局表面上看似風平浪靜,但其中暗伏隱患,並有一觸即發之勢,此時入官場恐怕不但不能有所做為,反而會引火燒身,自尋死路。」 「明兄所言正說中我心!」葉歆想起官場的黑暗,也不由的連連歎息。 「不知葉公子對天下有何看法?」 「明公子大才,自有見解,方才一番話已令我欽佩不已,何必我來獻醜。」 「葉公子過謙,宋錢每每在我耳邊提及公子大才,都讚歎不已,何故瞞我。」 葉歆瞥了一眼宋錢,笑道:「宋錢大哥過講了,鴉雀之才,怎能與鴻鵠相比。」 「說說不妨,這正是我輩相互學習之途,葉公子莫不是嫌我太過愚笨不成?」 葉歆連忙擺手,道:「既然明兄一定要知,我只能獻醜了。」他放下棋子,凝神靜思了片刻,侃侃而道:「天下九州,天龍得其七,鐵涼清月各得其一,乃平和之勢。鐵涼和清月雖小,但有險關阻擋,易守難攻,天龍必不會輕舉妄動。而天龍本身亦有諸多問題,除了民生困苦最為人詬病之外,誠如公子所言,皇位之爭禍害極大,一不小心便會引起黨爭,三位皇子自有勢力,朝中因而分成數派,彼此朋比為奸、相互傾軋,為一小事而起大干戈,吏治因而敗壞、政令因而不通,長此以往,百事皆休。試問,內不穩,何以攘外?這些問題雖然隱藏著,但終有爆發的時候,不及早處理,後患無窮。」 明揚聽得連連點頭,讚歎不已,又問道:「如此說來,若此時鐵涼清月夾攻天龍,豈不是必勝?」 「非也!」葉歆搖了搖頭,拿起一顆棋子順手放在天元,道:「天龍雖暗藏危機,但未至滅亡之時。」 明揚似乎有些不服氣,急問:「何以見得?」 「除非蘇方志和屈復清同時叛變,鐵涼和清月方有可乘之機,只要有一方不叛,勝算不大。」 「這是為何,假若我是鐵涼,又得屈復清的二十五萬大軍,昌州瞬間可得。此時,鐵涼佔有三利。一是佈局,鐵涼已佔先機,又有屈復清為內應,攻勢如潮,勢不可擋。繼而集結六七十萬大軍順勢北攻銀州,南下順州,東侵平安州。其中以順州最為要緊,順州一失,清月、鐵涼便可連結成勢,到時候天龍便會處於劣勢,小則三足鼎立,大則被那兩國瓜分。」 明揚續道:「二是民心,此時的昌州,不滿天龍朝之聲比比皆是,皆因官員私徵稅款,弄得民不聊生,又逢天旱,故此糧食短缺,百姓無法生存。此刻,只要鐵涼國有足夠的糧食填飽昌州人的肚子,民心必向鐵涼。只要民心穩固,鐵涼國便無內憂。」 「話雖不錯,但清月國為蘇方志所阻,他是名將,將順州治理得井井有條,只要能抵抗兩面夾攻一個月,天龍便可召集大軍,反撲昌州。昌州四通八達,易攻難守,一旦開戰,天龍軍可由東面的平安州、北方的銀州和南面的順州同時發兵進剿,三面受敵可不是容易之事,況且天龍兵多將廣,鐵涼勝算不大。」 「聽說鐵涼兵強,可以以一敵十,天下軍隊沒有比鐵涼軍更厲害的軍隊。」 葉歆微微一笑,道:「就算鐵涼軍能夠以一敵十,可天龍之軍數十倍於鐵涼,而且地大物博,就算死傷過重也會及時有新的兵源補充,而鐵涼國人力資源有限,後備力量不足。昌州這麼大,若想守住東、南、北三面,六十萬剛剛足夠,但內腹中空,一旦有一方突破防線,便如入無人之境,屆時鐵涼必敗無疑,說不定連涼州也守不住。另外,軍費頗巨,又要安撫災民,鐵涼雖富,恐難持久。」 「依公子所見,難道天龍真的是穩若盤石嗎?」 「除非有變數,否則現今之勢不變。」 「變數何在?」 「只要天龍政局一亂,便會產生變數,或皇子爭位、或權臣亂綱、或藩鎮自立,只要有亂,清月和鐵涼才有可乘之機。」 明揚拍手大笑,道:「葉公子分析的果然透徹,明揚心服,公子實乃曠世奇才,若能手握大軍,必能雄霸天下。」 「我只有笑傲山林之心,除了父母妻兒之外,別的事都是可有可無之事。」 「這豈不是太可惜了,若公子有意,明某願助公子。」明揚盯著葉歆的雙眼,彷彿想看透他的心。 葉歆心中一緊,不知道明揚是真有這意思,還是在試探自己,但臉上仍帶著笑意,不答反問:「看來明公子對軍事頗有興趣,又對朝局頗有微詞,為何至今尚未出仕?」 明揚不慌不忙地道:「而今天下亂事已伏,不是入仕的良機,依我看,只需數年,天下必會有亂,亂世出英雄,那時也許有出頭之日。此時出仕只能屈居閒職小官,不能一展所長,故我不願為之。」 葉歆見他有如此抱負,有些驚訝,道:「你是指當今皇帝之事?」 「正是!」明揚笑道:「他已老邁,不久於人世。他若仙去,朝局必亂,到時候三子爭位,群雄並起,正是我輩可乘之機。可如今掌權之人沒一個好人,希望有明主出現,振興天下,使百姓安逸。」 葉歆顧左右而言他道:「還是天下太平最好,明揚兄這棋路很有銳氣,可惜只顧衝殺,沒有宏觀的調配,看來這盤棋是我贏了。」 明揚看了葉歆一眼,笑道:「輸贏言之尚早,說不定我還有後發先至之能。」 「下棋、下棋,明公子若是再分心,恐怕這盤棋就真的輸定了。」 「好啊!我們繼續下棋。」 明揚另找話題與葉歆談了起來,他們越談越高興,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至人文,兩人是無所不談。 葉歆從談話中瞭解到此人頗有才氣,只是他的言語間往往不經意地流露出傲氣和極大野心,還不停地試探自己的意思,似乎有意招攬自己。 葉歆並不在乎明揚有野心,他也明白,天下一定有不少人能看透亂世即將到來,都在等著這個機會,況且有野心的人比比皆是,自己以前的野心也不小,只是學習了道術之後,野心被消磨殆盡。再加上妻子有孕在身,不是冒險的時候,將來孩子出世,更需要一個穩定的生活。因而屢次暗示自己沒有野心,只想過點平淡的生活。 下了幾盤後,葉歆便告辭而去。 ※※※ 宋錢看著葉歆的背影,對明揚道:「如何?我的推薦沒有錯吧?」 明揚露出幽雅的笑容,道:「真是奇才,可惜生性淡泊,不為名利所動,確實有些怪異,我以帝王之位試探他,他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是啊!我這兄弟不知怎麼會變成這樣,當初還有點雄心,如今卻變成了隱士,真是想不通。」 明揚皺著眉道:「這等奇才若不為我所用,將來必是大禍,我一定要收服他,不能將他讓給其他人。」 「你有好辦法嗎?」 「我正要問你,他有何弱點?」 「本來我以為他的弱點是不會武,可他突然有如此高明的武功,這出乎我的意料。如今看來,他的弱點似乎只有他妻子。」 「哦,那不是一舉兩得的事嗎?按原定的計劃行事,大事成矣!」 「這不好吧!他的妻子有孕在身,我們這麼做似乎有點……」 「你放心,他們兩人都對我有用,我不會害他們。」 微風輕拂,樹聲沙沙,太陽已經西下。昏暗的亭中,一個陰謀正在醞釀著,正如日落西山的大地,將要面臨黑暗的到來。 ※※※ 葉歆回到自己的屋中,紅緂和錦兒都在,他們四人又說了一會兒話。 傍晚時分,兩個嬌小的丫鬟提著食盒進來了,她們把飯菜放好,年紀略大的一個道:「我叫侍酒,她叫侍茶,是負責服侍四位的丫鬟。我們老爺說他今晚還要宴請賓客,不能招呼葉公子,請葉公子和三位小姐在府上隨意。」 「請兩位轉告金老太爺,就說葉某感謝老太爺的招待。」 兩個丫鬟應了一聲,就退了出去。 四人一見桌上的美味珍饈就都開懷地吃了起來,邊吃邊談。 說的正高興,葉歆突然感到一陣暈眩,連忙幫自己號號脈,不禁大驚,連忙叫道:「不要吃了,菜中有藥!」 接著,隨手從花瓶中招來幾片花瓣和葉子,然後將葉子貼在自己的手心,將體內的毒氣轉入葉中。 紅緂由於之前受了重傷,所以身體較弱,因此也覺得天旋地轉,一下便向後倒去,還好冰柔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她。 此時,冰柔和錦兒也感到暈眩,但內功仍在,連忙運功抵抗。 葉歆除掉了自己身上所受的藥力後,立即為冰柔施術,他怕這藥會對胎兒有影響,所以特別緊張。 之後,又為紅緂和錦兒除去了所中之毒。 看著這桌上的珍饈,他們都感到既是害怕,又是驚訝。若不是葉歆醫術高明,及時化解了藥性,他們已經昏迷不醒了。 冰柔憤憤不平道:「為甚麼會這樣,我們好像沒惹誰。莫非又是那群人幹的?想不到他們居然賊心不死,又想來抓我們。」 紅緂歉然道:「是我不好,連累了兩位。」 葉歆道:「事情沒有瞭解清楚之前不要過早下定論,菜中竟然有兩種迷藥,這事不尋常,也許是其他人幹的,目標也不一定是你。」 錦兒道:「會不會是昨天的昌州三鷹輸了之後心中不憤,因而下藥。」 葉歆搖頭道:「不對,若是他們,為何不下毒藥,而是迷藥?此中必有緣故。」 「對!」紅緂附和著:「必是有人想活捉我們或者其中一人,才會下此迷藥。」 「這迷藥可真厲害,若不是反應快,我們都倒了。」 「大哥,你太神了,用幾片花瓣和葉子就救了我們,那到底是甚麼功法?」 「我們還是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再說。」葉歆避而不答。 「相公,我們該怎麼辦啊?」 「我覺得要先弄清楚為甚麼要迷倒我們,是否又是鐵涼暗探做的、有何目的?」 錦兒忽然緊張道:「會不會是見小姐和柔姐太美了,所以想……」 「不會吧!」冰柔和紅緂對望了一眼。 葉歆面色凝重,眼光冰冷,道:「若有人敢打你的主意,我絕不會放過他的。」 冰柔安心似的笑道:「相公,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紅緂道:「應該不會吧!天下的美女多的是,何必大動干戈,跑到金府來捉人。等我們走在路上才下手,豈不更好?」 葉歆同意她的看法,道:「此事既然發生在金府,飯菜又是他們送來的,金家之人有更大的嫌疑,只是我們這裡好像沒有甚麼有價值的東西,難道是白天我用玉蓉丸作壽禮,因此有人見了眼紅?」 「這還真有可能,這一顆玉蓉丸就十萬兩銀子,誰不想要啊?我還想要呢!」 葉歆笑道:「想要,我就送你一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真的?」錦兒興奮地叫了一下,又掩住了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 冰柔焦急地道:「我們還是說正題吧!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葉歆想了想道:「過一陣,一定還會有人來探查我們中計了沒有,因此我們可以引蛇出洞,看看是甚麼人想捉我們。」 「好,葉公子說得對,我們可以將計就計,抓住想害我們的人。」 葉歆又道:「這樣吧!一會你們趴在台上不動,我隱身一旁,看看誰會來,查探一下他們的真實來意。」 安排好一切之後,葉歆用遁術隱身躲在屋內。 見葉歆忽然從視線中消失,紅緂和錦兒都嚇得臉色蒼白,喃喃地道:「葉公子到底是甚麼人,難道是鬼嗎?」 冰柔笑道:「別怕,他就會嚇人,見慣就不會怕了。我們還是依計劃行事吧!」 於是,三人都趴在桌上,假裝被迷昏。 等了一陣,門外果然出現了四個身影,都用黑布蒙面。四人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從門縫向屋內一看,見冰柔等三個女子都趴在桌上,唯獨不見葉歆。四人又向四周圍望了望,然後才推門而入。 一人笑道:「看來那迷仙散還真厲害。」 另一人擔心地道:「那個葉歆怎麼不在,會不會出了甚麼意外?」 「放心吧!不在也無所謂,我們今天的目標只是她。」說罷,手指著冰柔。 葉歆一聽敵人的目標竟是冰柔,大吃一驚。 他本來覺得最有可能是鐵涼國那群暗探所為,目標是紅緂,因為那些人幾次為難自己夫妻就是為了找她。 而現在敵人竟說是為了冰柔而來,他就想不通了。他們遠居山林二年,認識冰柔的人很少,而冰柔也沒有甚麼特殊的身份可以被人利用。 難道是他? 葉歆第一個想起了蘇劍豪,昨日聽宋錢言及蘇劍豪抗婚一事,心中便已有些擔心,如果此事是蘇劍豪所為,就會合理一些。 但他隨即又排除了這一想法,因為他們下山才幾天,蘇劍豪不會這麼快就知道,更不會有時間策劃今夜的行動。 又一人淫笑道:「留下這個美人太可惜了。」說著,就要用手去摸紅緂。 葉歆正想動手,卻聽另一人喝道:「住手,別弄砸了今夜的行動,小心你的腦袋,上頭要是怪罪下來可不是弄著玩的。」 那淫笑的蒙面人只好怏怏地收回他的髒手。 「快點動手吧!別遲了。」 紅緂等三人見他們要動手,正欲發作,外面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那四個蒙面人嚇了一跳,正欲躲藏,門口又闖進了四個蒙面人。兩撥人都愣了一愣,後來的那撥人立即退了出去,先來的那撥人追了出去,但似乎兩撥人都想避免驚動金府之人,又不想讓到手的獵物飛了,於是頗有默契的都向屋外跑去。 先來的那撥人的頭領沉聲道:「我不知道你們是甚麼人,但獵物今天晚上我們是要定了!」 「鎮外說話!」 「好!」 第九章 葉歆見有兩撥人要對付他們很是吃驚,不知道這兩撥人是否都是來抓冰柔的。他本想讓兩撥人自己打了起來,藉此驚動金府,自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試探一下這兩撥人是否和金府有關,誰知兩撥人不打就跑。 葉歆看了一看後面的屋子,覺得這兩撥人走了,應該不會再有甚麼事情,於是暗中跟著這兩撥人而去。 出了鎮,這兩撥人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來。 先來的那撥人的首領道:「我不知道你是甚麼人,獵物我們要定了。」 後來的那撥人的首領道:「不行,我們是志在必得。」 「這麼說,是要手底見真章了。」 「是又怎麼樣?」 「那就打吧!」 說罷,八個蒙面人各舞兵刃,捉對廝殺,你來我往,各不留情。一時間,空地閃起了刀光劍影。葉歆隱身在一旁靜靜地觀看著。 先來的那一撥都是用劍,而且招式相同,像是同一門派的,而後來的那一撥的四人武功各有不同。 不一會兒,後來的那一撥佔了上風,他們的武功都比先來的那一撥人強。先來的那一撥人見勢頭不對,清喝一聲,四人結成四方陣勢。 這變化使原來的局面完全改觀,這四人像是在一起練了很久,配合非常默契,攻防的效率極高,陣形的變化使他們四人的力量被揉合在一起,並成倍的增長。 後來的那一撥人越打越亂,不到片刻便被劍陣打得落花流水,見勢不對,便想逃走,卻被早已蓄勢待發的葉歆給攔住了。 葉歆現身在他們面前,雪籐飛快的閃動著,在空中編織一幅白色的網。 「說,是什麼人派你們來的?」 這四人大吃一驚,以為敵人來了援軍,見勢不妙,急忙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逃跑,卻不想葉歆的雪籐早已迎面抽來。他知道這些人想對付冰柔,心中早已怒不可抑,下手便不容情。 為了速戰速決,葉歆並不與他們直接交戰,而是將剛才吸入迷藥的花瓣和樹葉撒向四人。 四人見是花瓣和葉子,並沒有躲閃,反而加快速度,卻不想這些花瓣突然在他們面前化成碎粉狀,四人在不知不覺中吸收了葉粉,由於每一個粉粒都帶有藥性,所以這些花瓣和葉子便成了迷魂粉,更甚的是葉歆利用木行道術使藥性激化變異,更加強烈。 四人感到頭暈目眩便知不妙,本想運功將藥性逼出,可藥性異變,藥效發作的極快,來不及運功便被葉歆追上,刷刷幾籐就被抽倒在地。 這一變故使另外四個蒙面人呆了一呆,相互施了個眼色,撒腿便跑。 葉歆如何肯放過這四人,身形一隱一現便攔住了四人,厲色道:「說,是甚麼人讓你們來的?」 四人對望了一眼,舉劍就向葉歆劈了過去。 葉歆還是用遁術與之相鬥,他疾畫一符,輕喝道:「草木皆兵!」 剎時間,身邊十丈以內的所有植物都在他的感召下釋出了木能量,地上的柔軟小草一根根豎了起來,在木能量的包裹下,就如一把把小刀,形成了一片刀陣,直刺四人的腳。 四人大驚,急忙躍身而起,想跳出刀陣。 葉歆冷冷地一笑,右手輕揮,又施展新的道術──「森林之鎖」。 這些小草閃著碧光飛入漆黑的夜空,並在空中結成正方形,猶如一個草籠將四人困住,葉壁上有無數葉刀對著四人。 那四人看到四周都是發出盈盈碧光的綠草,在黑夜之下,煞是嚇人,他們心神皆喪,死命地用劍劈向葉壁。 葉歆早料到他們會有這種反應,用「葉之漣漪」將能量吸去。四人花了很多氣力都無法劈開。然而他們的腳邊又是一枝枝草刀,使他們不敢移動,也不敢坐,互相張望,嚇得臉色慘白,他們從來沒有這樣打鬥過,敵人所施展的「武功」根本就是神乎奇技。 此時,葉歆又遁入了葉籠之中,冷笑了一聲,喝道:「說吧!誰派你們來的?!說完了我自然放你們出去,要是不說可別怪我不客氣。」 四人見到他進入葉籠,相互使了個眼色,然後大叫一聲,一起撲向葉歆。 「冥頑不靈!」 葉歆冷喝了一聲,眼色閃爍出懾人的寒光,接著身上的雪籐在空中盤旋著,宛如一條靈蛇,在四人的身邊繞來繞去。 四人手舞著長劍,不顧一切地劈向雪籐。 葉歆搖了搖,左手輕彈。那雪籐吸收了大量的木能量,然後彈出數十枚晶瑩的綠色小刺飛向那四人。 四人措不及防,被小刺一一刺中,渾身上下頓時如割肉般的劇痛,痛得他們抱著頭在地上滾來滾去。 葉歆用的是上次對付李稅監手下爪牙的那一招,利用籐刺刺激他們的血脈,從而產生劇痛。自從他見過上次的效果後便覺得這招過於歹毒,不肯輕用,此時惱怒這四人意圖傷害冰柔,罪不可赦,因此才下了毒手。 他首先穩住四人體內的痛楚,命他們平靜下來,然後挑開了黑布,藉著月光察看,地上這四人他們都不認識。 葉歆想一一審問,可是他的內心突然產生了一恐懼感,彷彿整個人被一種甚麼能量所壓制,自己的道力也好像受到了壓制,心湖也無法平靜下來。 葉歆回頭一看,就見一片白光衝向他。白光的最前面有十幾把小劍正以半月形排列,疾速衝向他。他若有所悟,知道這種白光必是克制木行道術的金行道術。 第一次遇上這種克制自己的道術,葉歆的心裡十分緊張,不知道自己的木行道術是否真會完全被金行道術給克制。 由於沒有經驗,他不敢相抗,於是急用遁術而退,那些金劍卻沒有跟著他,而是直刺向地上的八個蒙面人。 葉歆暗叫一聲:「不好!」急欲回去相救,可是晚了半步,八個蒙面人都被小劍穿心而過,死在地上。 葉歆此刻不顧一切,急往白光射來之處,可是那裡並無一人。他知道那個金術士已經遁走了,而且方向不明,無法追尋,只好無奈地回到那八個蒙面人死去的地方。 心中有些怨恨自己太膽小,方纔若是運起道術相抗,也就不會斷了線索。眼下所有的線索都沒有了,只有這十幾把殺人的小劍。 他首先走向使劍的那四人,在四人的身上找了一下,見沒有甚麼證明身份的東西,只好轉向先放倒的那四人,見也沒有甚麼發現,只好無奈的苦笑,最後他摸了摸那些小劍,記下了小劍的樣式,沒有處理那些屍體和小劍便遁回金府,因為拿著金屬之物無法施展遁術。 回到金家,前府熱鬧非凡,而後院也是張燈結綵,整個金府仍在慶賀著金老太爺的壽辰,對於方才發生的事,似乎一點反應也沒有,彷彿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 當葉歆靜悄悄地走回自己的房中,冰柔、紅緂和錦兒都迫不及待地問道:「情況怎麼樣?」 冰柔一行都不敢出去,因為紅緂身上有傷,冰柔和錦兒留在她身邊保護她。 葉歆關上房門,神情嚴肅地道:「都死了,一個活口也沒留下,全被人滅口。」 冰柔急著問道:「他們的目標到底是要抓誰啊?」她剛才閉著眼睛,不知道這四人要捉的是何人,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你!」葉歆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然後像發誓似的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你。」 「我?!」冰柔驚呆了,她做夢也想不到敵人的目標會是自己,自己與人無怨無仇,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成為別人的目標。 紅緂和錦兒對這一結果也很吃驚,紅緂問道:「怎麼會是柔姐?柔姐,你有甚麼仇人嗎?」 冰柔迷茫地搖了搖頭。 葉歆既是擔心又是惱怒,他害怕敵人對冰柔有任何的不利舉動,此時冰柔有孕,他更加害怕。同時又對敵人的不詭企圖感到無比的憤怒,他要保護自己的妻子,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葉歆又道:「妹子,可能還有你。」 「我們兩個都是目標?」 「對,你也應該知道先後有兩撥人,第一撥是為柔兒而來,第二撥還沒來得急問,就已被人滅口了。也就是說第二撥的目標可能是屋內的每一個人,甚至是錦兒。」 錦兒嚇得直顫,道:「不會是我吧?」 「除非你有甚麼特殊的利用價值,否則不會是你。」 紅緂道:「滅口?也就是說對手還派了另外一個高手接應,此時想必已有下一步的計劃。」 「妹子分析的很正確,他們還會再來。」說著,葉歆眉頭皺了起來:「那個潛伏的高手正好是我的剋星,我未能與之正面交手,不知是否能敵。我方才被他的聲東擊西之計所惑,白白丟失了線索,真是慚愧。」 「剋星?難道是……」冰柔吃驚地看著葉歆,見他點了點,知道自己猜對了,果然是金術士,憂慮的道:「連你都有剋星,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葉歆分析道:「我們不清楚兩撥人的目標是否都是柔兒,只能將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在內。若他們的目標只是柔兒,這就說明敵人不會是為了美色而來,而是有更大的陰謀。柔兒這兩年都沒露面,她的利用價值在於何處,這一點確實耐人尋味。我覺得只會是與她身邊的人有關,除了她父親之外,就是她師父。只是岳父和陳伯伯都好像沒有那麼大的利用價值,讓敵人如此大動干戈。」 紅緂忽然問道:「大哥,那些的人武功如何?」 「雖是不錯,但不能算是甚麼高手,最多只能算是二流。那四個要抓柔兒的人似乎是同一個門派的,他們還有一種陣法,頗為厲害。而後來的那一撥人,各人武功較好,尤其是帶頭的那個。」 「既然有兩撥人與我們為難,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小心。」 「妹子說得對,以後我們必須多加小心。柔兒,千萬不可離開我半步。」 冰柔茫然地點了點頭,她現在也無計可施,只有聽從丈夫的吩咐。 葉歆又道:「妹子,你真的想不出二皇子為甚麼要對付你嗎?」 「不知道,我離開涼州一個多月,此中有甚麼變故,我無從知曉。」 「希望如此,事到如今,我看只有立即逃離,才能擺脫追兵。」 「你我之事倒是不怕,因為偷襲的那些人已死,敵人近期內只會更小心的對待我們,不會再輕舉妄動,不過下次來的人一定有更毒的計謀和更高明的武功。我只擔心今夜所遇那人,他所會的與我相剋,我怕應付不了他。」 「大哥,雖然我現在外傷還未痊癒,但內力無礙,可以相助。若我們四個在一起聯手對敵,相信效果會更好,人多敵人會有所顧忌,不敢輕易下手。而且此地不宜久留,我看還是盡早離去為妙。」 「妹子說得有理,明日我們盡快離開此地,前往順州。今夜你們便在此屋睡下,我去門口守著。」 「這如何使得,你不睡怎麼行?」 冰柔道:「放心吧!一晚而已,他不會有事。有他守著,我們才能安心睡覺。他就是坐著也能休息,別管他了,我們快睡吧!」接著便拖著紅緂和錦兒走向床。 葉歆輕輕一笑,走出了房間。 ※※※ 遠處的屋子裡,燭光仍亮著,窗前晃動著兩個人影。 「正如您想的一樣,他們果然失敗了,可惜被葉歆發現了,我只好殺了他們。」 「很好,這只是第一步計劃,若是這麼容易便成功了,我會很失望。看來此人文武雙全,正是我們想找的人才,我們必須得到此人。接下來的事情按計劃進行,他們很快都會成為我的重要棋子。」 「少主,另有一批人也來搶人。」 「甚麼人?」 「不知道。」 「人呢?」 「全部滅口。」 「辦得好,去查一查,究竟是哪方面的勢力也想截人。」 「這個恐怕不容易,人都死了,沒有線索。」 「不要緊,他們還會派人來的。不過我有點好奇,他們是如何解去迷仙散的。」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個葉歆的確是木術士,而且遁術非常高明,若非我走得早,早就讓他發現了。」 「哦,你能對付他嗎?」 「沒有交手,不清楚。但我見到他施展了幾種奇特的道術,威力不弱。」 「你怕了?」 「沒有,為少主效勞,誓死不懼……」 ※※※ 翌日早上,金府似乎絲毫不知道昨夜之事,侍酒和侍茶仍提著食盒前來送早飯。葉歆並沒有告訴金家之人,只是小心地檢查過所有食物才吃。 之後,金耀明便請他們去參加武林聚會。葉歆卻提出離去的意思,雖然金耀明再三挽留,但葉歆堅持要去。這時,宋錢說他也要回順州,要葉歆等他一天,明天再走。葉歆見宋錢發話,只好答應再留一天。 隨著金劍門一行人出了金家鎮,葉歆等人來到了鎮南的一片山谷之中,這裡已經擺下了酒席。基於朝廷的限制,各門派的使者都已離去,並沒有參加這聚會,他們不想朝廷有所誤會,而且金家也沒有挽留的意思。 此時,谷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金家以壽宴的名義請來的武林人士。由於金家的名聲,來的人不少,大約有四百多位,都是在四處流浪的武者。 今天的宴席是專為宴請這些人而設。大約有百名金劍門弟子在谷口把守,不讓外人進去騷擾會場。 山谷只有一個出口,東面設有一個主台,台下排著八、九十張大桌,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佳餚,對於那些平時四處流浪的人來說,絕對是難得一見,因此不少人看得直流口水,就是沒有人敢動。 葉歆和冰柔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很高興。他們並沒有隨著金耀明坐在主台之上,而是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經過昨夜之事,四人不敢再分開,寸步不離地跟在一起,而且冰柔三女特意改了裝扮,都穿了一件細花長裙,臉上也都戴上了面紗,使自己變得不太起眼。 同桌有四人,冰柔的左側是一個大約二十七、八歲,臉上塗脂抹粉,頗為妖艷的女人。她的旁邊是一個大胖子,手上拿著一柄巨大的雙手錘,看上去有幾十斤重。再有就是一個普通的大漢,粗布衣褲,一直坐在那裡喝酒,從未停過。最後是一個粉面油頭的小白臉,尖嘴猴腮,三角眼,腰間插著一把戒尺。 通了姓名之後,他們才知道那艷婦是「玉蜂」吳玉嬌、胖子叫「巨球」袁熊、喝酒的那個叫「斷玉指」胡慶東,尖嘴猴腮那個是石和,有個不太雅的外號叫「去尾猴」。 這四人見葉歆其貌不揚且其他三個女子都面帶薄紗,便不理會他們四人。 胡慶東拿起酒壺不放,袁熊抓著一根豬腳在那裡啃,石和和吳玉嬌則在一起打情罵俏。 明揚和宋錢坐在主席上。 明揚今天又有所不同,表現的神采飛揚,而且故意將自己打扮一番,希望吸引更多人注意。 事實上,的確有很多人留意他,尤其是那些遊歷江湖的女子,更是不住的向其拋媚眼。 第十章 只見金耀明走到台中央,大聲地喊道:「各位,承蒙各位朋友前來為小老兒祝壽,金家不勝感激,今日之武林聚會能請到這麼多武者,金某實在感到榮幸,請大家多飲幾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舉杯祝賀道:「祝金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大家同飲此杯!」金耀明笑瞇瞇地舉起酒杯道:「今天難得大家都在,在下不才,想向大家推薦一名武林新秀,此人武藝高強,心胸廣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是小老兒的朋友,今後還請諸位照顧一下。」 台下有人叫道:「金老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是何人令金老如此推薦,讓我們也見識一下。」 金耀明笑著指著明揚道:「這位史明揚公子,一身武藝不凡,而且胸懷大志,以拯救黎民百姓於水火為己任,是我們武林人士的榜樣。我金家之所以能派米賑災,全靠明公子一手策劃,昌州百姓之福實乃明公子所賜。」 明揚面帶微笑地走了出來,向台下諸人行了一禮,顯得謙恭有禮,然後用他響亮的聲音說道:「諸位朋友,金老過講了,在下是一介草民,總想以個人之力為百姓做點事情。」 他頓了頓又道:「如今昌州大旱,民不聊生,朝廷又胡亂用人,至使賑糧被昌州的征北大將軍私占。難得金家慷慨解囊,賑濟災民,實在是大善之舉。」 金耀明突然站了起來,大聲道:「諸位,其實派糧之事並非小老兒所想,而是明公子一手策劃而成,因此,我們當敬明公子一杯。」 台下一片嘩然,人人都以為是金劍門派糧救民,現在知道了真相,都報以熱烈的掌聲,並大聲稱讚明揚的豐功偉績。 明揚謙虛地說了幾句客氣的話,忽然一改辭鋒,慷慨激昂地道:「人們都說我們這些流浪武者終日無所事事,簡直是浪費糧食……」 台下立即有人叫囂了起來:「是誰說的,告訴老子,等老子去教訓一下這口不擇言的傢伙!」 眾人一看,是一個中年漢子,長的十分憨厚,看上去像個老實人。 明揚微笑著向他擺了擺手道:「這位想必是人稱『呆劍』的李勿言李兄,李兄剛才說得好,這種人是該教訓一下。只是當我們教訓完之後,又能怎樣呢?」 那漢子介面道:「你說我們還能怎樣?」 明揚的眉毛一揚,手握拳頭,喊道:「因此我們要做點事,讓天下人都不再對我們這些遊歷四方的武林人說三道四。」 另一人插嘴道:「我們逍遙自在,誰理別人怎麼說。」 明揚道:「樂簿兄,話可不能這麼說,大家習武不就是想出人頭地嗎?可如今朝廷掌握了武林,大小門派都被大大小小的條文限制住,不能撥揮。而我們這些沒有門派的武人更是倒霉,除了餐風露宿之外,還要面對人們的恥笑和曲解,這難道就是大家所期待的生活嗎?」 「不是!」 眾人都被明揚這一番話給說動了,每個人都想起自己苦練武功,到頭來得到的卻 是屈辱和飢餓,在那些有門派的武者面前根本抬不起頭做人。 就像是低人一等般,連揚名唯一途徑的天下武道大會也由於自己沒有門派的推薦而無法參加。同時又被那些有門派的人所牽制,不能為所欲為。 李勿言叫道:「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一定要為自己爭取權利。」 「對!我們要廢除所有武林的限制條款,不能再讓那些門派欺負我們。」不少人隨之叫了起來。 「對,要反抗!」 明揚又道:「可是大家沒有實力,憑甚麼去反抗?」 眾人剛靜了下來,樂簿叫道:「我們這麼多人,怕甚麼!武林中除了我們這些,還有更多的流浪武者,只要我們站在一起,就能成功。」 明揚介面道:「樂兄說得太好了,我們這些流浪武士為甚麼淪落至如今的地位,就是因為我們不團結。我們一定要聯合在一起,共同對付欺負我們的人。我提議,大家聯合起來,建立一個組織,為大家謀利。」 「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不能逍遙自在?」一個中年漢子問了出來。 不少人都有同樣的疑問,於是一起盯著明揚。 明揚坦然面對所有懷疑的目光,笑道:「大家放心,我提議的這個組織並不是門派,而是一個讓大家有難的時候可以得到幫助的組織。我們並不需要朝廷給錢才能維持下去,大家只要加入,將來無論在甚麼地方都可以得到錢銀上的幫助,而且附近的同伴還會趕去幫助你們。」 李勿言道:「這麼好的事,我第一個報名。將來沒錢喝酒了就找組織,不知道這個組織叫甚麼名字。」 「破龍會!」 明揚瞥了台下的眾人一眼,又道:「請各位到台前來簽名和按手印,以後大家就都是破龍會的一份子,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接著,有幾個金劍門弟子抬出兩張桌子,上面有幾幅銀白色的絹冊,金劍門的人首先在絹冊上簽名。 李勿言和樂簿搶著上去簽了名,然而不少人都在猶豫,他們不知道簽名之後會有甚麼後果,所以都在觀望。 只聽明揚又溫言道:「大家不必擔心,破龍會不要求大家做甚麼,只是希望大家在有困難的時候能相互幫助,同時總會也會盡量幫助大家渡過難關。」 李勿言故意大聲對樂簿道:「樂老弟,以後我看到有門派背景的就可以大模大樣地走在他們面前了。」 樂簿應道:「李老哥說得好,我以後找不到飯吃的時候就來破龍會,不用再餓肚子了。」 李勿言道:「那可不只這些,說不定還能靠著破龍會弄個甚麼官做做,到時候大家都可以出人頭地了。」 不少人聽了心有所動,都跑過去簽了名。隨著台上台下相互配合,簽名的人越來越多,葉歆這桌的四人也跑去簽名。 葉歆等人看著這一幕幕的推演,心裡很明白明揚要幹甚麼。看著面前的酒杯,他心中暗暗歎息,當才能和野心結合之後,隨之而來便是陰謀詭計──一將功成萬骨枯,無數人的犧牲,換來的東西是否真的這麼值得? 紅緂小聲道:「大哥,這個明揚好像很有野心,居然在這裡招集會眾,還要成立一個甚麼破龍會,這分明是告訴別人他想幹甚麼。」 葉歆輕笑著應道:「我知道,此人頗有才氣,野心極大,有染指帝位之心。其實有野心也不是甚麼壞事,只是他如此明目張膽,似乎胸有成竹。」 紅緂不以為然道:「做這等大事,豈能如此輕率,他這麼做豈非兒戲,這些人要是出去一嚷,全天下都知道,還圖甚麼大事。」 葉歆神秘一笑,道:「你說錯了,他早已有了後招。」 「後招?甚麼後招?你怎麼知道?」 葉歆指了指她的酒杯,紅緂低頭一看,卻見杯中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片草,這草不是碧綠的,而是呈灰色。 她又看了看冰柔和錦兒的杯子,發現每個杯子裡都有一片草葉,好奇地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葉歆道:「酒中有一個草藥,喝下去暫時無礙,但是若加上別的藥物混合在一起,便會產生毒性,使人昏迷。」 紅緂大怒,想立時發作,但被葉歆按住,葉歆道:「不可造次,口說無憑,雖有這根草葉,只怕是說不清楚。況且他們一定另有安排,我們伺機而動,出了這個谷再行處理。」 紅緂按下怒火,瞪著台上的明揚,一臉憤恨的樣子。 葉歆笑道:「妹子不用氣惱,我們自己要坐在台下,若是按他們的安排,坐在台上,也就不會有這種事了,看來他們並不想對付我們。」 紅緂點了點頭,同意葉歆的看法。 葉歆又道:「其實這裡的人沒有幾個是好人,就像昌州三鷹那樣,到處惹事生非、不務正業、滋擾百姓。這種人就是因為無人管束才為非作歹,現在明揚將這班人收為部下加以管束,也算為百姓做了點好事。明揚既然有野心,又是個聰明人,必然不會放任他們胡作非為,敗壞他的名聲,反而會小心約束,使他們多做好事,從而提高自己在民間的威望,增加自己競爭的籌碼。」 紅緂心有所悟,怒氣頓消。 冰柔看著那些排著長龍等待簽名的人,每個人的面上都很興奮,插口道:「這些人中了明揚的圈套,有點可憐。」 「柔兒,你看,居然所有人都去簽名了,這說明他們都是自願加入的。他們都不是小孩,有自己的思想,他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面對前面的一切,正如我們下山一樣,不也是中了世俗的圈套嗎?」 冰柔白了他一眼,嗔道:「你是不是在埋怨我?」 「不敢、不敢!」葉歆笑著攬住妻子的纖腰。 紅緂和錦兒見他們郎情妾意,羨慕不已。 ※※※ 台上的明揚神采飛揚,滿臉笑意,誰都看得出他內心的興奮之情。 見所有人都簽了名,明揚安排完餘下的事情,便和宋錢向葉歆等人走來。 「恭喜明公子創立破龍會!」葉歆面帶微笑迎了上去。 明揚笑著問道:「葉老弟怎麼不願參加我這破龍會?」 葉歆拱手道:「小可只想從文,不想修武,因此這武林之事,還是留待武林人士去辦。」 宋錢道:「兄弟,你這話可不對,老哥我手無縛雞之力,還不是一樣加入了破龍會,還擔任財政總監之職。兄弟聽我一言,這是大展雄才的好機會,你又何必拘泥於科舉之事呢?況且,即使你加入了我們,也可以繼續參加科考。破龍會只不過是一個名而已,方便行走罷了。」 「大哥之意,小弟心領,小弟胸無大志,只想做點小事,你們辦的是大事,不適合我,大哥還是找其他人吧!」葉歆當年就知道宋錢很想出人頭地,一展雄才,但想不到他會選擇了明揚。 宋錢又道:「兄弟,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們在醉香居的時候曾經說過要幹一番大事業,這個破龍會正是我們的大好良機,我們不但可以為武林中人謀求更好的利益,而且還能利用這些力量救治百姓,這次金家派糧就是破龍會所辦,難道兄弟不想參與這麼有意義的事嗎?」 葉歆搖了搖頭,道:「派糧之事固然是好,我們衷心地佩服,有大哥和明公子在,我想沒有辦不成的事,小弟衷心的支援。但柔兒有孕,將來我還有孩子要照顧,恕小弟不能參與。」 明揚似乎早知道他不會這麼輕易答應,微微一笑,道:「宋錢,葉公子不願意就不必強求了。」 「還是明公子大量!」 「哪裡!葉公子對我這破龍會有何意見?可成大器否?」 葉歆看了宋錢一眼,他也不想宋錢一敗塗地,因而誠心勸道:「成大事者雖不拘小節,但手段過於卑劣終不得人心。霸道只可得一時之利,若想成萬事的大業,還是王道為佳。葉某只有此言,告辭了。」葉歆抱了抱拳,便帶著冰柔、紅緂和錦兒離去。 明揚知道他點破自己下毒一事,看著葉歆離去的背影,淡淡一笑,歎道:「好厲害的人物,連這種毒都知道,上次的迷藥不成,這次的奇毒恐怕也起不了作用,而且軟硬不吃,要想得到此人真是難。」接著轉頭問道:「那事查清了嗎?」 「查清了,可以進行原定的計劃。」 「好!」明揚得意地笑了。 ※※※ 且說葉歆等人出了谷,他看著山邊有一片盛放的白色小花,道:「果然如此。」 紅緂見他看著那些白花,問道:「這些白花就是毒藥的引子?」 「正是,這種白花叫『白君子』,其性溫和,但一遇上『素梭』就會混和產生一種毒藥,而剛才的酒正是摻入了『素梭』。」 「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不是王者的氣度。」紅緂還是心有不憤。 葉歆歎道:「要想成為帝王,有的時候就必須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一將功成萬骨枯,帝王的座位下總是堆滿了厚厚的白骨,我不想參與其中,就是不想成為他座位下的白骨。」 冰柔道:「我覺得他好像十分器重你,一直在邀請你去幫他。若是跟著他,也許能成為開國功臣。你不是說天下將有大變嗎,為甚麼不趁這個機會名揚天下?」 「你不是希望我入仕嗎?怎麼現在又勸我造反?」葉歆驚訝地看著妻子。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只是覺得現在的官府沒有幾個好人,相公在朝中建功立業的機會不多,如果那個明揚真能成大事,相公何不相助。」 葉歆皺著眉頭道:「這造反之事,一旦失敗就會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可不想落得那種下場。更何況,即使成功了,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事也是多不勝數。」 紅緂忽問:「公子難道沒有想過自己稱帝嗎?」 葉歆笑了起來,道:「你不會不知道我的願望吧?你若是想做皇帝,我倒可以效勞。」 紅緂連忙擺手,笑道:「大哥說笑了,我可沒那個命。」 「相公,既然你不願加入,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們告到官府?」 「柔兒,這事可不是這麼簡單。第一,我們手上並沒有確實的證據;第二,他們在昌州的名聲甚響,此時告發他們,恐怕會被那些災民撕成碎片;第三,他們與官府有親密的來往,可能已經打通了官府的脈絡;第四,宋大哥已經加入,我不想害他。」 「大哥,別說了,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他們見我們不肯加入,怕洩露消息,說不定會殺人滅口。」 「不會吧?」其實葉歆也沒有甚麼信心,他只是覺得宋錢不會害他。 「此事難說!」 第十一章 回到金府,四人又聚在房中商議著如何處理眼前之事。 紅緂道:「葉大哥,你覺得他們有可能成功嗎?」 「無論他們成功與否,對鐵涼不是一件好事嗎?最少可以削弱天龍皇朝在昌州的民望和軍力,甚至可以使天龍大亂,到時候鐵涼便有可乘之機。」 紅緂幽幽一歎,道:「大哥此言差矣,我雖然有銀羽將軍的封號,但是我在天龍住了七年。此時我只希望天下太平,不希望看到戰亂發生,我經常聽父親談及治國之論,若不能安民,國有何用。天龍若是無道,自會有人取而代之,可是若國泰民安之時挑起戰爭,便是千古罪人。」 「妹子且勿多心,我只是說笑而已。妹子有這等見識,實在難得,若為人君,必是一代有道名君。」 「大哥說笑了,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冰柔道:「那些人有點可憐,就這樣讓那明揚給網羅了,而且身中奇毒。相公,能不能幫他們解毒啊?」 葉歆道:「柔兒,那些人已經入了破龍會,明揚自會為他們去毒,此時他有名冊在手,不怕那些人會反抗。」 紅緂道:「不如我們立即離開此處!」 葉歆又道:「早上宋大哥要我留下,我答應了,此時若走恐怕不太好,反正明天必走,今晚小心一點也就行了。」 紅緂撇了撇嘴道:「你那個宋大哥想來也不是甚麼好人,居然會逼你入會。」 葉歆歎道:「宋大哥經商的才能確實難得,因此才會被明揚看中,此時為名利所惑,所以才跟著明揚想做一番大事業。若明揚是一個可信之人,倒是不妨一試。而今他只是邀我入會,並沒有做出甚麼不利的舉動,所以我們不必太再意。再留一日,我們便可南下,若宋大哥再挽留我們,我也會推辭。」 紅緂忽道:「我覺得明揚最有可能聯合我鐵涼國,借助鐵涼的人力和財力,為他創下基業。」 「妹子說得很道理,但這一點並不可慮。雖然說天下大亂對明揚有利,但是他若是將眠月大陸上的三個國家都拖入戰場,對他反而沒有好處。因為他的野心太大,若是天龍內亂,他尚有可乘之機;若是天龍皇朝有外患,民心的取向必然不會是他這麼一個沒有實權的人,就算他再有才能,不能掌握民心,只能空談大業。我們現在所要做的是看他的下一步如何走,依我的看法,他可能會是挑起昌州的民變,從而引鐵涼入侵昌州,他便可進而依附鐵涼,再利用鐵涼的軍力,逐漸擴大勢力,以達到稱帝的目的。」 「不會吧?我鐵涼國多有良才,一定有人能看出他的計策。」 「當然,他的野心若小一點,只圖個封王封侯尚有可為。若想成帝,就不是容易的事。」葉歆心裡清楚,此時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刺殺皇帝明宸──明宸一死,天下大亂,明揚就有可乘之機──這是最快捷的辦法。 冰柔幽幽地感慨道:「想不到一下山,所遇到的都是壞消息,追殺、迷藥、下毒,我還差一點被人抓去涼州,這每一樣都是驚心動魄的。現在更麻煩,竟然想抓我,還遇上有人想造反,早知就不下山了,山上雖然有點無聊,但也好過這些爾虞我詐。」 葉歆知道妻子在短短幾天內遇到這麼多不順心的事情,而且都是些陰謀詭計,不免有些心灰意冷,若是明刀明槍的打殺,妻子不會有這種感慨。 他攬住妻子,安慰道:「柔兒,別怕,有我在。」 冰柔伏在丈夫的懷中,似乎這樣才能使自己平靜下來。 紅緂和錦兒也感同身受,默然不語。 最後還是葉歆打破了房間的寂靜,道:「柔兒,紅姑娘和你長得有些像,現在又共患難,不如結拜姐妹如何?」 冰柔立時雀躍起來,興奮地道:「好啊!我早就有這個意思了,就是不知道紅家妹子意下如何?」 紅緂笑道:「我雖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但都不相熟。若是有你這麼一個好姐姐,我真是求之不得。」 報過年齡後,冰柔比紅緂大一點,因而還是稱呼紅緂為妹。 四人一直留在房中談話直到夜深,半步不出,即使是金耀明和明揚邀請他們前去遊玩,他們也推說身體不適。 ※※※ 翌日,正當四人收拾好行李,準備向金耀明辭行之際,金耀明卻主動前來說要為他們送行,他們見主人意誠,便沒有推辭。 宴席剛擺上,宋錢急急忙忙地跑到,氣急敗壞地道:「不好了,我運來的糧食給山賊搶了。」 「甚麼?給山賊搶了?!」眾人都驚得站了起來。 葉歆本來對宋錢也有些懷疑,只是見他急得滿頭大汗,不像是假,因此問:「報官了嗎?」 宋錢皺著眉,苦笑道:「報了,沒用,臨川府說軍隊換防,無兵可派,要我等半個月。」 金耀明道:「這可使不等,只要兩三天,賊人就把糧食給運走了。」 金仲南附和道:「是啊!必須立即把糧食給找回來。」 「可我沒有兵,怎能搶回糧食呢?」宋錢不停地唉聲歎氣,一籌莫展。 金耀明一捶手,道:「這樣吧!既然這批糧食是賣給我的,我就讓我們鎮上的人去幫你搶回來。」 宋錢連忙搖手,道:「這可使不得,怎能為了我的事,讓鎮上的居民冒生命危險呢?」 金仲南道:「這話可不對,山賊既然在我們鎮上作亂,遲早會搶到我們頭上,不早些除掉他們,鎮上居民的生命同樣受到威脅,因此我們必須前去,這不光是為你,也是為了金家鎮的長治久安。」 冰柔也道:「宋大哥,我也幫你。」 宋錢感激得熱淚盈眶,道:「謝謝金老,謝謝大家。」 葉歆扶起他,安慰道:「大哥,別著急,會有辦法的。」 宋錢忽然捶胸頓足,哭號道:「可是敵人有五千人,鎮上能打的居民加起來才二千多,這仗怎麼打啊?」 金耀明歎了口氣道:「可惜我們這裡沒有將才,這以少打多的仗確實難打。」 葉歆見宋錢急成這個樣子,忍不住挺身而出,道:「大哥,有我在,我會幫你。」 宋錢感激地緊緊抓著葉歆的雙臂,道:「兄弟,全靠你了,我知道你十二歲便出謀打敗了山賊,以你的才智一定能成功。」 「大哥放心,我一定會想個萬全之策。」說罷便問起了山賊的位置和地形特點,又問了己方的實力。 金耀明一一細說,宋錢又把所得到的情報告訴了葉歆。 葉歆聽了後,心中懷疑,問道:「山賊怎麼會行動如此緩慢,搶了東西後不立即回寨,反而明目張膽的在原地休息一日,不太可能吧!」 宋錢解釋道:「臨川府無兵,所以山賊不怕官府征剿。」 葉歆點了點頭,接著綜合所有情報,細細地分析。思考了良久,正欲說出自己的打算。 金伯南忽問:「葉公子可願親自指揮?」 葉歆擺了擺手,道:「我只能出主意,帶兵的事我不在行。」 「既然這樣,葉公子何不將計劃一步一步寫下來,以便我去部置,我怕不明白,若是因此壞事就不好了。」 葉歆點了點頭,便將計劃一步步寫了出來。眾人看得連連點頭,面露喜色。 金耀明歎道:「公子心思縝密,安排合理,真是大才,能用公子者必成大器。」 葉歆笑道:「行一棋不足以見智,彈一弦不足以見悲,天下之良才,多如過江之鯽。葉某小才,不足掛齒。」 「葉公子過謙了。」金耀明笑了笑,轉頭對兒子道:「伯南,你立即去招集鎮上的壯丁,就說要為金家鎮滅賊,再把所需之兵器物件分發給他們,晚上出發。」 金伯南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金耀明問道:「葉公子既然不願領軍,可願隨他們去觀戰?」 葉歆沉吟了一陣,道:「算了,我們去反而會拖累你們,不如我們在此等候你們的好消息。」 「相公!」冰柔不明白丈夫為甚麼決定不去。 「柔兒,你的身體不好,不要去了。」葉歆溫柔地安撫著冰柔。 冰柔知道丈夫體貼自己,只好算了。 ※※※ 傍晚時分,金氏兄弟帶著二千一百三十五個鎮民悄悄地出了鎮,與明揚的四百多名破龍會成員會合,然後直撲東面的白樺林。 葉歆等四人見事情突變,此時不便告辭,只好多住一晚,等候消息。 一夜無話,翌日早上,金家的一群夫人要去派糧,邀請冰柔同去,冰柔無法推辭,便和紅緂、錦兒去了。 葉歆不放心,暗中跟了一陣見她們確實去派米,大庭廣眾之下,又有金劍門的弟子護衛,也就放心了,自己回房看書。 直到傍晚時分,冰柔和紅緂主僕才回到房中。 四人正說著話,宋錢跑了進來,滿臉笑容,道:「兄弟,我們勝了。」 「大哥,太好了,這下沒事了。我們也該告辭了。」 宋錢笑道:「不忙,金老太爺在書房備下酒菜,吃完了再走不遲,晚上我和你一起走。」 葉歆無奈,只好點頭答應。 ※※※ 一進書房,葉歆發現房內早已坐滿了人,其中包括金耀明、金伯南、金浚、金濮、金澤和明揚。 明揚居然坐在正中,其他幾位分坐兩側。 葉歆拱手笑道:「恭喜金家又為昌州做了一件好事,大勝回來怎麼不慶祝一番,讓其他人也高興一下。」 金耀明微微一笑道:「請坐下說話,我們邊吃邊談。」 葉歆坐下之後,道:「既然糧食已經搶了回來,我們也該告辭了,吃完飯我們就走。」 金耀明沒有應他,卻道:「這次勝利全仗公子的妙計,宋錢一直跟我說,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此次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葉歆輕輕一笑,道:「宋大哥過講了,我只不過是個無用的書生。」 明揚突然單刀直入地道:「葉公子,我想請你留在昌州,助我成就千古大業,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葉歆想不到明揚又提此事,愣了一下,笑道:「在下早已說過,葉某才疏學淺,恐不能勝任,明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領。明公子自己就是大才,何必留我。」 「公子過謙了,我不會看錯人。」 宋錢道:「兄弟,留下來吧!與我們一起幹大事,事成之後,你就是開國元勳,必會名留青史。」 明揚道:「若葉公子助我成大事,將來首輔之位、王爵之尊,非公子莫屬。」 宋錢又道:「如此高位,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葉歆淡淡一笑,道:「心領了,拙荊已身懷六甲,不便久留。」 看著面前的陣勢,葉歆心知明揚是要逼他就犯,便將手慢慢移向腰間。 冰柔,紅緂和錦兒都知道處境危險,也各自摸向佩劍。 明揚看在眼中,並不在意,繼續勸道:「正是因為尊夫人身懷六甲,公子更應留下,此地錦衣玉食,正是調養的好地方。我還有更好的安排,葉公子將來的生活非現在可比。」 「諸位的美意,在下實在是心領了,只是歸心似箭,不得不走。」 金伯南冷冷一笑,道:「只怕你走不了。」 「這是何意,難道金家要強留嗎?」葉歆雙目一睜,站了起來,用凌厲的目光掃向在座諸人。 明揚喝道:「伯南,這裡沒有你說話的地方,我們是請公子留下來助我。」他特意在請字上用了重音。 金伯南被他一喝,乖乖地不敢作聲。 明揚仍然保持著笑容,道:「葉公子,你知道這次我們搶回來的是甚麼嗎?」 「不是宋大哥的糧食嗎?」 「告訴你,我們搶的是賑糧。」 「甚麼?」葉歆、冰柔和紅緂主僕都驚得呆住了。 在座諸人都笑了起來,金耀明道:「葉公子,這次劫糧是你訂的計劃,我們有你的手稿為證,你現在是搶劫賑糧的同夥,我們這條船,你不上也不行了。只要我們向外一說,你便成為天下所不恥的人,甚麼功名仕途都沒有了。天下雖大,已無你容身之處。想走?能走到哪兒?」 葉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突然間,寒冰一般的眼光射向宋錢,冷冷地道:「大哥,你居然騙我!」 宋錢陪笑道:「兄弟,我也是好意想幫你。這樣一來,你和我不就可以在一起共事了嗎?還是答應吧!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一定能奪取天下。」 「幫我?嘿嘿,是想幫我身敗名裂吧!」葉歆此時只有苦笑,冰柔扶著他的手臂,感覺到他的身子在顫。 「你和我一起,又怎會身敗名裂呢?我們都是自己人,誰也不會說出來。」宋錢好意安慰道。 「你們居然會為我這麼一個小人物如此費盡心機。」 明揚插嘴道:「其實這次行動早就決定好了,你的到來算是機緣巧合,這也是我們共圖大事的緣份。」 「兄弟,我們自己人,有機會當然一起發展。」 葉歆聽到「兄弟」這兩個字覺得分外刺耳,他從來沒有討厭過這兩個字。而今,只要聽到這兩個字,他就會覺得無比憎恨。 宋錢看到他眼裡的寒光射向自己,委屈地道:「兄弟,相信我吧!我真的是好意,沒有一絲相害的意思。」 葉歆忽然輕輕一笑,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道:「搶完了賑糧又派糧,你們的目的不簡單,如此大費周章,不只是為了賑濟災民,取得民心吧?」 「葉兄弟果然聰明,以後你就是我們的軍師了。不錯,我們劫了糧食,不只是為了賑濟災民。其實,天龍朝多次運糧來賑災,只是大部分都讓征北大將軍給貪污了,我們只搶了兩次,反正落到他的手上還不如我們搶了,至少我們還會派糧,不像屈復清那樣都放進私囊了。」 「此話有點道理,若是如此倒是不錯。只是你們富有一方,不會為了一點賑糧而大費周章,還冒這麼大的風險。這一步恐怕是為了激起民憤吧?還有,我聽說你囤積的那些糧食足夠養活幾百萬人,現在糧價居高,你居然不賣,就說不過去了。除了養軍隊,誰又會有這麼大的需要呢?」 葉歆心中苦笑,明揚倒挺慷慨,居然一下就封了自己作軍師,看來他是成竹在胸,覺得自己是網中之魚,無處可逃。 明揚撫掌大笑,道:「軍師果然厲害,想不到你居然能想到這一步。」 葉歆苦笑道:「我不厲害,要是厲害怎會被你們算計。明公子,你到底是甚麼人?能驅動這麼多人,不會只是一個小人物吧?」 「既然你已經是我們的人,也不怕告訴你。」明揚面色一正,擺出威嚴的架勢,沉聲道:「我本姓史,名明揚,是銀雪帝國開國帝史超儀之後。金家是我家的重臣,我們一直在等待復國的機會。」 葉歆並未動容,淡淡地道:「原來是名門之後,難怪有如此抱負。」 身邊的冰柔和紅緂對望了一眼,心中忐忑不安。 宋錢插嘴道:「兄弟,史公子乃名門之後,在銀州有相當大的勢力,這次南下昌州,就是為了打開一個新的局面,金家兩年前遷移至此也是為了我們的大事做準備。」 金耀明道:「少主天生英才,乃天下的希望,只有少主登位,才能四海昇平,百姓安樂。軍師才能過人,正是少主所需的人材。以少主之尊,下駕求賢,這難道不是名主的表現嗎?」 明揚聽得很舒服,面帶微笑,默默點頭。 葉歆冷言嘲諷:「公子以一名門之後,行此卑劣的手段,似乎與金老丈所說不符。」 「閉口!」金伯南和金仲南怒吼了起來:「你雖是軍師,但也要尊稱少主,更不得妄自批評少主。」 史明揚也有點不高興,道:「算了,他新來乍到,不懂規矩,以後不要再犯就行了。」言辭之中,已將葉歆當成了自己的部下。 葉歆輕笑道:「我好像沒有答應任何事情。」 冰柔、紅緂和錦兒聽到這句話,全都手摸佩劍,準備隨時應戰。 「你──」金家諸人都站了起來,手按佩劍,怒目凝視著葉歆,只要史明揚一聲令下,他們便要收拾眼前這個不識抬舉的東西。 整個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劍拔弩張之勢,一觸即發。 「兄弟……」宋錢也驚得站起來,他想不到葉歆到了這地步還不妥協,兩邊都與他有關係,一邊是自己效忠的人,一邊是自己的好友,他不希望兩邊成為仇人。 史明揚也很不高興,凝視著葉歆,葉歆的頑固令他十分不滿和不解。 葉歆的心裡雖然十分緊張,但是臉上表現的十分輕鬆,伸出手在冰柔的手背上輕輕地撫摸,使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 他坦然一笑,道:「怎麼,連這點氣度都沒有,還談甚麼天下大事,我只不過試探一下而已,原來這裡都是無能之輩。可惜、可笑!」 史明揚一擺右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後露出優雅的笑容,道:「公子難道不怕我們公開你參與搶劫賑糧的事嗎?」 葉歆回以一笑,道:「似乎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此事。」 金耀明拿出懷中的一張紙,道:「這是你寫的計劃書,可以證明。」 葉歆假裝皺了皺眉,道:「我又沒有簽名,如何證明是我寫的?」 「上面有你的筆跡,還有大家作證。」 「那是我的筆跡?宋大哥,你說呢?」葉歆微笑看了看宋錢。 金耀明大驚,連忙將那張計劃書交給宋錢,宋錢一看就知道不是葉歆平常的筆跡,對著史明揚搖了搖頭。 「葉公子果然心思細密,凡事留有後著,不知公子是如何發現的?」 「沒甚麼,只是這些日子總是遇上一些不順心的事,所以小心一些而已。」葉歆見史明揚仍是微笑以對,毫無反應,心中奇怪。 「既然如此,不知公子是否還願留下?」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葉公子若是沒有想清楚的話,我還有一物給你看。」史明揚微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銀色的封面,上面畫著三片純白雪花,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個符號。 他指了一指小冊子,道:「這本是銀雪帝國的名冊表,在這上面簽名就代表對我史家銀雪帝國宣誓效忠。上面的都有金家諸人的簽名和指印,也有宋錢的……」 葉歆不解其意,茫然地看著史明揚。 史明揚笑道:「第十四頁有個名字,想必你一定有興趣知道。」 接著,史明揚翻到十四頁,然後向著葉歆打開冊子。 葉歆驚得不知所措,張目結舌、六神無主,只因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冰柔。 第十二章 「尊夫人已經向我效忠,你不會不理她吧?她既然是我銀雪帝國的人,你也難逃關係,除非你休了她。只不過,你們的『血劍之誓』可不是兒戲,讓人知道你破了血劍之誓,那可是造反的罪啊!」明揚認為葉歆這次真的沒有選擇了,所以語氣有些強硬。 葉歆轉頭望向冰柔,一臉無法置信地看著她。紅緂和錦兒看著這一變故,也都嚇呆了。 「我沒有、我沒有。」看著冊子上自己的簽名和手印,冰柔也慌了,盲然地搖頭,不敢相信這是事實,極力地辯駁著。 金家的人都得意地笑了,金仲南道:「葉夫人怎麼忘了,下午你不是簽了名嗎?怎麼一會兒就忘了?」 冰柔驚叫道:「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捐款賑災的捐款人名冊,怎麼突然變成了這個?」 「葉夫人可能記錯了,下午你簽的正是這個,而且有很多人見證,你縱然想否認,只怕難掩悠悠眾口。」 「相公……我……對不起。」冰柔知道自己中計,轉頭看著葉歆,眼神中充滿了歉意和內疚。 葉歆知道妻子上了史明揚的當,無奈地長歎了一聲,然後輕輕地摸了摸妻子花容失色的俏臉,安慰道:「別難過,沒事。」 冰柔見丈夫沒有責怪自己,反而安慰自己,眼圈不由的一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葉歆緊緊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轉頭道:「史公子好計策,想不到公子才是算無遺策,看來這一局我輸了。」 史明揚得意地笑了,將名冊收入懷中,道:「尊夫人心地太過善良,葉公子想成大事,還是多規勸為好。」 「我妻子光明磊落,乃女中豪傑,我尚且自愧不如,怎能與小人相提並論。」 史明揚聽到葉歆的譏諷之辭,也不介意,道:「事到如今,葉公子已別無選擇,還是加入我們吧!其實我們只是用一點小計,招引良才而已,公子何必耿耿於懷。」 「招引良才?」葉歆苦笑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句名言果然沒錯。」 「葉公子何必如此感慨,將來我們成就大業,揚名天下之時,公子就不會再說這句話了。」 「史公子為了我這麼一個小人物費盡心機,想必有甚麼事要我去辦。」葉歆冷靜了下來,他明白現在他處於被動,要想爭取主動,就必須冷靜下來,一步步周旋。他更想知道史明揚為甚麼會對他這麼一個小人物如此大費周章。 「確實有些事要葉公子幫忙。」 「我一無權、二無勢,有甚麼事要我幫忙?」 「第一,是要你去做官!」史明揚見葉歆的態度有軟化的跡象,認為他已經接受了事實,因而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做官?」葉歆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史明揚的用意:「原來如此,似乎這是你早已應該做的事情,為何等到現在才做?」 「不錯,我早就想如此做了,只是我剛出山,大業才起步,一時間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朝中本有兩個官員與我相通,但都因貪污而被殺。至此,我在朝中一點勢力也沒有,這不便於計劃,所以我一定要在朝中安插我的人。」 「現役官員不是更好嗎?」 「話雖不錯,但位低的起不到作用,而位高的不是貪權就是貪錢,這種人只要有錢,隨時都可以找到,這些人不會忠於我,因此有些事不能讓那種人去做。我要的是必須有能力在朝中站穩位置的人,一方面為我提供方便,另一方面有能力左右朝局,而最重要的是,他是我的人。而我手下都是武人,最多能進軍隊,無法進入佔據要職,我正在找一個文武雙全的人安插在朝中。可惜一直沒有適合的良才,本想自己去,但是要辦的事太多,無暇分身。這遇上你也算是機緣巧合,而且宋錢也向我推薦過你。」 「你怎麼知道我會忠於你?」 「你現在未必會,但將來一定會,因為我會帶來名和利。」史明揚顯得很有信心,似乎天下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葉歆淡淡一笑,道:「我現在只是布衣百姓,要想達到你的要求,恐怕需要很長的時間,也許要十年八年,到時候你的大業恐怕早已煙消雲散了。」 「我既然有這種打算就自有安排,昌州學政那裡我已經打點好了,有一個舉人的空缺,我隨時可用,而今你可以以舉人的身份進京,參加今年的京試,以你的才能不是狀元,也至少在三甲之內。」 「公子安排的如此周密,實在難得。然而,即使我中了狀元也只不過是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根本就不能做些什麼。」 「這個容易,我手上有征北大將軍屈復清貪污受賄、侵吞賑糧、私徵稅官的證據,只是你找到機會,辦了這件大案,陞官豈不是指日可待。之後的事我們慢慢再安排,一定會讓你在兩年進入內閣,成為明宸身邊的紅人。」 葉歆倒吸了一口涼氣,看來這史明揚確實計劃周密,自己的出現只不過是為他增添了一顆棋子而已,與這種人相處,不是甚麼好事。 「公子好周密的安排。既然有第一,肯定還有第二,公子請一併說了吧!」 史明揚猶豫了一陣,道:「我要借尊夫人一用。」 「甚麼?!」葉歆和冰柔激動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原來下迷藥要擄我妻子的是你!恐怕你居心叵測要網羅我們夫妻,不是因為我吧?」 史明揚輕笑道:「既然知道那事,就應該知道我有金術士相助,你即使道術高明,也不是我們的對手,況且我會將尊夫人毫髮而傷的送回來。」 「拙荊似乎沒有這麼大的作用,請公子另請高明吧!」葉歆堅決不肯讓妻子再被這些人利用。 見葉歆動了真怒,史明揚解釋道:「葉公子放心,我們不會傷害尊夫人,只是有點事需要她出面去做。」 「不行,我妻子身懷六甲,不能替你冒險,這件事絕無半點商量的餘地。」葉歆忽然叫了起來。 明揚用強硬語氣道:「這事由不得你,我跟你說一聲只是好心告訴你,就算我們把尊夫人強行擄走,也不是件難事,你還是三思吧!」 葉歆的眉頭一揚,眼睛閃著寒光,凝視著史明揚,右掌一拍桌面,冷冷地道:「誰打我妻子的主意,我就要他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少主,小心!」金耀明突然叫了起來。 只見葉歆的身體突然釋放出刺眼的碧光,接著一團綠光迅速從身上彈出,猶如一條青龍,霎時間湧向史明揚。 緊接著,金耀明的身上也閃出一小團白光撲向綠光。綠光速度極快,雖然被尾隨的白光吞食了一大片,但綠光太過強烈,白光無法一時間就將綠光消滅。 當晶瑩的綠光撲到史明揚的面前時,他的身上也冒出薄薄的白光,保護著身驅,將綠光擋在身體之外,並逐漸將綠光吞噬。 正當他們慶幸之時,葉歆突然出現在史明揚的身後,他那條雪籐瞬間攻向史明揚的後心。 史明揚正在抵抗面前巨大的木能量,發覺身後的葉歆時,已經遲了,雪籐也已攻到後心。但金家諸人都拔劍攻向葉歆,逼得他無法攻擊。 冰柔抽劍躍至葉歆的身邊,為他抵擋金家眾人的攻擊,使他有機會攻擊史明揚。室內狹小,金家雖然人多,但也施展不開,被冰柔的精妙招術擋住,無法解救史明揚。 紅緂雖然重傷未癒,但也抽出佩劍,護在葉歆的身邊,而錦兒也幫著她一同抗敵,不讓人有機會妨礙葉歆施展她們從未見過的奇術。 葉歆施展出「草木幻境」幫助冰柔抗敵,金家眾人的眼前都出現了無數飛刺,如驟雨般灑了過來,看得他們是心驚肉跳,連忙舞動著手中長劍護身。 與之同時,葉歆揮舞雪籐直擊史明揚背部的幾個大穴,卻被金耀明攔下。原來金耀明看見史明揚能抵擋那團綠色的木能量,便施出飛劍之術,攻擊葉歆。 他也是兩頭為難,既想破解葉歆草木幻境之術,又不敢讓葉歆的雪籐攻向史明揚,最後還是認為少主的性命要緊。 葉歆見五把飛劍以梅花形飛向自己,劍上還包裹著白色的金能量,只好揮籐相迎,以強大的木能量再加上精妙的武功招式,與金耀明周旋。 由於木為金所克,因此葉歆的道力雖然強大,但只能壓制金耀明的攻勢,一時間無法擊敗他。 僵持不下之時,冰柔見金家父子被草木幻境弄得手忙腳亂,全力將佩劍向史明揚擲去,史明揚大驚,這一走神,身上的白光突然暗了許多,綠光乘勢突破了防線,攻到史明揚的身上。 金耀明怕史明揚有危險,連忙放棄了飛劍,手畫一符,想用馭劍術控制冰柔擲出的佩劍,可他這番舉動反而給了葉歆機會。 葉歆手上的雪籐彈出十數枚籐刺,在碧色的木能量包裹下,高速刺入史明揚的身體。史明揚本想用內力防住,但反應不及,被籐刺刺入背上的幾處隱穴,一下便昏了過去。 金耀明一見史明揚倒下,不知他傷得如何,心下大急,不顧一切地將身上的道力全都釋放了出來。一片刺眼的白光,將屋子照得極亮,所有的金屬之器都似乎有了回應,不停的振動著,隨之而來的是清脆的金屬之聲,葉歆的草木幻境也因而被破去。 葉歆本想挾持史明揚,但金耀明全力施展的金行道術,使他無法捉住史明揚,他不敢讓妻子和紅緂主僕冒險,只好碎桌為刺,化作木刺之陣,反攻金耀明。 金耀明雖然有金行道術,但他面對強大的木行道術時,也不是一招便能化解的,只能慢慢破解,這給葉歆取得了時間。 「走!」 因為紅緂的傷尚未痊癒,因此葉歆拉著紅緂向門外飄去,冰柔和錦兒也隨著逃出門口。 這時,葉歆又施出了「葉雨瀟湘」,庭院中的樹葉小草都被喚起,組成巨大的葉網刀陣,將剛破解木刺之陣的金家諸人擋住。 金府之人聽到書房的打鬥聲,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都趕了過來。 錦兒機靈,邊跑邊叫道:「有刺客,快去書房,老太爺被刺傷了。」 那些人大驚,都湧向書房。 葉歆等四人趁著混亂之際,迅速逃離金家鎮。 金耀明怕史明揚有事,只派金劍門弟子四處搜尋,他則留在金府救治史明揚。 ※※※ 鎮外三里的枯林中,葉歆等人正在休息。 葉歆向紅緂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妹子、錦兒,謝謝你們相助,想不到把你們拉入這次事件,實在對不起。」 「大哥,你這話就見外了,我們的性命都是你救的,況且,方纔若不是我們在那裡,以大哥的身手,早就可以逃走了。」 「名冊毀了嗎?」冰柔問道。 「柔兒,多虧了你方纔那一劍令史明揚分了神,我才有機會毀去那本名冊,若非如此,我們一生都要受他們的擺佈。」 「都是我的錯,害得大家受苦。」冰柔低著頭,覺得沒臉見人。 「柔兒,別介意,他們既然早有預謀,即使你不簽那個名,他們也會用其他辦法,想不到他們竟然想利用你,我是不會讓他們得逞的。哼,誰打你的主意,我都不會放過他!所幸這史明揚以為我們是網中之魚,會由他擺佈,當面提出要求。若是他們暗中行動,問題就大了,現在挑明了更好。」 冰柔大惑不解地問道:「我實在不明白他們為甚麼要抓我。相公,你知道嗎?」 葉歆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他們想抓你,只為了一個人。」 「誰?」紅緂和錦兒也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冰柔驚奇地看著葉歆。 葉歆不想提這個人,笑了笑,道:「既然事情過去了,就不必提了,我們現在要想一想之後應該怎麼做。」 紅緂和錦兒見葉歆夫妻像是在打啞謎一樣,面面相覷,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 冰柔歎了口氣,幽幽地道:「都是我惹的禍,當年是,現在也是,我已經沒有信心了,我們回雲錦山吧!」 葉歆安慰道:「柔兒,別想那麼多,現在我們反而不能回去了。」 「為甚麼?」 「宋錢瞭解我們的底細,我怕他們去曉日城為難爹娘和岳父岳母。」 「這可怎麼辦?」冰柔急得一下抓住葉歆的手臂。 「我們不能就這麼走,最少也要消滅了那個金耀明才能走,他的金行道術很高明,不能留他為患。」 「道術?你們剛才用的就是道術嗎?甚麼是道術?」紅緂好奇地看著葉歆,她方才就對那場打鬥感到十分的新奇,這種有別於一般武鬥的打法,實在是令她大開眼界。 「道術只是武功之外的另一種技能,大同小異,只是你們沒有見過,所以覺得新奇而已。等我有空,再詳細地告訴你們。現在你要記住,金耀明和史明揚都是金術士,他們有道術相助,會隨時出現在你們身邊,絕不可大意。史明揚的道力很淺,不足為患,但金耀明的道術非同小可,令人防不勝防,那飛劍之術就不是輕易能抵擋的。」 紅緂和錦兒嚇了一跳,驚問道:「我們該如何是好?」 「你們放心,我會用草木感應,探察四周,只要他們遁至十丈以內,我都會及時發現。而且我已找到了他的弱點,他施展道術的速度太慢,而且不能同時施展兩個道術,只要在打鬥之中有人能給他一劍,讓他分心,便有可乘之機。此時我再用一些藥物輔助,便可拿下他。」 紅緂舒了一口氣,道:「既然大哥有信心,我也不怕了。我看應該先把他引出來,然後我們三個人在旁相助。除去這人,我們就不用怕了。其他金劍門的弟子武功雖然不錯,但比起金耀明,似乎差了許多,他的兒孫們好像也不會甚麼道術。」 「妹子言之有理,現在我便去金家看看,你們在這裡等著,小心點,別出事。」 冰柔忽然驚叫道:「我的包袱還在金府,這可怎麼辦啊?」 紅緂問道:「裡面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嗎?」 「劍!」葉歆望著金家鎮的方向,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甚麼劍這麼重要?」紅緂疑惑地看著葉歆夫妻。 「血劍!」 紅緂立即明白了他們所說的是那把立誓的血劍,對旁人來說,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劍,甚至有人會因為上面的血斑而棄之,但對於這對夫妻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物件,是他們的定情信物,也是血劍之誓的證明。 「相公,我們不能丟了那把劍,一定要拿回來。」冰柔急切地看著葉歆,等待他的決定。 錦兒插嘴道:「葉大哥用遁術去拿回來,不就行了?」 葉歆搖了搖頭道:「我拿著金屬之器不能施展道術,去了也沒用,必須有人一同前去,但此時的金府戒備森嚴,同去之人不易脫身。」 「我一定要拿回來,你不去,我去!」冰柔下了決心似的便要往金府走去,彷彿那把劍比她的安危還重要。 葉歆急忙拉住她,柔聲道:「柔兒,別急,我知那柄劍的重要性,一定會取回來,但我們一定要想個好辦法,將危險減至最低。」 他知道妻子重視的不是那柄劍,而是劍所代表的意義──那劍就像是一把看不見的鎖,將兩顆心緊緊地鎖在一起,沒有一絲縫隙。 冰柔在葉歆的眼中看到了堅定的信念,含笑道:「相公,我聽你的。」 紅緂和錦兒似乎也感受到他們的柔情密意,被深深地打動。 「妹子,你和錦兒在這裡守著,我和柔兒去金府。」 「大哥,光你們兩個,太危險了。」 「不怕,我先將他們引出府,柔兒去取東西,只要金耀明不在,以柔兒的身手不會有事。」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分頭行事,我記得五里外有個村子,我和錦兒去那裡看看有沒有馬或馬車可以買,你們取了東西就去那裡會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