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眠月魔情錄》 | 返回目錄 |
第二集 第五章 作者:confusa 嵐知道葉歆是弟弟和丈夫之間的鴻溝,不願他們為此再加大裂痕,插嘴道:「還是先想想如何處理京城內的事吧!聽說外面很亂,流離失所的百姓也不少,還是早點安撫吧!」
蘇劍豪點頭道:「我剛才就在與順親王說這事。這些百姓一定要安撫,否則事情傳了出去,會引起天下大亂的,而且也會削弱我們兵變的正當性。目前已經調撥了庫銀賑濟難民,並會盡快重建被燒燬的地區。」 「這就好。」嵐說道。 峰輕輕一笑,用略帶譏諷的語氣說道:「只要蘇大爺不鬧事,城裡就平靜了。」 「算了,他就是這副性格。」蘇劍豪苦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的兄長品性如何?他最清楚,但同胞一體,也無可奈何。 嵐柔聲勸道:「你一夜沒休息了,去睡一會兒吧!」 「嗯,有事叫我。」蘇劍豪站起來揉了揉太陽穴,朝著峰笑道:「無論如何,朝中會有很多位子空出來,你也去挑一個吧!三品以下的都可以。」 「嗯!」峰隨意地點了點頭,根本毫不在乎做什麼官。 把丈夫送回房後,嵐走過來挽著弟弟的手臂,含笑道:「弟弟,你看姐夫對你多好!現在你可以做官了。」 「哼!」峰不悅地瞥了門口一眼,道:「朝廷的官位說給就給,看來這個朝廷也不過是蘇家的傀儡,還不如他自己去做皇帝,又有面子、又有權力。」 聽到弟弟如此評價自己的丈夫,嵐的心中一陣酸楚,不禁垂下淚來。 峰見姐姐哭了,心中一軟,不敢再罵,歉然道:「我不是對他有意見。如果他把姐姐娶回家好好過日子,我又怎麼會討厭他?只不過他到現在還沒有給姐姐一個名份,且還要殺葉大哥。」 嵐抹了抹眼角,歎道:「我只希望你別跟姐夫作對,不如找個小官做做吧!」 「我憑什麼當官?我連姓什麼都不知道,官歷怎麼寫?官怎麼做?你現在可以姓蘇,而我呢?」峰仰天大吼了一聲,衝了出去,眼神充滿怒火,像是在向蒼天發出最嚴厲的責問。 嵐的臉色刷的一下全白,一點血色也沒有,淚珠還沾在臉上,楚楚可憐地望著門外,幽幽地歎了一聲。峰的話深深地刺中了她的心,兩姐弟活了二十年,都還不知道自己的姓氏,這種鬱悶和壓抑長久的積在心中。 相比之下,葉歆和凝心之間要和諧萬倍多了。這對既非情人的青年男女,靜靜地相擁,心靈的交流遠勝於情人。 凝心枕在葉歆的臂彎裡,甜甜進入了夢鄉,嘴角還流露著微微的笑意,似乎沒有什麼比這樣舒服了。 葉歆雖然擁著仙子般的人物,但心裡很平和,沒有一絲的波瀾,腦子裡只是在思考著將來。與蘇劍豪一樣,他同樣在思考著兵變後的天下格局。 鐵涼和清月以及北方的仙主堂,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而屈復清一直力捧皇太孫登基,如此卻被三皇子捷足先登,是否能安心地接受這個事實,仍未可知。只此四個勢力,就足以令蘇劍豪和新皇頭疼一陣,若是處理不當,還會有覆國的危險。不過,蘇方志和蘇劍豪手裡的軍隊加起來有四、五十萬,再加上京城的國庫頗為充盈,急召新兵也不是不可能。只要穩住一年半載,相信以蘇方志父子的手腕,必然會大大增加自己的實力,至少可以保有半壁江山。 「我該扮演什麼角色呢?」他問了自己一句。 肅州夾在鐵涼和仙主堂兩股勢力之間,地盤比兩者都小,且這兩股勢力與他都有極大的恩怨。鐵涼若想東擴,勢必會狂攻懸河走廊,打通東進的道路;而仙主堂南有眠月河之險,以他們的實力,強行渡河並不可能,就算準備船隻,訓練水軍也要數年。若想早些擴張勢力,則會西進,肅州便有兩面夾擊之險。而他立足才一年多,內部仍有矛盾,軍隊、將領、兵器、糧草,都是需要一步步籌劃,慢慢累積,冒然開戰無疑地並非明智之舉。 「肅州大概還要兩、三年,才能將所需要的一切準備好,只是這兩、三年不好過呀!先是要穩定內部,把部族全都收攏,還要抵擋東西兩側的夾擊,再加上鬼方和丹絡兩個地方,四面都是敵對勢力。」 他不由地皺了皺眉,原本打算在肅州慢慢經營勢力,但面對突然而來的巨變,無可避免地需要改變自己的計劃,而自己在這個時候卻只能留在京城,眼下還要逗留在京城至少數月,其間只能以旁觀者的角度來觀察局勢的變化。 「旁觀者!」他喃喃地念了一句。這個名字並沒有帶給他消極的情緒,反而啟發了他的新思維,讓他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整個大陸的勢力格局。 想著,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角色應該變一下。若是坐鎮肅州,固然可以綜觀全局,然而肅州的轄地並不太大,交給手下的那些文臣武將管理綽綽有餘。本身雖然學了軍略之術,但官場的歲月讓他覺得自己更擅長的應該是謀略,若把全力放在攻城掠地之上,不過是搶了將領們的功勞。為帥者應當綜覽全局,而不是一味的賣弄刀兵。 與其坐守肅州,還不如從外面入手,也許可以借外力來削弱仙主堂和鐵涼國對肅州的壓力,這樣一來,不需損耗軍力便可達到同樣的效果,也許還可以從中取利,何樂而不為呢? 想到此處,葉歆忽然放聲一笑。 凝心被他的笑聲驚醒,睜大雙眼驚訝地看著他。 葉歆感受到懷中的玉人動了動,知道她醒了,低頭朝她笑了笑,然後又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肩頭,柔聲問道:「姐姐,感覺怎麼樣?」 凝心微笑道:「好多了,不過還是沒有力氣。」 「從現在起,你就安心修養吧!把一切都交給我處理。」葉歆柔聲道。 凝心嫣然一笑,輕聲問道:「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有什麼喜事嗎?」 葉歆笑著點點頭道:「嗯,我原本為轄地的事煩惱,可如今有了另一種想法,使我們留在京城這些日子,也能令我想好將來的路怎麼走,所以高興地笑了起來。」 「是嗎?難道你要改變主意?」凝心疑惑道。 「不是。」葉歆搖頭含笑解釋道:「兵變雖然才過了一天,但這種消息很快就會散播到天下各地,大約兩三個月後,各方勢力就會做出反應。大兵壓境在所難免,各方的勢力會重新的劃分,而我領下的肅州也必須做出調整。所以,姐姐養傷這幾個月我不能閒著,為了肅州的安穩,總要做些事情,減輕那裡的壓力。」 凝心一臉茫然地盯著他的眼睛,從來不問政事的她,聽不明白葉歆所說的事情。 葉歆溫柔笑道:「放心吧!一切交給我。這段日子我會全力修煉,只要能使用遁術,便有了基本的防禦能力。」 「我聽你的。」凝心嫣然一笑。 「葉兄弟,是我。」屋外忽然傳來了辛蕊的聲音。 葉歆愕了一下,隨即明白她未能出城,跳下床喚道:「是嫂子嗎?請進。」 辛蕊滿臉歉意地走了進來,看著他不好意思地道:「兄弟,京郊十里之內都被封鎖,只能進不能出;城外的通緝榜中,你列在第一位,賞金已經升到五十萬兩了,人人都想抓你。」 葉歆含笑道:「辛苦嫂子了,不過沒關係,這種情況反而是好事。」 「好事?」辛蕊愣住了。 「通緝文告一出,無疑對外宣告我安然離開了京城,否則不會懸賞捉拿;消息若是傳開,我的家人自然會明白我的處境,他們也會安心許多。」葉歆微微一笑,續道:「我還真該謝謝朝廷幫我把消息傳遞出去呢!」 「原來如此,我還擔心呢!」辛蕊恍然大悟,開懷地笑了起來。看著他床上的凝心,關心地問道:「她沒事了嗎?」 葉歆皺了皺眉頭,搖頭道:「性命暫時無憂。然而若想恢復健康,還要精心治療才行,至少也要幾個月,也許還要更長。」 辛蕊惋惜地道:「這麼好的姑娘,居然傷成這樣,真是可憐。兄弟,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我去買。」 葉歆從懷中掏了一疊銀票遞給她,含笑道:「這些銀子嫂子先拿著,有需要我就會請嫂子幫忙。」 辛蕊接下銀票低頭一看,都是一萬兩和五千兩的銀票,數目大的驚人,不禁嚇了一大跳,愣愣地看著他,問道:「兄弟,這……這也太多了吧?」 「嫂子收著吧!我暫時也出不去,還得麻煩你幫我買些藥材回來,待我調好了改變膚色和髮色的藥物,才能出面。」說著,葉歆笑著又叮囑道:「不過,使用的時候務必小心,這個時間使用大額銀票會引起注意,所以嫂子想使用的時候,先去古董店買些古董,那裡一向不問客人的來歷,況且現在是亂世,古董不值錢,買賣的人多,他們不會太留意,再將剩下的錢換成小額銀票,然後再使用。」 辛蕊把銀票收入懷中,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花錢也這麼麻煩。」 葉歆笑道:「這幾天軍隊一定搶了不少好東西,他們不敢藏太久,一定急著脫手,是收購古董的大好機會,一定可以大賺一筆。哈哈!」 「不愧是葉兄弟,頭腦真是精明。我這就買點古董回來擺放,反正宅子裡什麼擺設都沒有。」辛蕊笑著離開了房間。 葉歆走到床邊,柔聲問道:「姐姐,有什麼需要嗎?我讓嫂子一起買。」 凝心輕輕地問道:「你真要待在京城幾個月?不擔心柔妹嗎?」 葉歆搖頭笑道:「有河幫在,絕不會出錯,至少要三、四個月,封鎖才會稍稍減弱,但我相信河岸一帶仍是防務的重點,除了抓我和大皇子之外,還有各地將會出現叛亂,封鎖只會加嚴。」 說著,他歎道:「其實最好的方法,莫過於臥牛城以我的名義公佈消息,這樣就能使京城認為我已經逃回肅州,封鎖也自然會解除,不過消息傳到臥牛城也要不少時間,我想最快也要幾個月吧!」 正如他所說,魏劭在端慶府碼頭外的河面上等了七天,直到接獲京城通緝葉歆的消息後,才含笑駕船離去。 二月初春之際,沁雲湖中依然冷風陣陣,河面的蘆葦殘枝隨著蕩起的微波,四周飄流,帶動了一陣又一陣的漣漪;偶而飛來的鳥從空中劃過,停在無葉的枝頭上,吱吱喳喳地叫著,似是在呼喚春的到來;岸邊的草地上,新綠的嫩芽已經破土而出,展示著春天的腳步。 湖中,葉歆的飂翼巨船靜靜地停在那裡,周圍還有兩艘小船護在旁邊,雖然十分顯眼,但在這荒無人煙的蘆葦叢中十分安全,何況還有河幫的大旗飄揚著,無人敢擅近。 巨船的船艙中,冰柔和四老,還有趕到的宋錢,都在焦急地等待著。對於這次的巨變,他們都感到十分意外,沒想到葉歆剛剛升了宰輔,就遇上這種事情。孰不知若非葉歆陞遷,這場巨變也不會這麼快發生,葉歆的爬升正是這場政變的催化劑。 船艙內歎氣聲此起彼伏,葉君行一邊踱步,一邊歎息道:「歆兒此次怕是遇到大麻煩了。唉!他怎麼不一起走呢?」 「以凝姐姐的能力,不應該出現什麼大問題。相公至今沒有消息,也許是出了點事,所以無法趕回來。」冰柔小聲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四老,以安他們的心,其實她的心裡也沒個底。 宋錢也勸說道:「公子計謀過人,就算手中無兵,也勝過千萬雄兵;京城又那麼大,隨便找個地方,都能躲上一年半載,所以不必太擔心。」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接著便出現了魏劭的身影。風塵僕僕的他,甫一進門便向四老行了一禮,含笑道:「讓你們久等了。」 宋錢離他最近,跨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衣服,滿臉焦急地問道:「老魏,接到公子了嗎?」 「沒有。」魏劭搖了搖頭。 剛剛被點燃的興奮立即又消失了,所有人頓時都顯得極為失望。冰柔低下了頭,默默地向上天禱告。 宋錢一臉無奈地鬆開了魏劭的衣服,埋怨道:「既然沒等到,你回來幹什麼?還不快回去繼續等。」 魏劭見他急得臉都青了,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微笑地道:「京城現在懸賞五十萬兩通緝公子,這就說明他們還沒有抓到公子,同時也證明公子早就逃脫了,只是沒有去端慶府而已,所以我沒有繼續等。」 「真的?」冰柔和四老的心情立即又高漲了起來,一起瞪大眼睛看著他。 魏劭重重地點點頭,含笑道:「我已吩咐沿岸的河幫弟子密切注意公子的行蹤,如果有公子的消息,立即回報。」 「原來是這樣,看來公子真的脫險了。」宋錢欣慰地笑了起來。 冰柔和四老緊張的心情也得到了鬆弛,但一日沒見葉歆,心中還是懷著不安。 葉君行朝兩人拱了拱手,謝道:「兩位辛苦了,歆兒還望你們多多留意。」 魏劭誠懇地道:「我們是公子的部下,這是我們的本份。沒有公子,哪來我們今天的地位?」 宋錢點頭附和道:「公子沒殺我,就是天大的恩賜了,如今我富甲一方,有妻有兒,怎麼不思報答公子?」 葉君行感歎道:「歆兒有你們這些好幫手,真是幸運啊!」 宋錢瞇著小眼睛,微微笑道:「日後我們還要輔佐公子面南稱帝,一統天下。論理,我們應該尊稱為主公,只是公子叫起來親切一點。」 四老立時傻了眼,沒想到葉歆與他們之間竟是這種君臣的關係,也是第一次知道葉歆竟然有稱帝之意,不禁面面相覷。 冰柔瞪了宋錢一眼,若不是他挑唆紅緂以天下相挾,葉歆也不會有今日之險,不由得薄嗔道:「宋錢,你還好意思說出口?」 宋錢對她有深深的愧疚,所以十分怕她,見她臉染薄怒,嚇得一縮脖子,道:「夫人……別生氣……一切還是公子說的算。」 魏劭不知道冰柔才是真正的「葉夫人」,詫異地盯著她看了兩眼,問道:「東主,這位是公子的新夫人?」 宋錢白了他一眼,道:「以後要叫夫人,沒什麼新夫人、舊夫人。」 魏劭笑了笑道:「對,對,是夫人。」 冰柔毫不介意,又問道:「既然找不到相公,我們現在怎麼辦?」 魏劭道:「我會派人在每一個碼頭打探消息,同時也會派小船沿河盤查,直到獲得公子的消息。」 「我們呢?」 宋錢看著魏劭道:「你覺得安排在河幫好,還是送去臥牛城好?」 「我這裡倒是很安全,不過只限於河道之上,四老年紀都大了,終日在船上住,似乎不太好。我看,還是送去臥牛城吧!那裡畢竟是公子的地盤,還有大軍護著,不會有事。」魏劭說道。 「嗯,也好!我們先回雙龍城,再安排商隊去肅州,紫如姑娘應該會有很好的安排。」宋錢說道。 魏劭笑道:「你對這位紫如姑娘倒是推崇備至。」 宋錢讚道:「她是公子留在肅州的代言人,才貌雙全、處事果斷,是個人物。」 魏劭含笑道:「有這位賢內助,公子輕鬆了許多。」 宋錢悄悄瞥了冰柔一眼,尷尬地道:「別胡說,公子聽了又不高興了。」 魏劭哈哈一笑,道:「說說而已,怕什麼?我去叫人把船駛回雙龍城。」說罷,便走出了船艙。 待他走後,宋錢急忙朝冰柔解釋道:「夫人,您可別聽他胡說。」 冰柔嫣然道:「紫如姑娘的事我知道,相公說過她的事,所以不必擔心。」 宋錢鬆了口氣,笑道:「這樣我就放心了。」 冰柔望著艙門外的滔滔河水,禱告道:「相公,你和凝姐姐千萬要平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