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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二章 作者:confusa 突然,一個衙役冒著雨迎面急急奔來,衝到葉歆的面前後,氣急敗壞地道:「大人,新任的兵馬司大人到了,正在城裡巡視,您快回去吧!」
「新任兵馬司?」葉歆一臉愕然地看著他,問道:「是誰?」 「他沒說,我們也不敢問,大人,您快點回去吧!」衙役急道。 葉歆心裡納悶,一個兵馬司怎麼會跑到這種偏僻的小縣來?但他並沒有加快腳步,而是吩咐道:「你先回去,就說風暴太大,我正在巡視海防,你沒有找到我。」 衙役嚇了一跳,驚問道:「您不怕得罪了上官?」 葉歆輕輕一笑道:「我問心無愧,沒什麼害怕的,況且我也只不過晚到一會兒而已。」 衙役見他堅持,也奈他不何,只好跑了回去。 葉歆依然慢慢地走著,邊走邊想:「兵馬司無緣無故怎麼會跑到裡麼來呢?難道是為了我而來?現在朝中還記得我的人只怕沒幾個,更別說來找我,若說是來尋好處,這小縣只有魚蝦,沒有金銀,也無財可取。」 他如何思考也想不出個道理。 過了一個時辰,他穿過城門,來到了縣衙之外,一眼就看到房簷下的衙役正焦急地來回走動。他悠閒地走了過去,問道:「兵馬司大人還在嗎?」 縣衙只有十個衙役,平時大都無事,所以葉歆經常讓他們回家幫忙種田打魚,只留一兩個守在縣衙之內。 衙役見到他就像是上天落下來的寶貝似的,急聲催促道:「大人,快進去吧!兵馬司大人等很久了。」 葉歆指著濕漉漉的衣服,笑道:「不必著急,我這番模樣去見上差太失禮了,你們先去招呼著,我換了官服就來。」 衙役拿他沒辦法,只好讓他去換衣服。 內堂中,凝心和冰柔正圍著桌旁教小葉破認字,見他進來只是看了一眼,都沒有理他。 「爹!」小葉破一看見父親,就興奮地叫了起來。 「好好學。」葉歆親匿地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然後入內換了一身官服。 冰柔見他半個月以來第一次換上官服,好奇地問道:「要升堂嗎?」 「新任的兵馬司來了要見我,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居然跑到我這裡來?」葉歆搖了搖頭,緩步走向正廳。 來到大廳外,葉歆一眼便看到有人坐在客席上品茶,於是朝衙役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去,然後含笑而入。 在座之人聽到腳步聲後,抬頭一看,頓時站了起來,躬身道:「公子,您來啦!」 葉歆怔了怔,忽然大笑了起來,快步迎上去,高興地道:「天行,原來是你!我以為朝中的對頭又來找我的麻煩呢!」 原來這位新任兵馬司不是別人,正是葉歆安插在軍中的龍天行。由於他的暗中幫忙,使得龍天行一路平步青雲,現在已經做到了四品兵馬司的要職,成了葉歆的上司。 龍天行一向耿直忠心,雖然此時官居四品,遠在葉歆之上,但還是以主從之禮對待,不敢坐上位,只在下手相陪。 葉歆知道龍天行的性格,也不以為意,笑道:「想不到你已升到四品,恭喜!」 龍天行感激地道:「若不是公子帶我出身,又在軍中為我打點一切,我又怎能有今日的地位?再造之恩,天行不敢忘!」 葉歆高興地道:「有你這句話就好。當初隨我進京的人中,你最不一樣,耿直堅毅,從不阿諛奉承,我早就料到日後必成大器。看到你功成名就,我也倍感欣慰。」 龍天行喟然歎道:「想不到公子被貶至此,我卻無能為力,實在慚愧!」 葉歆含笑道:「無妨,我現在一身清閒,既無廟堂之苦,又無官場之爭,還白領俸銀,天下沒有比這個職位更好的官了。你就算捲進來也沒有好處,還是好好的做你的官吧!」 龍天行見他如此開懷,這才釋去心中的不安,含笑著安坐椅上。 葉歆打量了他一番。龍天行此時已有大將風範,舉手投足都十分穩重,想到當年為了災民攔路搶劫的情景,不由地有些慨歎,人生總會有些機遇,足以改變一生的命運。 龍天行微笑以對。這年輕的主公雖然年紀才二十一歲,但經歷之豐富非旁人所能比。叱吒風雲,幾朵蓮花便引得京城大亂;手腕之辣,非同一般,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葉歆說道:「現在天下亂像已生,你出任軍職,將會有很多建功立業的機會,千萬不可錯過。」 「天行明白,不過這裡遠離邊疆,一時半刻還不會有什麼事。」龍天行說道。 葉歆晃著腦袋,語重心長地道:「真正的戰鬥不是在邊界,而是在京中。奪嫡之爭勢在必行,只怕遲早會有一場火並。你現在雖然不在京中任職,但離京城頗近,遲早會牽入太子之爭,我此刻能幫你的只有提供足夠的財力,京中有丁才守著,只要你不犯大錯,應該也不會有大礙。」 龍天行起身一揖到地,誠敬地道:「公子對天行的大恩,天行銘記在心。」 葉歆見他每次答話都站起來,笑著打趣道:「坐吧!你現在是我的上司,要是每次說話都這個樣子,別人會說閒話的。」 龍天行呆了呆,有些不知所措。 葉歆哈哈笑道:「開玩笑而已,別在意。對了,有什麼消息嗎?這裡交通不便,消息不多。」 龍天行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輕鬆,似乎完全沒有受到貶官的打擊,對於他的能屈能伸,心中不禁感到萬分敬佩。他坐下來想了一想,道:「朝中的大事……嗯!蘇尚書在天目城外吃了敗仗。」 「哦!蘇劍豪敗了?」葉歆頗感詫異,沒想到蘇家這麼快就把唾手可得的功勳丟了。 「不但大敗,而且敗的很慘!十萬大軍損傷一半,如今退守恭城,等待援軍。」龍天行一臉無奈,對於像蘇劍豪這樣的名士也大敗在叛軍手中,感到既驚又憂。 「敗的好快呀!」葉歆對於蘇劍豪兵敗並不感到驚訝,仙主堂的勢力如何,他十分清楚,光是煽動百姓這一點,就足以令任何勢力頭疼,而對於蘇劍豪來說,也許太低估這些「烏合之眾」了。 龍天行見了他的表情,不禁大疑,問道:「公子莫非早知蘇劍豪會敗?」 葉歆輕輕一笑道:「只是隱約猜到一些而已。他的才能倒是不容置疑,只是他根本不知道叛軍的情況,以為只是一群有野心的亂臣賊子,這樣冒然出戰,若想得勝,絕非易事。當然,其中的原因到底為何我並不清楚,只是覺得這一敗倒也合情合理。」 龍天行突然站了起來,忠誠於天龍朝的他,對於葉歆的這番話感到極為震驚,不禁問道:「難道公子知道叛軍真相?」 「不錯。」葉歆含笑著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續道:「雖說是裘作人叛亂謀反,其實背後是一個名為仙主堂的邪教。堂主名為趙玄華,為人奸險狡詐,他的本事倒是稀鬆平常,但是運氣不錯,有不少能人相助。而裘作人也只不過是仙主堂的一個親信而已,他們早有預謀,勢力也迅速在銀州東部擴張,很多士兵和官員都是仙主堂的成員。」 「仙主堂?」龍天行驚訝地看著葉歆,腦子裡猛的想起軍中的傳聞,沉聲道:「難怪軍報說叛軍士兵的左臂都綁著一條黃帶,原來是代表邪教。」 「不錯,系黃帶者皆是仙主堂信徒。」葉歆想起仙主堂也怒火滿腹,從妻子被困,到龍溪城逼走,再到涼城事件,就像是纏在命運線上的毒蛇,無時無刻不想徹底剷除他。 龍天行見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非凡,不禁大為詫異,呆呆地看著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主公。 「天行,知道確實的戰況嗎?」葉歆收回心神,臉色也恢復平靜,現在的他幾乎可以完全控制心神的波動。 龍天行思考了一陣,才緩緩說道:「聽說蘇劍豪率兵攻到天目城以南三十里外的時候,遇上一群逃難百姓,他見百姓流離失所,想也沒想就收留了。沒想到,半夜百姓嘩變,向大軍發動兵變,而裘作人的軍隊也順勢殺到。內外受敵之下,蘇劍豪大敗,其後百姓掘開臨清河的河堤,以至於大水淹了兵營,又導致臨清河大敗。」 葉歆點頭道:「與我的猜想差不多。我們的士兵分不清誰是叛軍,誰是百姓,自然無法取勝,再加上蘇劍豪高傲的性格,如何也不會對百姓動手,大敗是意料之中的事。」 龍天行說道:「叛軍這招果然陰毒,令人防不勝防。公子,您為何不早告知皇上?」 「蘇家妄圖讓蘇劍龍調任銀州,奪我地盤,還派人挑撥煽動我們的人,他們不仁,我又何需客氣?況且這事我已寫在奏章之中,也許是皇上沒告訴他,也許是他沒有放在心上,既然如此,我也沒辦法。」 「原來皇上也知道,恐怕是因為不相信,所以未曾提及。」龍天行說道。 葉歆沉吟道:「趙玄華得勝之後,軍心大振,在銀州東部的地盤就更穩了。不過這還算好,若是讓邪教滲透入京,恐怕連士兵都會嘩變。要是再有幾個宮中衛士入了仙主堂,連皇上也睡不安穩了。」 龍天行嚇了一大跳,驚道:「公子為何不上奏章稟明?」 「上奏章?」葉歆輕輕一笑道:「我現在只不過是個七品小官,連單獨上奏折的權力都沒有。況且我現在是半隱世的狀態,如此可免朝中敵系找我麻煩。我若是上奏,一則未必有效,二則會引起其他人懷疑,我又何必自找沒趣?還是做好我的知縣吧!」 龍天行這才意識到他的官位,尷尬地笑了笑。 葉歆沉吟道:「不過,趙玄華能夠連勝兩仗倒是有點出乎意料之外,以蘇劍豪的才能來看,敗了一仗就應該能調整過來,竟然還會敗第二次?這個趙玄華還真不能小看他。」 龍天行緩道:「聽說叛軍中有不少良將,其中以龍溪提督孫文昭最有名氣,另外還有餘熊光、孟海槊、張揚和武壁疆四員猛將,是叛軍四大王將,個個兇猛無比。第二次臨清河之戰時,便是這四人合力圍堵蘇劍豪,以至於大軍潰敗。」 葉歆暗暗尋思道:「真是想不懂,像趙玄華這種貨色,為何能凝聚這麼多人才,難道他隱藏了實力不成?還是背後另有勢力支持?」 龍天行歎道:「想不到像蘇尚書這樣的帥才都連敗兩仗,如今叛軍士氣大盛,朝野人心惶惶,民心也浮動了,若不能及時取得一場勝利,只怕後果堪憂。」 葉歆知道關鍵所在便是銀州中部偏西的地區和天馬草原,從那裡通向龍溪城並無太大的阻礙,若有一支大軍從西面向東插入,即使不能一舉攻下龍溪城,也能迫使趙玄華收兵固守,不再南侵;然而此時天馬草原正受到西面的鐵涼的攻擊,內部也有部族的矛盾,黃延功等不會輕舉妄動。 龍天行看他沉思,不由地感慨道:「若是公子在朝,也許不會輸的這麼慘。」 葉歆含笑道:「此事後悔無益,走了一步就要走下去。天行,你現在不必擔心叛軍之事,只要做好分內事就可以了。」 龍天行說道:「公子,朝中頒下詔書,命東平州、海州、寧州的提督和兵馬司召募新兵,我出來巡視也就是為了此事。」 「召募新兵?」葉歆搖頭歎道:「引虎驅狼,恐怕只會引火燒身。」 龍天行疑道:「公子這話何意?」 「朝中那群勢力現在所缺的就是軍權,所以氣氛雖然緊張,但還局限於暗鬥,若是讓他們公然召兵,恐怕只會助長了他們的勢力,這麼下去,爭鬥就會擺上台面。」說著葉歆輕輕一笑道:「其實這是遲早的事,也擔心不了這麼多。我的話你聽過就算了,別記在心裡,雖然這是他們的機會,但也是你的機會,這一帶向來太平,人口密集,若是召兵應該收穫不少,且若手上有一二萬士兵,就大有可為了。」 龍天行驚問道:「公子,你要我召私兵?」 葉歆解釋道:「非也,現在兵已經沒有公私之分了,是公是私,完全在於軍心的向背。你若能讓士兵信服於你,無論為公為私,都有好處;反之,即使有兵在手,也等於沒有。」 龍天行若有所悟,點頭道:「公子說的對,只要我一心為朝廷,就算多召士兵,也只會於國有利。」 葉歆說道:「正是如此,你回去後立即著手召兵,然後勤加訓練,若是北面的戰況依然陷於不利,你就有機會領兵北上了。至於軍餉方面,則不必擔心,一萬人一年的軍餉,大約是二三十萬白銀,朝廷大概會撥下軍餉,我再讓宋錢調撥五十萬白銀給你調度。當然這些錢盡量用在適當之處,天下大亂之後,他的生意也不好做,還是省點用吧!」 龍天行站起來躬身道:「謝公子。」 葉歆拉著他的手笑道:「今夜我設酒為你接風,你明日就回去吧!一切以正事為重。」 龍天行點頭道:「我正有此意,明日會起程前往松陽縣。」 這一夜,兩人秉燭夜談,盡說天下大事。次日午時,龍天行便告辭離去了。 北部的戰事正如龍天行所言,叛軍經過了兩場大勝,士氣極盛,但他們並沒有圍攻恭城,而是分頭出擊。原龍溪提督孫文昭陳兵三萬在臨清河北岸的三羊渡,其他部隊分為兩支,一支由趙玄華自己帶領向東進攻,一舉拿下了三府十一縣,並繼續向海邊擴展;另一支則是由裘作人帶領,向臨清河上游進逼,輕易的將二府九縣納入版圖。同時,叛軍所到之處,皆不斷地吸納士兵,使叛軍的數目驟增至十六萬,比蘇劍豪的七萬人要多出一倍有餘。 蘇劍豪在恭城內坐立不安,壞消息像雪片般飛來,他不是不想出兵,只是兩番戰敗之後,士氣不振,還有不少傷兵,因而想等援兵到來再大舉進攻。 見他臉有憂色,他的心腹大將徐任俠提醒道:「大人,不能坐視叛軍四處攻城掠地而不管。據報,叛軍的人已增至十六萬餘,一旦他們在東西兩側站穩了腳,便會三面夾攻恭城,甚至可以不理恭城,直逼眠月河口。」 蘇劍豪搖頭道:「我知道其中利弊,但此刻軍心不振,出兵未必有效,而且我打算等援軍一到便大舉渡河,直插中腹。若是佔了天目城,東西兩側的敵軍便無退路,到時再來個甕中捉鱉。若是分兵出擊,一則兵力不足,二則叛軍已佔先機,以逸待勞,我軍必然處於被動。若我軍固守此地,既可養精蓄銳、提升士氣,又可等待援軍,還可以壓制敵軍中路的活動。」 「大人所言甚是,但總不能看著敵人任意活動吧?這對大人和蘇家的聲望會有很大的影響。」徐任俠拍著胸脯,豪氣沖天地道:「請大人撥給卑職一萬人,卑職去守武化城,絕不讓叛軍有機會從東線南下,也可作為大人的側應。」 蘇劍豪也在擔心,自己丟了五府二十餘縣會引來群臣的置疑,沉吟了半晌,終於點頭道:「好吧!我給你一萬士兵,你領軍先去,若援軍到,我再命人前去助你。」 徐任俠大喜,躬身道:「卑職定不負大人重托。」 蘇劍豪仰天歎道:「希望援軍早點到來,我好騰出手來反攻,不然蘇家的名聲就毀於一旦了。」 他本以為這是擴大勢力的好機會,沒想到弄巧反拙,反讓蘇家威名受損,而且若戰事拖的越久,對蘇家的影響就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