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眠月魔情錄 返回目錄


第十三集

作者:confusa

    第一章

    茫茫的草原,帶著青草香味的微風撩動了車簾,紫如坐立不安地待在依然行駛的車帳之中。

    「大人到底去哪裡了?不會有什麼事吧?唉!怎麼也不說一聲?真急死人了。」紫如喃喃地道。

    就在她想著吩咐周大牛停止前進時,葉歆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她的面前。

    「大人,沒事吧?」看到葉歆平安回來,紫如一顆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俏臉也展現出笑容。

    「沒事,只是遇到了故人。」葉歆心情大好,臉上的笑容更是藏不住。

    紫如見他笑的如此燦爛,感到有些詫異,追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葉歆笑而不答,仰身倒臥在軟床之上,笑著喚道:「紫如,唱首小曲來聽聽,要歡快一些的曲子。」

    紫如有點茫然,但見他如此開心,笑著應了下來,撿了一支輕快的小曲唱了起來,葉歆閉著眼睛細細琢磨著曲子,還輕哼了起來。

    唱完一首後,紫如忍不住又問道:「大人,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能說給我聽嗎?」

    葉歆調笑道:「我有什麼好處嗎?」

    紫如噘著嘴俏聲嗔道:「你還想要什麼好處,人家不是已經為你唱小曲了嗎?」

    「這倒也是,好吧!我就告訴你,我找到了一把打開天空的鑰匙。」

    紫如白了他一眼,嗔道:「又騙我,不理你了。」

    葉歆哈哈一笑,躺倒在床裡,想著冰柔出來之後自己也可以擺脫如今的命運了。但他心裡明白,自己此時還不能有任何疏忽,以免前功盡棄,因而高興之餘,心中只當是沒有見過師父,也不知道破籠之法,全心投入這重要的東北之行。

    越往北走,北國的寒氣越濃,就算是七月的太陽也擋不住從北方冰原吹來的寒氣。寒氣撲面而過時甚至使人感到臉上隱隱作痛。在這種情況下,草原上的草變得短了,那種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不復存在,但牧民和牛羊馬匹還是隨處可見。

    車帳經過了很多部族的居住地,但都是小部族,像是帖兒部,長蘭部,諾雲部等等,這些小部族有的兩三千人,有的只數百人,散落在寬廣的大草原上。

    葉歆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打擾任何一個部族,一是帶來的士兵有限,不想招來無謂的損失,二是在他的計劃之中,天馬草原將會是私人的地盤,因而不想以官員的身份來管理這一地區。

    對於葉歆的到來,沿途的牧民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好奇地看著車帳經過眼前隨後消失在北方。對他們而言,官府的影響力遠不及部族的影響力,因而誰都不把這一群人放在心上,確定他們不是到處搶劫的流寇後便不再理會。

    由於馬賊一直沒有出現,親兵們的擔心逐漸減少,除了不喜歡寒冷的天氣之外,他們都顯得很愉快。

    然而葉歆知道這只是假象,事實上他們根本分不清誰是馬賊,誰是牧民,正如余樹青所說,草原上的馬賊其實就是部落。

    唯一能分清的便是那些耀武揮刀的流寇,但流寇都是小股作案,自然無法威脅他。葉歆所能做的只是嚴令士兵不許擾民,使隊伍所到之處秋毫無犯,這也使人們對他這位名義上的長官有了不少好感。

    七月底,葉歆的車帳終於進入了東北區,一座不高的禿山成為進入東北區的標誌,因為草原平坦,所以這座銀灰色的山峰便顯得格外顯眼,遠在幾里外便能看到。

    這一區也就是樸哲和脫虎所在的區域,比起其他地區,這裡的勢力強弱並不太明顯,尤其是幾個大部族,幾乎是勢均力敵,任何的挑釁都代表著大火拚。

    紫如站在車帳前撩開車簾看了一眼,回頭問道:「這座山就是銀鴿山嗎?」

    葉歆眺眼望去,立時被山的顏色所吸引,從軟床上站起來走到車門。

    「嗯,應該是銀鴿山,過了此山,我們很快就要面對脫虎和樸哲,當然還有其他幾個部族。」

    「他們會對付我們嗎?」紫如眉尖微蹙,一副擔心的樣子,這一路雖然平靜,但她總覺得心有不安,畢竟只有一千親兵護送,與人馬眾多的馬賊或者部族相比實在是少了些。

    葉歆知道她的心事,含笑道:「危險哪裡都有,如果我連自己的轄地都不敢來,又如何控制這裡呢?」

    紫如嫣然一笑,但心裡還是不能釋懷。

    葉歆很喜歡這座山,於是吩咐士兵在山腳休息一夜,明日再起程,而他自己則興致勃勃地帶著紫如和周大牛往山上爬去。

    山風凜冽,爬到半山,紫如便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像是在飄似的,晃晃悠悠,彷彿隨時要被吹走,嚇得她花容失色,驚呼了起來。

    葉歆久在山中居住,見慣了這種情況,一邊接著她的手臂穩住身形,一邊笑著說道:「小心別被吹下去。」

    周大牛走在前面,當他攀上一塊大石後,忽然回頭驚呼道:「大人,好像有什麼聲音。」

    葉歆傾耳細聽,呼嘯的風聲之中果然夾雜著幾縷渺渺之音,不禁有些愕然,心道:「難道山上有人居住?」

    紫如含笑道:「聽說山中常有隱士絕塵而居,此山傲然獨立,俯覽草原,不愧為一方名山,就是有人居住也不足為奇。」

    「此言極是。」葉歆想起自己的心願,不由的點了點頭。

    他仰起頭再次打量這座銀鴿山,正如紫如所言,山勢峻秀挺拔,傲然於茫茫草原之中,卻帶著一絲秀氣,也許是它的名字所致。

    回頭望去,四野皆平,綠色的草原如一張巨大的絨氈般覆蓋在大地上,雖然沒有南邊草原那種風吹草浪如海的景象,卻有著一種蒼勁的意味。

    「大人,我們還要繼續往上走嗎?」紫如見葉歆神遊草原,笑著打斷了他的思路。

    葉歆含笑道:「為何不上?既然有仙音相伴,正是登山的好時機,此處雖是我的轄地,但重臨此山的機會只怕不多,若不能盡興,豈不可惜?」說罷便牽著紫如沿著難行的山路繼續往上攀去。

    越往上風景越美,氣候也越冷,連葉歆都有點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然而悠揚的笛聲吸引著他繼續往上走去。

    又走了個把時辰,山路已沒,三人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平台。平台的西面和北面各有一塊極高的山壁,北面的山壁中有一個山洞,笛聲便是從洞內傳來。

    「好地方。」葉歆扶著一塊大石停下腳步,看著平台的佈置,確定山中的確有人,揚聲道:「在下冒昧闖入,請洞主見諒。」

    洞中笛聲驟止,接著傳來一把溫柔的聲音:「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三位請到洞中。」

    「洞內朋友既然盛情邀約,在下恭敬不如從命。」葉歆轉身向身後二人道:「你們隨我入內,大牛,不可造次。」

    「是!」

    三人步入山洞發現裡面並不深,長度大約只有三丈左右,寬也只有二丈,洞的深處有一張天然的灰色石台,石台之上坐著一人,觀此人面色紅潤,似初生的嬰兒,花鬢斑斑,又是花甲老人。

    葉歆見此人身上穿著竟是灰色的道袍,不由的愣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微微欠身道:「在下葉歆,這兩位是我的朋友,我們路過此地見此山奇特,因而上山一遊,不想道長隱居此地,實在冒昧。」

    中年道人此時才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合上了,淡淡地道:「洞內無椅,恕貧道失禮了。」

    「道長不必客氣,我們看一看就走,不會打擾道長的清修。」

    「道友請隨意。」

    葉歆對他頗為好奇,此人一眼便能看穿自己修煉道術,道力只怕不差,因而轉身吩咐道:「大牛,你陪紫如隨便走走,我與道長聊幾句。」

    紫如知道他有話要問,盈盈一福,然後便走出了洞中。周大牛行了一禮後也跟了出去。

    「道友有話想問嗎?」

    葉歆含笑道:「在下一直在尋找修道之人,然而天下太大,如大海撈針,想不到在此處遇見道長,也許是有道緣,不知道長因何在此?」

    道人再次睜開眼睛,溫和地道:「道友小小年紀便已練到如此境界實屬罕見,可惜練之有誤,不能進入化境。」

    「道長之言一針見血,不知可否賜教一二。」

    「修道之人心不清,由道而入魔,以至病邪入身,只怕此病頗難根治。」

    葉歆愕然問道:「此病乃肺木盡傷所致,只需調和五行便可慢慢去除,道長為何說難以根治?」

    道人搖了搖頭道:「肺木之病在於體,但只是病之末,而本源之病在於心,體病易治,心病難醫,而且是由魔而入病,更是難上加難。」

    葉歆見他說的振振有辭,面色略整,躬身問道:「道長既知弟子之病,可否指點一二?」

    「你現在心中有魔,戾氣貫頂,故而不可強治,只能以五行相生之術緩緩化解,但這能治標,而不能治本,待你完成心中之事再來見我,到時候我再指點你。」

    葉歆對道術也算是頗有見地,見他越說越嚴重,心中既信且疑,而今他卻不指出明路,更是感到懷疑,但還是禮貌的行一禮謝道:「多謝道長指點,不知道長是五行中的哪一行,弟子道學淺薄,無法察覺。」

    道人含笑道:「道學廣大,何必在乎五行。」

    葉歆驚訝地看著他問道:「難道道長竟能通達五行,練至太極?」

    道人搖頭道:「非也,若能練至太極,我也無需在此修煉了。」

    葉歆略加思索,又問道:「聽說數百年前道派眾多,莫非道長修的不是五行之道?」

    「想不到你也知道當年之事。」道人驚訝地瞄了他一眼,點頭道:「不錯,貧道練的正是八卦之一的乾道,正是天之道。」

    「乾道?」葉歆又驚又喜,原以為五行之外眾道派都已滅亡,想不到竟在這北疆之地見到一個八卦道派的修道者,心中的激盪再難壓止,急聲問道:「不知這天之道修的是什麼?」

    「天之道自然是修天,乾道八華,乾為天、訟、履、否、同人、無妄、遁、垢。」

    「乾為天、訟、履、否、同人、無妄、遁、垢。」葉歆喃喃地重覆了一次,覺得這八卦之學比起五行要繁雜的多,其中變化無端。

    「修此八華必要修地、坎、離、震、巽、兌、艮其餘七道,因而修此八華而入乾道,由乾道而至大成。」

    這一番話在葉歆的腦中開闢了一個新的天地,令他心嚮往之。

    道人見他低頭沉思,含笑道:「你也不必太過在意,道學之路殊途同歸,修煉五行也未嘗不可,當年五行教是天下最盛行的一個道派,因為五行教的修煉方法比較簡單,尤其是道術方面的使用,這讓修煉者更快的看到修煉成果,所以導致大部分修道者都選擇了五行教,其他的派系自然開始沒落。我這八卦除了起始的八個卦之外,其餘的都需要兩卦相合,這就給修煉帶來了極大的難度。」

    葉歆頷首道:「修煉五行的確可以很快使用道術,但也因此出現術士和道士之分,雖說殊途同歸,可修煉道術之士並非一心修道,有的只是想修道術行兇。」

    「各人自有各人的緣份,何必在意太多,你將來要是有興趣,我們倒也可以切磋一下道學。」

    葉歆想起朱雀上師曾在銀州修煉,卻從未提起此人,好奇地問道:「道長一直在這裡修煉嗎?」

    「我只是偶然來此,不日便要離去。」

    「道長既然不在此處修煉,可否告知住處,他日弟子登門拜訪時也有個方向。」

    「你放心,現在你還不會見我,等到你需要見我的時候,我一定在這裡。」

    葉歆笑了笑,欠身道:「既然如此,弟子日後再來請教。」

    「去吧!」道人憐惜地看了他一眼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步出洞口,葉歆苦笑著搖了搖頭,心道:「想不到竟然遇上這種事,還是等見了凝姐姐再說吧!反正現在死不了。」

    紫如見他臉色有些不安,好奇地問道:「大人,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葉歆含笑道:「沒事,天色不早了,等一會兒天氣更冷,我們下山吧!」

    銀鴿山之行使葉歆的心頭多了一根小刺,雖然沒有多大的影響,但總覺得心裡不舒服。

    往東北方走了一百多里路,他們來到了一個叫朵兒寨的地方,這裡也是一個部落的紮營地,沿著朵兒河而建。為了不打擾居民,葉歆命人於離寨一里的地方紮營。

    安頓完畢之後,葉歆攜同紫如在朵兒河邊散步,看著眼前如畫的風景,忍不住讚歎道:「同樣是草原,這裡的風光卻與南面不同,別有一番風味。」

    紫如被冷風一吹,頓時覺得身子發軟,只手不由自主地抱緊身子,顫聲道:「好冷的風呀!」

    葉歆解下披風披在她的身上,笑道:「叫你穿多點,你說不方便,現在怎麼樣?冷了吧!」

    紫如剛想說話就連打幾個噴嚏,連淚水都流出來,揉著鼻子道:「好厲害!」

    葉歆幫她把披風繫好,然後抓起她的手腕號了一陣脈,正色道:「你病了,寒氣入體,立即回去休息。」

    紫如頓時噘起俏嘴,一臉不甘心地道:「這麼好的風景,不看豈不可惜,我不回去。」

    葉歆瞪了她一眼,輕聲喝道:「這是命令,等你好了再陪你出來看風景。」

    紫如嬌笑道:「再留一會吧!反正已經病了,坐一會兒我們就回去。」說著就跑了出去,然而剛跑幾步,腳一軟就摔在了草地上。

    葉歆搖了搖頭,走上去扶起她柔聲勸道:「還逞強,跟我回去吧!」

    紫如根本不想回帳,故意讓他為難,嬌嗔道:「我走不動了,要坐著歇一會兒。」

    葉歆看著她笑了笑,彎下腰一手抄著腳彎,一手擁著後背,然後抱起她就往車帳走去。

    紫如被葉歆的舉動嚇了一跳,躺在葉歆的懷中怔怔地看著他。

    葉歆笑道:「我的主事大人向來溫柔可人,今天怎麼變得像個小女孩似的,看來是病糊塗了。」

    紫如見他大大方方,也就不以為意,嫣然笑道:「反正又沒什麼軍務,現在我只是普通的女子,不是什麼主事。」

    這一陣子,紫如與葉歆相處多了,見他為人隨和,因而在沒人的時候也拋開了身份,甚至拿他開玩笑。

    第二章

    走進營寨,士兵見葉歆抱著紫如進來都不以為意,還笑著打招呼,弄得紫如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道:「放我下來吧!」

    葉葉呵呵一笑道:「清者自清,何必在意。」

    紫如一聽就不樂意了,嗔道:「什麼清者自清,我看是濁者自濁,我是怕大人的清譽被我這濁物影響了。」

    葉歆笑了笑,把她抱上車帳之中,然後輕輕地放在軟床上,柔聲道:「這裡比大帳暖和,你就住這裡吧!」

    紫如問道:「大人,你呢?」

    葉歆聳了聳肩,裝作一臉無奈的樣子,道:「沒辦法,這次沒帶個丫鬟來,只好我來服侍你。」

    紫如嚇得坐了起來,驚道:「這怎麼行?」

    葉歆把她按下,笑道:「現在我是醫師,不是什麼大人,你是我的病人,就安心養病吧!」

    「可是──」

    葉歆打趣道:「若是你不願,我叫周大牛來。」

    「不要!」紫如嚇得叫了起來,看著葉歆的笑容這才知道在開玩笑,白了他一眼,嗔道:「我還是回帳去吧!」

    「別說了,乖乖地躺下,這是軍令。」

    紫如笑道:「不是說現在是醫師嗎?怎麼又命令起我來了。」

    「貧嘴,快把手伸出來,我要號脈。」

    紫如乖乖地躺在軟床上,大大方方地把右手伸出被子。

    葉歆抓住她的手腕又號了一次脈,又摸了摸她的前額,覺得燙手,眉頭微皺,道:「病的不輕啊!都怪我,這些日子忙著處理北漠城的事務,沒留意你,你為何不說?」

    紫如伸了伸舌頭,嬌笑道:「我見大人事情忙就沒敢說,反正又不是什麼大病。」

    葉歆正色道:「這可不是小事,你的身子弱,又沒來過這裡,先是水土不服,再受了風寒,不病才怪,早告訴我就不會有今天了。」

    紫如眨了眨眼睛,笑道:「現在有大人服侍我,豈不更好?」

    葉歆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裡,道:「你休息吧!我去取藥。」

    紫如覺得腦子昏沉沉地,身子也懶洋洋地,知道自己的病勢的確重了,不敢再逞強,閉上眼睛睡了。

    睡了一陣,矇矓中忽然聞到一股異香,她睜開眼睛一看,只見葉歆盤膝坐著,手中捧著一顆青綠色的藥丸,正發著微微綠光。

    她好奇地爬了起來,越看越感興趣,身子被冷風一激,又打起了噴嚏。

    葉歆正用道力煉藥,聽到噴嚏聲連忙睜開眼,見紫如瞪大雙眼看著自己,不禁笑道:「快躺下,一會兒就有藥吃了。」

    紫如乖乖地縮進被子,眼睛卻直盯著葉歆,好奇地問道:「大人,這是什麼藥?好香啊!」

    葉歆笑道:「自然是好藥,還沒弄好,你睡吧!晚上就有藥吃了。」

    紫如點了點頭,可她被藥香吸引得無法入睡,直盯著葉歆煉藥。

    葉歆不再言語,專心的煉藥。

    ※※※

    時間一刻刻地過去,紫如終於撐不住睡著了。直到下午才被葉歆喚醒,這一覺睡醒,她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大汗,衣服都汗濕了,冷風一吹又是兩個噴嚏。

    「別動。」葉歆按住了她,然後把飄著清香的藥丸放到她的嘴裡,柔聲道:「把藥吃了,明天就能好。」

    紫如慵懶地躺在床上,十足一個病美人,懶懶地道:「水。」

    葉歆笑了笑,斟了一杯溫水坐到床邊,一手扶起她的身子靠在自己懷中,一手把杯子放到她的唇邊,道:「喝。」

    紫如搶著就咕嘟喝了起來,一口氣把水都喝完了,笑道:「渴死我了。」

    葉歆把杯子放在一旁,然後把藥丸塞在她的嘴裡,用手在她的背上摸了一把,皺著眉道:「都汗濕了,不換不行啊!」

    紫如無力地道:「衣服在箱子裡,拿給我。」

    葉歆輕輕地把她放平,蓋好被子後,找到了那口木箱子,打開一看,裡面儘是些衣裙,令他尷尬的是一些褻衣褻褲。

    紫如問道:「怎麼了?」

    「沒事。」葉歆回頭笑了笑,然後隨手撿了幾件衣服,放在紫如的枕邊。

    紫如勉強撐了一陣,卻還是沒有爬起來,苦笑道:「一點力氣都沒有,大人,不如你幫我。」

    「我?」葉歆愣了一下,尷尬地道:「這不好吧!」

    紫如噘著嘴道:「我都不嫌害臊,你怕什麼,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葉歆茫然地看著她,不明白她說什麼。

    紫如這才醒悟到自己說漏了嘴,臉紅了一下,默然不語了。

    葉歆本想去朵兒寨借了人回來服侍紫如,可想到病勢難纏,若是留下病根就麻煩,心裡嘀咕一陣,怕她受涼之後病勢加重,無奈地坐在床上,先將她扶了起來靠在懷中,然後將被子蓋好。

    紫如大大方方地道:「謝謝大人。」

    葉歆見她坦然大方,自己也輕鬆了許多,打趣道:「聽說京城裡的王孫公子想碰你一下都不行,要是傳出去,只怕我又多了無數仇家。」說著雙手自然地移到了紫如的胸前為她解開衣扣。

    「大人怕了嗎?」紫如知道葉歆不可能做什麼,若是自己緊張反倒顯得自己放不開,因而索性軟軟地倒在他的懷中,任由他擺弄。

    葉歆一邊為她寬衣解帶,一邊說道:「我從來不理什麼流言蜚語。」然而手碰到肚兜時還是顫了一下,但隨後又恢復了正常。

    衣帶盡褪,兩人卻越發平靜,嘴裡談笑不斷,並沒有任何旖旎風光,若是旁人見了必會覺得奇怪,但兩人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所以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思緒,使自己不至於胡思亂想。

    「大人!」忽然一聲急喚,緊接著周大牛冒失地衝了進來,見兩人如此模樣,憨笑道:「不好意思,我先出去。」說著蹬蹬跑下了車帳。

    紫如尚未穿衣,雖然有被子擋著,但也是羞澀難當,嚶嚀一聲就把頭埋進葉歆的懷裡。

    原本平靜的氣氛也因此被打破了,葉歆也是十分尷尬,但事已至此只好硬著頭皮幫紫如穿好衣服,然後扶她睡下,一邊蓋好被子,一邊柔聲道:「你休息。」

    紫如慢慢地把頭伸出被子,粉臉依然因為羞澀而變得通紅,但神情已經平靜下來,居然還調笑道:「大人,這下你可真是跳進河裡也洗不清了。」

    葉歆歉然道:「你放心,大牛不會亂說,絕不會壞了你的名聲。」

    「我一個青樓女子,還會有什麼名聲?只要不影響大人就好了。」

    「我從不計較名聲。」葉歆含笑著撩簾走了出去。

    周大牛正站在城外等候,見葉歆出來連忙上前,不好意思地道:「大人,我……」

    「不必多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周大牛急聲道:「大人,派出去巡哨的探子來報,西北處的高坡上有數千騎兵集結,來勢洶洶,不知是不是向我們而來。」

    「騎兵?」葉歆聞言略驚,思考了片刻,出言問道:「可有旗號?」

    「草原無法隱身,探子不敢接近,因而沒有看清楚。」

    葉歆雖然不悅也未斥責,沉吟道:「一路行來皆秋毫無犯,馬賊也各自迴避,今日突然大軍前來,實屬怪異,嗯,一里外有朵兒寨,也許這路軍馬是為朵兒寨而來。」

    「大人,我們該如何應對?」

    葉歆抬頭看了一眼漸落的黃日,點頭道:「那路騎兵必然是要趁天黑偷襲,大牛,命令士卒開鍋造飯,天黑之前務必吃飽喝足。」

    「是!」

    「再吩咐士兵將營寨範圍縮小,將木柵貼緊,以防敵人用馬隊硬衝。」

    「遵命!」

    「去吧!」葉歆吩咐完了又回到車上。

    紫如聽到聲音睜開眼睛問道:「大人,出了什麼事?」

    葉歆含笑道:「睡吧!一切有我。」

    紫如嫣然一笑,安心地又閉上眼睛。

    ※※※

    星空下的朵兒河靜靜地流淌著,映照在河水裡的月華將朵兒河變成了銀色的柔帶,在漆黑中飄舞著。軍營裡燃起的篝火則為漆黑而美麗的夜晚點綴的越發迷人。

    就在這寂靜的夜空之中,遠處的朵兒寨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就連在一里外的軍營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士兵們早就接到了命令讓他們今夜待命,此時聽到喊殺聲後,神經不由的緊張起來,各自拿起兵器準備上馬。

    車帳中,葉歆正在喂剛睡醒的紫如吃東西,聽到喊殺聲的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卻沒有任何表情,手裡還在撕著剛烤好的羊肉。

    紫如不安地問道:「大人,不會是針對我們吧?」

    葉歆搖了搖頭,含笑道:「不是,應該是馬賊在進攻朵兒寨,看來這個朵兒寨也是馬賊的老巢之一。」

    「原來如此。」紫如點了點頭,接著又問道:「他們竟然敢在官兵面前進攻,我看是有意向我們示威。」

    葉歆撕了一點羊肉遞到她的嘴裡,笑道:「示威這種東西也要分時機,這個時候向我示威豈不是自討苦吃。」

    紫如一邊咀嚼著羊肉,一邊問道:「我們不去救嗎?」

    葉歆搖頭道:「當日在平河寨我就說過,要把草原讓給他們來管,為的就是激起他們的火拚,這把火剛燒起來,我若直接參與他們之間的戰爭豈不是引火燒身?」

    紫如臉上現出不忍之色,幽幽地歎道:「大人說的對,不過一想到那些妻兒老小,我還是有點不忍心。」

    葉歆安撫道:「不必擔心,朵兒寨雖然不大,但男女老弱加起來也有數千人,不是輕易能吞下的。」

    「大人。」周大牛的聲音又從車帳外傳來。

    「進來吧!」

    周大牛撩帳走了進來,躬身問道:「大人,士兵們都上馬了,咱們什麼時候出擊?」

    葉歆笑道:「嘿,怎麼都這麼急,叫他們先下馬等我的命令,別浪費馬力,想出戰也沒這麼早,我估計最少要兩個時辰之後。」

    「是!」周大牛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慢著。」葉歆指著他又吩咐道:「如果朵兒寨有人前來避難,全都收下,不可怠慢,要是有人來求救,立即告訴我。」

    「是!」

    待周大牛走後,紫如才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好奇地問葉歆:「大人還等什麼?」

    葉歆輕笑道:「這一千親兵本就不是來打仗的,而且夜襲的馬賊也不只一兩千人,若是硬拚只怕損失不小,因而我要等,等朵兒寨有人逃來求援,這表示朵兒寨已經拼盡全力,再下去就會土崩瓦解,那時我再讓馬隊緩緩推進,只進不攻,夜襲者雖然不一定會怕,但他們久戰之後戰鬥力遠不如我這一千親兵,必不敢輕易挑戰,到時候我再去收拾殘局。」

    紫如琢磨了一陣,點頭讚道:「還是大人想的周到。」

    葉歆見她的臉色紅潤,笑道:「看你這麼精神,明早就能痊癒。」

    紫如嬌笑道:「我可不想這麼快就好,難得有人服侍。」

    葉歆看著錦花被褥中露出粉嫩的俏臉,青絲披散在兩側,不禁讚道:「好一幅海棠春睡圖,可惜我不善丹青,不然一定畫下來。」

    紫如捂著嘴咯咯地嬌笑起來,揶揄道:「大人說這話像是個浪蕩公子,不像手握大權的大人物。」

    「浪蕩公子?」葉歆笑了笑道:「第一次有人這麼形容我。」

    外面寒風凜冽,車帳內卻是歡聲笑語,似乎將營內的氣氛也渲染得平和了許多。

    ※※※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喊殺聲仍在繼續,卻比方才小多了。此時,一里外的朵兒寨正在水深火熱之中,氣氛異常的緊張。

    寨門之外,一個大漢端坐馬上,得意地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傲氣十足的道:「合蘇,這就是你不歸順我的下場,哼,等我把你的子民、金銀、女人都搶光,然後扔你下朵兒河,讓你吃草去吧!哈哈。」

    他的一名手下奔稟道:「首領,我們已經佔了大半個寨子了,剩下的人都被我們擠在西北角。」

    「好,給我猛攻,一定要在天亮前結束戰鬥。」大漢瞥著西方冷笑道:「葉歆,讓你見識一下我脫虎的厲害,就算你幫樸哲那小子我也不怕。」

    此人正是脫虎,他本就欲吞併朵兒寨,發現葉歆到來,特意推遲了進攻的日子,想在葉歆面顯顯威風,想不到卻因此給了葉歆大好良機。

    朵兒寨是合蘇的領地,族人有五千多,其中有一千多人是青年的戰士,加上其他的族民,防禦力並不差。

    族長合蘇和他的族人們正揮動著馬刀守衛著自己家園,他們雖然被逼在西北角,但這樣一來反而使他們的力量凝集在一起,而防禦力也有加強。

    在保護親人和家園的時候,他們表現出加倍的勇氣,在燃燒著的寨子中與敵人浴血奮戰,就算死也要搭上幾個敵人。

    脫虎的馬賊雖然凶悍,但在捨身保家的對手面前,還是只能控制局面,卻不能一舉殲滅。他們的頑強使脫虎的三千馬隊也有不小的損失,光是攻破寨門就損傷了不少人。

    然而合蘇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和族人們遲早會有被消滅的一刻,著急的他絞盡腦汁想辦法。

    他的兒子赤溫渾身是血地跑了回來,勸道:「爹,您跳河先走吧!我來擋住脫虎。」

    合蘇搖頭道:「不行,我不能扔下族人逃走。」

    赤溫勸了半天,見父親還是一樣固執,突然想起牧民的報告,叫道:「爹,我們去請官軍來幫忙吧!」

    「官軍?」合蘇頓時沉默了,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點,只是不想與官府扯上關係,所以一直猶豫不決,此時見情勢漸漸向敵人的方向傾倒,他的心裡又鬆動了。

    赤溫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拚殺的族人們,又見父親沉默不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勸道:「爹,別想著什麼銀雪帝國了,再沒有援軍,族人都死光了,您不是說葉大人讓我們自治嗎?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投他,聽說還沒有任何部族表態,我們若是第一個,他一定會很高興,說不定我們還能分到更大的土地,別猶豫了,快下決定吧!」

    合蘇猶疑地道:「可是我們會被其他部族恥笑。」

    「恥笑?」赤溫冷笑了起來,叫道:「這些年我們一直被脫虎欺壓,其他部族怎麼沒來救我們?哥哥是怎麼死的,姐姐是怎麼被他們搶的,這些您都應該還記得,我們不求什麼稱霸草原,只要族人們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行,爹,不能為了恥笑兩個字害了全族。」

    合蘇被兒子的一番話說動了,跺了跺腳,點頭道:「好吧!為了族人,我們只能去投官府。」

    赤溫大喜過望,道:「爹,我衝出去求援,您千萬要撐住。」

    合蘇舞了舞手上的長馬刀,自豪地道:「脫虎想殺我沒那麼容易,兒子,快去吧!」

    「哎!」赤溫提著馬刀跳上了一匹快馬,然後發瘋似的向外衝去。

    「擋我者死!」

    赤溫一路狂奔,身上已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但族人的安危繫於他一人身上,所以他只能咬著牙硬撐著,一直衝到了葉歆的營門前才滾下馬鞍。

    守門的士兵們已經得到了命令,見有人衝來連忙迎上去將他扶起來,溫和地問道:「你是從朵兒寨來的嗎?」

    赤溫點頭道:「是,我是來求葉大人救援的,快帶我進去。」

    士兵們不敢怠慢,一個人搶先跑進去稟報,其他的兩人攙著赤溫慢慢往裡走。

    第三章

    周大牛和幾位百夫長都聚在篝火邊閒聊,說的正歡,一個小卒突然跑了過來稟道:「統領,朵兒寨有人前來求援。」

    「知道了。」周大牛站起來朝著同僚們揚聲道:「兄弟們,該我們出動了,吩咐士兵們上馬,我去車帳請令。」

    一個百夫長笑道:「統領,大人現在正在與咱們的主事大人溫存呢!別去打擾他了,我們自己幹吧!」

    周大牛瞪了他一眼,喝道:「不許胡說,要是大人聽到了,一定拔了你的舌頭。」

    百夫長不以為然地道:「主事大人的確能幹,但她怎麼說也是個大美人,我就不信大人與她同車同住會沒事發生。」

    周大牛迅速拔出配刀搭在那名百夫長的脖子上,怒吼道:「再說一句我先宰了你。」

    「統領息怒。」百夫長見他怒目而視,嚇得連忙求饒。

    周大牛收刀入鞘,掃視了眾人一眼,沉聲喝道:「我再說一次,如果營中還有人敢議論大人的私事,我周大牛絕不客氣,要拳頭還是要刀,你們自己想清楚了。」

    百夫長們對他倒是頗為敬服,見他真的發怒了,也不敢再言,各自回去點撥人手。

    百夫長們剛走,葉歆就出現在他的面前,笑著拍著他的肩頭,道:「大牛,謝謝你。」

    周大牛憨笑道:「你是我兄弟,我自然不會讓人在背後說你壞話。」

    葉歆深感周大牛的友情之深厚,含笑道:「難得啊!大牛,有你這麼一位朋友實在是幸事。」

    「對了,大人,朵兒寨來人了,要我們幫忙。」

    葉歆淡淡一笑道:「這些牧民,平時反抗官府,到了這種時候才想起官府,帶上來吧!」

    此時,士兵們已把赤溫扶到葉歆面前,指著葉歆對他道:「這位就是葉大人,有話跟他說吧!」

    赤溫渾身是血,卻完全不顧傷勢,撲通跪倒在葉歆的面前,哀求道:「大人,我是朵兒寨寨主合蘇之子赤溫,我們願意歸順朝廷,請求大人發兵救我們一族吧!」

    葉歆含笑扶起他,寬慰道:「我已吩咐士兵整裝,片刻之後就可起程,你不必擔心,我一定會幫你。」

    赤溫感激地再次跪倒,謝道:「大人之恩,我和父親永世不忘。」

    「言重了。」葉歆笑了笑,轉身命令道:「大牛,讓馬軍結成方陣向朵兒寨前進。」

    赤溫一聽這話,心中就鬆了下來,人立刻昏了過去。

    葉歆連忙吩咐士兵將他抬入帳中包紮,然後吩咐道:「方陣要整齊,不能亂,也不要太快,但一定要讓人知道。」

    周大牛笑道:「一千人的馬隊方陣一定有大動靜,這麼靜的草原,光是馬蹄聲就能震天。」

    「去吧!記住,不許主動挑釁,只要敵人不攻,就不許出手,用氣勢把敵人逼走,他們殺了一夜,現在已經沒力氣了,不敢與我們硬拚。只要敵人一退,你就給我追出十里,但不許交戰,我要讓他把吃下的都吐出來,千萬記住,只追十里。」

    「是!」周大牛應了一句領命而去。

    雖然一千人的騎兵方陣並不算什麼,但那一聲聲整齊的馬蹄聲果然有震天動地的感覺,再加上馬上的士兵發出了低沉的吼聲,使空蕩的草原激盪起一種懾人心神的聲音。

    營寨裡靜悄悄地,只有車帳之中還有燈光,葉歆安坐在其中讀書,對於大軍的出動,他很有信心。紫如睡得很香,藥丸的效力使她遠離了激盪的馬蹄聲和低沉的呼喝聲,抱著柔軟的錦被發著甜夢。

    脫虎卻在為手下送來的消息而煩惱,不悅地道:「葉歆居然來攪局,這個不知死活的狗官。」

    「首領,兄弟們可是殺了一夜,沒辦法再拼了。」

    脫虎不屑地道:「官兵都是廢物,只要我們一衝,他們就會被嚇跑了。」

    「這次可不一樣,那隊騎兵排成方陣向我們移來,很整齊,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怕硬衝是衝不進去的。」

    「哦,我去看看。」

    脫虎策馬奔到一處高地,果然發現遠處有一排排的騎兵方陣正有條不紊地向朵兒寨移進,騎兵們都持著火把,所以很容易就看清楚陣形。

    「首領,好嚴密的陣勢啊!和我以前遇過的官軍不一樣,只怕打不過。」

    「狗崽子葉歆,難怪千里迢迢來到朵兒寨,原來是與合蘇老兒有牽連,哼,想不到這老兒居然投了官府。」

    「首領,如果我們沒打朵兒寨也許還能拼一下,可現在損傷了不少,而餘下兄弟大都帶傷,就算沒事也沒力氣再衝鋒了,情況不妙啊!

    其實我們也佔了大便宜了,朵兒寨現在實力大損,而官兵不可能一直待下去,等官兵一走我們再回來,到時候地盤還是我們的。」

    脫虎憤恨地跺了跺腳叫道:「撤,下次定要合蘇老兒的狗命。」

    說罷就恨恨地縱馬而去。

    此時在營寨之中,葉歆正為剛剛醒來的赤溫療傷,赤溫見葉歆身為大官卻親自為自己療傷,不禁十分感激,對官府的觀感也就此改變。

    看著赤溫滿身的傷口,葉歆含笑道:「赤溫兄弟真是勇猛,平常人受了這麼多傷,只怕早就爬不動了,你居然還能跑到我這裡,真是令人欽佩。」

    赤溫還是個十八歲的青年,被葉歆一誇,臉上立時現出了青年的羞澀,笑道:「我族雖然人數不算多,但都是草原上的硬漢子。」

    葉歆問道:「我見你談吐不俗,想必讀過書吧?」

    赤溫笑道:「也沒讀過什麼書,只不過認得幾個字而已。」

    葉歆為他抹了一些藥膏,又問道:「是何人如此猖狂?」

    赤溫捏著拳頭痛恨地道:「是脫虎那瘋狗。」

    「哦!是他?」葉歆微微頷首,道:「原來是他,這倒巧了,想不到一來就遇上他,真是有緣啊!」

    赤溫擔心地問道:「葉大人,他可帶了三千多人,您只有一千人,能救出我的族人嗎?」

    葉歆自豪地笑道:「放心吧!我這一千人能以一擋十,若救不了,我甘願受罰。」

    赤溫見他如此自信,心中大定,笑著讚道:「沒想到大人是這麼和氣,爹也跟我們說過大人,只是說大人為人古怪,想法也古怪,今天一見,原來與爹所說的大不相同。」

    葉歆微笑道:「我初來草原,為了長治久安,自然要想些辦法,說我古怪其實是大家還未習慣而已,日子久了大家就知道我為的是草原的利益,如今你們父子能主動歸順,我深為感動。」

    「大人過謙了,我們只是個小部族,一直在大部族夾縫中生存,能維持到今天十分不容易,來投大人也是為了讓族人有更安定的生活。」

    「放心吧!草原之中都是皇朝子民,我會全力幫你們改善生活。」

    頓了頓,葉歆看著他,忽然問道:「赤溫兄弟年輕豪爽,將來必成草原上一隻翱翔的雄鷹,可惜現在的空間太小了,不能讓你盡情施展才能,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隨我管理草原呢?」

    「這──」赤溫沒有想到葉歆居然邀請自己加入,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葉歆。

    葉歆微微一笑道:「不必在意,什麼時候來投我都很樂意。」

    赤溫是憨直的漢子,見葉歆如此熱情,也就不再諱言,直爽地道:「我爹年紀大了,族人遭此大劫,我需留在族裡幫忙,將來要是有機會,再為大人效勞。」

    「你休息吧!我回去了。」葉歆以微笑表示自己能夠理解。

    回到車帳中的葉歆一夜未眠,一邊守在紫如身邊照料,一邊看書。

    過了不知多久,葉歆覺得有些疲倦,連連打了幾個呵欠,抬頭看了紫如一眼,見她臉色紅潤,氣息正常,知道病已痊癒。

    他正想站起來伸個懶腰,忽然聽到營內有喧譁之聲,於是走出車帳,撩開帳簾一看,日出東昇,耀眼的金光灑在茵綠的草原之上,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走下車帳,放眼望去,半夜出動的大軍正徐徐入寨,他心中一喜,伸了個懶腰後慢慢走向中軍帳。

    周大牛已經回來一陣,但怕驚擾了葉歆休息,因而一直在帳中等待,見葉歆走進來便笑著迎上去,躬身道:「大人,我們大勝而回,沒有損傷,還撈了不少好東西。」

    「好。」葉歆抬頭望向帳外,果然見士兵有的提著馬鞍,有的拿著布帛,有的牽著兩匹馬,臉上都露出勝利的笑容。

    周大牛又稟道:「我們全按大人吩咐,只追出十里,馬賊跑得很快,我們沒有交戰。」

    葉歆點頭讚道:「辦的好,朵兒寨的情況如何?」

    「火已滅了,但帳篷燒了一大半,到處都是死屍,我們幫著他們清理完畢才離開,族長合蘇說等他收拾好寨子再來拜見大人。」

    「很好。」葉歆指著興高采烈的士兵又吩咐道:「大牛,那些東西是脫虎在寨中搶來的,清點之後歸還原處,所得的戰馬兵器全都送往朵兒寨,他們昨夜損失太大,需要物資補充。」

    「是!」

    葉歆笑道:「士兵們也許會不樂意,告訴他們,回到臥牛城後有重賞,不許貪小便宜。」

    周大牛憨笑道:「知道了。」

    正說著,赤溫在士兵的攙扶下走了出來,急聲問道:「葉大人,怎麼樣了?」

    葉歆扶著他坐下,笑道:「放心吧!脫虎被我趕走了。」

    「謝謝大人!」赤溫大喜,納頭又拜。

    葉歆扶起他笑道:「我是朝廷命官,也是草原的管理者,自然要保護你們,你先回去休息,士兵們也累了一夜,先讓他們休息一陣,午後我們陪你一起回朵兒寨。」

    赤溫自然是千恩萬謝,興奮的連身上的傷痛都忘了。

    安頓好士兵之後,葉歆回到車帳,紫如已被人聲吵醒,躲在被子裡朝著葉歆笑了笑,揉著眼睛問道:「大人,事情怎麼樣了?馬賊趕跑了嗎?」

    「跑了。」葉歆笑著坐在床邊,問道:「還頭疼嗎?」

    紫如伸了伸懶腰,笑道:「我也沒事了,那藥真好。」

    「那顆藥丸天下沒有第二顆。」葉歆笑著倒了杯水遞到紫如面前。

    紫如一邊接過杯子,一邊驚愕地問道:「真有這麼名貴?」

    「絕無虛言。」葉歆微微頷首,抓住她的手號了號脈點頭道:「真的沒事了。」

    紫如捧著杯子笑道:「如此說來我可真有福氣,不過我可不想這麼快好,難得讓大人服侍我。」

    葉歆笑了笑,靠著車壁閉上眼睛養神。

    紫如見他一臉疲態,勸道:「大人,你一夜沒睡吧?快睡會兒吧!」

    葉歆搖了搖頭,依然低頭看書。

    紫如爬了起來,扯著他的衣服勸道:「大人,你的身子不好,不能熬夜了,快睡一會吧!」

    「一會兒還要出去,養養神也就夠了。」

    紫如一邊用力扯他,一邊嗔道:「再不睡就抱你上床了。」

    葉歆嚇了一跳,猛的抬起了頭,見紫如噘著嘴盯著自己,聳了聳肩,站起來躺上了軟床,笑道:「真拿你沒辦法。」

    「因為我是大人的主事。」紫如嬌笑坐在床邊,為他捶起腿來。

    午後,葉歆在赤溫的陪同下乘著車帳來朵兒寨,合蘇早就得到了消息,領著族人在門外相迎,車帳一到,他便和所有的族人一起都跪倒在地,叩頭道:「謝大人救命之恩。」

    葉歆步出車帳,含笑揚聲道:「大家請起。」

    合蘇站了起來,朝著葉歆再次欠身,恭敬地道:「大人,請到寨內。」

    葉歆指著身後道:「赤溫兄弟受了點傷,就在後面。」

    合蘇抬頭望去,見兒子被四名士兵抬著回來,愛子之情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猛的衝上去,關懷地問道:「兒子,沒事吧?」

    赤溫含笑道:「爹,我沒事,只不過受了點傷,大人為我上了藥,很快就會好。族人們呢?」

    合蘇歎了口氣,道:「壯年男子死了數百,加上其他族人,大約死了近千餘人,還有很多傷者,寨子也被燒掉了一大半,損失很大。」

    赤溫憤恨地捶了捶胸口,怒道:「一定要宰了脫虎為族人們報仇。」

    葉歆在一旁勸慰道:「兩位不要過於悲傷,脫虎他逆天而行,終受天譴,就算天不滅他,我葉歆也一定會滅了他。」

    合蘇躬身道:「大人厚恩,合蘇終生不忘。」

    葉歆還禮:「老英雄過謙了,可惜我來晚了,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大的損失。」

    「若不是大人派兵前來,我們全族都完了。」

    「老英雄面對強敵毫不退縮,令我欽佩啊!日後還望老英雄多多指點。」

    「大人請到帳內說話。」

    「老英雄先請。」

    客套了一番,合蘇在前面引路,葉歆陪同在旁,此時紫如也從車帳中下來跟在葉歆身後,她一出現,使朵兒寨民們一陣譁然。

    合蘇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見紫如婀娜多姿,美麗動人,在這草原中可算是絕無僅有的佳人,他看了葉歆一眼,回身行禮道:「參見夫人。」

    紫如抿嘴一笑,解釋道:「我不是夫人,而是大人的屬下。」

    合蘇為之一愣,欠身道:「合蘇失禮了。」

    「老英雄不必在意。」紫如嫣然一笑,繼續跟在葉歆身後往寨中走去。

    走入寨中,葉歆見四周滿目瘡痍,所燒之地十有五六,不由的歎道:「脫虎真是草原一惡,不能不除。」

    「是啊!不殺他我死不瞑目。」合蘇被這一句話說到心坎裡去了,對葉歆的觀感也大大提昇。

    走到寨末,正中有一座金頂大帳,頗為氣派,也未受大火波及,合蘇領著葉歆和紫如以及周大牛進了大帳。

    安坐之後,葉歆開口問道:「老英雄,這次寨中遭遇大變,不知有多大的影響?」

    合蘇歎道:「傷亡近半,剩下的大都是老弱婦孺,若是脫虎再來,只怕再也抵擋不住了。」

    紫如擔心地問道:「老英雄有何退敵之計?」

    合蘇苦笑道:「我也無能為力,如今只有遠避他方才能逃過脫虎的魔爪,唉!我身為族長實在愧對族人。」

    赤溫憤然道:「爹,這不能怪您,都是那個惡狗脫虎。」

    葉歆含笑道:「我有一言,不知老英雄肯聽否?」

    合蘇拱手道:「大人請說。」

    葉歆站了起來,侃侃而道:「我此次巡視草原,也見過不少像朵兒寨這樣的部族,他們也都是生存於夾縫之中,生存十分艱難,而今我雖有意重整草原,奈何幾大部族對貴部這樣的小勢力虎視眈眈,就像脫虎一樣,老英雄當知其中艱難。」

    「是啊!」合蘇忍不住長歎了起來。

    赤溫急著想知道辦法,催促道:「大人,您有什麼好辦法就快說吧!」

    葉歆笑了笑,又道:「你們既然不想在這裡待下去,我指點個地方,不知你們願不願意?」

    「什麼地方?」

    葉歆指著東南方笑道:「嘎山城東面的依蘭河谷。」

    「什麼!」合蘇和赤溫都驚訝地看著他,他們雖然不知道依蘭河谷在哪兒,但都知道嘎山城以東不屬於天馬草原,也就是說葉歆要他們移出天馬草原。

    紫如聽到葉歆的安排若有所悟,小聲問道:「大人……」

    葉歆擺了擺手,已知道她要說什麼,但不想讓她說出來。

    第四章

    合蘇好奇地問道:「大人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能說出來嗎?」

    葉歆含笑說道:「我從銀州東部穿越了中部大大小小的草原,最後來到這天馬草原,銀州中部草地廣闊,人口稀少,部族也不算太強悍,競爭也沒有這裡激烈;而依蘭河谷土地廣闊,水草豐美,氣候溫暖,正是設寨的好地方,而且那裡易守難攻,離嘎山城也只有數十里的路,如此一來,我在嘎山城的大軍也能照應。」

    赤溫越聽越興奮,急著問道:「這麼好的地方怎麼會沒人去呢?」

    「不是沒有人去,而是那裡沒有大部族,只有一些散落的小群遊牧人,如果你們願意去,我派大軍護送,幫你立下腳跟,你們也可趁機吸收當地牧民,壯大自己的實力。」

    赤溫跳了起來,叫道:「爹,這麼好的地方,我們為什麼不去?」

    合蘇較為老成持重,雖然對葉歆的提案很有興趣,但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謹慎地追問道:「這樣的安排對大人有什麼好處嗎?」

    葉歆坦率地道:「我來到草原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整頓草原的秩序,那些大部族我暫時還不能動他們,而像你們這樣的小部族則是我的首要目標,我相信你們也不喜歡大部族的壓迫,我也不想讓他們的實力再壯大,所以我希望把一些小部族救出去,以免助長敵勢。」說著葉歆忽然臉色一正,道:「當然,我需要你們宣誓效忠於我。」

    赤溫笑道:「既然投靠了大人,我們自然可以宣誓效忠。」

    合蘇卻沉吟了半晌,又看了看兒子,問道:「大人,讓我們父子商議一下如何?」

    「老英雄請便,這本就是老英雄的家事,我不過是提個建議而已,若是不願也不必勉強。」說罷,葉歆站了起來,攜同紫如和周大牛一起走出了帳幕。

    赤溫奇怪地問道:「爹,您還猶豫什麼呢?經過昨天一戰,我們的元氣大傷,單靠自己根本不能站穩腳跟,既然要避禍就應該找個能休養生息的地方,而葉大人的提議合情合理,我認為是最合適的選擇。」

    合蘇輕輕地撥弄著花白的鬍子,臉上閃爍古怪的笑容,輕歎了一聲,問道:「兒子,你聽清楚他的話了嗎?他要我們效忠。」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是他救的,現在又要投靠他,效忠是很正常的事。」

    「可他是要我們效忠於他。」

    赤溫神色大變,驚呼道:「您是說……」

    合蘇輕笑道:「我不知道他有什麼目的,也不清楚他現在到底是什麼身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對付馬賊絕對不只是為了天龍皇朝。」

    赤溫低頭思考了片刻,道:「就算效忠於他又有什麼呢?葉大人這個人很和氣,而且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感覺,我很喜歡跟著他做事。」

    「哦!」合蘇看著年輕的兒子臉上洋溢著一種展翅欲飛的興奮和期盼,不由的陷入思緒之中,兒子大了,當一個小小的族長不能滿足他的雄心,也許葉歆會將他帶入更大的舞台。

    合蘇思慮半晌,終於決定了,伸手拉著兒子慈祥地看著他,微笑道:「兒子,我年紀大了,族人以後會交給你,還是你做決定吧!」

    赤溫笑道:「爹,我想葉大人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合蘇道:「我們都是直腸子的草原漢子,可葉大人是心機極重的人,若是他中途變卦,我們也束手無策,我看還需要多一點保障。」

    「保障。」赤溫低著頭想了想,忽道:「妹妹今年十七了,不如把妹妹嫁給葉大人,如此一來,我們就是親戚了。」

    合蘇搖頭笑道:「你沒看見他身邊那位天仙似的美人,你妹妹怎能與她相比?只怕葉大人看不上眼。」

    「這倒也是。」赤溫考慮了一番還是覺得這門親事很有好處,對妹妹也是個好的歸宿,因而又道:「男子總不會嫌妻妾多吧?不妨試試,不成也無所謂。」

    「也好,我去請他們入帳。」

    ※※※

    葉歆和紫如正在帳外與周大牛閒聊,見合蘇出來,含笑問道:「老英雄有決定了嗎?」

    合蘇躬身道:「為了我的族人,我們願意效忠大人,不過得等到我們安全到達依蘭河谷才能宣誓,請大人到帳內商議行程。」

    「好啊!」葉歆聞言大喜,扶著合蘇走入了大帳。

    ※※※

    待葉歆和紫如落坐之後,合蘇含笑道:「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大人可願答應?」

    葉歆心情大好,笑道:「老英雄請說。」

    合蘇輕咳了一聲,道:「大人救了我的族人,我們應該厚報,我有一個幼女,年方十七,雖然比不上這位夫人美貌,但也是青春可人,我想讓她留在大人身邊服侍大人,也算盡了一點心意,不知大人願不願意?」

    葉歆頓時呆住了,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紫如捂著嘴看著他笑,像是在調笑他。

    合蘇見他遲疑,知道事情難成,含笑道:「大人若不願意,我們也不會勉強。」

    葉歆心中苦笑連連,琢磨了半天,他忽然朝帳外喚道:「大牛,進來。」

    周大牛聞言立刻走入帳中問道:「大人,有事嗎?」

    葉歆含笑道:「老英雄的厚愛我心領了,只是我已娶妻,從不納妾,您的美意我心領了。」

    合蘇早有心理準備,因而點頭道:「我明白,大人不必把這事放在心上。」

    葉歆指著周大牛道:「老英雄,你看我這位兄弟如何?」

    合蘇一聽就知道葉歆的意思,含笑著打量起周大牛,見他長得高大健實,虎背熊腰,雖然有些憨厚,卻顯得可愛,氣質與兒子赤溫極為相似,不禁點了點頭,讚道:「好一位大漢,在草原上也不多見,昨夜多虧他領軍前來救援,後來又幫我們收拾寨子。」

    葉歆道:「我與他親如兄弟,他今年二十出頭,武藝高強,又是出名的大力士,現在在我的親兵營中任統領,如今尚未娶妻,不知老英雄願不願意招他為婿?」

    周大牛一聽臉就紅了,尷尬地道:「大人,怎麼說起這事了?」

    葉歆笑道:「我想為你找個嫂子,老英雄剛好有位千金,不如就定下這門親事,也好圓了你娘的夢。」

    赤溫也欣賞周大牛的雄武健壯,勸道:「爹,我看這門親事也不錯。」

    合蘇心想:葉大人定然不會再娶,周大牛樣子憨厚,又是大力士,而且還是領兵的將軍,女兒嫁給他一定有好日子過,雖然不能直接與葉歆拉上關係,但這也算與葉歆有了交情。

    合蘇於是笑道:「既然大人作媒,我當然不能推辭,況且周統領又是人才,能招他為婿實為我族的光榮。」

    葉歆大喜,拉著周大牛笑道:「大牛,你滿意嗎?」

    周大牛只會傻笑,說不出半句話來。

    合蘇喚道:「叫靈瑪來。」

    不多時便走出來一個年青女子,身著皮甲,手上還揚著馬刀,雖然不是絕色美人,但也英姿颯爽,像個草原的女英雄。只見她跨刀而立,問道:「爹,叫我有事嗎?」

    合蘇拉著女兒指著周大牛道:「女兒,爹為你定了一門親事,就是這位周統領,是葉大人作媒,你同意嗎?」

    靈瑪臉一紅,害羞地看了周大牛一眼,見他高大壯實,雄武有力,頗為欣賞,又見他雖然人長的粗,但笑容溫和,沒有一點傲氣,心中更喜,微微地點了點頭,道:「爹,您作主吧!」

    合蘇又拉著女兒走到周大牛的身邊,問道:「周統領,這就是我的女兒靈瑪。」

    周大牛紅著臉傻笑道:「好,好。」

    他這副模樣逗得在座的人都笑了起來。

    葉歆見兩人樣貌般配,心中十分高興,笑道:「擇日不如撞日,我還要往東北巡視,不如今夜就定親,也好免去一件心事。」

    合蘇撫掌大笑道:「大人說的好,擇日不如撞日,如今寨中遭此大劫,正需要有場喜事鼓舞大家的士氣,赤溫,馬上去準備,今夜我要辦一個定親篝火會。」

    「好啊!」赤溫走到周大牛面前抱了抱他,笑道:「妹夫。」

    周大牛根本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之下娶妻,還是個族長的女兒,樂得合不攏嘴,只會傻笑,還不時轉頭感激地看著葉歆。

    葉歆看著他高興的樣子,感到十分欣慰,朋友之中,周大牛最忠心,也最可愛,看到他有今天,心裡也替他高興。

    而寨中之人聽說族長要嫁女兒,都高興了起來,戰後的頹喪之氣也因此一掃而空,族人們都跑來向合蘇和周大牛道喜,當消息傳到親兵們的耳中更是歡聲雷動,百夫長、十夫長們都吵著要來賀喜,結果葉歆讓士兵們都來參加篝火大會。

    當星光送走美麗的夕陽時,一堆堆篝火和一張張笑臉擠滿了朵兒寨內的草地,士兵們,族民們載歌載舞,歡慶著這興奮的時刻,而周大牛則被一群手下逼著灌酒。

    看著再次生機盎然的朵兒寨,葉歆似乎感受到草原人民無限的生命力,趁著眾人都在找周大牛灌酒,他悄悄離開了人群,慢慢地向朵兒河走去。

    ※※※

    「大人,怎麼不多坐一會兒?」

    葉歆回頭一看,見紫如微笑著自己走來,於是停下腳步,回身答道:「我喜歡寧靜,所以想一個人走走。」

    紫如嬌笑著問道:「大人,人家好心好意的送個大姑娘給你,你怎麼不要啊?」

    葉歆見她打趣自己,報復似的調笑道:「我為樸哲說媒,你不是也不願意嗎?」

    紫如一聽俏嘴就噘了起來,嗔道:「我才不要呢!」

    葉歆回頭看了一眼熱鬧的寨子,笑道:「現在不是很好嗎?大牛有了媳婦,他娘一定很高興,而合蘇也與我們拉上了關係,日後他們定會盡全力遊說其他小部族投向我。如此一舉兩得,豈不圓滿。」

    紫如做了個鬼臉,露出一副嬌憨的樣子,笑道:「恐怕不只兩得吧?」

    葉歆知道她聰明,也不想瞞她,點頭道:「是嗎?沒想到合蘇會提出親事,這樣一來,我的收穫就大了。」

    「大人是想借用周統領的身份嗎?」

    「是啊!」葉歆抬頭看著燦爛的星空:「他現在也算是部族首領的女婿,用他來召集小股的部族名正言順,而他對我又絕對的忠心,所以我打算扶持他做部族之王。」

    「大人果然想得遠,我只猜到一半。」

    「大牛的脾氣很適合草原,豪爽而憨厚,誠實而和氣,這些草原漢子一定很喜歡,我想將他與赤溫調換,派他領著這一族去依蘭河谷打下根基,然後我再遊說其他的小部族前去合併,如此一來,我在銀州中部就有了根據地,將來會有極大的用場。」

    「嗯,這個辦法好,抽走小股勢力,天馬草原就只剩下勢力較強的馬賊,他們之間的磨擦會更加直接,也更加激烈。」

    葉歆輕歎道:「紫如,你越來越聰明了,看來再過幾個月我該把大印讓出來,讓你來當這個西北安撫使。」

    紫如輕輕推了他一下,嗔道:「大人,你又笑我,我可是說真的。」

    「主事大人當然是說真的,日後還是請你多提點一番。」

    「不理你了。」紫如跑到鋪著綠絨的河岸上坐下。

    葉歆走到她身側坐下,望著東北方向,喃喃地道:「我還是希望樸哲能投到我的麾下。」

    紫如拔起一棵小草放到鼻子嗅了嗅,嬌笑道:「大人是想讓我施美人計嗎?」

    葉歆哈哈一笑,道:「我可沒說,只是見他對你一見鍾情,覺得有點可憐,想幫幫他。」

    紫如轉身面向他正色道:「大人,我不想將自己的終身幸福做為籌碼放在賭局上。」

    葉歆怔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點頭,溫柔地看著她道:「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其實我根本不該說什麼,紅逖那筆帳我還不知道怎麼應付呢!不過我真的覺得樸哲是個不錯的人,紅逖也一樣,但我以後再也不會說了。」

    「這還差不多。」紫如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道:「大人,這麼美的夜色,吹一曲吧!」

    葉歆聳了聳肩,道:「那枝簫借給別人了。」

    「借了?」紫如噘著嘴道:「真是浪費。」

    葉歆見夜色極美,也動了雅興,含笑道:「沒簫我也能奏曲。」

    紫如一臉不信,嗔道:「你騙人。」

    「安靜地聽著吧!」葉歆笑了笑,然後閉上了眼睛,慢慢施放出道力,利用綠色的草地,奏起了一曲「木之音」。

    沒有激盪的旋律,沒有高昂的音符,沒有跳躍的節奏,只有那如潺潺流水般的自然之音。曲聲細弱,似有似無,時而像是四散的煙蒙,時而像是結集的迷霧,時而像是飄遊的輕雲,時而像是拂人的柔風。

    那一縷縷的音絲延綿悠長,剪不斷,理不清,使得紫如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沉浸在這迷人的音河之中。美妙的音符似是頑皮的小兔,一隻隻跳入了她的耳朵,並滲進了五臟六腑,沁人心扉……

    「大人!」遠方傳來的叫喚聲打斷了這美妙的時刻。

    紫如輕聲埋怨道:「真掃興。」

    「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葉歆笑了笑,回頭望去,原來是合蘇。

    合蘇喝得微醺,一手提著酒壺,一手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上來,笑道:「葉大人,難得這麼高興,喝一杯吧!」

    「這……」葉歆看了看酒杯,心裡不禁猶豫了起來,自己的身體實在不宜喝酒,然而合蘇盛意拳拳,若是推辭,難免會掃了他的興致,無奈之下只好接過酒杯。

    「干!」合蘇對著壺嘴就喝了一大口。

    葉歆苦笑著搖了搖頭,硬著頭皮把酒灌進肚子,酒一刺激,他立時就覺得血氣翻湧,為了不讓合蘇見到,他硬是把湧上來的血壓了下來。

    合蘇滿意地笑了,然後又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等他一走,葉歆立時捂著胸口彎下了腰。

    紫如吃了一驚,著急地問道:「大人,你怎麼了?」

    葉歆剛想答話就覺得喉頭一腥,鮮血滲著酒就噴了出來。

    「大人!」紫如大驚失色,藉著遠處的火花,她發現葉歆的臉色煞白,又急又怕,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了。

    葉歆把手按在她的肩頭上支撐身體,然後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將嗓子裡難聞的血腥味壓下去,過了片刻便覺舒服了一些,微笑道:「沒事,都是那杯酒害的,吐了就好。」

    紫如白了他一眼,埋怨道:「不能喝就別喝,怎能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呢!鬧成這樣你自己受苦,我們也跟著擔心。」

    葉歆見她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寬言安慰道:「真的沒事,明早就能好。」

    紫如扶著他找了塊乾淨的草地坐下,然後掏出手巾在他的額上抹了抹汗,柔聲勸道:「大人,你可要保重身子,要是沒了健康,什麼也做不了。」

    葉歆打趣道:「你越來越囉嗦了。」

    紫如嗔道:「我還不是為你好,你的醫術這麼高明,怎麼不為自己治一治?」

    葉歆輕歎道:「醫人而不能自醫,這也是我們學醫之人的悲哀。」忽然,他的臉上又展現出發自內心的喜悅,因為他想到了凝心,想到能再次見面,心底就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喃喃地道:「能治病的人就快到了,等我們回到臥牛城,醫師也該到了。」

    紫如一聽又埋怨道:「既然有醫師,何不提早回去,病要早治,晚了就麻煩了,我們回程吧!現在回去再趕往納達木大會,還有足夠的時間。」

    葉歆搖頭苦笑道:「我這病一時死不了,早治晚治差別不大,況且我這次去見樸哲關係重大,不能半途而廢。」

    「你要是再病,倒怎麼辦?」

    葉歆笑道:「這個容易,反正有你服侍。」

    紫如看著手巾上的血漬,嗔道:「都吐血了,還笑,快回車帳吧!」說罷硬拉著葉歆回車帳。

    第五章

    朵兒寨內一夜狂歡,士兵們都喝醉了,一個個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然而就在黎明時刻,葉歆忽然驚醒,跳起來大叫道:「不好,有敵人!」

    紫如被他嚇了一跳,揉著惺忪的睡眼問道:「大人,怎麼了?」

    「有敵人,你去叫醒周大牛他們,我去迎敵。」說罷,他就往殺氣傳來的方向遁去。

    剛剛來到朵兒寨的寨門前就看到了敵軍,眼見數百騎兵呼嘯而至,葉歆反而鬆了口氣,朵兒寨有寨柵阻擋,只要封死入口,這群馬賊一時間不可能突破。

    寨中,紫如正拚命地喊叫著,但士兵們根本沒有反應,有的雖然醒了,卻因酒醉而手足無力,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坐著發呆,周大牛和赤溫等人喝得最多,睡得也最沉。

    葉歆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暗罵自己糊塗,一時大意放縱了屬下,以至於如今無人可戰,想著苦笑道:「教訓啊!只好我拚命了。」

    此時,紫如害怕葉歆守不住,急忙帶著二十幾人來到寨門口,道:「大人,大家都醉了,那些婦女叫來也沒用,快想辦法吧!」

    葉歆指著二十幾人大聲喝道:「有弓的拿弓,沒弓的抱槍,一待敵人到來就用箭和標槍對付他們,寨門我來守。」

    二十幾人被遠處的揚塵驚得直顫,但見葉歆如此鎮定,信心稍增,慌張衝去找兵器。

    葉歆又吩咐道:「紫如,躲到裡面去叫醒他們,有幾個算幾個。」

    「是。」紫如知道情況緊急,急忙往寨內衝去。

    此時敵人已經衝到了寨門,一馬當先的是一個黑臉漢子,手持長矛,騎著一匹火紅色的快馬。

    他發現寨門口有一個青年書生正背著手含笑而立,心裡奇怪,急忙勒停了坐騎,大聲喝問道:「你是什麼人?」

    葉歆含笑道:「你又是什麼人?」

    黑臉漢人傲然道:「連黑旋風敖彪都不知道,你真是孤陋寡聞。」

    「黑旋風?」葉歆略加思索,忽然想起余樹青曾經稟報過草原上有幾股流寇,是真打家劫舍的馬賊,而黑旋風就是其中一股,這些人作惡多端,最喜歡在兩族打仗後偷襲劫財。想到此處,他臉色一寒,冷笑道:「原來是作惡多端的流寇。」

    敖彪不再多言,回頭叫道:「兄弟,搶東西去。」說罷挺著長矛就往寨門衝去,

    其他的流寇們也都大笑了起來,各個磨拳擦掌,準備大肆劫掠。

    葉歆冷笑了一聲,在寨門口施展出「草木皆兵」,一棵棵小草像是利刃般立了起來,還閃著妖異的碧光,在他的全力施為之下,效力竟達方圓二十餘丈草地。

    流寇們怎會想到原本柔軟的小草會變成利刃,正當他們得意地衝向葉歆之時,坐騎卻突然止住了腳步,一個個流寇被坐騎掀了下去,頓被草刃刺的全身是傷,慘叫不已,有的當場喪命。

    與此同時,那二十幾個士兵和寨民組成的攻擊小組向這些流寇放出了冷箭標槍,不少流寇剛站起來就被流矢射死了,一時間,寨門口放倒了十幾具屍體。

    葉歆趁這混亂之機立即遁到敖彪的身邊,腰間的雪籐隨之而起,閃電般射向敖彪。

    敖彪雖然在草原上作惡多年,但論到真實的本事並不怎麼樣,只是利用機會偷襲得手,根本不敢與大部族對敵,更何況葉歆的道術。

    只見白光一閃,敖彪就被雪籐纏住了,而雪籐伸出來的籐刺也刺中了他的穴道,使他動彈不得。

    葉歆見賊首如此不堪一擊,頗有些意外,心裡忍不住罵道:「早知如此容易,我何必拼盡全力施展『草木皆兵』,白白耗費道力,真是不值。」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胸口,苦笑了一聲,然後抬頭揚聲喝道:「你們的首領被我抓住了,下馬投降吧!」

    後面的流寇見首領一招未打就被對方制服了,心中大驚,平日都聽敖彪的命令,如今沒有人指揮,均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進又不敢進,退都不敢退,亂成一團。

    葉歆神色一凝,再次揚聲喝道:「我是朝廷命官,地方大員,三十萬大軍的統帥葉歆,我數三聲,再不下馬投降,我讓你們死無全屍。投降的人只要以後不再做流寇,我會妥善安置你們。」

    面對葉歆無上的威嚴和氣度,流寇不敢不信,又不敢全信,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想讓別人做決定。

    「一……二……」

    「我投降!」一個馬賊率先扔下兵器,然後跳下了馬背

    有了帶頭人,其他的人也紛紛下馬,羊群效應使得數百名流寇竟然一個個心甘情願的投降。

    葉歆沒想到如此簡單,這才鬆了口氣,溫言道:「你們都站到左邊去,等待安置。」說罷低頭看了敖彪一眼,然後收回雪籐徑往寨內走去。

    周大牛等人剛醒,急急忙忙地提著兵器衝到寨門口卻被寨外的景象驚呆了:「大人,這是怎麼回事?敵人呢?」

    「站在寨左的那群就是。」葉歆捂著胸口淡淡一笑

    紫如見葉歆的臉色很差,急忙衝到他的身邊道:「大人,你的臉色不好,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葉歆點了點頭,吩咐道:「大牛,他們是流寇,都投降了,先把那個叫什麼黑旋風的當眾砍了,其他人交給老英雄,請他處置,我有些累,先回帳了。」說罷伸手擁住了紫如的腰,小聲道:「扶我回去。」

    紫如被他一擁嚇了一跳,轉頭見他額前直冒冷汗,心中暗驚,但她明白葉歆的意思,暗托著葉歆的身子往車帳走去。

    周大牛等人本就因為醉酒而感到十分慚愧,見葉歆一人禦敵,更是汗顏,各個躬身讓開道路。

    遠開人群,紫如才敢小聲問道:「大人,你怎麼了?面色這麼差。」

    葉歆搖頭苦笑道:「估計錯誤,沒想到那賊首本事這麼不濟,耗力太猛,自找麻煩。」

    紫如緊張地看著他煞白的臉,擔心地問道:「大人,你的臉色比昨夜還差。」

    葉歆苦笑道:「自己犯的錯,自然要自己解決,誰讓我是他們的統帥,唉!只怕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了床了。」說著朝她笑了笑,道:「這回真要麻煩你了。」

    紫如柔聲道:「大人這是什麼話,我本就是大人的侍女,應該服侍你。」

    葉歆笑了笑,緩緩登上車帳。

    紫如扶他睡下之後,問道:「大人,有什麼需要嗎?」

    「去把大牛叫來。嗯……不許對任何人說起我的病傷,否則會有大麻煩。」

    「知道了!」紫如擔心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走出了車帳,片刻之後帶回了周大牛。

    周大牛一見葉歆就跪倒在床邊,見葉歆一臉病容,自責地道:「大人,都是我不好,要是少喝一點就好了,害得大人累成這個樣子,我心裡難受。」

    葉歆含笑道:「大牛,不必在意,你昨日大喜,應該多喝幾杯。我是統帥,讓士兵們休息的命令也是我下的,我自然要負全部責任。」

    「大人……」周大牛激動地握著葉歆的手,哽咽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葉歆又吩咐道:「收拾好行裝盡快起程,告訴你岳父,請他領著族人離開,大約一百六十里外有座名叫『北漠』的小城,內有駐軍,他應該知道。紫如,用我的大印寫份手諭給老英雄,他拿著手諭會受到駐軍的保護。」

    「是!」

    「大牛,我恐怕要休養至少十日,這段日子你和紫如安排一切,務必小心行事,不可再犯我的錯誤。」

    「大人放心,我和紫如姑娘一定安排一切。」

    「去吧!不許洩漏我的病勢。」

    周大牛應了一聲,歎息著離開了車帳。

    合蘇和赤溫正擔心地在帳外等候,看周大牛走出車帳,急忙上前問道:「葉大人怎麼樣?」

    周大牛微笑道:「大人只是有點累,要休息一下。」

    合蘇和赤溫相視一笑,這才放下心來。赤溫讚道:「葉大人真是天人般的人物,族人說大人一個人把流寇擋在寨門二十丈之外,不讓他們走近寸步,還打得他們人仰馬翻,想不到天下還有這種人物,我下定了決心,要跟著大人闖天下。」

    「好兄弟,我們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周大牛朝他笑了笑,轉頭對合蘇道:「岳丈,大人吩咐我們盡快起程。」

    「我們也走嗎?」

    「大人說南面一百六十里外有座北漠小城,內有駐軍,讓你領著族人遷往那裡,等大人北巡迴歸時再派人護送你們前往依蘭河谷。」

    「嗯,還是大人想的周到,一百六十里外是有座駐兵的小城,依附在那裡便不會受到攻擊。」

    「大人的手諭我一會兒拿給您,現在您和赤溫兄弟快去準備吧!盡量早些起程。」

    紫如忽然撩帳走了出來,含笑道:「周大哥,大人吩咐你領五百士兵護送,我們先行,你隨後追來。」

    周大牛驚道:「大人身邊豈不是只剩五百人?這可不行,太危險了。」

    紫如秀眉輕佻,含笑道:「大人說天下能殺他的只有他自己,所以不必擔心他的安危。」說著,臉上洋溢說不盡的自豪。

    雖然這句話聽似狂妄,但周大牛、合蘇和赤溫卻不覺得有一點誇張,反而感受到葉歆傲視天下的豪氣,心裡不由的生出一種莫名的敬意。

    紫如拿出一份手諭遞給周大牛,叮囑道:「周大哥,大人怕城中守軍不相信,所以讓你前去,務必快去快回,免得誤了大事,我可不希望再看到大人一人獨戰的場面。」

    周大牛接過手諭收入懷中,保證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快馬趕回。」說罷轉身道:「岳父,我們趕快收拾吧!免得大人操心。」

    合蘇點頭道:「好,我和赤溫去吩咐族人,你去把士兵分配好,今日之內就起程南去。」

    午後,葉歆的車帳和五百親兵告別了朵兒寨繼續往東北走,而紫如成了指揮親兵的統領。

    ※※※

    葉歆一直臥病在床,一切事務都由紫如打理,她為了避開脫虎,特意找路繞開脫虎勢力範圍的中心區,因此多走了幾天,直到八月十一日才來到位置冰原邊上的雕翎山脈。

    這條山脈雖然不算太高,但在平坦的草原上十分顯眼,從冰原開始,一直伸延數百里。

    車帳旁,合蘇為葉歆安排的嚮導速干騎馬趕到車帳旁,指著前方的山,對站在車駕上的紫如道:「前面是雕翎山,過了山就是樸哲的領地。」

    「知道了。」紫如點了點頭,轉身進了車帳。

    葉歆正臥在床上看書,看她進來含笑問道:「到了嗎?」

    「速干老爹說,過了前面的山谷就是樸哲的地盤。」

    「請速干老爹上車來,我想問點事。」

    「是!」紫如應了一聲,走出去把速干帶進了車帳。

    速干先行了一禮,問道:「大人,有什麼事嗎?」

    葉歆指著一旁的小椅含笑道:「坐吧!我有點事情想問一問。」

    速干戰戰競競地坐了下來,問道:「大人想知道什麼?」

    「你去過雕翎山的那一面嗎?」

    「沒有,我只到過這裡,那裡還沒有機會去。」

    「過山有幾條路?」

    「小路我不清楚,大路好像只有中間的一線峽通往那裡。」

    「一線峽……」葉歆沉吟道:「這一帶是誰的勢力範圍?」

    「山的西北面是狼牙的勢力範圍,他的部族與我們差不多,也就是七八千人,一直被脫虎和樸哲夾在中間,起到了一個沖緩的作用,但也因此無法發展。」

    葉歆笑道:「狼牙?好凶的名字啊!」

    速乾笑著解釋道:「聽說他一生下來就長著犬齒,還生得很長,像狼的牙一樣,所以他父親就給他起了這個名字。」

    「他的為人如何?」

    「不太清楚,不過應該也是位能人,畢竟他在兩個大族之間能夠生存到今天。」

    葉歆微微點頭道:「謝了,你下去休息吧!」

    速干告退之後,紫如問道:「大人,你又想幹什麼?」

    葉歆笑道:「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幹什麼?」

    紫如嬌笑道:「我怎麼知道,你一肚子鬼主意,說不定又在想什麼壞主意。」

    「我在想樸哲為什麼沒有向外擴張。」

    「大人,你的意思是……」

    「也許他擔心的不是正面面對的脫虎,而是這個狼牙,也許還有其他原因,總之事情有點不尋常。」

    「嗯,有可能,不過這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現在還不能做什麼,但若想收服樸哲,也許這個狼牙就是關鍵,不過余樹青的情報沒到,不然我也有辦法了,現在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我們現在去找狼牙還是直接過山?」

    「過山。」

    ※※※

    當葉歆一行來到一線峽外的時候,卻被狼牙的手下攔住了,不讓他們再往前行,說是關隘被封,要他們等候開關,語氣之中竟不把官府放在眼裡。

    紫如連忙急報葉歆,葉歆聽到消息後若有所悟,含笑道:「原來樸哲是被這道關隘擋住了腳步,難怪草原上的大部族只有他按兵不動,也許是不願強攻此關,怕損傷太多。」

    紫如擔心道:「大人,關口不開,我們沒辦法過去。」

    「想不到這個狼牙的膽子還真大,竟然把我們擋在關口。」

    「大人,我們繞路花了不少時間,若是不盡快通過便來不及趕回去了。不過我們現在只有五百士兵,硬闖只怕不行,不如先在山坡上紮營,等周大哥追上來再想辦法過去。若是真過不去,我看不如就在這裡結束東北之行,反正日後還有機會。」

    葉歆沉吟道:「離大會的時間不多了,我們的確不能再等,但我希望在大會之前營造出我的優勢,而樸哲就是最有利的籌碼,若是有他相助,我的計劃將事半功倍。」

    「大人,他這個人似乎比其他人更難以說服。」

    「不錯,他是個直爽的漢子,喜歡自由自在,不喜歡受人指使,想收服他的確不易,然而他是那種一旦心服口服便絕對忠誠的人,正是如此我才看重他。」

    紫如嗔道:「我不管,總之別打我的主意。」

    葉歆含笑道:「放心吧!我說過的話不會反口,不過我可控制不了他怎麼想。」

    紫如俏皮地做了個鬼臉,嬌笑道:「到時我就說大人不放手,讓他恨大人。」

    「我可不上當。」葉歆笑了笑,吩咐道:「既然暫時過不去就先下寨吧!」

    五百人便在一處山坡上紮下營寨。

    只過了半天,營外忽然來了一人一騎求見葉歆。

    葉歆仍在車帳中休息,見紫如撩帳進來,問道:「出了什麼事?」

    紫如稟道:「大人,狼牙來訪。」

    「哦!」葉歆又驚又喜,立時坐了起來,急聲問道:「他因何而來?」

    紫如搖頭道:「不知道,只見他一人一騎孤身而來,臉有急色。」

    葉歆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托著頭沉吟了片刻,毅然站了起來,吩咐道:「我親自接客,紫如,更衣。」

    「大人,你的身子?」

    「已經不礙事了,快,此乃天助我也,斷不能失此良機。」

    紫如見他執意出去,只好為他更衣著履。

    第六章

    來到寨門,只見門前有一名瘦弱的漢子,身材修長,穿著也是很簡單,與普通牧民無異。

    葉歆頗感詫異,原以為狼牙是個勇武大漢,沒想到是這麼個看似瘦弱的男子,但他沒有絲毫的歧視,熱情地迎上去含笑道:「狼牙族長親自到此,有失遠迎。」

    狼牙跳下馬背,走到葉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氣度不凡,忽然單膝跪倒在葉歆面前,軟聲求道:「狼牙受族中七千五百三十六人之托前來拜見大人,並希望從此歸順大人,以求安穩。」

    葉歆扶他起身,含笑道:「狼牙兄能有這個決定我心甚慰,請帳中說話。」

    「大人先請!」

    葉歆笑著拉住他往中軍帳走去。

    狼牙迫不及待地道:「葉大人,我族人少兵弱,如今樸哲在一線峽東北出口處屯兵,想吞侵我的領地,而西南的脫虎也對我這裡虎視眈眈,再這麼下去,我們就無處安身了,還望大人想個萬全之策。」

    葉歆淡淡一笑,問道:「聽說樸哲是草原英雄,你歸順了他,豈不是件好事?」

    狼牙昂首正色道:「樸哲久欲吞併我的地盤,我身為族長,有責任維護族人的利益,因而前來投靠大人。若是投降樸哲,我不但做不了族長,而且還有可能被他暗中加害,我的族人也未必能夠像以前一樣安居樂業,所以我情願來投大人。」

    葉歆含笑勸慰道:「狼牙兄,既然你看得起我葉歆,我自然會全力相助!」

    狼牙大喜過望,拜倒在葉歆面前,求道:「大人,這些年我苦苦支撐,但如今兩面交逼,我實在撐不下去了。」

    葉歆扶起他問道:「不知你想我怎麼幫你?」

    狼牙見葉歆答應幫忙,欣喜若狂,急聲道:「樸哲的五千騎兵正停在峽口,看來是想強攻,而我只有一千多人,南面的脫虎也有北進之意,所以我希望大人能親往樸哲寨中勸說。」

    葉歆微微頷首,問道:「這事不難,只是他未必肯答應,若是不肯將如何是好?」

    狼牙沉聲道:「我知道大人也有難處,不如請大人替我守關數日,他見大人在關內必不敢來攻,趁此機會我就能騰出手來抵擋脫虎。等我把脫虎趕走,再來替回大人。」

    葉歆笑了笑,轉頭對紫如道:「怎麼還不上茶?別讓客人笑話。」

    「是!」紫如欣然答應,然後走出了大帳。

    狼牙見他沒有回答,著急地問道:「大人,我的請求不知大人是否同意?」

    葉歆含笑道:「族長放心,我一定盡力幫你,只是我現在只有五百人,等我那五百騎兵到來再去相助。」

    「他們何時能到?」

    「一兩天吧!」

    狼牙興奮地道:「太好了,我先撐著,希望後日能見到大人領軍前來助陣。」

    葉歆擺了擺手,笑道:「維護草原和平本就是我應該做的,族長不必客氣。」

    狼牙讚道:「大人真是英明,狼牙佩服。」

    葉歆忽然問道:「族長的大寨在何方?有空我去探望。」

    狼牙不明所以,直接地應道:「就在西面不遠的草地上。」

    葉歆朝下瞥了一眼,然後微微一笑,道:「族長一路乘馬而來,辛苦了。」

    「哪裡,我是騎馬慢跑而來,沒什麼辛苦的。」

    葉歆點了點頭,站起來拱了拱手,歉然道:「狼牙族長還是早點回去守關吧!我還有些事做,日後再去拜訪族長。」

    狼牙站了起來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告辭了,還望大人不要失信。」

    葉歆微笑道:「放心吧!絕不失信。」

    狼牙行了一禮,興高采烈地走了出去。

    望著他的背影,葉歆冷笑道:「彫蟲小技。」

    紫如走進來問道:「大人,他怎麼走了?」

    「得意忘形,古話說的不錯啊!」葉歆笑了笑撩袍坐下:「紫如,看來又有人給我們出難題了。」

    紫如茫然地問道:「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葉歆輕笑道:「此人言中必有不實之處,背後必然有陰謀。」

    紫如低著頭想了一陣,搖頭道:「他的話裡好像沒什麼破綻,而且說的也都是實話。」

    葉歆輕笑道:「說的理由倒是沒什麼絲毫的破綻,只是人有破綻。」

    「人?」

    「不錯,剛才我試探了一下,我問他從何而來,他說從大寨而來,嘿嘿,這句話就把他自己給出賣了。」

    紫如詫異地問道:「他答的沒錯呀?從大寨來又怎麼了?」

    葉歆從地上撿起一塊泥土道:「問題就在這泥上,這塊泥土,是他留下的。」

    紫如茫然看著葉歆手上的泥土,問道:「這有什麼大不了?這一帶是草原,還有山坡,到處都有泥土,他的靴底自然會沾上泥土。」

    葉歆搖頭道:「非也,我剛才問過他,他說寨子在西面的草原,又說是騎馬慢跑而來,這裡接近冰原,土壤乾硬,而這泥土很潮濕而且較軟,定是剛剛沾上去的,上面還嵌著小石子,草原上雖然也有沙石,卻沒有這種尖稜而有小洞的石子,這些小洞是風和水侵蝕造成的,這一帶應該只有山中才有。」

    「山區?」

    「我斷定他必然經過一線峽,才會沾上這種東西。」

    紫如這才明白其中奧妙,卻因此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問道:「既然他說的是理由充足,為什麼這裡卻要說謊呢?」

    葉歆沉吟道:「無非是他不想讓我知道他去過一線峽,因而一線峽之內必然有什麼秘密。」

    「秘密?能有什麼秘密?」

    「這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我猜必然與樸哲有關。」

    「他?」紫如驚呼了起來:「他不是與狼牙正在爭鬥嗎?」

    「誰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說不定正設局等我們鑽進去呢!」葉歆雖然嘴裡說有陷阱在,但臉上的神色卻是極為輕鬆,笑道:「其實我早就想到樸哲會找我麻煩。只是想不到樸哲也會玩這種把戲,真是有趣,也好,我就陪他玩玩。」

    紫如低著頭想了一陣,懷疑地道:「大人,這事只是猜測,事情還要弄清楚再下定論,萬一狼牙族長真是誠心來投,大人如此疑心倒讓他心寒了。」

    葉歆點了點頭,又道:「主事大人教訓的對,是我太過小心了。不過既然有懷疑就不能坐視不理,今夜我就前往狼牙的大寨一探虛實。」說著,忽然站了起來,問道:「我要上山看看,你去不去欣賞一下雕翎山的風光?」

    「現在?」紫如正為葉歆的言語感慨,因而愣住了。

    葉歆點頭道:「現在山上無人,正好去看看地形,順便看看樸哲想在峽裡幹什麼。」

    紫如猶豫地道:「我怕爬不上去。」

    葉歆笑道:「我帶你上去自然讓你輕輕鬆鬆欣賞風景。」

    「好啊!不過你可別嫌我累贅。」

    葉歆哈哈一笑,拉著紫如就往山上走去。

    ※※※

    青山悠悠,白雲依依,山勢雖然不高,卻出奇的險峻,平常人根本無法上去,然而葉歆卻如履平地,不到半個時辰已經爬上了一線峽左側的峭壁。

    紫如此時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風吹著一般從下往上飄,嚇得她不敢睜開眼睛,直到腳跟站穩了才戰戰競競地睜開眼睛。

    往下一看,紫如發現自己和葉歆站在崖邊的一塊突出岩石之上,而岩石半懸空中,剛好容納兩個人,只要往前踏一步就會跌下深峽,摔得粉身碎骨,見到此景,她頓時嚇得全身發軟,兩腿一彎就要往前摔。

    葉歆及時攬住她的身子,含笑道:「別怕,不會有危險。」

    紫如深吸口氣,使自己緊張的情緒鬆弛下來,但她只要往下一看,剛剛平復的心情又緊張了起來,反手抱住葉歆的身子,害怕地道:「大人,你可別放手。」

    葉歆笑了笑,擁緊她道:「放心吧!這樣就沒事。」

    紫如這時才覺得安心了一點,抱著葉歆的腰探頭向下望去,只見下方的峽道之中建著一個高大的關隘,兩道高大的木質關口把峽中攔腰切斷,而中央的空地可以駐兵和養馬。

    「大人,下面怎麼這麼冷清,氣氛也很平淡,不像是敵對的狀態。」紫如見守關的士兵不多,不由的有些好奇。

    葉歆指著西南方的出口道:「你看那裡。」

    紫如轉頭望去,發現峽道的西南出口有不少人在巡邏,詫異地道:「原來人都在裡面,這是怎麼回事?」

    葉歆反問道:「你自己想想。」

    紫如思考了一陣,又看了看身前身後險峻的山勢,若有所悟,猶疑地道:「大人,我想是因為他們怕大人突然前來巡視,因而在峽道設下巡哨,若大人到來,他們便有足夠的時間佈置。」

    「不錯!」葉歆的面上略帶得意之色,微笑道:「但他們想不到這種地方還會有人上來,如今看到這種佈置,我已經明白了樸哲想幹什麼。」

    「哦,」紫如好奇地問道:「大人這麼快就猜到了?」

    葉歆又望向東北方,道:「看來他是要把我們困在峽中,然後再堵住兩個出口。」

    紫如大驚失色,緊張地道:「這可怎麼辦?若被困在峽中,無水無糧,我們只有束手就擒了,大人千萬不能答應,不如我去見樸哲吧?」

    葉歆輕笑著搖了搖頭道:「其實他並不需要這麼做,只要等我們走入峽中再封鎖兩邊出口即可,然而如今卻讓狼牙來演這場戲,實在是有點畫蛇添足。」

    紫如點了點頭,又問道:「論理樸哲的心智不至於如此,如今卻設下此計,不知有何用意?」

    葉歆含笑道:「原本我還以為他是想誘我入峽,可如今再想,卻又不是如此,依我猜測,只怕是他故意讓我知道峽中有危險。」

    「故意?」

    「不錯,我一路向東北巡視,他也許猜到了我的用意,可他既不想和我做對,又不想投向我,也許更怕你的美人計,因而為我設下這麼一個難題,無非是想逼我離開。」

    紫如恍然大悟,讚歎道:「想不到樸哲還有這種心機,如此說來他也不是個莽漢。」

    「這正是我要收服他的原因。」葉歆望著東北方的出口笑了笑,道:「這道題若不能解,便是我輸了,為了以後有個好過的日子,這題是非解不可。」

    紫如提醒道:「峽中只有兩個出口,一旦被堵上我們就沒有出路了。」

    葉歆信心十足地道:「放心吧!我已成竹在胸。」

    「大人──」

    「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看著葉歆自信的眼神,紫如雖然不能理解,卻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葉歆顯得異常的輕鬆,抬頭看了看頭上更高的崖壁,道:「咱們上去欣賞一下雕翎山景如何?」

    紫如向上看了一眼,被上面更加險峻的山勢嚇著了,緊緊地抱著葉歆的腰,搖頭道:「太高了,我的腳都軟了,還是回去吧!」

    葉歆打趣道:「好風景都在山上,不看豈不可惜,要不你留在這裡,我上去看看再下來。」

    紫如知道葉歆在調笑,嗔道:「誰叫我是侍婢,自然是大人說的算。」

    葉歆笑了笑,拖著她往山巔遁去。

    山巔之上的風景果然出眾,紫如見山頂的平台頗大,緊張的情緒也隨之消失,還煞有興趣地到處眺望。

    然而葉歆更想看到的則是樸哲在一線峽另一出口的佈置,雕翎山東北部是一個奇特的草原,草原之上有著一個個突起小坡,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牛羊馬匹在草原上來回奔跑,而如小黑點的牧人們也夾雜在牛羊群中。

    而離峽口不遠的一處高地上,一個大寨座落其上,葉歆心道:「看來那裡就是樸哲的大寨。嘿嘿,樸哲,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

    ※※※

    遊覽了一番之後,葉歆領著紫如回到寨中,周大牛正領著五百騎兵趕到寨中。

    葉歆一見到他就打趣道:「嫂子怎麼沒來?」

    周大牛不好意思搔了搔頭髮,憨笑道:「她要陪岳父。」

    葉歆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這下可好,你也成家了,回去把你娘也接來,到時候就能一家團聚了。」

    周大牛感激地道:「全靠大人幫忙。」

    「你是我的朋友,這是我應該做的,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後日還有事情要辦。」

    「是!」

    葉歆和紫如回到車帳中,商議著如何應對眼前的陷阱。

    葉歆忽然笑道:「想不到樸哲沒動兵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狼牙給吞併了,如今他的實力遠在脫虎之上,只要他順勢南下,這東北一帶就是他的天下了。」

    「真沒想到他們真是聯合起來對付大人。」

    葉歆若無其事地道:「其實也沒有什麼,樸哲現在的勢力根本不需要我把草原劃給他去管,因此必會反對我的計劃,若能成功逼我退走,他便不會把我放在眼裡,也不會按我的安排去做。若我依然入峽,則他便能把我困在峽中,一來可以藉機壓倒我,要我向他求饒,二來可以拖延時間,阻礙納達木大會的舉行,使我威信盡失。」

    紫如恍然大悟,但還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又問道:「若真是他們聯合起來對付大人,他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呢?難道想殺大人不成?」

    葉歆朝她曖昧地笑了笑,卻不說話。

    紫如一看就明白了,嗔道:「不許胡說。」

    「哈哈!」葉歆放聲大笑了起來。

    雖然葉歆一臉自信,但紫如還是放心不下,苦思這個問題,想到那道深峽,便覺得樸哲出的這道題實在太難解開,因而勸道:「大人,我看還是別答應狼牙的要求,既然他們不會答應投靠大人,而且明知是個陷阱,何必去冒這個險?剛才我看一線峽的兩側都是懸崖,高不可攀,若是被斷了出路,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

    葉歆聳了聳肩,笑道:「可惜我已經答應了。」

    紫如一聽就急了,怨道:「為什麼明知是陷阱還是往裡跳?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不許去。」

    「哦?」葉歆微笑著盯著她的眼睛,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紫如被看著有點不自在,嗔道:「有什麼好看的,人家跟你說話呢!聽到了沒有,不能去,大人的身上還有病,我們馬上回臥牛城找醫師治療。」

    葉歆抱著頭靠在氈上笑道:「罵的好啊!原來發怒的紫如是這個樣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嗯,有氣勢,像個主事的樣子,比我還像個官。」

    紫如怔了怔,這才醒悟到自己剛才的語氣太硬,根本不像是以下屬的身份在說話,臉也紅了起來,低著頭擺弄著衣角,不好意思地道:「大人,我的話說重了,你別見怪。」

    葉歆笑著輕歎道:「想不到還有人會這麼教訓我,很久沒有聽過這種話了。」

    紫如捂著臉嗔道:「大人,再說我就走了。」

    「好了,我不笑了,不過你的關心我還是很感謝。」葉歆臉色一正,道:「我就是故意往井裡跳,樸哲不是個容易收服的人,想要他心服口服就必須要按他的方法跟他玩,就像下棋一樣,我讓他先佈局,然後我再去解局,這樣才能讓他知道我的實力。」

    紫如這才完全明白葉歆的意圖,嬌笑道:「原來大人有這種想法,難怪會答應,還是我蠢,胡說八道,我給大人陪罪了。」說著朝葉歆盈盈一福。

    葉歆有些慨然,輕歎道:「雖然是怨言,但聽起來真的很舒服很親切,很久沒有人這樣規勸我了。」

    紫如笑了,俏聲道:「我方才沒大沒小,大人千萬別往心裡去。」

    「想說就說,這樣才像是朋友。我的朋友之中除了你,大概沒有人會說這些話了,唉!尤其是現在,官越做越大,人們都敬我怕我,敢說真話的沒有幾個,就算是大牛也不會說這些話。」說著葉歆忽然歎了一口氣,道:「就連夫人也很少會這麼勸我,總是以為我無所不能,因而對我的決定沒有異議,其實我也是人,也會有犯錯的時候,也需要有人在適當的時候提醒我的過失。」

    第一次聽到葉歆如此評價自己的妻子,紫如吃了一驚,沒想到他居然會有這種感慨,看著略顯傷感的葉歆,柔聲勸慰道:「大人,別傷心。」

    「我不是傷心,而是在懷疑我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手下很多,但朋友太少了。唉!其實是我不能推心置腹,怎能要求別人如此呢!」葉歆倒臥在軟床上歎起氣來。

    第七章

    休整了兩日,葉歆領著親兵拔營起寨,向著一線峽前進。

    來到如天門似的峽口時,狼牙早就領著人等候在此,見葉歆車帳到來,臉上有些異樣,但只是一閃而過,接著走上前恭敬地行禮道:「葉大人能親自率兵相助,狼牙代表全族上下表示萬分的敬意和感謝。」

    葉歆對於他的表情自然是洞若觀火,卻只當沒見到,含笑道:「狼牙族長不必客氣,此乃我應盡之責。」

    狼牙指著關內道:「關隘之內都已佈置妥當,大人只需穩守就不會有什麼麻煩,樸哲那裡我也放出話去,這幾天沒什麼動靜,怕是知道大人要來,所以不敢動彈。」

    葉歆點頭笑道:「如此甚好,族長可以自領屬下離開,其餘之事我自會安排。只是我行程頗緊,還望族長早去早回。」

    「我現在就走,一定盡快趕回來。」狼牙行了一禮,然後喚走自己的士兵。

    葉歆將他們送出關隘。

    看著遠去的奔馬,紫如問道:「大人,我們現在該行動了吧?」

    葉歆笑著搖了搖頭道:「不急,先讓樸哲和狼牙高興一陣,況且我們也該做做樣子,免得他們懷疑。」

    紫如問道:「大人,我還是不明白,兩邊都堵住了,我們怎麼才能通過這條一線峽?」

    葉歆看了看四周,見自己的親兵們都在忙碌著,於是指了指天空,笑著小聲道:「飛過去。」

    紫如噘著嘴道:「你又騙我。」說著賭氣似的走了下去。

    葉歆微微一笑,回頭望了一眼,自言自語道:「演技還不錯,嘿嘿,樸哲現在應該在笑吧!明天就讓你知道厲害。」說著晃著腦袋步入了隘口之內。

    隘口是截斷山峽的一段而成,由於一線峽的中腹地帶比兩個出口較為寬,因而隘口可以容納較多士兵,葉歆的一千士兵進駐隘口還是游刃有餘。

    葉歆讓周大牛安頓士兵,而他自己則往另一側峽口走去。

    走到一線峽的東北出口,就可見到峽口處被木柵攔死,後面有重兵把握,便是一隻雀鳥只怕也飛不過去。

    葉歆輕笑著,悠閒地踱至木柵前拱手問道:「樸英雄可在裡面?」

    樸哲的士兵見一個瘦弱的書生踱步而來,十分詫異,連忙回去稟報燕平。

    燕平得到消息後匆忙趕來,一眼就看到葉歆,不禁笑了起來,走到木柵後揚聲問道:「這不是葉大人嗎?怎麼有空到我們這裡來了?」

    葉歆含笑道:「特來拜會你們族長。」

    「族長?」燕平假裝為難地道:「族長不在這裡,我又不便走開,大人還是請回吧!等我們攻下了一線峽再請大人來做客。」

    「唉!」葉歆早就知道樸哲不會讓自己在這個時候見到他,因而故作歎息之聲:「草原本是一家,樸英雄何必妄圖稱霸,引致戰火波及,生靈塗炭,我心不安啊!這位兄弟還是回去勸勸你們族長,請他以蒼生為念,莫要以一己之私而動刀兵。」

    燕平被他一番說教之辭給說懵了,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

    葉歆本想挑撥,見他沒有反應,感到有些乏味,只好轉身往回走,邊走邊搖頭歎息道:「可憐的天馬草原,竟然沒有人能識大體,顧平民之生死,心寒啊!」

    燕平有些不知所措,急忙跑回峽口的臨時大寨。

    ※※※

    樸哲正在寨中與巴巖松談著南下進兵之事,見燕平一副著急的神情,都感到有些詫異。

    「燕平,你怎麼這副模樣?」

    燕平苦笑著把剛才葉歆所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巴巖松搖頭歎道:「葉歆說的不錯,打仗的確不是樣好東西。」

    樸哲笑道:「你們別聽葉歆胡說八道,他那張嘴最能說,當時在平河鎮就把一個大會給說散了,還說的草原群雄你拼我殺,他收漁翁之利,現在又來說這種話,分明是叫我出去見他。」

    燕平和巴巖松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都慶幸著族中有這麼一位族長。

    就在此時,狼牙領著士兵把西南側的峽口用大石和大樹堵死了,還派了人在峽外守衛,不放出一人一騎。

    當巡哨的士兵把消息傳到關隘之中時,頓時引起一片慌亂,所有的人都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開始擔心是否要被困死在此處,不安的情緒使關隘沒有了大聲喧嘩,有的只是竊竊私語和坐立不安。

    周大牛滿臉急色地衝到車帳裡,急聲叫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兩邊出口都被人堵死了,這裡無水無糧,快想辦法吧!不然都要活活餓死了。」

    「哦!」葉歆放下書本看了他一眼,含笑道:「大牛,不必驚慌,出去告訴士兵,我一定讓他們安然出去,叫他們放心,今天休息一天,讓他們吃飽喝足,再睡個懶覺。」

    周大牛愣住了,抬頭見葉歆臉帶微笑,一副不以為意地樣子,不禁有些茫然,問道:「大人,您真有辦法?」

    葉歆笑著反問道:「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可是……」

    「好了,相信就行,去吧!晚上還有任務要辦。」

    「晚上。」周大牛恍然大悟,問道:「難道大人想夜襲突圍?」

    葉歆搖頭笑道:「非也,天黑就明白了。」

    周大牛雖然不明白,但他相信葉歆的能力,因而沒有再問,轉身就出去了,並盡力安撫躁動不安的士兵。

    得到葉歆保證後,士兵們漸漸平靜下來,關隘之中也有了歡聲笑語,只有周大牛和紫如兩人依然極為擔心。

    「紫如姑娘,大人他到底有什麼辦法,就算是夜襲也不見得能勝呀!」

    「大人不肯說,我也沒辦法,只好等天黑了,不過大人每次都有奇謀,這次顯得如此自信,必是胸有成竹,我想大人他早已想好了退身之路,只是不告訴我們而已。」紫如雖然很相信葉歆,但語氣中還是流露出一絲不安和焦慮。

    周大牛跺了跺腳,苦笑道:「唉!我實在想不懂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衝出去。」

    紫如抬頭看一眼峭壁之間的天空,喃喃地道:「難道大人真能讓我們飛過去?這也太離奇了吧!」

    周大牛抬起頭往上看,無奈地道:「也許只有飛出去才能化解這次的危機。」

    ※※※

    謎底很快就解開了,當黑幕罩下之後,關隘裡點起了火把,奇怪地是只點了十幾根,使得關隘變得有些昏暗。周大牛和一千士兵都吃飽睡足,正聚在關隘內等待著葉歆的指示。

    過了片刻,葉歆走出小屋,跳上了一塊大石後,他看了看所有的士兵,喝道:「從此刻起,所有的士兵只許交頭接耳,不許大聲喧嘩,不許驚叫呼喚,不許擅自點火,不許私自行動,違令者以禍亂軍機之罪──斬。」

    看著葉歆凝重的神色和威嚴的氣勢,士兵們都噤若寒蟬,有的甚至用手掩口,生怕多說一句而獲罪。

    葉歆看著點了點頭,又道:「如今我們兩面受堵,無路可走,為今之計只有往上走。」

    「往上?」士兵們抬頭看了一眼,頓時一片嘩然。

    葉歆臉色一沉,低喝道:「住口,我剛才說過什麼都忘了嗎?違令者斬!」

    聲音刷的一下全部消失了,存留下來的只有夜的寂靜。

    葉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右側的峭壁上有二十條籐梯,可以通到上面的小平台,小平台的左側山崖有一條石片小路,我已設下籐索,你們摸著籐索一直往東北方向走去,可以進入一片大樹林,今夜的目標就是到達那片樹林。」

    周大牛和紫如恍然大悟,相視一笑,心中敬佩萬分,想不到葉歆神不知鬼不覺便做好了一切安排。士兵們也明白了葉歆的意圖,都為這大膽的計劃和周密的安排而咋舌。

    「我知道這次行動很危險,但只要小心就不會有事,我第一個先上,為了不讓敵人發現,不許帶火把,今夜月光皎人,我們就借光照路。大家千萬小心,一個跟著一個,不許慌張。大家只帶配刀,長兵器和馬匹都扔下。還有一點我要說明,誰要是叫出聲音,身邊的士兵就給他一刀,別讓他一個人害了這一千人的性命。」

    士兵一聽都嚇著了,心裡不斷地囑咐著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葉歆轉頭吩咐道:「大牛,你在這裡守著,我帶頭上去。紫如跟我走,我帶你上去。」

    「我?」紫如看著垂直山壁苦笑了起來:「我怕我上不去。」

    葉歆含笑道:「你也不信我嗎?」

    紫如猶豫了片刻,又看了看葉歆,見他的眼中儘是鼓勵之色,於是點了點頭嫣然道:「我信。」

    葉歆笑了,走到她身邊小聲囑咐道:「一會兒你抱著我的腰,我把你綁在懷中,你閉上眼睛,什麼也別想,很快就到了。」

    紫如嬌笑著打趣道:「我可把自己交給大人了,是死是活,大人說的算。」

    葉歆笑著捏了捏她的俏鼻子,然後領著她走到峭壁旁,藉著月光,壁上果然垂著二十條粗大的籐梯。

    葉歆拉了拉籐梯,然後對紫如道:「我們上去吧!」

    雖然嘴裡說有信心,可真到了峽壁旁,紫如的心就緊張地亂跳起來,雙手緊緊地環抱住葉歆的腰,把頭埋在他的懷中,小聲地道:「大人,你可真要護著我。」

    葉歆喚出雪籐,將她牢牢地與自己綁在一起,左手抱著紫如,右手拉著籐梯,隨著他默默施出道術,籐梯就像是有靈似的向上慢慢地縮去。

    紫如感覺到自己被拉上了半空,心跳得更快,好奇的她忍不住抬頭看了葉歆一眼,然後又往下看,這才發現葉歆沒有爬,而是籐梯在動。

    她不由的大為驚奇,忍不住問道:「大人……」

    「噓,別說話,這是軍令。」

    紫如噘著嘴還想說話,沒想到山風一吹,籐梯也晃動了起來,嚇得死命地抱住了葉歆的腰,頭也貼緊葉歆的胸膛。

    葉歆輕輕一笑,然後加快施術,不多時便來到了半山的一處平台上。

    「到了。」

    「到了?」紫如戰戰競競地睜開了眼睛,小心地看看四周,覺得平台還算大,提到嗓子口的心稍稍落了下來。

    葉歆收回雪籐,然後指著前方道:「前面有一條險路,但只要抓牢壁上的籐就不會有什麼事,過了那一段就是樹林了。」

    紫如看了一眼,那條山路其實就是崖邊伸出的石片,只有一尺寬,每次也只能通過一人,這個情景使她的心又提了起來,顫聲道:「走這裡嗎?不會吧?」

    葉歆知道她怕,牽著她走到了路口,然把把她的手放在籐上,小聲道:「膽子放大一點,別怕,我就在你身後。」

    紫如何曾遇過這種危險的境地,心裡實在很害怕,委屈似的回頭看著他,噘著嘴問道:「大人,我不走行不行?」

    葉歆溫柔地笑了笑,走到她前面,首先踏上了石片,然後伸出右手遞向紫如,輕聲喚道:「把手給我。」

    紫如猶豫了半天,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一看,原來已有不少士兵上到了平台,為了不發出聲音,每個人的嘴裡都咬著一段小樹枝。

    紫如又看了看葉歆,這才不情願把手伸了過去。

    葉歆牽著她的手一點點地將她引到石片上然後慢慢地向前走,邊走還邊安慰道:「千萬別往下看,一看腿就軟了,你就看著我。」

    紫如一直盯著葉歆的背部,只有看著他,心裡才得到撫慰和寧靜。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中,道路已盡,面前出現了一大片茂密的山林。

    「太好了!」當紫如踏入山林之時,興奮抱著葉歆的脖子又跳又叫。

    「嘎!」林中的飛鳥被這突然叫聲驚得飛了,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葉歆大驚,立即摀住了紫如的嘴,臉色也沉了下來。紫如這才醒悟到自己犯了大錯,嚇得臉色煞白,愣愣地看著葉歆,不知道如何反應。

    葉歆心裡很沉重,自己剛剛下令,然而身邊的親信就違了將令,還有可能破壞了自己的佈置。

    看了紫如一眼,他歎了口氣,輕輕地拍著她的肩頭,柔聲道:「別擔心。」

    「大人……」紫如心頭一酸,眼淚就下來了,卻又不敢哭出聲,只能默默地流淚。

    葉歆牽著她走到一棵大樹旁扶她坐下,小聲道:「休息一下吧!我回去看看。」然後又往回走。

    聽到葉歆下了死命,士兵們都加了萬倍的小心,所以每走一步都十分謹慎,就連踩上了樹枝也只能輕輕地放腳,使行動中產生的聲音減至最低。

    看著一個個士兵進入了樹林,葉歆很高興,而紫如的驚叫聲也沒有帶來異常的反應。

    周大牛是最後一個進入樹林的,此時已是天邊吐白,興奮的他抱住了葉歆低聲讚道:「大人,你可真是神人,整個都像是早就佈置好的。」

    葉歆含笑道:「今夜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去安排士兵在山上休息,晚上我還有安排。」

    周大牛笑著離開了。

    ※※※

    葉歆重新回到關隘處檢查,馬匹四散在關中,而兩側的大門都緊緊地關著。走上東北方的關樓,忽見遠處有人縱馬而來,不由的愣了一下。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樸哲。他見葉歆進入了關口,並沒有察覺到自己故意露出的破綻,覺得他也不過如此,同時又覺得自己每次遇到他都被逼於下風,這次成功引他進入自己的陷阱,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心情大好的他連神情都變了,一臉笑容,縱馬到關前時只看著葉歆不說話。

    葉歆悠閒立於關口,泰然自若,見樸哲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只看著樸哲微笑。

    樸哲見他如此模樣反倒挫了氣勢,心中頗為不快,在關口徘徊了半天後才朝著葉歆高聲問道:「葉大人,峽內的風景不錯吧?」

    葉歆含笑道:「樸兄來的正好,不如進來坐坐。」

    「免了,我在峽口等你,那裡有充足的水和糧食,若是大人願意,就到峽口找我。」樸哲長聲一笑,揚鞭離去。

    「明天就讓你知道厲害。」葉歆看著他得意的背影輕輕一笑,然後悄悄地回到山上。

    ※※※

    紫如還在為違反軍令之事感到不安,正蜷縮在一棵樹旁,一見到葉歆就低下了頭。

    葉歆見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中不忍,輕歎了一聲,走到她身邊坐下,含笑道:「怎麼不多睡會兒?晚上還有事做呢!」

    「大人,我……」紫如說到一半,眼圈一紅,伏在葉歆肩頭小聲抽泣了起來。

    葉歆柔聲道:「你可是主事,讓士兵們見了你這個樣子,將來還怎麼指揮他們?放心吧!沒事。」

    紫如抹了抹淚,抬起頭看著葉歆,歉然道:「可是我違了軍令。」

    「我有辦法,你就放心吧!」

    「真的?」紫如那對靈秀的眼睛中又露出了興奮的神采,直直地盯著葉歆,似是想從溫柔的眼神之中找到依靠。

    葉歆點了點頭,輕聲道:「現在休息一下,明天我就可以進入樸哲的大寨。」說罷就閉上了眼睛。

    紫如不再說話,把頭枕在他的肩頭,心中的不安和焦慮也漸漸地消失了。

    第八章

    樸哲興沖沖地回到自己設在峽口的臨時大寨,燕平見他如此高興,迎上去問道:「大哥,怎麼樣了?」

    「葉歆的人都被困在峽中,進不得退不得,只要兩天他就不得不投降了。」樸哲洋洋得意坐了下來:「吩咐兄弟們守住峽口,除非他們放下兵器投降,否則不許放過一人一騎。」

    「是!」燕平也沾染了樸哲的喜氣和自豪,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巴巖松含笑道:「大哥,這次葉歆是插翅難飛,大會就要舉行了,就算他能在峽內撐下去,這時間他也耗不起。」

    樸哲覺得自己終於揚眉吐氣了,笑得合不攏嘴,摸著腰間的鋼刀道:「屢次被葉歆玩弄在股掌之間,這次終於勝了他一次,這口悶氣終於有機會吐出來了。」

    巴巖松第一次見他樂成這樣,打趣道:「大哥,您是為了那位主事大人吧!」

    樸哲直言不諱地道:「是啊!我就是要向她展示一下草原漢子的智慧和力量,使她對我刮目相看。」

    巴巖松笑道:「真想不到大哥竟是個癡情人,要是她知道了,一定會動心。」

    樸哲歎了口氣道:「雖然這次贏了葉歆,但要挽回美人的心談何容易,唉!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事,其他的就要看天意了。」

    「等葉歆投降之後,大哥打算怎麼辦?」

    樸哲沉吟道:「他畢竟是官員,對我們沒有影響,我這麼做並不是想殺他,現在我們吞併了狼牙的地盤,下一個就是脫虎那狗賊,因此我不願意葉歆現在就把草原劃分出去,這樣我們就不能進攻了。我還是會與他一起前去參加大會,但不能讓他如期到達,這樣才能使我有時間進攻。」

    「原來如此,還是大哥想的周到。」巴巖松皺著眉又問道:「萬一這位葉大人寧死不降呢!」

    「這──」樸哲猶豫了,他的確沒有想到這一點,心道:「若葉歆真的寧死不降,事情可就麻煩,難道要我退讓?還有她,難道真能讓她在這裡餓死嗎?」

    巴巖松見樸哲皺起了眉頭,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大哥放心,過兩天我們把路讓開,他們餓的手軟腳軟,就算不來投降,我們也算是贏了他們一場,到時候大哥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他怎能不服?」

    「好,還是你想的周到,就這麼辦了。」

    樸哲樂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又騎著馬來到了關隘處,卻見不到關樓上有人影,只能聽到馬嘶聲。

    他笑著搖了搖頭道:「想不到葉歆也會躲著人,真是沒想到。」

    過於期待成功,使他的觀察力和判斷力都受到了影響,因而根本沒有察覺關內太過異常的寧靜。

    等了一會兒,見還是無人露面,他撥馬往回慢慢跑去。

    忽然迎面奔來一匹快馬,馬上之人邊跑邊叫道:「大哥,不好了,大寨被佔了。」

    樸哲大吃一驚,急忙催馬迎了上去,喝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迎來的是巴巖松,他衝到樸哲面前驚慌地道:「昨天夜裡,葉歆領著士兵突然出現在虎尾坡的大寨外,那裡的士兵都抽調到峽口,只有些牧人和婦女,根本無人抵擋,被他輕而易舉地佔了寨子。」

    「什麼!」樸哲咆哮似的叫了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靜悄悄地關隘,顫聲道:「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唉!這個葉歆真是鬼神之能,難道真讓他飛過去不成?」

    巴巖松也是一臉欽佩之色,歎道:「來報信的族人說葉歆的軍隊恍若神兵天降,連一絲動靜都沒有察覺,大哥,看來我們又失敗了。」

    樸哲苦笑道:「葉歆真有神鬼莫測之能,這回可是輸的心服口服。」

    「還有一個說法,只是……」巴巖松見樸哲臉色不好,不敢再往下說了。

    樸哲見他吞吞吐吐地樣子,道:「有什麼話就說吧!都是自己兄弟。」

    「有人說葉大人是故意跳入大哥的安排。」巴巖松輕歎了一聲苦笑。

    樸哲沒有激動,只是有些慨然,歎道:「要真是如此,我可是徹底輸了。」

    巴巖松安撫道:「大哥別太憂心,我們一仗沒打,不能算輸。」

    樸哲歎道:「葉歆不損一兵一卒就贏我們,這比戰場的勝利還要令人寒心。」

    「大哥,如今該如何是好,反攻嗎?」

    樸哲搖頭道:「沒有這個必要,我們已經輸了,就算攻下寨子也沒有意義,還是等下次吧!這次我們只有認輸。」

    巴巖松忽然道:「大哥,就算下次再挑戰,我也沒什麼信心,到現在我還是想不出他是怎麼出去的,真是神人。」

    樸哲道:「我們親自去問一問吧!也好從中吸取教訓。」

    「大哥的度量真大。」

    樸哲無奈地笑了笑,策馬奔向了峽口。

    整頓好手下的馬隊之後,樸哲領著巴巖松和燕平等人回到了虎尾坡的寨子。

    葉歆早已在大門等候,見樸哲到來連忙迎了上去,拱手笑道:「葉某失禮了,因無處容身才借用貴寨,打擾了樸兄實在不好意思,有不周之處還望樸兄見諒。」

    樸哲尷尬地笑了笑道:「葉大人的舉動真是神鬼莫測,昨天還在關隘之中,今天就出現在我的寨中。」

    葉歆含笑道:「哪裡,只不過是彫蟲小技,樸兄過獎了,如今我把寨歸還給樸兄。」

    樸哲略略點頭,拱手道:「謝謝葉大人大量。」說著他看了看葉歆身後,不見紫如身影,奇怪地問道:「那……那位主事大人呢?」

    葉歆淡淡地道:「她犯了軍法,被我軟禁了。」

    樸哲大吃一驚,急聲問道:「她犯了什麼軍法?會受到什麼懲罰?」

    葉歆無奈地道:「她犯了殺頭之罪,正等著受審。」

    樸哲嚇得臉都白了,六神無主,呆呆地看著葉歆不知如何反應。

    「大哥。」巴巖松心如明鏡,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

    樸哲突然如火山爆發般,撲到葉歆身前揪著他的衣服怒吼道:「你怎麼能殺她呢?她……她……」

    「軍法無情,犯了錯自然要受審,至於殺不殺她,等我判了刑就知道了。」葉歆對他的反應如此激烈有些愕然,但回想一下卻又在情理之中。

    樸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都不想就說道:「我樸哲從不求人,今天我求你了,只要不殺她,我願意歸降。」

    「大哥!」燕平和巴巖松聞言都驚叫了起來。

    葉歆也感到萬分驚愕,沒想到樸哲居然會為了救紫如而投降,用情之深可想而知,不禁有些慨歎,臉色也變得溫和了,含笑道:「樸兄對紫如之情,葉歆真是無話可說,也罷,我現在就審理此事,請樸兄做個見證。」

    樸哲催促道:「葉大人快辦吧!別再把她軟禁了。」

    葉歆點了點頭,朝身後的周大牛喝道:「把人都叫到寨外去,我要點兵,把紫如請出來。」

    「是!」周大牛應了一聲便跑去。

    葉歆微笑道:「樸兄,我之所以要辦紫如的事並非因為樸兄剛才的那句話,這事我原本打算見完了樸兄再行處置,只是樸兄為紫如求情,我就順水推舟,把這事辦了。」

    樸哲剛才也是一時衝動,此時想起也略有後悔,但自己一直言出必行,只好認命了,道:「我答應的事從不後悔,葉大人想怎麼處置我,我都沒有話說。」

    葉歆搖頭道:「樸兄言重了,我與樸兄一無仇恨,二無嫌隙,何必敵對。我來此只想和樸兄交個朋友,而這北疆一帶日後還請樸兄妥善管理,我也可安心了。」

    樸哲回頭看著燕平和巴巖松,臉上略帶歉意。

    巴巖松對葉歆早就佩服得五體投地,見事已至此,上前含笑勸道:「大哥,葉大人既然把東北交給你來管,我看就不必推辭,反正大家都希望看到族民們安居樂業,若大哥能把草原治理好也是大家的福氣。」

    樸哲微微點頭,正想說話,卻見紫如裊裊而來,他緊張地踏前一步,又縮了回來,轉頭盯著葉歆。

    紫如臉上帶著不安的神色,看到葉歆時立即低下了頭。

    葉歆沒說話,只是微笑著看了她一眼。

    士兵們陸繼走出寨門,在山坡上整齊地排列成方陣,周大牛走到葉歆身邊稟道:「大人,人已到齊。」

    葉歆點了點頭,邁步走向方陣正前方的高地上,看著面前一千對眼睛,揚聲道:「召大家來是為主事犯了軍法一事,軍令如山,即使是親信也不能逃脫。」

    聽到葉歆這一句話,士兵們的臉上都展現出驚訝之色,雖然有的人聽到了那一聲叫聲,但覺得紫如的所為對結果沒有造成任何影響,所以並未放在心上,此時聽葉歆提起方才醒悟,紛紛轉頭望向紫如,他們都知道葉歆與紫如的關係,因而對於葉歆如何處置紫如十分好奇。

    葉歆轉頭喚道:「紫如,你過來。」

    紫如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她還是鼓起勇氣走到葉歆面前。

    樸哲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紫如和葉歆,手心和背後已經沁出汗了,心裡七上八下,擔心葉歆真的要斬紫如。想著想著,他回頭看了巴巖松和燕平一眼,示意他們只要葉歆下令就搶人。

    巴巖松和燕平一起點了點頭,左腳跨前,右手也慢慢移到了刀柄之上,準備隨時發作。

    葉歆用柔和的目光看著紫如,然後大聲問道:「昨夜之事是否屬實?」

    「是!」紫如迎著葉歆的目光,她知道葉歆不會殺自己,但不知為何心裡總是有些擔心,因而回視的目光也顯得閃爍不定。

    「我有令在先,大聲喧譁者──斬。」

    這個「斬」字把所有的士兵都驚得張大了嘴巴,周大牛搶先跪倒在地,求道:「大人,主事大人雖有錯,但罪不至死,況且又對大局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影響,請大人法外開恩。」

    「請大人法外開恩!」一千名士兵見統領跪下,他們也都跪下了,畢竟沒有人認為紫如要為一個小小的失誤而死。

    霎時間,草坡上跪滿求情的人,樸哲也急步跑了過來,單膝跪倒在地,哀求道:「請大人看在我的面子饒她一次吧!我願以族中近五萬人的性命為她求情。」

    紫如感激地看了看所有為自己求情的人,眼光掃到樸哲時,見他一臉焦急,額上已急出汗珠,不禁有些感動,勸道:「樸大哥,還是讓大人決定吧!」

    「可是……」樸哲不放心地看了葉歆一眼,心裡滿是懷疑。

    葉歆淡淡地笑了笑,揚聲又道:「此次計策和安排全出自於主事大人,她功不可沒,我給她記頭功,可有人反對?」

    「大人!」紫如凝視著葉歆,身子激動地發顫,她作夢也沒有想到葉歆為了救自己竟然把功勞都算在自己的頭上。

    士兵們對於昨夜之計都佩服的五體投地,猜測是葉歆出的主意,沒想到竟是嬌滴滴的主事,都感到詫異。

    樸哲聞言大喜,再次求道:「大人英明,既然主事大人立有大功,功過相抵,應該判無罪。」

    周大牛附和道:「是啊!功過相抵,應判無罪。」

    葉歆搖頭指著紫如正色道:「功勞雖大,但不足以功過相抵,只能暫緩死罪,命你半年之內再立大功,否則依軍法處置。死罪雖然暫緩,但為整肅軍紀,罰杖責四十。」

    樸哲等人剛鬆弛的神經又綁緊了,正想說話,卻聽葉歆說道:「主事的職責之中沒有施行軍務之項,她本應在衙門理事,是我一意孤行,把她帶到了軍中,這是本官的失誤,因而她所犯之事也就是本官所犯之罪,一切罪責由本官承擔,也就是說剛才所言之懲罰由本官一力承擔。我必須在半年之內立大功一件,否則斬我謝罪。現在我先領四十軍棍,軍法官,施刑。」

    「大人!」紫如忍不住撲了上去,抱著葉歆的腰哭求道:「是我的錯,該我承受,你就罰我吧!」

    葉歆將她推開,喝道:「周統領,你是軍法官,立即施刑,這是命令。」

    周大牛看著他那執著的眼神,咬了咬牙,吼道:「拿刑棍來。」

    不一會兒,小卒捧著粗大的刑棍走到周大牛面前。

    周大牛提起刑棍看了葉歆,低頭稟道:「請大人受刑。」

    紫如又撲上去抱著葉歆哭叫道:「不,不要,大人有病在身,不能施刑。」

    葉歆溫柔地朝她笑了笑,然後正色道:「軍法不容情,來人啊!

    把她拉開。」

    樸哲忽然走了上去,敬重地朝著葉歆深深一揖,然後拉開了紫如,小聲勸道:「大人憐惜你,因而替你受刑,別害得大人前功盡棄,再鬧下去你們都要受刑了。」

    紫如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又回過頭盯著葉歆。

    葉歆趴在草地上,咬著牙喝道:「施刑!」

    「是!」周大牛雖有心裡有千萬個不願意,但他知道葉歆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舉起刑棍就狠狠地打了下去,口裡叫道:「一……二……」

    葉歆本就身子瘦弱,又有傷病在身,一棍下去,額上的冷汗就冒了出來,打了五六棍已經覺得大腿和股上火辣辣地劇痛,像是被撕裂一般。

    紫如看著心都碎了,臉激動地通紅,牙齒緊咬著下唇,淚珠不斷地滴在茵綠草地上。

    樸哲看著葉歆受刑,心中原本的傲氣全都被打散了,剩下的只有無比的敬重和欽佩,這一剎那,他徹底地心服了。

    「九……十……」

    打到第十一下,葉歆就昏了過去,沒有道術的他遠不如一般的人健壯,根本經受不起這種嚴刑,但第十二棍又將他打醒了,如此昏昏醒醒,到了後來就沒有知覺了,只能趴在草地忍耐著。

    隨著刑棍一次次地落下,紫如感覺像是打在自己的心裡,心中大叫著「別打了」,可她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也沒用,只能咬著牙來阻止自己的衝動。

    士兵們的心也被葉歆征服了,他們沒有想到葉歆選擇在大庭廣眾之下受刑,這種恥辱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而且看著葉歆瘦弱的身形,他們一方面擔心葉歆能否承受,另一方面又為他的勇氣感到敬佩。

    「三十九……四十!」

    「大人……」杖刑一完,紫如第一時間就撲了上去,伏在葉歆背上痛哭起來。

    周大牛隨手扔下沾著鮮血的刑棍也撲了上去,喚道:「大人,你醒醒。」

    喚了半天,葉歆才無力地睜開了眼睛,蒼白的臉上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道:「總算完了,真的好痛。」

    紫如一聽眼淚落的更猛,嗚咽著道:「大人,都是我的錯。」

    葉歆還沒開口又疼昏了過去。

    周大牛回頭吼道:「都站著幹什麼,快派人回去取車帳。」

    「我派人!」樸哲轉身吩咐道:「巴賢弟,馬上去關隘把車帳取來,燕平,把寨中最好的屋子騰出來,還要最好的軟床和藥物。」

    「是!」巴巖松和燕平兩人也都被葉歆所折服,二話不說就各自奔去了。

    樸哲蹲在紫如身邊柔聲勸慰道:「姑娘放心,大人只是受了皮外傷,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紫如抹著眼淚道:「都是我的錯。」

    樸哲苦笑道:「其實該是我的錯,若不是我為難大人,大人也不會受此刑,今天我終於見識了大人的氣度,傾心佩服。」

    紫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拿手巾為葉歆抹汗。

    不多時燕平領著人抬來一張軟床,周大牛等人合力把葉歆抬到軟床之上,再送往寨中。

    房中,紫如小心翼翼地為葉歆褪下褲子,只見大腿到股上沒有一處完好無損,都腫的高高的,到處都是血肉模糊。

    「周大哥也真是,下這麼重的手,輕輕打幾下就算了,幹嘛這麼認真?」紫如看著心中刺痛,嘴裡也埋怨了起來。

    葉歆被身上的傷痛醒,聽到紫如的話,微微睜開眼睛,發現紫如的眼睛都哭腫了,含笑道:「別哭了,去外面採些青草葉子給我。」

    紫如驚喜地道:「大人,你醒啦,還疼嗎?」

    葉歆勉強笑了笑道:「再不去採葉子,又要疼了。」

    「我去。」紫如站起來就往門口跑去。

    樸哲正捧著藥走來,問道:「大人怎麼樣了?」

    紫如急聲道:「大人要些青草葉子。」

    「我去吧!」樸哲把藥遞給紫如:「這些是寨中醫治療傷的好藥,給大人敷上吧!」

    「謝謝你。」紫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歡悅地跑回了屋內。

    望著紫如的背影,樸哲歎息了一聲,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雖然受了棍刑,但葉歆的心裡卻很高興,這四十棍並沒有白挨,正是因為這四十棍,他收服了樸哲,收服了近五萬人的部族,收服了天馬草原東北部最重要的地區,似乎沒有比這些再值得慶幸的事了。

    紫如收住了淚水,溫柔地守在他身邊照料著。

    第九章

    只停留了兩天,葉歆便引軍回程,臨行前,葉歆把樸哲叫到床前密議了一夜,結果樸哲意外的沒有隨同他一起南行,隨同他一起的則是狼牙和他的五百騎兵。

    車帳之中,紫如見葉歆的傷口漸癒,心中說不盡的高興,坐在床邊又是說話,又是斟茶倒水,又是查看傷勢。

    葉歆忍不住笑了起來,勸道:「紫如,你坐下歇一歇吧!轉得我眼都花了。」

    紫如這才安靜地坐了起來,含笑道:「想不到傷好的這麼快,真好。」

    「皮肉之傷,只是開始的時候疼一點,上了藥就沒事了。」

    「大人,樸大哥為什麼不一起走,他不參加大會了嗎?」

    葉歆調笑道:「想見他嗎?」

    紫如白了他一眼,道:「不是,我只是覺得奇怪,大會之上若有他相助,我們不是有更多的勝算嗎?」

    葉歆神秘地笑了笑道:「他有要事去辦,晚幾天才能趕到。」

    「哦!」紫如不再多問,拿出琴輕輕地彈撥了起來。

    一路無話,直到來到北漠小城,葉歆才稍做停留。合蘇和赤溫的臨時大寨設在城東,雖然生活安定,正等得心急,得到葉歆到來的消息後立即出寨相迎。

    走到寨外,忽然發現東北部另一個部族的首領狼牙居然恭敬地守在葉歆身邊,兩人都吃了一驚,隨後相視一笑,一起走了。

    兩人拜倒在葉歆面前行了大禮恭敬地道:「參見大人!」

    此時的葉歆傷已痊癒,他走下車帳含笑扶起兩人,溫言道:「兩位久等了。」

    狼牙走過來含笑道:「原來是合蘇族長,狼牙有禮了。」

    合蘇笑道:「想不到狼牙族長與葉大人一同到來。」

    狼牙道:「既然順路,就一起來了,反正要去參加大會。」

    周大牛也迎了上來,朝著合蘇行了大禮,道:「岳父。」

    合蘇樂呵呵地看著他笑道:「去看看靈瑪吧!她正想你呢!」

    周大牛呵呵一笑就跑了進去。

    狼牙略為吃驚,看了看周大牛,又看了看合蘇,笑道:「原來老族長和周統領是翁婿關係,難怪啊!」

    合蘇笑道:「我們入帳再談,請。」

    「好。」葉歆微微點了點頭,在赤溫的引領下進入了大帳。

    安坐之後,葉歆問道:「老英雄,這些日子沒有人來打擾吧?」

    「一切平安,城裡的守軍見了手諭對我們很客氣。」

    「這樣就好,大會舉行在即,老英雄與我一起去吧!」

    「自當效勞,只是我的族人何時遷往依蘭河谷?」

    「遷往依蘭河谷?」狼牙知道依蘭河谷的位置,因而詫異地看著合蘇,問道:「老族長要遷出天馬草原嗎?」

    合蘇猶豫了一陣,轉頭望向葉歆。

    葉歆含笑道:「都是自己人,沒什麼好隱瞞,況且這件事也不可能隱而不宣。」

    合蘇點了點頭,朝著狼牙道:「我族被脫虎突襲,損失極大,幾年內都無法復原,因此我們打算搬到沒有威脅的地方,葉大人提議我搬去依蘭河谷,還讓官軍保護,有這麼好的去處,我們自然不會拒絕。」

    「原來如此。」狼牙點了點頭,忽然歎道:「我早就聽說過天馬草原的東部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奈何我族被脫虎和樸哲兩大勢力夾在中間,就算想搬也搬不走。」由於葉歆的吩咐,他沒有說出自己與樸哲勢力合併之事。

    葉歆插嘴道:「老英雄,離大會的時間不多了,我打算邀老英雄和赤溫兄弟同行。」

    「我的部族呢?」

    「我已下令,讓大牛兄弟領著一千親兵護送族人遷往依蘭河谷,你們父子等會後再去會合。」

    合蘇愣了愣,心中若有所悟,含笑地道:「大人把親兵都派了出去,豈不危險?」

    「有狼牙兄弟的五百壯士,沒什麼好怕的。」說罷,葉歆向狼牙笑了笑。

    狼牙站了起來,右手貼於胸前,欠身恭敬地道:「我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大人的安危。」

    「自己兄弟都信不過,我還信誰呢?坐吧!」

    狼牙頓時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他一直領著族人在兩個大族之間生存,一直都是處於一種弱小的地位,每日戰戰競競,生怕敵人隨時到來,因而養成了他小心謹慎的性格,就算並入樸哲部也只是一種試探,直到此時,他才找到了能力的伸展之處和重要性。

    合蘇看在眼裡,心中說不盡感歎,葉歆只用了一句話就讓一個族長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屬下死心塌地賣命,如此用人,難怪年紀輕輕就有了這種地位。

    一念及此,合蘇又問道:「大人,樸哲沒來嗎?」

    葉歆搖頭道:「沒有來。」

    「哦?」合蘇感到有些詫異,從葉歆的行程看來,目標十分明顯,就是為樸哲而去,然而此時聽到這個消息,也就是說樸哲並沒被說動,不由暗暗歎了一聲。

    葉歆淡淡一笑,對剛進來的周大牛道:「大牛,這三千多族人就交給你了,去到嘎山城叫馬恢再撥一千人給你。」

    「是,大人。」周大牛雖然應了,卻還是擔心葉歆的安危,勸道:「大人,不如留五百人吧?」

    葉歆搖頭道:「上次我曾立下誓言,多帶一人我都自絕於人前,如今有狼牙兄弟保護已經足夠,你就放心去吧!建寨之事更為緊要,不能有半點疏忽。」

    周大牛無奈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叮囑狼牙道:「狼牙兄弟,大人的安危繫於你一人身上,千萬要小心。」

    「周統領放心,我一定全力保護大人。」

    合蘇笑道:「放心吧!那些族長雖然實力大,但他們的勢力都散於四方,不會多帶人去,而且納顏鎮離臥牛城只有幾天的路程,大人雖不帶兵去,但幾萬大軍隨時可以趕到。」

    葉歆笑道:「你們怎麼都把我想得不堪一擊,再不濟我可以跑呀!」

    這一句話頓時引得帳中哄堂大笑。

    納顏小鎮坐落在天馬草原的正中央,是東西走向和南北走向重要的交通要道,雖說草原到處可行,但還是需要補給,因此這些沿途小鎮便成為了重要的停留點。

    此時的納顏鎮熱鬧非凡,納達木大會是一年一度的大型集會,四方的牧民都趕來買賣東西,因而鎮裡鎮外都是帳篷,而眾多部族首領的到來,使原本已經十分熱鬧的納顏鎮更添喧鬧,他們的騎兵都扮成了趕集的牧人,或數百,或一兩千,使得小小的納顏鎮短時間內聚集了近十萬人。

    然而,熱鬧之中卻隱隱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各個部族之間的小磨擦不斷發生,有的剛失了地盤,面對仇人自然有切齒之恨;有的與對方剛剛戰罷,仍是劍拔弩張;有的成功擴大了地盤,正得意揚揚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強大。

    尤海部、莫鷹部、唐古部、潘耳部、古良部等大部族都駐紮在鎮北,連接成勢,而其餘諸部各自混雜其中。

    八月二十七日,葉歆的車帳終於出現在鎮外,並立即成為了矚目的焦點。望著坐在車帳前趕車的合蘇父子,不少的族長大吃了一驚,議論紛紛,都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會不顧身份為葉歆趕車。

    然而當他們看到狼牙領著人護在車旁,更是一陣驚歎,雖然狼牙的名氣不高,但也是位族長,他的歸順代表著草原上的勢力有了新的動向,而葉歆也打破了草原群雄與朝廷相鬥的局面,對於這一現象,小部族的族長們皆感到有些不安。

    然而對於大部族來說,兩人只不是個小人物,就算跟了葉歆也不足為奇,尤海、莫鷹等人甚至還借此嘲笑葉歆無能,只能收服兩個小部族。

    脫虎看著這一幕更是大笑了起來,對身邊的手下嘲諷道:「狼牙那小子也真沒出息,不降我去降官府,還有合蘇,被我打得七零八落,結果只好去舔官府的屁股,都是沒用的東西。」

    「大哥,合蘇父子居然淪落到要為葉歆趕車,真是可憐啊!」

    「活該,我遲早會宰了那老兒。」

    接管了合蘇以及其他幾個地盤後,脫虎覺得自己的勢力已經超越了樸哲,是天馬草原東北部的第一大勢力,因而也驕傲了起來,認為自己現在的身份應該與莫鷹、尤海等勢力平起平坐,自然不會把狼牙和合蘇放在眼中。

    合蘇父子安坐於車帳前駕車,對於外界的評價充耳不聞,把車帳駛到一處空地便停了下來。

    葉歆領著紫如走下了車帳,看著哄鬧的納顏鎮,微笑道:「好熱鬧啊!看來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合蘇瞥了一眼正散開的人群,應道:「大人,這種盛會,誰敢不到?只怕他們早就到了,正商議著如何應付大人呢!」

    葉歆輕輕一笑,問道:「老英雄,你覺得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合蘇沉吟道:「大部族只怕不會樂意,他們原本就控制著局面,現在大人把他們的權力收回來再分給他們,也就是說他們無形之中成為了大人的部下,這一點他們不會高興。他們之所以前來,是因為想知道大人真正的意圖,從而定下應對之策。」

    「不錯。」葉歆優雅地笑了笑,道:「其實他們並不把我放在眼中,雖然我做了些事,也讓他們感到了一些威脅,但他們並沒有用最直接的方法對付我,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介意我有任何計劃,否則我這車帳只怕早就染滿血色了。他們現在也許正琢磨著如何從我這裡撈取得更多的好處。」

    紫如附和道:「我看也是,他們都是當慣了大爺的人,現在卻聽從大人的召喚來參加這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大會,必是想撈好處,況且這些日子他們也頻頻擴張,已經得了不好處。」

    葉歆含笑頷首道:「說的不錯,只怕大會之後他們會恨我入骨,到時候刀光血影從此不離。」

    紫如道:「虧你還笑得出口,我聽了都害怕。」

    葉歆放聲笑道:「做這封疆大吏本就是與刀光血影相伴,又有何懼,況且將來之事遠勝於目前,若連這等小事都畏首畏尾,大事豈能成功。」

    合蘇讚歎道:「大人豪情蓋天,將來必成大事。」

    葉歆聽出合蘇的言語之間似藏有深意,不由的看了他一眼,點頭道:「有老英雄父子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赤溫卻仍是有些擔心,問道:「大人,我看還是小心為上,眼前之事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葉歆含笑道:「這件事需要兩位的幫忙才行。」

    合蘇點頭道:「我明白,大人是要結集小部族的力量壓倒他們,我們會盡量遊說其他族長,但成功與否無法判斷。」

    赤溫道:「我想他們不會反對,其實他們和我們一樣,都希望大人的計劃能成功,只是懷疑大人的能力和計劃能否更好的實施,若是能說清楚,我想他們不會不答應。」

    紫如道:「不如把依蘭河谷的事情說給他們聽,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只怕未必。」葉歆搖了搖頭,解釋道:「也許他們的族人會很高興,但這些族長不一定樂意。合併之後的他們會失去族長的地位和權勢,這兩樣東西不是想放就能放的下,需要有人領導他們,使他們心服口服,這樣他們才願意歸順。」

    紫如嫣然一笑,道:「以大人的威望還不夠嗎?」

    「我?我有什麼威望?只怕最沒有威望的就是我,而且這次我只帶了你一個人來,手上無兵無權,能有什麼威望?」

    合蘇道:「大人,我們會把您的事告訴他們,即使不能馬上打動他們,也能讓他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葉歆笑著道:「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忽然紫如扯了扯他的衣服,然後給了他一個眼色,葉歆轉頭掃了一眼,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牧民裝束的人,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回頭道:「你們幫狼牙兄弟搭帳吧!我和紫如出去走走。」

    「是!」合蘇和赤溫應了一聲,走向了正忙碌的狼牙。

    牧民見他們走開,於是迎了上來,擦身而過之時,他小聲道:「大人,余大人晚上來找您。」

    葉歆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反應,若無其事地領著紫如走開了。

    夜晚,一個黑影摸索到車帳旁輕輕地敲了敲車板,輕聲喚道:「大人……」

    不一會兒紫如走了出來,小聲道:「余大人,上來吧!」

    余樹青道了聲謝,鑽進了車帳。

    葉歆含笑道:「余將軍深夜來訪,想必是有什麼重要的消息吧?」

    余樹青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冊子交到葉歆手上,笑道:「這是卑職兩個月來努力的成果,請大人看看。」

    葉歆好奇地接過冊子,打開只看了一頁,臉色就變了,驚歎道:「余將軍真是奇才,兩個月居然就把所有馬賊的資料都收集齊了。」

    「大人過獎了。」余樹青的臉上顯出得意之色,不等葉歆賜坐便撩起衣袍坐了下來,笑道:「卑職這兩個月來日夜派人打探消息,這些消息都是普通消息,真正的秘聞並不多,不過有一個消息倒是十分有用,大人請翻到第九頁。」

    葉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臉狐疑地翻到第九頁,略略掃了幾眼,就驚得站了起來,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余樹青看到葉歆這種反應很得意,邀功似的道:「大人一心想整頓草原,這個消息應該能幫上點忙。」

    葉歆喜色滿面的朝他笑道:「余將軍真不愧是奇才,這個消息太有用了,回到臥牛城我立即請旨褒獎。」

    余樹青大喜,站起來躬身道:「謝大人栽培。」

    葉歆含笑道:「你去吧!再把這個消息確定一下,我不想貽笑大方。」

    「是!」余樹青行了一禮,笑呵呵地離開了車帳。

    葉歆又坐在床上一頁一頁細細地讀著,邊讀邊道:「紫如,這個余樹青還真是情報高手。」

    紫如抿嘴笑道:「大人,看你樂成這個樣子,到底是什麼消息?」

    葉歆正想說話,忽然外面傳來了狼牙的聲音:「大人,幾位族長求見。」

    「哦?」葉歆詫異地站了起來,把小冊子收入懷中後,道:「紫如,我們去看看。」

    出了車帳,狼牙小聲道:「大人,幾位族長都是失了地盤,所以來求大人,大人思量好了再去見他們,免得為難。」

    「原來如此。」葉歆恍然大悟,笑道:「不妨事,他們來的正好,我們一起去見見他們。」

    第十章

    走入帳篷,裡面坐著七個面生的人,合蘇和赤溫則在一旁作陪,見葉歆到來都站了起來。

    葉歆有禮貌地含笑道:「諸位族長光臨,本官有失遠迎,失禮了。」

    「參見葉大人。」七人一起躬身行了一禮。

    「坐吧!」葉歆走到主位坐下,問道:「幾位深夜來訪想必是有事見教吧?」

    七位族長互相看了一眼,一個個欲言又止,臉上都露出了尷尬之色。

    合蘇知道他們羞於啟齒,插嘴道:「大人,這七位族長有三位是西北部的,地盤被莫鷹吞了,有兩位是西南的族長,被尤海佔了水草地,其他兩位則是北部和東南的。」

    葉歆點頭道:「原來如此,對於幾位族長的遭遇,本官深表同情,若有效勞之處請諸位直言。」

    族長戈武欠身道:「葉大人,我們幾位對於大人的新計劃都十分贊同,早就決定服從大人的安排,可惜那些草原惡霸陰險卑鄙,趁我們未歸之時佔了我的地盤,搶了我們的財物,又趕走了我們的族民,使他們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希望大人能幫我們取回領地,從此以後,我們一定生生世世效忠大人。」

    葉歆含笑道:「難得諸位看重本官,本官自然不能推辭了,只是……」說著他忽然頓住了,而搖頭歎了一聲。

    七名族長聽著正高興,沒想到葉歆的語氣突然變了,頓時都緊張了起來,戈武急聲問道:「葉大人,有什麼事不妨直說,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葉歆面有難色地道:「我現在無兵無卒,有心無力啊!」

    戈武陪笑道:「我們知道大人遵守諾言,因而沒有帶兵前來,我們也不是要大人現在就派兵去搶回地盤,只是希望大人在大會上把地盤重新劃分給我們。」

    葉歆點頭道:「我也有這個打算,只是大會裡有眾多族長,若是持強分割,難免會引來非議,而我身為朝廷命官,也不能過分偏袒。」

    戈武等人對視了一眼,神情又變得有些落寞,葉歆看在眼中心裡暗笑,於是丟了個眼色給紫如。

    紫如含笑著介面道:「大人,七位族長遠道來投大人,正是朝廷的幸事,大人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我看還是幫幫他們吧!」

    紫如的一句話又燃起了七人的希望,一個個眼睛大睜著,露出期盼的眼神。

    葉歆輕輕搖了搖手,為難地歎道:「不是我不想幫,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之所以把所有的族長都請來,是希望所有的人一起決定如何管理草原,若是為七位族長而使大會不歡而散,實非我所願,也非草原之福。」

    紫如嫣然道:「這還不容易,只要七位族長有更多的人支援,大人就以公議為由,將地盤還給他們。」

    葉歆點頭道:「這倒是可行,但族長們都為自己打算,要想得到多數人支援談何容易。」

    戈武急忙道:「我們一定會找到更多的支援,像我們這樣的小部族還有很多,他們也受到同樣的威脅,有的也有同樣的遭遇,若是我們盡力遊說他們,也許會有更多的人加入我們的行列。」

    合蘇一直看著葉歆和紫如唱雙簧,此時才插口道:「我有同樣的遭遇,我和狼牙族長都會全力支援你們。」

    戈武等人感激地道:「謝謝合蘇族長和狼牙族長。」

    葉歆沉吟道:「既然如此,你們盡快行動吧!不過本官事先聲明,萬一你們找不到人可別怪我幫不了你們,還有一點,這不是本官的主意,是你們自己想出來,如果傳了出去,可別怪我無情。」

    戈武等人哪還敢不答應,連忙應道:「我們一定守口如瓶,不會說是大人的主意,只說是我們自己的主意。」

    「這樣就好,天色不早,你們回去休息。」

    戈武等人站起來行一個大禮,然後興沖沖地走了出去。

    合蘇笑道:「大人真是高明啊!才幾句話就引得他們全都自願地幫大人辦事了。」

    葉歆含笑道:「哪裡,運氣而已,如今有他們遊說,我們也好歇一歇息,待大會之日我們就有好戲看了,不過他們應該還會來找你們兩位族長,還望兩位從旁相助。」

    合蘇和狼牙都笑著應了下來。

    戈武等人為了自己和部族,馬不停蹄地拜訪了幾乎所有的小部族。

    面對同樣的問題,這些小部族的族長也正在絞盡腦汁希望利用這次的機會固定自己的地盤,而戈武的遊說正好給了他們串連的機會,於是一場由小部族集結的風暴吹了起來。

    小部族族長們之間的頻繁走動自然瞞不過那些擁有較大勢力的部族,雖然對於小部族聯合所能起到的作用仍有懷疑,但他們不得不早做準備,尤其是怕葉歆借勢壓制他們,因而尤海、莫鷹等輩也都走動了起來,他們的實力極大,於是一場大部族和小部族之間的暗鬥就產生了。

    葉歆卻每日悠閒地在車帳中讀書聽琴,吟詩寫賦,而紫如更是深通此道,於是兩人終日不出車帳,外人見了也不以為奇,只當是葉歆沉迷酒色而已。

    合蘇終日與族長們商議,本也沒有察覺,突然聽到手下說起葉歆,這才醒覺幾日不見葉歆,有些擔心,急忙找到了狼牙,問道:「好幾天沒見到大人了,大人都到哪兒去了?」

    狼牙尷尬地道:「大人已經幾天不出車帳了,整天陪著那位夫人,我也不知道大人做了些什麼。」

    「什麼?」合蘇苦笑一聲,搖頭道:「現在是最要緊的時刻,大人卻把時間都花在女色上了,這可不是好事。」

    狼牙笑道:「老族長,您要是有那麼美的女人整天跟在身邊,恐怕迷的比大人還要厲害。」

    「說的也是。」合蘇哈哈一笑,隨即露出憂色,歎道:「不過現在可不是享受的時候,我還是去勸勸。」說著走向了車帳。

    正當他想叫喚的時候,紫如剛好走了出來,朝他笑了笑,囑咐道:「老族長,大人說讓您和狼牙族長處理一切事情,他不想出面。」

    當著紫的面,合蘇不敢說什麼,只試探著問道:「好幾天沒見大人了,不知道大人身體還好嗎?」

    紫如微微搖了搖頭道:「大人這幾日心窩有點痛,我也沒敢讓大人下床,怕有什麼後患,這幾天大人一直在休息,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您聽了就算了,別聲張,免得外人笑話。」

    合蘇這才明白,道:「請大人多保重,外面一切順利,請大人寬心。」

    紫如嫣然道:「謝謝老族長和狼牙族長,大人說等他好了一定親自拜謝。」

    「我們是大人的屬下,自然要為大人分憂,姑娘請回,我去辦事了。」合蘇放心地走了。

    紫如撩帳又回到車裡,嬌笑道:「老族長走了。」

    葉歆端起茶呷了一口,笑道:「我都聽到了,想不到紫如說起謊也頭頭是道,讓人分不出真偽。」

    紫如嗔道:「我可是為了大人的名聲,誰叫大人幾天都不出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為什麼不出去。」

    「我當然知道,大人無非是怕捲入族長之間的鬥爭,故而躲在這裡,我不明白大人為何什麼事也不做,有什麼事吩咐我去做就是了。」

    葉歆微笑道:「非也,當日邀請他們來此參加大會只不過是想挑起他們之間的鬥爭,從中取利,然而東北之行的效果遠遠出乎我的意料,想必此時樸哲已經吞併了脫虎的地盤。」

    「啊!」紫如驚愕地看著他問道:「大人,你是說樸哲沒來是為了脫虎的地盤?」

    葉歆笑道:「這是我授意的,脫虎不知道狼牙投向樸哲,因而不會有太強的防備,而且他現在正在此處,族中群龍無首,樸哲的五千騎兵加狼牙交給他的近兩千人,一定可以吞併脫虎的地盤,也就等於是我控制了東北部的草原。」

    紫如驚歎道:「大人真是神機妙算。」

    葉歆朝她調皮地擠了擠眼,打趣道:「這還是多虧了你的叫聲。」

    紫如聞言臉紅過耳,嗔道:「大人又在笑我。」

    「我可不敢笑我的主事大人,若不是那一聲叫聲,樸哲也不會心甘情願投入我的麾下。」

    紫如伸出手嬌笑道:「大人,既然我立了功,該賞點什麼吧?」

    「賞你四十軍棍,要不要?」

    「不要。」想起葉歆替自己挨了四十軍棍,紫如的眼圈又紅了起來。

    葉歆沒有留意她的舉動,抬起頭盯著車壁上的那幅銀州地圖,喃喃地道:「現在我要的就是那些小部族真正聯合起來,這樣才能用來打擊莫鷹、尤海之輩,下一個目標該是誰呢?」

    八月三十日,草原群豪的聚會開始了,離納顏鎮一里外的一處草地上,數十位族長一大早就來到了這裡。不遠處,族長們帶來的總共七萬部眾散落在聚會地點附近,準備時刻保護他們的領袖。

    葉歆和紫如沒有坐車,悠閒地在草原上慢慢走著,因而最後才到達聚會地點。

    看著這兩人的到來,原本哄鬧的草地上頓時靜了下來。

    葉歆看了一眼,只見族長們分列東西兩側,左側人數眾多,都是小部族的族長,而右側人數稀少,只有數人,但都是大部族的族長。

    葉歆領著紫如優雅地走到正中央,向著四周拱了拱,揚聲道:「上次與諸位英豪匆匆一別,葉某深感遺憾,今日再與諸位相見實屬幸事,葉某在這裡先感謝諸位的到來。」

    脫虎這時心高氣傲自以為是,扯著嗓子叫道:「別說廢話,入正題吧!你到底想怎麼分草原?」

    葉歆放眼望去,見脫虎耀武揚威地坐在尤海身邊,樣子很得意,不禁笑了起來,正想反唇相譏之時,合蘇插嘴了。

    合蘇與他有切齒之恨,見他無禮挑釁,站起吼道:「瘋狗,別在這裡亂吠,這裡沒有你的位置。」

    脫虎一聽就怒了,拔出馬刀跳起來指著他罵道:「合蘇老兒,你不過就是一個車伕,滾出去,這裡沒有你坐的位置,你不配。」

    忽然人群之中有人插嘴道:「如果他是車伕,你又是什麼?我看你連狗都不如。」

    眾人轉頭一看,說話的正是樸哲,他和燕平兩人剛剛趕到,聽到脫虎的罵聲忍不住反唇相譏。

    脫虎氣得又跳又叫,吼道:「樸哲小子,你別神氣,現在老子的地盤比你大。」

    樸哲穿過人群,來到中央,不屑地看著他輕笑道:「脫虎,想不到你還在作夢,你的地盤除了你站的那一寸土地就沒有了。」

    脫虎怒吼道:「你胡說。」

    樸哲笑了笑,反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現在才來嗎?」

    脫虎譏笑道:「誰知道你又看上哪個娘們了?」

    樸哲不怒反笑,仰天大笑了幾聲,接著臉色一寒,冷冷地道:「實話告訴你,我晚來就是為了吞併你的地盤,現在你的部族都投降了,其他被你吞掉的小部族也都歸順於我,你除了身邊的人外,沒有其他的人了。」

    脫虎大驚失色,愣了一陣才跳了起來,指著他憤怒地狂叫道:「我不信,這不可能,憑你那點實力,根本動不了我一根毫毛。」

    樸哲見他不信,回頭道:「燕平,把東西拿來給他看看。」

    「好咧!」燕平笑嘻嘻走出了人群,然後從腰間摘下了一個布包,當他打開布包之時,人群之中頓時發出一陣驚呼,原來燕平的布包中藏著一顆人頭。

    「二弟!」脫虎臉色大變,像是憤怒的獅子衝了出來。

    燕平嘻嘻一笑,然後一腳踢向人頭,將人頭像是球一樣踢給了脫虎。

    脫虎雙手顫抖著捧起二弟的人頭,怒吼道:「你們竟然殺了我二弟,我要殺光你的人。」

    樸哲冷笑道:「你們兄弟殘暴不仁,族人早就不滿,再加上你們又吞併了一些小部族,他們也對你十分不滿,根本用不著我動手,你的族人就把人頭獻了上來,還請求我保護他們,脫虎,你現在不是族長了,快滾吧!」

    莫鷹和尤海等大勢力的族人都感到有點震驚,如今樸哲吞併了東北方的大部分地盤,其他的小部族除了移走就只有投降,如此一來樸哲肯定能霸佔東北方,單論族人數目和兵力來看,樸哲就成為了草原第一大族。令他們更為擔心的是,葉歆與樸哲之間的關係。

    脫虎被所有不利的消息刺激太深,此時已經狀若癡狂,怒眼圓睜,雙眼赤紅,扯著嗓門吼道:「樸哲,我算死了也要拿你墊背。」

    樸哲冷笑道:「我勸你還是別做垂死掙扎,那只是於事無補。」

    「不可能。」脫虎咆哮著道:「我還有二千騎兵,你們等著,我現在就去召集部屬,把你們全都殺光,再奪回我的族人和土地。」

    瘋狂的他跳上一匹正在吃草的馬,發狠地抽了馬股一下,胯下的駿馬長嘶一聲就向著東面跑去,那裡有他帶來的二千五百人。

    「站住。」樸哲怎肯讓他離開,拔腿就向坐騎衝去。

    尤海和莫鷹等大部族對視了一眼,也都站了起來把他攔下,喝道:「樸哲,不必趕盡殺絕。」

    樸哲被他們突然的舉動驚得一愣,不得不停下來,拱手道:「兩位族長為何攔我?脫虎殘暴不仁,這次丟了地盤一定變本加厲,若不早早制止,恐生後患。」

    莫鷹冷笑道:「樸族長已經奪了他的地盤和族人,何必要趕盡殺絕?」

    尤海附和道:「樸哲,人人都說你是草原英雄,天馬之狼,今天卻要殘害一個丟失了家園的人,只怕名不符實。」

    燕平衝上去爭吵道:「兩位族長,我們族長與兩位井水不犯河水,為什麼要阻攔?」

    「不錯,我們是相安無事,但樸哲有勾結官府的嫌疑,我們想問清楚而已。」莫鷹冷笑著掃視悠然站在一旁的葉歆,又道:「樸哲,你若是帶頭反對葉歆重整草原的計劃,我們不會為難你。」

    樸哲含笑道:「兩位族長這話說到哪兒去了,我樸哲生為馬賊,死為馬賊,怎麼可能加入官府重整的草原計劃?況且我們各據一方,逍遙自在,去投官府豈不是自討苦吃,兩位放心,我樸哲與官府誓不兩立。」

    莫鷹和尤海相視一笑,齊聲讚道:「樸哲真是深明大理。」

    樸哲輕笑道:「兩位過獎了,其實這計劃對你我不都有利益嗎?

    若非如此,兩位的地盤也不會擴張的如此之快。」

    莫鷹笑道:「說的不錯,其實我們思考之後也覺得葉歆的計劃不可慮,只是那些小部族不知好歹,妄想聯合起來對付我們,如今有老弟的參與,我們更不怕了。」

    樸哲哈哈一笑道:「我從來不怕什麼官府。」

    葉歆一直靜靜地站在一旁,見三人密談了起來,小聲對紫如道:「看來樸哲辦的不錯,莫鷹和尤海這兩個老奸巨猾的也不免上了當。」

    「大人,該我們出手了吧?」

    「心急了嗎?」葉歆笑道:「別急,脫虎就快領人殺來了,他這麼一攪,大會的後果可想而知。」

    正說著,不遠處的草原地揚起了塵土,發了瘋似的脫虎一馬當先,邊跑邊揮著馬刀叫道:「奸賊樸哲,老子要宰了你。」

    樸哲正與莫鷹等人商量著如何瓜分草原的利益,聽到叫聲只是微微一笑,道:「兩位族長,剛才不讓我殺脫虎,現在他要來殺我,不知兩位現下如何?」

    莫鷹本就看不起脫虎這種頭大無腦之人,只是礙於他的勢力,而己方又需聯合起來對付小部族聯盟,因而才與他相交,此時有了樸哲,早已不想再理會脫虎。

    莫鷹提議道:「尤老哥,咱們的人該站出來示威了,嚇一嚇那些小部族也好。」

    尤海陰陰一笑道:「這麼好玩的事情怎能沒有我?」接著朝身後的人喝道:「吹號。」

    第十一章

    一聲長長的號角聲響後,尤海帶來的兩千人像潮水般迎向脫虎,而莫鷹也不甘示弱,喚出兩千精騎,再加上其他幾人的部眾,大約有七八千人湧向脫虎部眾。

    為了在小部族面前展示他們的實力,尤海、莫鷹等人自己也躍馬上前參戰。

    霎時間,只見黃塵滾滾,殺聲震天,揮動馬刀的草原漢子在綠茵上盡情地展示著他們的豪邁與奔放。

    小部族的族長看著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都站了起來,臉上的懼意顯而易見,有的把眼光落在了葉歆的身上,想知道他的反應。

    葉歆根本沒有把這場戰鬥放在心上,任憑他殺聲震天也不動聲色,只與紫如站在一旁小聲地閒聊著。

    紫如也不喜歡這種殺戮的場面,所以葉歆的舉動正合她意,掃了樸哲一眼,小聲問道:「大人,樸大哥怎麼不動手呀?他不會沒有帶人來吧?」

    葉歆含笑地道:「樸哲也是一族之長,你怎麼這麼小看他?他若是無備,怎敢只帶燕平一人?」

    紫如笑道:「大人對他倒是推崇備至,我卻看不出他有什麼大本事,不過就是些恃強逞勇的本事。」

    葉歆搖了搖頭,用欣賞的眼光瞥了樸哲一眼,道:「樸哲不降則已,只要心甘情願地歸順,日後必是忠心辦事,永不反叛,我雖喜歡草原,卻不能長期守在這一隅之地,況且我沒有時間處理這繁瑣的小事,有他在此,我就可以放心了。」

    就在兩人談笑之間,遠處的戰事已經完畢,黃塵飄飄而落,殘風之中捲來了一絲血腥味,與優雅的草原極不協調,使得葉歆和紫如都皺了起眉頭。

    莫鷹、尤海等族長喚走了部眾,自己則各挑著勝利品奔回,臉上儘是得意之色。

    樸哲笑著迎了上去,讚道:「諸位族長不愧是草原豪傑,小小的脫虎就算有百般的本事也難逃諸位之手。」

    莫鷹挑著脫虎的人頭耀武揚威地走到樸哲面前,指著人頭笑道:「脫虎的人頭就在此處,這回是我們為老弟出了口惡氣,不知滿不滿意?」

    樸哲哈哈一笑,抓過脫虎的人頭看了一眼,豪邁地道:「這種小人物居然要諸位合力擊之,實在是抬舉了他。」說著對脫虎的人頭道:「脫虎呀脫虎,你死在近萬鐵騎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尤海聽了臉色略沉,淡淡地道:「剛才沒讓樸老弟露一手實在可惜,不過你只帶了一個人,只怕對付不了脫虎。」

    樸哲把人頭遞給燕平,然後搖頭應道:「我怎能只帶一人?只不過因為眾位族長都在,所以我就把人馬留在了鎮北。」

    尤海陰陰一笑,問道:「樸老弟,這次帶了多人來?」

    樸哲微微一笑,道:「不多,才一萬。」他本有五千騎兵,後得了狼牙的一千五百人,此後破了脫虎的寨子再收超過三千餘人,此時已經掌握了一萬餘騎兵。

    「一萬!」莫鷹和尤海聽了勃然變色,看著樸哲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頓時感到一陣寒意,擔心他帶這麼多人來是對付自己。

    樸哲見兩人如此詫異,笑著聳了聳肩,無奈地道:「脫虎是我最大的敵人,他不死,我也難得安穩,只好把所有的人都帶來了,兩位族長千萬不要見笑。」

    聽了此話,尤海和莫鷹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小部族的族長雖然有了聯盟,但尤海等人的實力使他們都緊張了起來。

    戈武擔心地看了合蘇一眼,然後站起來叫道:「葉大人,脫虎已死,請大人主持大會。」

    葉歆含笑道:「諸位,方才脫虎之事只是意外,希望不會打擾諸位的情緒。葉某上次已經把計劃說過了,原因大家也明白,好處自然是更多,現在也有不少族長表現同意。」

    「我支援!」

    「我支援!」

    小部族的族長們一個個都站了起來,見了尤海和莫鷹等人的實力,他們覺得自己更需要官府來劃定地盤,這比相互爭殺要好的多。

    尤海等人卻像是看小丑似的看著這群族長,還不時地出言譏笑。

    葉歆拱手道:「原來有這麼多族長深明大義,以草原的安定為己任,願與官府攜手共治草原,葉某在此深表感謝。」

    合蘇帶頭叫道:「請大人分配吧!我們都心甘情願地接受。」

    葉歆笑道:「既然大家都支援,我這個計劃就這麼定了。」說著就從懷中拿出了一疊布,展開之後是一幅天馬草原的地圖,山山水水都畫的十分清楚,卻沒有任何邊界。

    尤海見葉歆和那群小部族的族長開始商量分治草原,心中極為不快,哼了一聲,轉頭對樸哲道:「樸哲老弟,現在你是天馬草原實力最強者,該說句話了。」

    「好!」樸哲輕輕一笑,站了起來走向葉歆,邊走邊高聲道:「我還沒說話呢!誰敢私分草原。」

    葉歆假裝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問道:「樸兄,你不是答應我的計劃嗎?」

    樸哲正色道:「這個計劃雖然不錯,但短期內不太合適,所以我覺得應押後。」

    「押後?」葉歆微微點了點頭,朝著身邊的族長們問道:「既然樸哲族長有異議,不知諸位對他的提議有何意見?」

    戈武怒目喝道:「樸哲,大人這麼好的計劃,你為何不答應?」

    樸哲表現的十分平靜,看眾人都面有怒色,笑道:「不只是我一人有意見,尤老哥和莫老哥都有意見。」說著回頭高聲問道:「兩位老哥,你們說是不是?」

    尤海和莫鷹見他真的出言反對葉歆,心中大定,覺得此事必然難成,於是高聲應道:「不錯,我們是反對,天馬草原之事不能由官府做主,應該由我們自己決定,樸老弟,我們走吧!這個大會已經沒有必要再進行下去了。」

    樸哲道:「好吧!我也該回去了。」

    戈武等人見樸哲等人連談都不願談,頓時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合蘇擔心地歎道:「只怕他們回去一定又要大舉進攻了。」

    族長們一聽臉都白了,都站了起來急著要趕回去。

    「站住!」溫和的葉歆突然朝著正想離去的諸人大喝了一聲。

    尤海對著莫鷹輕笑道:「想不到這書生還有點膽量,居然敢叫我站住。」

    樸哲含笑道:「反正他又不能把我們怎樣,不如回去看看他又想使什麼招術,就算看笑話吧!」

    「這個主意好,我們回去看看這小子又耍什麼花樣。」

    葉歆此時臉若寒霜,冷冷地掃視著歸來的數人,除了樸哲之外,其他幾人一接觸到葉歆的眼神,身子就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心裡也有一絲的寒意。

    莫鷹心虛似的譏笑道:「葉大人,有什麼本事就使出來吧!我們都等著呢!」

    葉歆冷笑道:「莫鷹,我找的就是你,與其他人無關。」

    「我?」莫鷹哈哈一笑,調侃地道:「不會是想把你身邊的美人給我吧!要是這樣,我不會推辭。」

    「你!」紫如氣得杏眼圓睜柳眉倒豎,指著他就欲喝斥。

    葉歆按下了她的手,森然冷笑道:「莫鷹,他們雖說不聽朝廷的,但也不是什麼大事,而你就不一樣。」

    「我?我有什麼不同?」莫鷹輕佻的表情不但沒有成功壓倒葉歆,反而顯得有些心虛。

    族長們都好奇地盯著他看,想知道為何葉歆只找莫鷹而不找旁人。樸哲也不明白葉歆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因而不敢多言,只靜靜地看著葉歆。

    葉歆故意頓了頓,這時才緩緩而道:「莫族長,不,應該是莫將軍。」

    莫鷹嚇了一跳,臉色十分蒼白,搶著問道:「你……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嘿嘿,鐵涼國不是給了官職了嗎?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你現在應該是天馬將軍一等北漠侯。」葉歆輕笑了一聲,臉色驟沉,厲色道:「你勾結鐵涼,妄圖在草原上掀起戰事,此乃大逆不道,罪當凌遲,別的事我可以不管,但這大逆之罪我不能不管。」

    在場的族長們一片嘩然,沒有一個不為此而感到震驚,誰也沒有想到莫鷹會投向鐵涼國。

    莫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想辯又找不到說辭,所以顯得十分不安。

    尤海雖然也感到萬分驚訝,但他想到的不是莫鷹投靠鐵涼,而是葉歆要借這個機會整倒莫鷹,因而立時緊張了,他與莫鷹一南一北,相互連繫,因此才能與官府相鬥,彼此之間唇亡齒寒,若是莫鷹倒了,他也難逃大劫。

    於是尤海出口助言道:「葉大人,做官的向來喜歡誣陷他人,你不會是也想用莫須有的罪名來治莫老弟的罪吧?」

    莫鷹一聽就醒悟過來,連聲辯道:「葉歆,你這是血口噴人,我根本沒有和鐵涼接觸。」

    「是嗎?」葉歆冷笑道:「既然無罪就和我去臥牛城吧!那裡會有讓你心服口服的證據。」

    莫鷹心虛地道:「我為什麼要跟你去?萬一真的去了,你一定會用嚴刑屈打成招,我不會上你的當,告辭了。」說罷他便匆匆離去。

    樸哲拔腿想追,忽見紫如給了他一個眼色,心中雖是感到詫異,卻不得不停了下來。

    葉歆掃視所有的人,揚聲道:「莫鷹畏罪潛逃,這一點大家都看到了,既然這裡是草原,我就用草原的規矩,誰抓住莫鷹,莫鷹的地盤就歸他,絕不食言。」

    樸哲見葉歆說話的時候,眼神特意在自己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一動,知道葉歆是在對自己說話,不由的暗暗高興。

    尤海也動了心,雖然他與莫鷹相交甚深,但一想到自己若吞下了莫鷹的地盤,實力將增加一倍有餘,心中的天秤就不得不倒向了利益一方。

    葉歆沒有再說什麼,寒著臉走出了人群。

    紫如跟在他身邊好奇地問道:「大人,你既然想對付這些人,為何不趁此機會一網打盡?豈不是減少了戰爭與流血。」

    葉歆回頭看了一眼,見離人群甚遠,含笑道:「現在對付他們並不難,以我的實力,現在就能除掉他們,但我不想因少失大。若是殺了尤海等人,雖然可以示人以強,但此地人多口雜,消息必然外露,他們的族人豈肯善罷干休,若因此而生事,甚至造反,我就有大麻煩了。首先我的官聲必然大受影響,如今朝中多少雙眼睛正盯著我,他們眼巴巴的希望我犯錯,若我的轄地有人造反,他們一定會借此打擊我。且不說皇上會如何處置,即使我依然能在此留下,但百姓的心裡難免對我有意見,日後也難以控制轄地。」

    「可莫鷹他們回去後一定會生事。」

    「莫鷹只不過是只鬧事的小貓,不足為慮,何況我已在他身側放了隻老虎。」

    「你是說樸大哥?」

    「不是他,還能有誰?」

    「樸大哥的實力與莫鷹相差不多,恐怕未必能勝。」

    「放心吧!我自然有辦法。」葉歆仰頭眺望北方,輕笑道:「況且我想得到的不是一個小小的貓窩。」

    「貓窩?」紫如茫然地問道:「大人還有另外的打算嗎?」

    葉歆笑道:「讓老虎把貓趕到狼窩裡去,然後把狼一起吃掉。」

    紫如聽不明白,嗔道:「什麼狼窩貓窩,大人,我都聽糊塗了。」

    「謎題還是猜一猜才有趣,幾個月後該有答案了。」葉歆含笑搖了搖頭,想起師父去找凝心,心中像熱火一樣,然而當他想到自己在草原中的種種佈置也許無用武之地時,不禁微微一歎,喃喃地道:「不知道幾個月後我在哪裡?」

    紫如見他不由而來的發出了一陣感慨,十分詫異,不明白他既然諸事順利,而草原也漸漸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下,為何還發出這種惆悵的歎息聲?

    她溫柔地輕聲勸道:「大人,諸事皆順,何必作此哀聲?」

    葉歆轉頭看著她,見她的眼中儘是關懷的眼光,心中一暖,含笑道:「走吧!是時候該回臥牛城了。」

    草原的風轉烈了,夾雜著一絲血腥的氣味撲鼻而來,似是要借風力吹走這些帶來仇恨的血腥、戰爭、殺戮。

    一個似隆重又似簡單的群豪大會結束了,尤海走了,樸哲走了,合蘇也走了,他們都帶著自己的使命和目標離開了納顏小鎮,留下的只有脫虎和那一千多無主的孤魂。

    族長們的得失並不明顯,除了脫虎的覆滅外,大會可以說是無疾而終,然而在人們的心中卻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因為它標誌著草原群豪並起的局面遭到打破了。

    經過了吞併,樸哲等大族的實力越來越強,而小部族雖然形成了聯盟,但葉歆沒讓他們有時間真正形成有效的體系,他利用合蘇的牽引將一些小部族拉到了依蘭河谷,尤其是西北和西南的小部族,他們都很清楚,尤海和莫鷹此去一定會加強攻勢,以圖迅速壯大勢力,為了保存實力,唯一的辦法是遷移。

    當然,其中還有一個關鍵的人物,那就是周大牛,他做為葉歆的心腹,又是合蘇的女婿,雙重的身份使小部族對於依蘭河谷有了極大的興趣和信心,畢竟那裡有土地,也有官府的支援,如此安穩的生活是小部族的族長們一直夢寐以求的。

    葉歆最後一個離開小鎮,伴隨他的依然只有紫如,他把狼牙留在了身邊,取代了周大牛的位置,又把赤溫也留了下來,出任親兵副統領,從而做為葉歆與依蘭河谷之間的使者。

    第十二章

    臥牛城,離開了三月之後,葉歆又回到了這裡,城中沒有了以前的熱鬧,因為幾乎所有的武人都被那本被譽為武林奇書的「天嵐真經」引走了。

    無論貪心的,正義的,心懷仇恨的,爭強好勝的,都為了他們自己的目的競逐著那本奇書,無論是天涯海角。得到了書而又枉送了命的人多不勝數,腥風血雨伴隨著「天嵐真經」在眠月大陸上肆虐著,然而這些已經遠離葉歆的身邊。

    望著臥牛城,葉歆的心突然變得著急了,因為青竹道人和凝心也許正在城中等待著自己。

    想著想著,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走到車簾前吩咐道:「快點。」

    紫如見他坐立不安,嫣然問道:「大人不會是近鄉情怯吧?」

    葉歆朝她笑了笑,沒有回答。

    來到城門口,黃延功早就率人在門口等候,見葉歆走下車駕連忙迎了上來行禮,道:「大人一路辛苦了。」

    葉歆含笑道:「黃兄別來無恙。」

    黃延功笑道:「一切安好,大人請先回府休息,晚上請大人光臨寒舍,卑職為大人接風。」

    「好,我一定拜訪。」葉歆與他寒暄了幾句便上車往府第而去。

    來到府前,夜寒、東方不平和寇子誠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見了葉歆一起行了大禮,道:「參見大人。」

    葉歆拱手笑道:「這些日子全仗三位,葉歆在此謝過。」說罷朝著三人深深一揖。

    「不敢,是大人辛苦了。」三人見葉歆如此恭敬,心中甚是感激,連忙還禮。

    葉歆含笑問道:「夜兄、東方兄、寇兄,這裡地勢偏遠,不如中腹之地,不知你們住的還習慣嗎?夫人和孩子一切都好嗎?」

    三人見他不問政務先問候自己的家人,更是感動,三人對視了一眼,一起拜倒在地,道:「大人以誠信待我們,我們自當全力為大人效勞,不敢稍有懈怠。大人恩重似海,我們永世不忘。」

    「三位兄長何必多禮,快起來。」葉歆扶起三人笑道:「我與三位一見如故,又何必分什麼彼此。走,我們廳內說話。」

    紫如插嘴問道:「怎麼不見丁旭?」

    夜寒轉頭應道:「他還在青龍山督造新城,不過這些日子他好像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哦?」葉歆稍感驚訝:「我回來他居然沒有來接,看來是遇上了大問題,不然他絕不會如此。」沉吟了一陣,他吩咐道:「紫如,你辛苦一趟,去請他回府,東方兄,煩勞你領她去。」

    「是!」紫如和東方不平領命往青龍山去了。

    走入府中,葉歆含笑道:「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似乎修整過了。」

    夜寒指著院中擺設道:「都是我們佈置的,大人身為邊疆重臣,若是府第太過簡陋就不像話了,寇兄對於這方面造詣頗深,因而重新修整了這座宅子,大人,你若是有什麼不滿只管說,我們再改。」

    葉歆搖頭笑道:「這已是足夠了,光看這如此氣派的前院就知道寇兄的才氣,相信內院定是更加不凡,你們覺得好就行。」

    寇子誠笑道:「大人過獎了,我也是一時技癢,所以就畫了個草圖,想不到建成之後還真不錯,如今我們三個都另找了宅子,這座大宅還給大人。」

    「嗯!」

    葉歆知道他們有所避忌而搬了出去,因而不再多說,直接來到正廳。

    安坐之後,夜寒稟道:「大人,您離開這些日子一切平靜,城中沒有了鬧事的武人,去除了兵稅後,百姓可以安居樂業,經濟也有了起色,而大人的威望日昇,城中沒有不感激大人的。」

    葉歆滿意地點了點道:「這全靠三位的努力,日後還望三位繼續幫我。」

    「這是我們分內之事,不勞大人吩咐。」寇子誠道:「不過,這些日子馬賊活動頻繁,兼併之爭日益激烈,大人可有良策?」

    葉歆含笑道:「馬賊之事已落入我的掌控範圍,雖不能說高枕無憂,但也不必過於擔心,以後凡是有關馬賊之事交給紫如,你們兩位和東方兄另有重任。」

    夜寒和寇子誠聞言後心中暗暗吃驚,葉歆出去三個月就使紛亂的草原落入了掌控之中,這種處事手腕令他們不得不心服。

    夜寒聽說葉歆另有重任,心念一轉,含笑問道:「大人是不是想對付那六名不聽話的將軍?」

    「知我者夜兄也。」葉歆哈哈一笑。

    寇子誠好奇地問道:「不知道大人想先對付哪一個?」

    葉歆笑了笑,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名字──「姚跋」。

    「丹絡的聖武將軍姚跋?」夜寒和寇子誠詫異地站了起來,他們本以為葉歆會選擇最近的懸河將軍高虎,卻沒有想到葉歆這麼快就想去對付最強的兩個對手之一。

    「不錯,正是丹絡的姚跋。」

    夜寒擔心地道:「大人,六將軍之中,姚跋和劉翎是最難對付的兩人,大人現在兵甲不足,威信也不足,要想收服只怕費時甚久,不知大人為何偏偏選他?」

    「放心,我已在那只沙漠老鼠的洞口放了毒餌。」

    「毒餌?」夜寒沉吟了半晌,忽道:「大人想把他們引出沙漠?」

    「非也,我會將毒餌趕到洞裡逼他吞下去。」

    寇子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中奧妙,搖著頭道:「大人妙計我猜不著。」

    夜寒笑道:「寇兄,不如我們比一比,看誰先猜出大人之計。」

    寇子誠雖然猜不著,卻覺得這個主意有趣,於是笑道:「好啊!再拉上東方兄,輸的兩人輪流作東如何?」

    夜寒點頭笑道:「這個主意雅致,就這麼辦了。」說著伸出右手與寇子誠擊掌為誓。

    葉歆見兩人如此有雅興也笑了起來,問道:「要是你們三個都猜不到呢?」

    夜寒笑道:「只好我們三個輪流作東請大人。」

    正說著,一個小廝走了進來稟道:「大人,門外有人求見。」

    「哦?剛回來就有人前來拜訪。」葉歆笑了笑問道:「是何人來訪?」

    「說是鐵涼使者,姓紅。」

    葉歆愣了一下,點頭道:「想不到他這麼快就來了,請他到這裡來。」

    「是!」小廝應了一聲就回去了。

    夜寒好奇地問道:「大人,你與鐵涼使者有深交嗎?」

    「有些交情。」葉歆點了點頭,道:「當初在京中就是由我招待他,後來皇上命我出使鐵涼,只因銀州總督奏報朝廷,說是鐵涼進攻,因而我出任了這個西北安撫使,紅逖此來必是回國,只怕我也要隨他前去鐵涼回訪。」

    寇子誠沉吟道:「大人,此時出訪鐵涼恐怕對大人沒有好處,一則局勢初定,需要大人坐鎮,二則馬賊之事還需大人決斷。」

    葉歆搖頭道:「紅逖一定把聖旨帶來了,不去也不行,況且暫時沒有大事,還有三位在此,我已無憂。馬賊雖然火拚,但波及不到我們,因而不必擔心。其實我也想趁機西巡,順道會會幾位將軍。」

    夜寒點頭道:「就算沒有聖旨,大人也必須西巡一次,如今借此機會也算是一舉數得,其他的事只需交待清楚,我們三人和黃將軍定能辦好。」

    葉歆微歎道:「我擔心的只有朝中局勢,若是突生異變,我無法快速做出反應。」

    夜寒道:「這又何妨,我們擁兵在外,朝中內亂無非是皇位之爭,我在三皇子府中待了一段日子,知道皇子們雖然有勢力,但手裡並無兵權,他們只會來拉攏大人,不會與大人為難。」

    此時,紅逖急步走了進來。

    葉歆見他笑容依舊,迎了上去道:「紅大哥別來無恙。」

    紅逖卻顯得有些異常,一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

    葉歆被他異常的舉動驚得一呆,小聲問道:「大哥,出了什麼事?」

    紅逖謹慎地看了四週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妹婿,我妹妹也來了。」

    「什麼?」葉歆呆了一呆,眉頭立時緊緊皺了起來,臉色也變得極為陰沉,抓著紅逖的手急步走進了一間無人的房間,然後急聲問道:「她在京中住的好好的,怎麼會到這裡來了?」

    紅逖見他一臉不高興地樣子,臉色也變得不高興了,淡淡地道:「妹婿,你如今是封疆大吏,妹妹是你的妻子,來看你本就是應該的,你又何必這副模樣?難道不想見她嗎?別忘了,她還帶著你的兒子。」

    「大哥,你先別發怒。」葉歆聽了連連搖頭,解釋道:「我不是不高興見到她們母子,可你想過沒有,皇上為什麼要把緂妹留在京中?那是因為我現在大權在握,皇上防著我,若是好言相求,皇上也許會答應放她來此,可如今你們私自離京,皇上自然會疑我圖謀不軌,後果可大可小。」

    紅逖怔了怔,懊惱地道:「原來如此,我倒沒有想到這一層,我見妹妹每天都念著你,人都瘦了許多,我心疼她,所以就暗中把她帶來了,沒想過有什麼後果,照你這麼一說,後果果然非同小可。」

    葉歆憂色滿面地坐了下來,長歎一聲道:「我無心官場,丟了官位也沒什麼,只是我的目標不在此,好不容易大權在握,我不想為了如此小事而前功盡棄。」

    紅逖一臉愧色地坐在葉歆身邊勸道:「妹婿,事已至此,還是想辦法補救為好,不如派人送回去吧!」說著歎了一聲道:「只是苦了妹妹,剛剛見到自己的夫君又要離開了,只怕她不會願意。」

    葉歆對於紅緂一直心存愧意,知道她千里尋夫,如何也不忍心逼她回去,然而身為孝仁公主的她卻不可能憑空消失,越想越心煩,索性放在一邊不想。

    他轉而問道:「緂妹如今在何處安身?」

    「我把她們母子安排在客棧之中,妹婿,你還是先去看看她吧!怎麼說也是你的妻子和兒子。」

    葉歆點了點頭道:「現在去有點突然,也太顯眼,晚上我再去看他們。」

    「好吧!我回去告訴妹妹,讓她安心。」紅逖忽然臉紅了紅,問道:「大人,紫如她可在府?」

    葉歆看了他一眼,見他說起紫如時眼神露出興奮的神色,不由的暗暗歎了一聲,心裡也清楚,此時的紫如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跟隨紅逖了,雖然猜不透紫如的心,但他感覺到紫如似乎沒有再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紅逖見他沒有回答,頓時狐疑了起來,追問道:「她沒事吧?」

    葉歆笑了笑道:「她很好,我派她去了青龍山,晚上就會回來。」

    「是嗎!」紅逖一想起今天就能見到紫如,臉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甚至緊張的有些坐立不安。

    葉歆見他如此,苦笑著搖了搖頭,問道:「大哥,皇上要我出使鐵涼嗎?」

    「正是。」紅逖從袖子裡拿出一卷黃綾聖旨交給葉歆:「內容我看過了,讓你隨我去一趟,然後進京述職。」

    「嗯,我明白了。」葉歆接下聖旨道:「大哥,你先回去吧!晚上我設宴為你接風,酉時一刻,你將緂妹母子送到後門,我親自去接,不能讓外人知道。」

    「放心吧!」紅逖含笑著告辭離去。

    葉歆剛想離開黃府,忽然察覺到有人正用遁術趕來,驚得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興奮的喜悅:「師父?」

    不一會兒,青竹道人的身影果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葉歆見他終於出現了,心裡樂開了花似的,衝上去問道:「師父,你終於來了,真是太好了。」忽然,他發現凝心並沒有出現,不由的大驚失色,問道:「凝姐姐呢?」

    青竹道人歉然地看著他道:「歆兒,你那位凝姐姐沒有來。」

    「為什麼?她不肯嗎?還是發生了什麼事?」葉歆察覺到青竹道人臉上的異樣驚問道。

    青竹道人歎了口氣,搖頭道:「並非如此,靈樞山上出現極怪的情況,山腰之間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冰環,這冰環面積廣大,直徑達數里,將山腰以上完全封鎖起來。」

    葉歆聽得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椅上,喃喃地道:「靈樞山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是凝姐姐在修煉?」

    「依我想必是由原來的雲霧凝結而成,那層冰環十分堅厚,而且還能抗擊道術,我用盡了方法都無法擊破冰環,無奈之下只好匆忙返回。」

    葉歆驚歎道:「想不到凝姐姐的道術竟然如此精進,看來我也未必能夠上山。」

    「你的凝姐姐真是道學奇才,想來比你還要厲害。」青竹道人笑了笑,又道:「山下的人都以為是仙人顯靈,所以都往靈樞山朝拜,不過這種逆天之術非長久之計,恐怕對她未必有利。」

    葉歆心中十分不安,覺得很對不起凝心,道術的修煉定要循序漸進,而今凝心大幅度提升實力必是為了自己。

    想到自己為了提升實力而使肺木盡傷,葉歆不禁也為她擔心起來,慚愧地道:「唉!都是因為我的緣故,要是凝姐姐將來有什麼問題,我萬死難辭其咎。」

    「歆兒,情這一物本就是最難忘懷的東西,你這位凝姐姐雖是奇才,但也會受到道心之劫,你和她的事其實對她也是一種磨練,她若是能看破情關,必是一代道學宗師。」

    「凝姐姐原本可以安心的修煉,是我打擾了她的修煉,想必也是因為柔兒之事,才會有靈樞山的異狀。」如今無法把凝心請下山,也就是說冰柔一時還無法出來,葉歆的一顆心又揪了起來,悵然道:「外面的人給了我一個情癡之名,其實我不配,至少我對不起柔兒,也對不起緂妹,看來我連修道都不配。」

    「歆兒,你不必自責,也許這是天意。想當初我將你帶到雲錦山就是希望你留在那裡修煉,誰知柔兒把你拉下了山,從此以後一路坎坷,能走到今天已經算不錯了。」

    葉歆歎道:「當日我若是堅持一下,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往事如煙,不堪回首。」

    「歆兒,如今你有何打算?還是繼續你的計劃嗎?」

    葉歆顯得十分無奈,沉吟道:「如今之計只能雙管齊下,一方面要讓凝姐姐下山,另一方面,現在所做的事還要繼續下去,師父,您認識其他道士嗎?」

    青竹道人略想了想後答道:「術士倒是見過一些,但道士卻認識不多,早年也認識幾個,但十幾年沒有見過,不知道還在不在,我去找找。」

    「徒兒不孝,讓師父受累了。」

    青竹道人撫髯笑道:「反正我現在無事可做,正好趁此機會周遊天下。」

    葉歆又道:「徒兒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吧!」

    葉歆憂心地道:「柔兒如今一個人在京城,論理我該立即趕回去,只是事情纏身,出使鐵涼又無法拒絕,只好煩勞師父先去京城看一看柔兒。」

    青竹道人點頭道:「我該去一趟,柔兒也真苦,你也是,唉!好事多磨。」

    「她在雪竹莊內,在京城南郊的聚賢池旁,不難找到,我的信也許可以緩解一下她的情緒。」葉歆走到了案桌旁拿起筆,琢磨了半天後寫下一封信,封好信口之後交到青竹道人的手裡,道:「師父,您是柔兒最尊敬的人之一,您的話她一定會聽,一定要安撫她的情緒,我會盡快安排將她移出京城。」

    青竹道人把信收入懷中,慈愛地看著徒弟,勸道:「我立即起程,然而你若不去終難安其心,若是時機成熟,盡量想辦法去一趟。」

    「徒兒明白,師父走後我立即起程前往鐵涼,並求最快的速度完成出使活動,而後折往靈樞山,若能求得凝姐姐下山固然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也會趕到京城,想辦法將柔兒移出京城。」

    「如此甚好,為師先行一步,徒兒,你好自為之。」青竹道人慈祥地看了看平生唯一的徒弟,然後便遁身而去。

    望著消失的身影,葉歆忽然有一種感覺,自己的命運就像是一枝高速飛行的羽箭,不到目的之前是無法改變既定的方向。

    「看來這條路還要走下去……」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