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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作者:confusa 第一章
黃塵煙濛,大地飄綠,六月的草原顯出了它活潑的一面,溫柔的輕風滑過翠綠的青草地,撥動著一層又一層的綠浪翻滾向無盡的遠方,草頭低處,不知何處跑來的幾匹野馬在這大草原上狂奔嬉戲,嘶鳴聲引起無數迴響。 剛剛被馬蹄踏斷的小草被一陣輕風捲送上了半空,似是要在高空之上飽覽自己生存的大地,卻被這廣闊大草原驚呆了,久久飛不下來。 飄著,飄著,小草在天空盤旋了幾圈後緩緩落了下來。 紫如撿起了落在肩頭的草放在鼻前吸了一下,嫩草的清香引得她眉尖舒展,一副迷醉之色,抬頭觀望四周,身前身後都是廣闊無邊的大草原,只有立身之處一排不高的山坡,夾雜著幾座不算太高的孤山,將東西劃分成兩半。 「草原風光果然美麗,青山幽幽,碧草依依。」 葉歆站在山坡上,凝視著路的盡頭,像是探索遠方的瞭望手。 紫如一邊撥弄者手中的那株嫩草,一邊轉頭望向身側正在發呆的葉歆,嬌笑著問道:「大人,你在想什麼?」 葉歆微笑道:「我在想從天空中望下來會不會更美?」 「一定會。」紫如仰起了頭,一邊看著天空,一邊幻想從天空俯覽大地的情境,不禁心馳神往。 丁旭從草地上站了起來,問道:「大人,離臥牛城還需穿越整個天馬草原,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去最近的城?最好再找個嚮導,草原太大了,迷了路可不是小事。」 葉歆含笑道:「就按你的意見去辦,最近的城,嗯──是嘎山城。」 紫如機靈地鑽進車帳中看一眼銀州的地圖,揚聲道:「嘎山城在西南方,離這裡大約有十幾里,今天應該可以到達。」 葉歆朝她笑了笑,吩咐道:「起程吧!天黑之前趕到嘎山城。」 丁旭含笑道:「大人,嘎山城是您的轄區吧?」 「是啊!」葉歆指著腳下的土地道:「終於到了,從這裡開始直到雪狼關,都是我的轄地。」 「大人,黃延功的大軍應該已經到臥牛城了吧!」 「應該到了。」葉歆朝著兩人微笑道:「悠閒的生活就快結束了,丁旭,紫如,是奮鬥的時候了。」 兩人齊聲道:「大人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助大人治理疆土。」 「疆土!」葉歆無奈地笑了笑,眺望前方,臉上露出一種令身邊兩人難以忘懷的表情。 「前面只怕是困難重重,雖然是自己的轄地,你們不可掉以輕心,仙主堂和裘作人野心極大,我們此來必然阻礙了他們西進之路,他們必定不會放過我們。」 雖然葉歆歎息著說話,但紫如和丁旭都從葉歆的眼中看到了自信和盼望。 紫如嫣然道:「大人不必擔心,只要大人沒事,我們又算什麼。」 「總之小心為上。」葉歆搖了搖頭,吩咐親兵隊向西南的嘎山城進發。 走了半個時辰,車帳的後面忽然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親兵們立時緊張了起來,都勒停了馬,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後面的動靜。 周大牛指揮吆喝著手下把車帳圍住,全力保護葉歆的安全。 紫如撩開帳簾走了出去,向後瞭望,發現奔來的是一支三十幾人的馬隊,都騎著神駿的黑鬃馬,只有為首的一人騎的是一匹白色的玉花驄。馬上之人也不過二十七八歲,長得高大而健實,一身藍色布衣,下身是灰色的麻布褲,腳踩著一對馬靴,腰間則掛著一把彎刀。 馬隊也留意到他們,見旗上寫著「西北安撫使」,知道是官,不但不驚,反而一起哄笑了起來。 騎白馬的男子回頭嚷道:「什麼破官,要這麼多人護著,一定是個沒斷你的小羊羔。」接著放聲大笑了起來。 「大哥,要不要去玩玩?」 騎白馬的藍衣男子眼睛忽然掃到車帳外的紫如,整個人定住了,紫如今天穿著一身紫衣,外罩白紗披肩,在徐徐的清風下顯得分外清新淡雅,就像大草原一樣的溫柔,使男子的眼神被緊緊地鎖住了。 「大哥,原來是個女的,好美呀!」 「大哥,你不是想找個絕色的嗎?這種美人草原可沒有,別放過,兄弟們幫你弄回去。」 「大哥自己去就行了,還用得著咱們動手嗎?哈哈,草原上的美人可都盼著咱們大哥娶妻呢!」 藍衣男子又掃了紫如幾眼,接著喝道:「我們還有正事,沒時間惹事,走吧!」說著揚手揮了揮馬鞭,搶先縱馬從車帳旁呼嘯而去。 其他的人邊跑邊嘻笑朝著紫如叫道:「美麗的紫衣姑娘,前面穿藍衣的是天馬草原的英雄樸哲,別忘了他的名字,樸──哲!」 樸哲已越過車帳,聽到手下的叫聲淡淡地笑了笑,回頭望了紫如一眼,才又加鞭而去。 紫如靜靜地盯著這一群古怪的人,搖了搖頭,苦笑道:「真是莫名其妙。」 葉歆這時才從車帳中走出來,望著遠去的馬隊,笑著對紫如道:「這就是草原漢子的豪情,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轉頭看著紫如點頭道:「想不到紫如的魅力遠及草原,連草原英雄也俯首稱臣。」 紫如臉紅了一下,嗔道:「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他們若是英雄,大人豈不是天神。」 葉歆哈哈一笑,打趣道:「美人配英雄,要不要我這天神幫幫忙?」 「大人──」紫如嬌嗔道:「不理你了。」 兩人說笑之時,親兵小隊長馬恢縱馬來到了車帳旁稟道:「大人,那群人像是馬賊。」 「馬賊!」兩人都愣住了,對視了一眼,葉歆輕輕一笑道:「沒想到一進轄地就遇上了馬賊,看來馬賊果真猖獗。」 紫如問道:「馬恢,你怎麼知道他是馬賊?」 馬恢欠身稟道:「卑職曾在銀州效力,也曾與馬賊交過鋒,剛才他們竟能在馬背上翻騰跳躍,可見他們騎術精湛,不是一般牧民所能做到,而且他們的腰間都掛著彎刀,還有乾糧袋和酒袋,都是馬賊平常的裝備,與卑職當日所見並無兩樣,所以卑職斷定他們是馬賊。」 紫如倒吸了口涼氣,驚歎道:「大人,這群人才三四十人,竟然不把五百人的騎兵隊放在眼中,還大搖大擺地挑釁,可見他們的實力非比尋常。」 葉歆朝周大牛揮了揮手,示意繼續前進,然而領著紫如進入了車帳之中,坐在軟床上思索了片刻,沉聲道:「我早就知道馬賊猖獗,如今看來果然不虛,想擊破他們也許不太困難,若想收服只怕就不容易了。那馬賊首領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六七,這種人的性情最難控制,只怕是軟硬不吃。」 紫如托著香腮喃喃地道:「黃延功不是也被大人收服了嗎?要不然重施故技。」 葉歆略加思索之後搖了搖頭道:「只怕難行,據說馬賊大則萬餘,小則數百,各不統屬,既劫掠四方,又相互攻殺,只收服一個怕是難以控制草原的馬賊勢力。」 「原來有那麼多馬賊,我看不如收服最大的一個,讓他去吞併小股馬賊。」 葉歆眼睛一亮,笑道:「主事大人果然見識不凡,這麼快就想到好計策了。」 紫如靦腆地道:「大人,我是說著玩的,別當真了。」 「這麼好的主意,不用豈不可惜。」葉歆笑了笑,點著頭沉吟道:「只是其中問題頗多,我一個封疆大吏去和馬賊談判,這種事若被人知道了定會參我一本,而我身在邊陲,雖說山高皇帝遠,但這也是危險,朝中若有人說我壞話,我連辯解都難,而皇上聽多了讒言只怕也會降低對我的信任,因而此事只能秘密計劃,不能讓外人知道。」 其實葉歆知道,收服馬賊遠比收服麾下的大將要困難許多,畢竟自己是名正言順的上司,有官位和權力壓著,屬下的將軍不能不有所顧忌。然而馬賊則不受所轄,反而會與官府作對,這才是頭痛的事情,如何收服馬賊實在令他煞費思量。 嘎山城,顧名思義是建在嘎山旁的城池,由於草原廣大,又多是遊牧居民,所以城池只是駐兵和提供交易的市場,因而草原上的城池不多,即使方圓百里也未必有城池,反而有不少牧民建立的寨子,用來交換物品之用。 來到自己的轄地,葉歆反而沒有像在龍溪城一樣直闖入內,而是很有禮貌地把車帳停在城門外的空地上,然後派丁旭入城去找城守。 守著嘎山城的是一個千總郭通,聽說新任上司來了,連忙領著士兵出城迎接,一見葉歆就跪倒行大禮,恭敬地道:「卑職嘎山城守將千總郭通參見大人。」 「請起。」葉歆端起身份,用溫和的語氣道:「郭千總不必多禮,本官初到任上還望郭千總鼎力支援。」 郭通點頭哈腰地應道:「卑職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本官記住了。」葉歆淡淡一笑,問道:「黃延功黃將軍的五萬人馬可曾過去?」 「稟大人,黃將軍的人馬已經過去了,並命余總兵領著五千人在五十里外的平河寨接應大人。」 「平河寨?為何不在此處等我?」 「那裡面積比這嘎山城大,也比這裡舒服,所以黃將軍打算讓大人在那裡休息幾天。」 「我明白了。」葉歆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道:「天色不早,今夜就在嘎山城休息一夜,明早起程去平河寨。」 千總郭通獻媚道:「大人,卑職已包下了城中最大的客棧,大人就在客棧內委屈一晚,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很好,不過本官不想擾民,所有店錢由本官支付,不許動用官家一個銅板,聽到了嗎?」 「是,卑職遵命,大人真是位愛民如子的好官。」 葉歆不願多言,吩咐親兵們去兵營休息,自己則帶著紫如,丁旭和周大牛三人先上城牆巡視。 城上的士兵們顯得有些懶散,三三兩兩地地擠在一起閒聊,即使見到葉歆和郭通也只是笑著打個招呼,絲毫沒有把這位突如其來的青年當成是什麼大人物。 葉歆雖然不介意他們的禮貌如何,但如此毫無士氣和紀律的軍隊,可見郭通之能,不禁臉色略沉,揶揄地道:「大人,你的兵真是精練啊!」 「大人,他們平時不是這樣,只是今天有點奇怪。」郭通尷尬地笑了笑,心裡大罵部下不識時務。 葉歆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解釋,然後走到城垛旁眺望了一下遠方。由於是依山而建,城池略高,部分地方沿著山勢攀爬而上,站在這城池之上,使人有一種虎視草原之感,他不由地讚道:「好一座堅城。」 郭通陪在他的身邊走著,見他誇獎自然十分高興,笑著應道:「這城已有很久的歷史,聽說有二百年,至今都矗立不倒。」 接著向身後的上方指去,又道:「山上還有內城,就算失了下面,還是能守住內城,那裡更險要,更容易守,而山中有清泉,還有山洞可以存糧,即使有敵軍來犯也不懼。」 葉歆回頭仰視著山上的內城,崴嵬雄踞的內城高聳在陡峭的山坡之上,留一條石路蜿蜒盤繞,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敵,敵軍若想攻上山巔,只怕要損耗大量士兵。 看到此時,他暗暗點頭,邊看邊出言詢問道:「此城駐軍多少?」 「一千人。」 「只有一千?」葉歆想到東方將來發生的事情,臉色有些不悅,訓斥道:「此地乃遠近幾十里內的唯一城池,雖然易守難攻,但只有區區一千人,怎能守住此處?萬一被人攻下,敵人就有一個絕佳的立足點,可以指東打西,遊走任何一方,我軍若不理,敵軍可利用此城斷我糧道,若是圍攻,又是曠日持久之戰,耗費錢糧。」 郭通笑著辯解道:「大人不必擔心,草原之人不喜歡居住在城中,除了買賣日用品外,他們都不會進城,所以天馬草原上的城池很少。住在這城裡的居民也不多,大多是士兵的家屬。如今天下太平,駐軍多了只會白耗軍餉糧草,所以一直都只放一千駐軍。況且卑職只是個小小的千總,哪能領那麼多士兵?」 葉歆回頭看了丁旭和紫如一眼,問道:「你們覺得如何?」 丁旭想了想答道:「軍餉不是大問題,若是想加強駐軍只需派人前來即可,只是駐軍多了會不會有什麼反效果?」 紫如卻不以為然,含笑說道:「這裡連接東西,是交通要道,也是商業重地。草原之中馬賊眾多,若是駐軍太少,馬賊會對這條貿易線形成威脅,還會對整個草原,還有臥牛城有影響。」 郭通笑道:「馬賊從不攻城,這對他們沒有好處,兩千馬賊也無法攻下我這嘎山城。若說到護送貿易車隊,那就更用不著我們了,幾處城中都聚集著大量的武士,他們會護送商人。即使我們想護送商隊,商隊也不願,因為就算有一萬人也未必能將車隊安然送到目的地,馬賊最喜歡找官軍的麻煩,沒有官軍反倒安全一些。」 葉歆輕輕一笑,問道:「話雖不錯,馬賊也許不會攻城,但若是鐵涼大軍攻到此處,你能守得住嗎?」 「這……」郭通頓時愣住了,他從來也沒想到過鐵涼會攻到嘎山城,雪狼關前的二十萬大軍使他覺得自己高枕無憂。 不待郭通反應過來,葉歆如擊鼓似的又道:「不說鐵涼,若是馬賊聯合起來劫掠嘎山城,你又能如何?城防如此單薄,只要有心,混進城中不是難事,然後再裡應外合,你這嘎山城就全軍覆沒了。」 一席話說的郭通早已汗流浹背,一邊抹著額上的汗珠,一邊六神無主地來回掃視的四周。 葉歆臉色一正,喝道:「郭通聽令!」 郭通身子一抖,連忙欠身道:「卑職在。」 葉歆指著城外的草地喝道:「給你三個月時間,五千士兵,把嘎山城向外推移一里。」 郭通嚇得猛一縮脖子,驚問道:「大人,這……太……難了。」 「我知道很難,但你若是能完成,我記你大功一件,還保奏你陞官。」葉歆微微一笑,然後臉色立變,輕喝道:「若不成就撤你的職。」 郭通怦然心動,但知道事情艱難,因而還是猶豫不決,想了片刻又問道:「開山鑿石很費時間,卑職唯恐時間不足,能否再寬容幾個月。」 葉歆笑道:「沒人要你三個月內建一個堅固的城池,我是要把城中所有的商業活動都從嘎山城中移出去,同時把商業活動擴大,使這裡成為天馬草原東面的商業重鎮。而整個嘎山城劃為軍城,不許普通人隨意進出,這樣才能保證城池的穩固性。」 郭通一聽眼就亮了起來,按葉歆所說,這裡將成為物資和金錢的集散地,也就意味著自己的好處更多。 葉歆又道:「為防馬賊,外圈可以挖壕溝,建土城,只要能擋住馬力的衝刺就行,城內房屋可以多建,還要有大型的市場,我知道人手不足,讓城中居民每人每天抬土,不必過苛,要在他們能力範圍之內。另外還要告訴居民,建成之後發放金錢和糧食補助,還有……」 隨著葉歆的描述,郭通終於意識到葉歆是認真的,不禁有些茫然,這位新來的上司似乎有一種什麼迫人的氣勢,使人不得不低頭,這還不是官位引發的,而是葉歆本身所表現出來的。 紫如和丁旭相視一笑,知道葉歆開始展示著未來的宏圖,在天馬草原東部建城,必定是把目光掃向了遙遠的東部,以及那座曾經令他受到羞辱的龍溪城。 「……事情是有些困難,因此我留一人助你,有事可以叫他稟報我,我自會想法子幫你解釋。」 郭通一聽就知道葉歆要派人監視,但他卻很高興,有了監工即使自己無法完成也有人分擔責任,而且陞官的承諾早已使他心花怒放。 最後,葉歆厲色道:「你這些士兵必須整頓,下次來若無改進,你替他們受罰。」 郭通嚇了一跳,唯唯諾諾地應了。 第二章 下了城牆,葉歆等人才真正的進入嘎山城,城池不大,而行人很多,因而顯得十分熱鬧,街上除了大小的商舖外,還有不少人提著兵器四處遊蕩。 街面上最多的商店就是打鐵鋪,而且生意十分火紅,客人們進進出出,熱鬧非常。大大小小的酒館也是遍佈各處,武者們到處閒逛,還有些喝得醉醺醺,躺在大街上就睡。 葉歆瞧在眼裡皺了皺眉頭,這麼多武者留在城中不是長久之計,若是他們心存不軌,必會對嘎山城的防衛造成很大的威脅。 郭通察言觀色,見他盯著打鐵鋪,笑著介紹道:「大人,這嘎山城最繁榮的行業就是這打鐵鋪,無論是兵器或是馬掌,需求量都很大。」 葉歆沉聲問道:「這些武者為何聚在此地?」 「大人,他們都是為了謀生而來。」 「謀生?」 「這草原地帶馬賊橫行,因而商人們都喜歡重金聘請高手助陣,有的時候一請就是幾百人,所以有點功夫的都跑到這裡來等人請他們做保鏢。以前沒有這麼多武者,可今年朝廷下令撤去門派之後,那些練武的人找不到活干,他們只有一身本事,因而都跑到這裡來了,聽說懸河走廊一帶更多。」 葉歆愕然一笑,搖頭歎了一聲,對丁旭道:「都是因為我那道奏章之故。」 丁旭勸道:「大人不必自責,那是皇上下的令,與大人無關。」 「無關?」葉歆苦笑了一聲,心道:「若不是那道奏章,自己也不會在白鵝峰與武林一百二十八位掌門人大戰一場,還弄得死的死,傷的傷。」 「他是葉歆!」一個白面青年突然指著葉歆叫了起來。 葉歆的名字像是驚雷一樣,在人們的心中炸開,紛紛轉頭望向葉歆。有的驚訝,有的憤怒,有的懼怕,有的興奮,也有的不知所措。 白面青年拱手問道:「在下華青門樊成,請問閣下是不是籐魔葉歆?」 葉歆不經意地掃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本官不知道什麼籐魔,本官是西北安撫使葉歆,正在此巡視。」 樊成拱了拱手又道:「在下只論門派,不論地位,在下不才,想請葉兄指教一二。」說著,他的眼中閃爍出興奮的火花,就像是看到獵物的猛獸一般,充滿了慾望。 葉歆冷冷地道:「本官奉皇命鎮守一方,現在正巡視嘎山城,恕本官有公務在身,不是你的比試對手。」 樊成見他不肯應戰,冷嘲道:「莫非葉兄怕了不成?」 葉歆見他用上了激將法,笑了起來,對身邊的紫如道:「此人該判何罪?」 紫如見他眼中似有笑意,知道他想捉弄樊成,於是正色道:「冒犯大人該判杖責四十,當街挑釁鬥毆也該判杖責二十,另外卑職認為此人目無朝廷命官,像是馬賊細作,該抓回去嚴審。」 樊成又懼又怒,指著葉歆大聲吼道:「葉歆,你這個膽小鬼,居然用官位壓人,還誣陷我是細作,你是武林的敗類,無恥,卑鄙。」 葉歆臉色一沉,厲色道:「當面辱罵封疆大吏,果然膽子不小,天目城中我當街斬了一個冒犯皇威之人,想不到來嘎山城又有人挑釁,今天本官念你初犯,從輕發落。」話音未落,白光突然閃動了。 「啪啪」兩聲之後,人們忽然發現樊成的臉上多了兩條血印,習武之人一看就知道是被軟兵器拍中所留下的印子,頓時想起葉歆的外號──「籐魔」。 葉歆為免去麻煩,因而抽了樊成兩籐,本以為這樣可以嚇退眾人,沒想到眾人雖有所懼,卻更激起他們爭強好勝之心。 「大人,在下方國全,請指教!」 「在下張信東,願大人賜教。」 「在下錢常,願領教大人妙招。」 一個個武者狂熱地向葉歆挑戰,把原來就熱鬧的小城弄成了一鍋翻滾的熱粥。 葉歆有些無奈,自歎低估了練武之人好勝的心性,面對這群人有禮的挑戰,自己若是一一領教,只怕一個月都走不了,若不應戰雖無大礙,但這群人定然不肯罷休,只怕還會糾纏到臥牛城。然而這只是其中一部分,隨之而來還有更多等著為師門報仇的人在等待時機。 郭通更是束手無策,還是等丁旭將他拉到一旁吩咐他回去叫親兵隊,他才反應過來,慌張地擠出人群往內城的軍營衝去。 站在葉歆身側的紫如見挑戰者來勢洶洶,而葉歆不久前才受過重創,擔心地望著他,小聲勸道:「大人……」 「別怕。」葉歆打斷了她話,揚聲道:「本官乃朝廷命官,與人私鬥本有失官體,奈何樊成口出惡言羞辱本官,故而抽了他兩下,以示警惕,但私鬥之事絕不繼續,諸位若真想找葉某挑戰,等本官離開官場再領教諸位的高招,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挑戰者們看了看他身上的官袍,的確不宜私鬥,不由地嘀咕了起來,然而一群氣勢洶洶的尋仇者卻舞著刀劍就向葉歆衝來。 葉歆冷眼掃視著群豪,喝問道:「想造反嗎?」 「葉歆,你殺我父親,此仇不共戴天。」 「狗賊,你害死我師父,我要為師門報仇。」 面對來勢洶洶的尋仇者,葉歆冷冷地揚聲道:「剛才我放他們走,是因為他們乃善意地挑戰,而今你們手持凶器,竟想謀殺朝廷命官,其罪當誅。不過本官念你們有親人亡故,不記此事,再有鬧事者,就地斬首,以儆傚尤。」 「老子不管,不報血仇,誓不罷休。」 「對,定報父仇,至死方休。」 雖然他們的嘴裡都叫囂著,但在葉歆面前,誰也不敢第一個動手。 面對緊張的情勢,紫如的臉色顯得有點白,她知道葉歆根本不怕這些人,卻怕這些人惹怒了葉歆迫使他狠下殺手,看著葉歆越來越冷的臉色,心中禁不住顫抖起來,小聲問道:「大人,這可怎麼辦?」 葉歆冷笑道:「放心,對朝廷命官動手是大罪,只要有人動手,我就以國法懲處,絕不輕饒。郭通已經去調兵了,大軍一到,他們若還敢動手便是謀反。」 紫如身子猛的一顫,從葉歆的語中,她察覺到濃濃的厭惡之感,憑她對葉歆的瞭解,知道葉歆已經到了手下不容情的地步了。 就在此時,葉歆的親兵隊和嘎山城的守軍共一千人在郭通引領下衝了過來,頓時將圍觀的人群衝散了,而那數十名要報仇的武者則被困在其中,動彈不得,又不敢冒然出手,只能破口大罵。 「卑鄙小人,有種的出來與我一戰。」 「縮頭烏龜,滾出來,老子的快刀等著你。」 「武林中沒有你這種膽小鬼。」 葉歆從來沒把自己當成是武林中人,也沒興趣去接受武林的那一套規則,漠然地冷眼看著那群人,森然喝道:「本官是朝廷大員,鎮守一方,不是陪你們私鬥的街上混混,更不屬於什麼武林,我的治下只有王法,沒有什麼武林規矩,任何人只要在我的轄地上行動就必須遵守法度,否則本官絕不輕饒。」 他這一句說得眾人有點懵懂,人們見他練過「武」都覺得他會按武林規矩行事,沒想到他不但不承認自己是武林中人,也不理會武林的規矩。 郭通急步趕到葉歆面前躬身道:「大人受驚了,這裡交給卑職吧!為免他們騷擾,大人還是住進內城吧!」 「好吧!紫如、丁旭,我們走。大牛,你協助郭千總料理此事。」 周大牛問道:「大人是要殺還是要鎖?」 紫如身子一顫,忽然想起龍溪城中的李文清,臉色漸白,顫聲問道:「大人,真要殺?」 葉歆轉頭掃了那數十人一眼,眉頭微皺,沉吟了半晌,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紫如,緩緩地搖了搖頭道:「不殺。」 人們剛鬆口氣,只聽葉歆又道:「廢了武功,給十兩做路費趕出嘎山城!」 「狗賊,你不得好死。」 「老子誓死要宰了你。」 嘩然聲與咒罵聲中,葉歆泰然自若地漫步向內城走去。 紫如被葉歆的決定驚得一愣,隨後急步趕到葉歆的身邊問道:「大人,既然不殺為何還要廢去武功。」 葉歆淡淡地道:「因為我不想殺他們。」 「可是──」 葉歆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反問道:「你覺得我放了他們,他們會感激我嗎?若是下次再來,你說是殺還是不殺呢?」 紫如默然了,俏臉上閃過一陣傷感,過了良久才歎道:「冤冤相報,真不知何時才了。」 葉歆凝視著前方淡淡地道:「該報的時候還是會報,只是現在不行。」 紫如抬頭看著葉歆,清靈的眸子凝視著漆黑的瞳孔深處,問道:「大人,真是你殺了他們的親人嗎?」 葉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咳血之症實在不好受,因為那是人命換來的,唉!只要問心無愧,何必管他。」 紫如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呆呆地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還是似懂非懂,抬頭見葉歆已經去遠,連忙甩了甩頭,急步又追了上去。 ※※※ 郭通很識時務,為了不讓葉歆再受騷擾,把內城中最好的房子讓給了葉歆。葉歆沒有客氣,在內城之巔住了下來,此處是城內的高點,可以看得更遠,城中的一切,以及草原的風光都盡收眼中。 葉歆站在屋前的平台上,山上的大風吹得他的披風嘩嘩直響,紫如陪在他的身邊,見他的神情有些哀傷,忍不住問道:「大人在想什麼?」 「殺人!」 「殺人?」紫如的心像是被巨浪掀起的小船,一下子被拋到了頂端,眸子中閃動的懼意使那雙靈秀的眼睛顯得有些黯然。 「是啊!臥牛城中會有更多人要找我報仇,到時候不是他們殺了我,就是我殺了他們,難免有人要殺人,也難免有人被殺。」 紫如忽然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看著葉歆,尋思道:「我是怕他殺人嗎?還是……」想著,她甩了甩頭,問道:「能不能想辦法化解?天下沒有解不開的怨仇,也許可以讓人調停。」 「化解?」葉歆笑了笑揶揄道:「主事大人的心可真軟,想法也很直接。」 紫如噘著嘴嗔道:「大人,我知道自己沒用,可你也別小看我呀!」 「我哪敢呀!我還想倚重主事大人呢!」葉歆舒心地笑了起來:「其實我知道這些人並不全是主動來的。」 「為什麼?」 「你想想,若我真有他們說的那麼厲害,必然沒有敢輕易的來挑釁,剛才那些挑戰者的本事很低,根本不堪一擊,然而他們卻敢主動挑釁,可想而知此中必有深意,他們有這種膽量無非是因為他們早就知道我不會隨意殺人,所以有恃無恐,若真要他們與我交戰,只怕都跑了,當然其中也有些頗有實力,但這只是極少數。」 「原來這些都是陰謀,大人,是誰這麼卑鄙?」 葉歆見她氣得秀麗的小嘴都噘了起來,不禁笑道:「別生氣,這是很普通的事,不必介意。」 紫如嗔道:「我在替你生氣呢!」 「我該多謝了。」葉歆笑了笑,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凝重,擔心地叮囑道:「以後做事小心點,尤其是外出,萬一落入他們的手中就麻煩了,那群人真要是卑鄙起來,什麼事也能做的出。」 紫如伸了伸舌頭,笑道:「我現在日夜陪在大人身邊,有大人保護,沒什麼事好怕。」 葉歆笑道:「你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別人還真以為我是荒淫無道呢!」 紫如泰然地笑道:「能讓大人動心的女人恐怕只有夫人一個,我怕什麼,反正早就沒有什麼好名聲了。」 葉歆微微一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望著遠方草原的新綠,沉吟了半晌又道:「我有一計,可以避免那群武人再找我麻煩,只是過於狠毒,我一直沒用,然而事到如今,只怕不能不用了。」 紫如驚愕地看著葉歆,這才知葉歆早已有了應對之策,只是沒有用而已,不禁有些好奇,問道:「能告訴我們嗎?」 葉歆輕笑道:「計策其實很平常,只不過是讓他們自相殘殺而已,如此一來就沒有人來騷擾我了。只是對付他們對我並沒有好處,所以才一直隱而不發,但如今我手握重兵,沒時間與他們周旋,除此一策,別無他法。」 紫如暗吃了一驚,若是能讓武人們自相殘殺,這的確是最好的計策,而且正如葉歆所言,此計手段陰毒,非正人君子所能為。 紫如建議道:「大人何不借用他們之力來保商路?這樣既能兩利,又可以化解恩怨。」 葉歆苦笑道:「計雖不錯,只是他們之中有不少人恨我入骨,只怕不但不幫我,還要與我作對。」頓了頓又道:「不過還是可以稍稍改變一下計策。」 紫如猶豫了一陣,嬌笑道:「不如我來,我一個弱女子,他們都是大丈夫,不會為難我。」 「你?」葉歆放聲大笑了起來。 紫如嗔道:「有什麼好笑的,我就不行嗎?」 「非也。」葉歆擺了擺手,沉聲道:「這事不必心急,他們要真是追到臥牛城,我只好讓他們……消失。」說到最後,眼睛忽然掃向了山崖邊的石縫。 一聲破風勁響,接著一道白光刷的一下就從葉歆的身體中穿透而過。 「大人──」紫如嚇得花容失色,捂著嘴巴大叫了起來。 葉歆朝她微微一笑,安撫道:「別擔心,這種把戲還傷不了我。」 「可是……」紫如擔心地在他的身上細細地查看著,直到確定葉歆身上沒有傷,這才笑逐顏開,撫著胸口,笑道:「嚇死我了,大人你真行。」 葉歆感謝地笑了笑,道:「他們害你受驚真是該死。」說到死字,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了起來,像是破天分雲的閃電一樣掃向崖下一道寬廣的石縫,冷笑道:「爬這麼高來刺殺我,諸位辛苦了。」 「他們……」紫如順著葉歆的眼光望去,果然見石縫中伸出兩個腦袋出來,是兩個青年,年紀都不大,大約二十餘歲。 兩人見葉歆中了鏢都沒事,臉上變得煞白,又見藏身之處被人識破,嚇得急忙沿著陡峭的崖壁往下逃。 葉歆淡淡地笑道:「小心點,別摔了。」 兩人更是驚慌,山崖極陡,上來容易下去難,其中一個腳一滑就摔了下去,頓時跌得頭破血流,眼見不能活了。 「啊──」紫如捂著眼睛驚叫了起來。 葉歆歎了一聲,苦笑道:「這筆帳只怕又要算在我頭上了。」 紫如臉色蒼白,看了下面一眼,又摀住了眼睛。 「走吧!」葉歆若無其事地走開了,然而他心裡明白,為了這筆帳,又會有更多的人來找自己,而自己身上的債也會越來越多。 紫如急步跟了上來,她開始瞭解到葉歆的無奈,不禁幽幽地歎息著。 第三章 果然,消息傳開了之後,城中的武人又是一陣騷動。死的是猴王山的秦理,而逃生的則是他的親生弟弟秦仁,當秦仁抱著哥哥的屍體出現在大街上的時候,人們都為之而感到震驚,恨葉歆的人越發恨他,而懼怕他的人也越來越多,葉歆就像是魔一樣印在了不少人的心目中。 葉歆接到丁旭傳來的消息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默然站在窗前,凝望著像海一樣廣闊的草原,似乎只有這廣闊的天地才能安撫他的心境。 紫如站在他的身側,靜靜地看著身邊這位可以算是叱吒朝野的青年,總覺得他的身上透露出一種無奈和孤寂。 葉歆忽然轉身問道:「紫如,我是學道的,卻被人稱之為魔,我是道,還是魔?」 面對葉歆的問題,紫如也沉默了,葉歆的所做所為,似道非道,似魔非魔,手段層出不窮,時而如雷霆之怒,時而似輕雲之柔,使人難以捉摸。 葉歆沒有等紫如回答,卻自言自語地道:「何謂道?何謂魔?天地本一物,陰陽始太極,道魔亦是同源,你說我是魔,他說我是道,孰真孰假,何必強求,問心便可。」搖了搖頭,踱步又走出了屋子。 剛走出屋外,便見周大牛迎面而來,葉歆喚道:「大牛,去把馬恢叫來。」 「是。」周大牛用洪亮的聲音應了一句,然後轉身便走。 片刻之後,馬恢隨著周大牛急匆匆地趕來了,欠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葉歆微笑著溫言道:「馬恢,你是幾品?」 馬恢愣住了,抬頭看了葉歆一眼,笑道:「卑職才是個百長,連從九品都不是。」 葉歆點了點頭,微笑道:「你在軍中已有十年了吧?」 「稟大人,十一年了。」 「十一年怎麼才是個百長,我看你的見識和能力過人,最少也該是個有品級的官。」 馬恢低頭歎道:「卑職時運不濟吧!十一年內調了八次,從順州調到昌州,又到銀州,再到東平州,上司換了八次,所以學到的本事不少,就是沒有機會立功。」 「可惜呀!」葉歆歎了一聲,隨後展顏笑道:「這麼好的人才還是讓我得到了。」 馬恢心下甚喜,笑道:「大人過譽了,馬恢不是什麼大才,只是想辦點事而已。」 「好。」葉歆臉色一端,命令道:「馬恢,現在我任你為新任的嘎山縣知縣,百里之內都歸你管。」 馬恢頓時呆住了,傻傻地問道:「大人,知縣可是個七品官,卑職還未入流,怎能出任?」 葉歆笑道:「我用人只重才能,不重資歷,這裡將是天馬草原的東方大鎮之一,必須交給有才之人,我手上可用之人不多,既然你有才,我就把這裡交給你了,你可別辜負了我的期待。日後我奏報朝廷,將嘎山縣提昇為府,你就是第一任知府。」 馬恢感激涕零,跪倒在地謝道:「大人栽培之恩,屬下沒齒難忘,屬下一定不負大人重託,管好這嘎山城。」 葉歆扶起他溫言道:「放手去幹,這裡的威脅不大,只要小心馬賊,斷無禍事,我給你五千軍隊,守此要地,若只守不攻,不會有事,但切記一點,沒有我的軍令,守軍不可妄動,違令者斬。」 「遵命。」馬恢恭敬地應了一聲,又問道:「大人,郭千總如何安置?」 「郭通不是能手,只是他在此多年,熟悉此地,因此我才讓他留下幫你建築外城,日後我會將他調離此處,此時不必多慮。」 「大人深謀遠慮,卑職佩服。」 葉歆想了想,小聲道:「日後我會派商人前來經營這裡的城鎮,想必此地一定繁榮,你只要與他通力合作,一定無事。但有一點,軍務之事絕不容許外人插手,就算是欽差大臣,你也不能把兵權讓給他。」 馬恢點了點頭,雖然他不太明白,但他瞭解這不是自己需要知道的,自己剛來就得到重用,所謂士為知己者死,這種事都不能完成,自己也沒有面目活在世上,因而欠身鄭重地道:「大人放心,除非卑職死去,否則一定把嘎山城牢牢地控制著。」 「好。」葉歆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含笑道:「我就需要有魄力之士,有你在此,方圓千里無憂矣。」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葉歆把馬恢的事安排好之後便坐著車帳離開了嘎山城,向著平河鎮進發,準備與余樹青的五千人馬會合。 車帳剛出城門,就見昨天遇上的樸哲馬隊,他們正向嘎山城而來。 「大哥你看,那不是紫衣姑娘的車帳嗎?咱們是不是去看看?」 樸哲的手下眺見車帳,不禁興奮地叫了起來。 樸哲眺望了車帳一眼,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只要人在草原,就不愁沒機會見,我們先進城打探消息,車帳想必走不快,辦完了事再去見美人不遲。」 「哈哈,大哥果真動心,真是難得,多少草原之花都看不上眼,居然看上了一個外來的美人,兄弟們,為了大哥娶嫂子,咱們可不能袖手旁觀呀!」 群豪都笑了起來,叫道:「大哥放心,兄弟們怎麼樣也會幫你弄來。」 樸哲瞪了手下一眼,正色道:「不許用搶的,咱們只搶錢財,可沒搶過女人,那種缺德的事咱們天馬之狼可從來不幹,別為我壞了規矩,誰敢動她別怪我不客氣。」 馬賊們哄然大笑,道:「大哥這麼快就護著嫂子了,兄弟們,大哥開竅了。」 樸哲哈哈一笑,揚鞭策馬飛奔入了嘎山城,這三十幾人來到一間小客棧門口停了下來。 店東一見到他們就笑著迎了上來,一手牽過馬韁,笑道:「樸爺,您來人啦!快請吧!」 樸哲指著外面問道:「嘎山城是怎麼了?鬧哄哄的。」 店東把馬交給夥計,一邊引路,一邊應道:「樸爺,您不知道,昨天來了一個叫什麼葉歆的,好像是個什麼官來著,不過外面的那群人都叫他籐魔,聽說還殺了一個人,結果弄得城裡沸沸揚揚。」 「哦?」身為馬賊,樸哲也殺過不少人,但他是草原有名的俠盜,只殺馬賊和官兵,不殺普通百姓,因而聽了也不太動心,隨意地問道:「殺的是什麼人?」 「好像是百姓,昨天他弟弟抱屍體在外面哭罵了一天。」 「他人呢?」 「早上剛出城。」 樸哲虎目一瞪,喝問道:「殺了人就跑嗎?」 店東無奈地道:「可不是,誰叫他是官呢!」 「官?」樸哲冷笑了一聲,不屑地道:「我專跟做官的對抗,要是落在我手裡一定不讓他好過。」 店東嚇得一哆嗦,急忙張望了四周,見沒有人留意這才放下心來,小聲道:「樸爺,您是什麼人我知道,但這裡畢竟是官家地方,還有軍隊駐守,別給小老兒惹禍。」 樸哲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慌,草原上是我們馬背上英雄們的天下,官府那點破玩意沒用,我又不是沒遇過官軍,每次還不是都被我打得七零八落。」 店東豎起大拇指讚道:「您的天馬之狼可是大名鼎鼎啊!遠近誰不知道,只是沒有意願告官罷了,都誇您是盜亦有道,只劫商人官糧,不擾民,是馬賊中的君子。」 樸哲笑道:「我可不是什麼君子,宰起人來也是一刀一個,眉頭都不皺,要是真成了甚麼君子,我這馬賊首領也別幹了。」 樸哲的手下叫道:「老張頭,別光顧著說話呀!快上酒。」 老張頭笑呵呵地道:「你們自己去後面拿酒吧!小老兒可抱不動這麼多酒。」 天馬之狼的成員們哄然大笑,一起湧向了後院。 老張頭拉著樸哲坐下,問道:「您這次來有事嗎?」 樸哲點頭道:「約了人談買賣。」 「哦!您也做買賣?」 樸哲笑道:「只是有人求我們幫忙,又託了二弟求情,我這才答應見他,不然誰會理他。」 正說著一個中年漢子走了進來,掃視了一圈,最後把眼光落在了樸哲的身上,拱手問道:「敢問這位可是天馬之狼的首領樸英雄?」 樸哲瞟了他一眼,點頭道:「是我,你就是我兄弟說的唐全?」 「正是。」唐全看了老張頭一眼,問道:「可否到無人處說話?」 樸哲按住了正想起身的老張頭,放聲大笑了幾聲,道:「這裡都是自己人,沒什麼秘密,請坐。」 唐全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小聲道:「樸英雄,我們想請你教訓一下新任西北安撫使。」 「西北安撫使?」樸哲忽然想起昨天見到的那面旗,還有那張美麗的俏臉,沈聲問道:「為什麼?」 唐全尚未回答,老張頭插嘴道:「對了,就是這個官名,那個殺人的葉歆就是西北安撫使,昨天我看到他的大旗。」 「是他!」樸哲猛的一驚,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喝問道:「葉歆是男是女?」 「當然是男人。」 樸哲心中一震,想起那紫衣姑娘的車帳裡有一名男子,心情頓時悶了起來,面沉如淵,憤恨地自言自語道:「如此美人,怎麼會跟著這麼一個魔頭呢?真是可惜。」 唐全見他提起葉歆,臉上就像是染了一層寒霜,心中大喜,又道:「葉歆在銀州東部橫行無忌,濫用職權,甚至當街斬殺無辜百姓,以至民怨四起。奈何此人大權在握,又深受皇寵,因而肆無忌憚,實在可惡。我家主人有心殺之,但他逃得太快,又沒有能力遠及銀西,所以想請這裡的豪傑們相助,大家都說天馬之狼夠豪氣,為人仗義,所以托人把樸英雄請來,還望樸英雄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老張頭卻道:「樸爺,您要三思呀!那個葉歆有魔頭之稱,殺人不眨眼,昨天有數十人要找他尋仇,都被他廢了武功,可憐呀!當場就有八人含恨自絕而死,其他的也都欲哭無淚。」 樸哲「啪」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這種人我定要宰了他!」 唐全附和道:「這魔頭仇家遍天下,可見其為人之惡毒,若不能早日除之,銀西百姓的日子只怕不好過了。」 樸哲傲然誇下海口道:「有我在,他絕對活不過明年。」 唐全站起來長身一揖,感激地道:「我為天下感謝英雄為民除此大害。」 樸哲忽然高聲喚道:「兄弟們,上馬。」 馬賊們蜂湧而出,見樸哲一臉殺意,奇怪地問道:「大哥,才喝兩口,怎麼又上馬了?」 樸哲冷冷地道:「去殺人。」 「殺誰?」 「車帳裡的那人。」 馬賊們都懵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最後還是樸哲的親隨燕平問道:「大哥,你想殺那紫衣姑娘?」 「當然不是,而是車帳中的奸賊葉歆。」 「車帳中還有人?」燕平略加思索就明白了,車帳中必是還有個男的,看著樸哲一臉怒氣,心中暗笑他醋意作祟,於是揮手叫道:「兄弟們,別喝了,幫大哥搶嫂子去。」 唐全一聽就知道其中奧妙,忽然歎了一聲道:「葉歆此人不但心狠手辣,還貪淫好色,清白女子毀在他手上者不計其數,唉!」 樸哲勃然變色,冷哼了一聲,喝道:「這種人不能不殺,立即上馬,追。」說罷就氣沖沖地往馬廄去。 其餘的馬賊也一哄而上,紛紛上馬,跟著樸哲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城門。 樸哲首先勒停了馬,看了看地上的車痕,然後拔出馬刀,指著正西方叫道:「追!」 一時間,馬蹄聲飄蕩在茫茫的草原之上,樸哲此時像一頭狼似的朝車帳趕去,不僅是為了葉歆的「惡名」,還是為自己找到了心儀的女人,卻落在魔頭的魔爪之中,不禁心急如焚,策馬猛追,連隨著車帳的五百親衛騎兵都不顧了。 草原上的視野極廣,樸哲奔了一陣就遠遠地望見了前方的騎馬隊和那輛顯眼的車帳。 「停。」樸哲勒馬舉刀,叫停手下後,撥馬轉身,吩咐道:「燕平,你帶十七人先沖,佯攻前翼,引他們出戰﹔巴巖松,你領其餘的人沖後翼﹔我一個人去偷襲車帳。」 「是。」燕平和巴巖松一起揮刀叫道:「兄弟們跟我來,咱們戲弄一下這群無用的官兵。」 馬賊們就像是玩樂似的向前衝出,根本沒有把那群親衛騎兵放在眼中,畢竟他們都與官軍對敵過,屢戰屢勝,所以向來覺得官軍沒有本事。 樸哲單人獨馬慢慢地跑到車帳的南面,與葉歆的車帳呈直角形,並隨著車帳的移動而移動,等待兩翼的部下衝開騎兵隊,自己才能順利的殺到車帳之側。 「殺呀!」車隊的前後突然響起了喊殺聲,雖有只有三十幾人,但在這空曠而寧靜的草原上卻分外顯眼。 周大牛「騰」的一下從車架上跳了起來,叫道:「列陣,迎敵。」 訓練有素的親兵隊在他的指揮下迅速結成了一圓陣,把車帳包圍在中央。 紫如撩開車簾走了出來,張眼望去,只見燕平和巴巖松各領著十幾人衝到陣前揮舞著馬刀挑逗著親兵們打鬥,轉頭道:「大人,是昨天那三十幾個馬賊。」 葉歆笑道:「看來是來搶媳婦了。」 紫如羞的臉紅過耳,一跺腳,嗔道:「大人,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快想辦法吧!」 葉歆往軟床一靠,淡淡笑道:「不必擔心,這五百騎兵可是黃延功五萬大軍裡挑出來的,一對一也不成問題,何況馬賊才三十幾人,這都能輸,我看他們五百人也沒臉見人了。」 「可是──」紫如回頭看了看前後兩方,擔心地道:「這麼僵持著也是不妥呀!」 葉歆喚道:「叫周大牛射馬,馬賊沒了馬,就逞不了能了。」 紫如點了點頭,朝著周大牛嚷道:「大人有命,放箭射馬。」 周大牛愣了一下,嚷道:「為什麼不接戰,我們人多,何必用這種手段?」 紫如如實地稟告了葉歆,葉歆臉色一沉,喝道:「軍令如山,不容置疑。」 周大牛聽到後無奈地命令道:「射馬。」 陣中都是騎兵,誰不愛馬,聽到要射馬都萬分的不樂意,嚷道:「統領,不如射人算了。」 周大牛瞪了他們一眼,喝道:「這是軍令,不容置疑。」頓了頓又道:「不過沒人讓你們把馬射死,只要讓馬受點傷,奔跑能力和持久力就差了,他們自然會退走。」 親兵們恍然大悟,都點頭稱是,於是各自張弓搭箭。 燕平和巴巖松見官軍拿出了弓箭,破口大罵道:「官兵真沒用,只會放冷箭,有種的出來跟老子決鬥。」 他們人少,雖然都帶著弓箭,但比起官軍來說就差遠了,見勢不對,只好向後退出弓箭的射程。 周大牛沒有等他們退走就舉起配刀大喝一聲:「放箭!」 馬賊急揮馬刀,準備撥打箭枝,沒想到官兵射的不是人而是馬,而且正中馬股或者馬腿,弄得坐騎吃痛,頓時在草原上狂奔了起來。 第四章 樸哲站在山丘後觀望著局勢的發展,本以為官兵的騎兵會圍剿自己的屬下,沒想到卻是用弓箭射傷了坐騎,使他的計劃完全落空,不禁憤憤捶著草原,大罵葉歆卑鄙無恥。 不甘心的他還是跳上了戰馬,揮動著馬刀縱馬衝了上去,叫罵道:「惡賊葉歆,出來受死。」 周大牛提著大砍刀迎著他奔了過去,吼道:「你敢罵我兄弟,老子砍死你。」 「讓他過來。」葉歆這時才泰然自若地走出了車帳,揚聲道:「樸壯士,葉歆有禮了。」 樸哲絲毫不懼大軍,縱馬衝到車帳的三丈處停了下來,指著葉歆怒喝道:「你這卑鄙小人,幹盡壞事,我要殺你除害。」 葉歆轉頭向紫如輕笑道:「實在沒有想到馬賊如此仗義,居然是來打抱不平。」 紫如抿嘴笑道:「也許叫盜亦有道吧!」 樸哲深深地掃了紫如一眼,哼了一聲,吼道:「葉歆,你的所做所為我都知道了。」 葉歆淡淡地問道:「哦!你知道什麼了?是荒淫無度,還是奸險狡詐?」 樸哲用馬刀指他叫道:「你惡貫滿盈,死有餘辜。」 「哈哈。」葉歆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好一個死有餘辜,罵的好,第一次被人當面大罵,還真爽快。」 樸哲有些發愣,懷疑地掃了他幾眼,嘀咕著葉歆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紫如搶著叱喝道:「你不是親眼所見,憑什麼來指責大人,只聽傳言就來生事,虧你還自誇草原英雄,連這點見識都沒有。」 樸哲被她一番話說的愣住了,默然低下頭想了想,然後抱拳道:「姑娘說的不錯,我這就回去查明真相,日後再來討教,但我是馬賊,誓必與官軍作對,無論葉歆是不是好人,都不影響我們馬賊的傳統。」 紫如斥道:「不明是非的小人,還自誇是英雄,我聽了都替你害臊,賊字是怎麼解釋,你應該知道。」 被美人這麼一罵,樸哲的臉頓時紅了起來,怔了半天有點惱羞成怒,喝道:「我就是賊,是馬賊,沒什麼大不了。」 接著又嚷道:「葉歆你聽著,只要你在銀州一天,天馬之狼就不會讓你安穩。」說著撥馬就想走。 誰知幾次催動戰馬都沒有反應,只是長嘶不已,不禁有點奇怪,忽然馬腿一軟就把他掀翻在地,沒等他跳起來,周大牛的大砍刀就送了上來。 情急之下,樸哲只能用馬刀去迎。然而周大牛力大無比,樸哲又是匆忙一架,無法出盡全力,因而手上的刀被磕飛了,接著幾個騎兵衝上去把他圍住了。 樸哲自歎倒楣,但心中不服,怒哼了一聲,叫道:「要殺只管殺,我要是皺一皺眉頭就不算英雄。」 「讓開。」葉歆擺了擺手,溫言道:「樸壯士可以走了,要想找葉某麻煩只管來,葉某一定讓你心服口服。」 樸哲憤憤地怒視了他一眼,接著撿起馬刀,牽著戰馬走出了包圍。 「大哥。」燕平和巴巖松等人這時才控制住負傷亂奔的戰馬,趕到陣外,見樸哲憤憤地走了出來,大驚失色,一起衝了上來,擔心地問道:「大哥,沒事吧!」 樸哲憤憤地道:「這馬不知怎麼了,突然馬失前蹄,害得我大失顏面。」 巴巖松看了看車帳,疑惑地問道:「那小子這麼容易就放走了大哥?」 「不知道。」樸哲回頭看了一眼,見葉歆正微笑著看著自己,心裡滿不是滋味,縱身上馬,喝道:「回嘎山城。」然而奔了幾步又跑了回來,揚聲問道:「請問紫衣姑娘的姓名。」 葉歆朝著紫如擠了擠眼睛,笑道:「果真是衝著你來的,說不說自己好好想吧!」 紫如白了他一眼,略加思索,高聲應道:「小女子紫如,在葉大人麾下任主事之職,樸壯士為何不棄暗投明,為大人效力。」 葉歆暗暗笑道:「嘿,好一個紫如,居然幫我做起說客來了。」 樸哲也是一愣,原以為紫衣女子是葉歆的姬妾,沒想到卻是葉歆的屬下,心中一沉一起,似乎又有了無限的希望,但他沒有回答,只是向紫如抱了抱拳,然後撥馬便走。 望著遠去的揚塵,葉歆笑道:「他倒像是一方豪傑,紫如,此人如何?」 看著葉歆眼中調笑之色,紫如嗔道:「我的事用不著你關心,還是想想怎麼應付他吧!」 葉歆攤開雙手假裝無奈地道:「他找的是你,我也無能為力,只要你在這裡,他就一定會來。」 「大人──別胡說了,再說我不給你彈琴了。」紫如嬌嗔著把他推進了車帳。 平河寨是平河鎮的所在,雖然設鎮,但其作用並不明顯,與嘎山城一樣,都是做市集之用,但嘎山城有兵,而平河寨無兵,所以有更多的人喜歡來到這裡購買日常用品,而馬賊也常扮作普通居民來到此地收集情報,因而是個龍蛇混雜的地方。 此時卻因為五千士兵在寨外駐紮,因而顯得有些拘束。 余樹青接到葉歆到來的消息後立即迎了出來。如今黃延功的權力已復,為了想辦法巴結葉歆,他才自願留下來。 葉歆拉著他寒暄了幾句就進入建在寨外的兵營。來到中軍帳中,葉歆開口就問道:「余總兵,天馬草原的情況如何?」 余樹青略略想了想道:「大致平靜,不過馬賊的確猖獗,昨日有一群五百人的馬賊居然大搖大擺地從營外走過,甚至還出言挑釁,由此可見他們根本沒有把官兵放在眼裡。換句話說,這裡原有的守軍實力如何可想而知,也許他們根本對於馬賊的肆虐視若無睹,任由他們來往縱橫而不加制止。」 「有理。」葉歆含笑道:「不過他們也是有心無力,駐軍本就不多,而馬賊的流動性極大,難以對敵,我看他們也吃了不少苦,被迫駐守城塞,不敢來管馬賊,所以他們才能這麼肆無忌憚地橫行。」 余樹青點頭道:「是啊!我也覺得各地駐軍不足,他們怕丟了城池不好交待。就算這次帶來五萬大軍也不夠用。」 「我知道,所以我不會責怪任何人,只要他們不棄守城塞就行了。」 「葉帥,我在此地探聽到不少消息,馬賊雖然眾多,但也分了派系。」 葉歆聞言立時被挑起了興致,道:「說來聽聽。」 余樹青見葉歆一臉好奇,知道自己做對了,不禁大喜,賣弄口舌地道:「葉帥,天馬草原的馬賊大約分成六個區域,其中各有派系,東北區最大的一派叫天馬之狼,他們的首領名叫樸哲……」 「樸哲!」葉歆一聽就笑了起來,滿帶笑意的眼光也掃向了紫如。 紫如也愣了一下,見葉歆盯著自己笑,不由地噘起了俏嘴,礙於余樹青在場,她沒有說話,只是白了葉歆一眼。 余樹青好奇地問道:「葉帥,您認識他?」 葉歆含笑道:「我還和他打了一仗呢!」 余樹青大為驚奇,追問道:「他是怎麼惹上葉帥的?」 葉歆又笑著看了紫如一眼轉頭道:「他說要為民除害。」 「哈哈。」余樹青大笑了起來,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失態,立即收起了笑聲,但臉上依然滿是笑意:「為民除害?他居然找上大人您,真是沒想到。」 葉歆煞有興趣地問道:「這個樸哲是個什麼樣的人?」 余樹青略加思索,侃侃而道:「此人風評極好,不但勇猛善戰,還劫富濟貧,從不擾民,是東北勢力圈內的大股勢力,擁有五千馬賊,多次劫走軍餉的就是他。」 「五千馬賊!嗯,人數不少呀!」 余樹青笑道:「這只是馬賊,其實草原上的大部分馬賊身後都有一個族群支援,其中有很多老弱婦孺,總量大約是馬賊的五到十倍,像樸哲有五千馬賊,他的族人就有三到五萬人。」 「哦,原來馬賊是這種形式,我倒沒有想到,一直以來,我都以為馬賊只是流寇而已,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是草原的部落。」 「流寇也有,不過是另外一批人,都是小股作案。而現在所說的馬賊並不是指他們。其實也不應該說他們是馬賊,但他們喜歡這麼稱呼自己,所以大家都叫他們做馬賊,然而他們大多把爭鬥放在搶奪水草地上面,真正搶劫的次數並不多。但有一點,任何馬賊只要遇到官軍運餉就會蜂擁而至,齊心協力與官府對抗,這才是我們頭疼的地方。」 葉歆默然點頭,心裡嘀咕著馬賊要是齊心與官府對抗,事情就難辦了,唯今之計只有加劇馬賊之間的火並和廝殺,一方面削弱他們的實力,另一方面又可以減少他們對軍隊的攻擊。 余樹青繼續說道:「剛才說到東北方的樸哲,他把自己手下的五千人馬叫做天馬之狼,善於快戰和偷襲,也是攻擊官軍屢屢成功的一股馬賊。當然,他在東北區並沒有絕對的實力,還有幾個只比他稍弱的部族與他相持著。」 「嗯,其他地方呢?」 「西北和西南是兩個馬賊最活躍的地方,因為那裡各有一條通道通往南北沙漠,那是商隊的必行之路,而且都運送金銀玉器等名貴物品,是草原中最有油水的地方,也是拼搶最凶的地方,那裡不但有大股的馬隊,還有無數的盜匪、竊賊和流寇,更有真正的馬賊。」 葉歆點頭道:「我知道南北沙漠的事,沙漠通道的重要我更清楚,那裡好像有兩座大城,各有駐兵。」 「卑職不太清楚,但那兩處重要的地方不可能沒有城池,至於是誰控制著還要回到臥牛城才能知道。」 「嗯。」葉歆輕輕敲著桌子細細思考了一陣,忽然瞥見余樹青盯著自己,笑道:「余將軍說下去吧!好像還有三個沒說。」 「是,其他三塊地盤比剛才說的那三個簡單,都有一個大股馬賊撐著,矛盾不如其他地方尖銳,氣氛也較為緩和,只有零星的戰鬥,這也是由於地埋位置的影響。正南面龍口關有幾座大城,都有駐兵,所以南方的那一片部落大多比較安分,而東南地區更是寧靜,因為商隊遊人很少去那裡。正北方那一區由於寒冷,所以人口較少,馬賊的實力也不太強。」 聽完了余樹青的介紹,葉歆的腦中對天馬草原的形勢有了一個大致的圖案,一邊想,一邊琢磨著自己的計劃。 余樹青又道:「馬賊並不團結,內鬨不斷,這兩天尤為緊張,各路馬賊要在這裡聚會,似乎是要談論劃分勢力,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馬賊都會到此。」 「哦?」葉歆大感興趣,能夠一次會見所有的馬賊首領,這是十分難得的機會,想著他不禁為自己的幸運而笑了起來:「有這種良機,真是天助我也。」 余樹青進言道:「卑職在想,若欲對付他們從內部入手最好,不如趁這個機會在他們的內部挑撥離間使之內鬨,這樣對我們有絕大的好處。」 葉歆微微點了點頭,余樹青的能力果然有獨到之處,他的情報工作十分出色,是自己的絕佳人手。 葉歆好言慰道:「余將軍真是才能過人,不是我誇口,軍中像余將軍這種人才實在少有,日後還有仰仗將軍之處,望將軍多多協助。」 余樹青被葉歆連稱了幾次將軍,心中大喜,激動地站了起來道:「承大人美譽,卑職一定為大人盡忠辦事。」 葉歆親切地拉著他笑道:「將軍之才不在別人之下,放在黃將軍之下實在有點可惜,我看這樣吧!你這五千士兵就駐紮在嘎山城外,交給馬恢管理,你可以從軍中挑選精幹下屬,專職調查馬賊之事,當然還有銀西的一切情報,不必聽命於黃延功,直接向我報告調查結果就可,費用出自本官,不必費心。」 余樹青一聽自己以後可以脫出黃延功,早就欣喜若狂,又聽聞自己可以獨立行事,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忙跪倒道:「大人栽培,卑職沒齒難忘。」 葉歆笑道:「不必言謝,只要你能努力辦事,我自會保舉你為將軍,只是暫時還要委屈一下。」 余樹青此時就像是在矇矓的雲霧之中,早就迷糊了,臉上儘是古怪的笑容,嘴裡則鏗鏘地道:「大人放心,卑職的專長就是刺探情報,只要卑職手上有人,一定翻出銀西的每一個秘密。」 「好。」葉歆溫言道:「如此一來我就放心了,馬賊之患實在是我心中的頭等大事,將軍放手去辦,人力財力由本官全力支援。」 余樹青頓時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是注入了活力一樣充滿激情,想了想又道:「大人,我大軍突至,馬賊雖然不放在眼中,但尚有顧慮,卑職想立即領軍去嘎山城,這樣馬賊們才會暢所欲言,也許還會有一場大火並。」 「將軍所言甚是,大軍明日起程,如何安排人手,將軍自便,我只帶二十人,其餘的讓他們回去嘎山城待命。」 余樹青一臉愕然,驚問道:「大人,這太危險了吧?馬賊凶狠,二十人太少了吧?」 葉歆泰然笑道:「這次大會也算是巧遇,既然馬賊首領都到了,我若不留下來豈不可惜?人多了反而顯得我小器,嗯,我看還是一個都不帶。」 「可是──」 「不必擔心,我自有全身而退之道,你去辦你的事,務必查清馬賊各個派系的準確情報。」 「遵命,卑職這就去安排大軍起程之事。」 「去吧!我也累了,想休息。」 余樹青躬身行了一禮,喜滋滋地離帳而去。 紫如擔心地勸道:「大人,這太危險了,白天我們已與樸哲鬥了一場,他必然出席聚會,要是認出大人,只怕會有危險。」 葉歆卻搖頭含笑道:「你也隨軍去嘎山城暫住,只留大牛與我做伴即可。」 紫如驚問道:「大人,把我送去嘎山城,你夜晚怎能入眠?」 葉歆含笑道:「我只是心緒不寧,借琴曲安神,想不到如今已成習慣,但總不能讓你為我彈一輩子琴,其實累了也就能睡著了,況且你留在此地恐怕會有危險。」 紫如凝視著他片刻,從葉歆的眼中,她找到了關懷,明白葉歆的確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心中感激,卻依然堅持留下,辯道:「既為琴友,又何必在意其他,大人若不想聽琴,日後去到臥牛城,紫如不再為大人彈琴就是,但此時身處險地,大人若不好好休息,怎能運籌帷幄?」 葉歆忽然笑道:「也罷,說不定樸哲會拼了命地保護你。」 紫如嗔道:「大人怎麼總是提他?我都煩死了。」 葉歆打趣道:「紅逖和樸哲,一個儒雅俊秀,一個英氣豪爽,真是難選呀!」 紫如捶了他一下,叫道:「再說真不理你了。」 「好,好,不說了,你自己想吧!」葉歆笑呵呵地拿本書翻了起來。 紫如捧著腮坐在桌旁呆呆地望著葉歆,思緒陣陣翻湧…… 第五章 次日,大軍在余樹青的帶領起程了,葉歆並沒有問他們去哪裡,他知道余樹青此刻一定是想著全力刺探軍情,自己每事過問反倒阻礙了他的行動。而他自己連護衛都沒要,只帶著紫如一人坐著一輛普通的小篷馬車往平河寨而去。 雖說只是一個寨子,但面積不小,因為寨子並非以磚石圓木而建,而是搭著大大小小的帳蓬,所以有很大的伸縮性。有的只有天幕,沒有四壁,是用做市場交易之用,每個帳蓬周圍都有空地,可以臨時搭建住人的帳蓬,以及放養馬匹。 葉歆和紫如都換了一身草原的裝束,長靴布衣,看上去像是一對趕集的青年夫妻,只是這種小篷馬車比較少有,但葉歆不願勉強自己騎馬,只好乘了馬車,幸好這裡常有商人來往,所以並不引人注目。 葉歆把馬車扔在一個租來帳蓬的旁邊,然後帶著紫如四處遊逛,首先來到寨中最大的市集。 牛羊的膻味,鮮肉的血腥味,再加上汗臭味,如同所有的市集一樣,這裡都充斥著難聞的氣味,幸好草原廣闊,陣陣的清風使得市集中的氣味稍微清新了些。 市集裡有很多人,叫賣聲此起彼落,各地來的牧民正選購著自己想要的物品,十分熱鬧。 紫如感到異常的驚訝,看著面前鬧哄哄的市集,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大……公子,我們為什麼到這裡來?」 葉歆笑道:「聽說草原的食品很特殊,我們先去嘗嘗。」 紫如一臉愕然,看著葉歆一臉的微笑,心裡一動,小聲又問:「大人,您又想找平民探聽消息?」 葉歆笑而不答,轉頭望了一陣,指著角落上的一個小攤子道:「去那兒吧!」 紫如雖然不喜歡這種吵雜的地方,但葉歆堅持,自己也不好拒絕,只好跟著他走到小攤。 攤主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問道:「你們要點什麼?」 葉歆聞到了一股烤肉香味,瞟了一眼烤的焦黃的全羊,笑道:「好香的烤羊呀!就要那個,再來兩碗奶茶。」 「您稍候。」攤主笑呵呵走開了,不多時便端上了香噴噴的烤肉和奶茶。 兩人吃得正香,紫如的眼角忽然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樸哲。 她臉色微變,小聲道:「大人,那個馬賊首領來了。」 葉歆笑了,回頭看了一眼,調笑道:「護花使者追上來了。」 紫如白了他一眼,嗔道:「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今天我們可只有兩個人。」 「兩個人又如何,來一千個我也不懼。」葉歆笑著,忽然揚手喚道:「樸兄,這邊請。」 紫如沒想到葉歆如此大膽,不但不避開,而且還主動打招呼,嚇得俏臉煞白,低聲驚呼道:「大人,你為何要喚他?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葉歆笑而不答,揮手又喚了幾聲。 燕平耳尖,從吵雜的人群中聽到有人叫喚,不由地四顧張望了一下,忽然發現角落裡坐著一男一女,紫如給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因而一眼就認出了他們,急忙扯了扯樸哲的衣服,喚道:「大哥你看。」 樸哲正和巴巖松等手下買東西,聽到聲音回頭問道:「怎麼了?」 燕平指著葉歆和紫如道:「大哥,那小子在那裡,還有嫂子。」 樸哲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一看,果然是葉歆和紫如,而且葉歆還向他揮手示意,不禁又驚又愕,愣在當地。 燕平和其他手下一起進言道:「大哥,昨天咱們丟了面子,今天非要討回來不可,他們只有兩個,咱們人多,圍上去一定手到擒來。」 樸哲略想了片刻,沉聲道:「過去看看。」 「好咧,兄弟們,報仇的時候到了。」他的手下一起哄然向小攤子走去。 葉歆坐在紫如身側,然後含笑而對,拱手道:「真是有緣,難得又與諸位見面了,相請不如偶遇,諸位請坐下來敘一敘如何?」 燕平叫道:「你昨天羞辱了我們,我們是來報仇的,不是來和你敘舊。」說罷啪的一聲把馬刀往桌上一放,想嚇一嚇葉歆。 葉歆依然面不改色,淡淡笑道:「天馬之狼不過如是,真令人失望啊!」 紫如見葉歆鎮定如常,知道他胸有成竹,因而也不再擔心,嫣然道:「大人不必見怪,馬賊哪能有什麼禮貌,大人以禮相待,只怕是對牛彈琴。」 樸哲正盯著紫如,被她用話一激,頓時有點羞惱,回頭喝道:「不許胡說八道,燕平,巴巖松,你們兩個留下,其他的人去採辦東西。」 葉歆含笑道:「樸兄果然是一方豪傑,在下佩服。」 樸哲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朝著葉歆哼了一聲,憤憤地道:「你是官,我是賊,自古官賊不兩立,有什麼話快說,說完了我們還有帳要算呢!」 「帳?」葉歆笑了笑,轉頭問紫如道:「我們何時欠他帳了?」 紫如揶揄道:「他們是輸的不甘心,想找回面子而已。」 葉歆委屈似的道:「我好像沒有動手,是他的馬自已摔倒了。」 燕平越聽越氣,忍不住拍著桌子吼道:「你一個小白臉有什麼本事,要不是你有幾百護衛,老子早就捉住你了。」 葉歆淡淡地道:「是嗎?我倒要看你有什麼本事。」 燕平騰的站了起來,拔出馬刀喝道:「來吧!我就不信會輸你一個白面書生。」說著轉頭望向樸哲,徵求他的同意。 樸哲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燕平大喜,挑釁道:「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葉歆還是穩穩地坐在木凳上,微笑道:「用不著,你來砍我,只要你的刀能砍中我,我就算輸。」 燕平怔了怔,接著勃然大怒,喝問道:「你敢小看我?」 葉歆搖頭笑道:「不敢,我有點累,不想動手,所以就這麼坐著,你要是能砍得著,我把天馬草原送給你們天馬之狼。」 最後這一句話使得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燕平更是傻傻地站著,眼光遊走在樸哲和葉歆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突然的沉靜竟然像潮水般覆蓋了整個市集,雖然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都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的凝重,就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壓得每個人心裡都有點不舒服。 忽然有人大聲喝道:「你是什麼鳥人,敢誇這麼大的海口,天馬草原不是你說送就送的。」 眾人轉頭一看,卻是一個滿面落腮鬍子的大漢,鷹眉狼眼,穿著一身皮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凶狠的角色,他正用一對狼眼狠狠地怒瞪著葉歆,手指著他破口大罵道:「你這鳥人,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小心老子一刀宰了你做下酒菜。」 葉歆劍眉一挑,冰冷的目光掃了他一眼,隨即又變得溫和起來,目光也落在樸哲的身上。 看到大漢的樸哲臉色微變,冷笑著譏諷道:「原來是瘋狗脫虎,我們與他打賭,你來幹什麼?別在這裡狂吠。」 脫虎氣得哇哇大叫,滿臉鬍子都翹起來了,狼眼大瞪,指著他怒吼道:「樸哲,這小子敢在這裡口出狂言,說什麼若誰能傷他就以天馬草原贈之,這分明是胡說八道,如果天馬草原歸了你,其他幾十位頭領怎麼辦?」 樸哲怔了怔,轉頭去看葉歆,他也在為葉歆所言感到萬分驚訝。 葉歆威然端坐,指著脫虎道:「你怎麼知道我會輸?」 脫虎不屑地道:「看你身無三兩肉,老子一拳就能砸爛你的腦袋。」說著瞟了葉歆身側的紫如一眼,嘻笑著對身側的手下道:「那娘們不錯,弄回去暖被。」 葉歆和紫如還未發怒,樸哲就跳了起來,指著脫虎大罵道:「脫虎,嘴巴放乾淨點,再胡說八道,我宰了你。」 脫虎大眼一睜,虎視道:「樸哲,又不是你老婆,這麼緊張幹什麼,想宰老子,來呀!看我那三千兄弟答不答應。」 樸哲被脫虎一番刻薄的言辭激怒了,抓起馬刀指著他吼道:「脫虎,今天我就讓你試試我的刀快不快。」 就在這緊張的氣氛之下,紫如忽然站了起來,向著樸哲盈盈一福,嫣然道:「謝樸英雄為小女子鳴不平。」 樸哲心中一熱,豪氣頓生,揚聲道:「姑娘放心,等我宰了這瘋狗向你賠罪。」 脫虎雖然被人稱為瘋狗,但心裡卻是萬分惱怒,被樸哲當眾說出,不禁勃然大怒,罵道:「小娘們真不是東西,讓老子搶回去你就知道大爺的厲害。」 紫如淡淡地道:「我看你連樸英雄的手下都打不過,還想搶我?你還不配。」 脫虎第一次被女人當眾責罵,一張驢臉立時就掛不住,似乎覺得每個人的眼中都有著嘲笑之意,弄得他怒氣衝霄。一腳就踢翻了身側的桌子,然後大步衝向紫如,嘴裡吼道:「老子活劈了你。」 樸哲的手下早就圍了過來,見脫虎領著人衝過來,連忙組成橫陣,攔住脫虎。 脫虎喝道:「樸哲,你是非要護著這小娘們嗎?」 樸哲冷笑道:「她說得沒錯,你不配,憑你這模樣,還是回去抱母牛吧!」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連脫虎的手下也有點忍俊不禁,卻不敢笑出聲音,只能捂著嘴偷笑。 「老子先劈了你!」脫虎恨得咬牙切齒,把一張原本就不好看的臉弄得更加難看,轉身又往樸哲衝去。 樸哲雖然口中儘是嬉笑怒罵,但心裡明白,脫虎的實力不可小看,不然不可能領著三千馬賊在草原上立足,於是橫放馬刀相迎。 就在脫虎快要衝到樸哲面前的時候,忽然撲通一聲,像山一樣倒了下來,正好趴在樸哲腳前,就像是向樸哲朝拜似的。 樸哲愣了一下,笑著揶揄道:「脫虎,你就算怕我也不必行這麼大的禮嘛,只要說一聲,我樸哲是絕對不會動你的。」 樸哲的手下又是一陣哄笑,而脫虎的手下則覺得很沒面子,卻又不明白大哥為什麼會倒在地上。 「卑鄙!」脫虎吼叫著跳起來,一張大臉早就窘得紅到耳根上,氣呼呼地叫道:「好你個陰毒的樸哲,你不是草原漢子,卑鄙無恥,竟然下絆子絆我。」 紫如卻搶著駁斥道:「樸英雄是豪傑,怎麼會下絆子,想必是你自己嚇得腳軟了。」 樸哲朝她笑了笑,道:「這位姑娘說的對,你自己腳軟還罵我卑鄙,剛才大家都在這裡,要是下絆子誰都會見到。」 脫虎一臉不憤地看了看地上,只見到軟軟的青草,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嘟囔著道:「真是活見鬼了,明明有人絆了老子一下,怎麼一會就不見了呢!」 紫如譏笑道:「脫虎,還是別找藉口了,大家都在看笑話呢!」 脫虎叫囂著問道:「小娘們,你和樸哲什麼關係,不會是他的女人吧?」 紫如淡淡地道:「我們是剛認識的朋友。」 「朋友?」樸哲也愣住了。 燕平小聲道:「她好像一直在幫大哥,似乎對大哥有好感。」 樸哲雖然心中也願意這麼想,可他還是顧忌地掃了葉歆一眼。 葉歆居然視若無睹,捧著濃濃的奶茶慢慢地品茗,似乎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脫虎卻還是不放過紫如,陰笑道:「朋友?被窩裡的朋友吧?哈哈!」 「無恥。」紫如罵了一句,忽然掩面哭泣了起來。 看著紫如梨花帶雨般的面容和那兩道微蹙的秀眉,樸哲頓時義憤填膺,怒目回望著脫虎,森然冷笑道:「我要挖下你這張狗嘴。」 「來吧!反正大家都到了,正好拚個高下。」 葉歆這時才放下茶碗,含笑道:「怎麼打起來了,有話好說,那個兄弟──對了──就是你,不是還要砍我嗎?怎麼不來了?我還等著呢!」 燕平這才想起剛才的事,有點不知所措,轉頭望向樸哲。 脫虎卻搶著吼道:「小子,滾開,這裡沒你什麼事!」 葉歆輕笑道:「怎麼會沒我什麼事呢?我和樸兄正在談交易,沒你什麼事。」 「交易。」脫虎不屑地道:「你一個小白臉能幹什麼,不會是賣女人吧?」說著朝紫如淫笑了起來。 葉歆心中大怒,但他沒有發作,只是聳了聳肩,輕笑道:「我可沒女人賣,只有土地可賣,剛才我還在談天馬草原的事呢?那個小子,快來砍我呀!」 樸哲沉聲道:「葉大人,你的話似乎有點兒戲。」 葉歆笑道:「這天馬草原都是我的轄區,我願意交給誰管就交給誰管,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快來砍呀!」 「你的轄區?」脫虎愕然看著葉歆:「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是樸英雄的朋友。」紫如嫣然問道:「是不是啊!樸英雄?」 樸哲不知道該不該承認,尤其是紫如用了「我們」這兩個字,若是承認就代表與葉歆也是朋友,這官與賊交了朋友,後果可大可小,至少會影響在馬賊之中的信譽和地位,若是不承認,就等於拒絕紫如,因而有些兩難。 脫虎的反應很直接,吼道:「我知道你們是朋友,我問的是你們的身份。」 紫如指著葉歆道:「我們大人是新任西北安撫使,從天馬草原到雪狼關都是我們大人的轄地,也就是這片土地的管理者。」 「什麼!」脫虎立時吼了出來,指著樸哲罵道:「好你個樸哲,竟然勾結官府,壞了道上的規矩。」 紫如卻搶著斥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樸英雄為人仗義果敢,俗話說盜亦有道,樸英雄與我們交朋友也是正常的事。沒有什麼勾結官府之說,與官府合作原本就是大勢所趨。」 樸哲驚得呆若木雞,紫如這一席話根本就是想把自己往官府方向推,此時百口莫辯。他的心中第一次不只把紫如當作一位美貌佳人,而是一位有智慧的巾幗英雌。 燕平和巴巖松都呆住了,齊問道:「大哥,我們……」 紫如又搶著含笑而道:「你們與樸英雄同出一門,自然也是我們的朋友,朋友相聚是平常之事,不必介意太多。我們大人特意挑了五千士兵前來為樸英雄助陣,就是示好之意。」 脫虎越聽越怒,叫道:「難怪突然有五千官兵駐紮在外面,原來是你樸哲叫來的,後日的馬賊大會,我要讓所有馬賊一起聲討你。」 樸哲一時不知道如何辯解才能解釋清楚,忽然揮刀砍下桌角,誓言道:「我樸哲誓為馬賊,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紫如嫣然道:「樸大哥果然豪氣沖天,其實做馬賊也沒什麼不好,剛才我說了,盜亦有道,我們身為樸大哥的朋友,一定會幫你成為草原上的俠盜。」 紫如的話使眾人剛剛消除的疑慮又重新被點燃了,樸哲有點不高興,卻不想責罵紫如,丟一句「清者自清」,然後便領著手下離去了。 脫虎還是不放過他,指著他大聲地叫罵:「樸哲,你等著,我這就找人。」 葉歆搖了搖頭,放下一錠碎銀,然後站了起來,喚道:「紫如,我們走吧!」 「嗯。」紫如在為引起馬賊內鬨而感到高興。 「站住!」脫虎叫停了他們:「你小子真是官?」 葉歆淡淡地道:「如假包換。」 脫虎陰笑道:「是官就是老子的對頭,今天不教訓一下,你不知道我脫虎的厲害。」 葉歆輕輕一笑,沒有再理他,背著手瀟灑地步出了市集大帳。 脫虎哪能受得了這種輕視,而且草原馬賊向來看不起只會龜縮在城牆內的官兵,所以吼叫著衝向葉歆,可沖了幾步又被絆倒在地上,再度惹來一陣哄笑。 葉歆淡笑道:「先回去練一練走路吧!連路都走不好,怎能教訓我?」 紫如噗哧一笑,挽著葉歆離開了。 脫虎又羞又窘,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的手下也感到沒有面子,雖然一直叫罵著,卻不敢再追。 第六章 回到帳蓬,紫如請功似的嬌笑道:「大人,我今天的表現不錯吧?」 葉歆笑道:「豈止不錯,簡直可怕。」 紫如得意地道:「終於相信我的能力了吧?」 葉歆躺倒在羊毛墊子上,笑道:「是不錯,不過……」他故意賣了個關子,惹得紫如追問道:「不過什麼?」 「最後那幾句有點過了,其實之前的暗示已經夠了,脫虎他們自然會猜想我們之間的關係,這比你用言辭直接挑撥更為有效,如今你這麼一說,脫虎固然相信,但其他人未必會信,因為太過明顯了。」 紫如噘著嘴坐了下來,思考了半晌才點頭道:「嗯,是有點過火了,當時有點興奮,所以沒想太多,只是想火上澆油。大人,不會有反效果吧?」 葉歆沉吟了一陣,緩緩地道:「反效果倒不至於,只是樸哲不會這樣就投過來,為了表示清白,只怕他會來殺我。」 紫如驚得站了起來,問道:「我豈不是給大人添麻煩了?」 葉歆擺了擺手,微笑道:「沒什麼,馬賊要是這麼容易就能收服,歷任將軍就不會這樣任由他們在草原橫行無忌,而我原本就沒想過能輕易地收服他們,你今日所為雖然不能徹底使他們內鬨,但也在他們之間產生了裂縫,日後我再推波助瀾,不愁沒有好結果。」 紫如嬌笑道:「這麼說我做的還算有用哦?」 「當然,你沒看到樸哲的樣子嗎?真是可憐,唉!想罵都不敢罵,連我都覺得他委屈,哈哈,只怕他下次不敢見你了。」 紫如做了一個鬼臉,俏聲道:「不見更好,免得麻煩。」提起樸哲,她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不禁有些愧疚。 此時樸哲卻是煩惱無比,回到帳蓬中就悶聲不響地坐在地上發呆。 燕平搔著油亮的頭髮茫然不解地問道:「大哥,那位紫如姑娘是不是真對大哥好?」 「誰知道呀?」樸哲正為此事煩惱,說話顯得有點不耐煩地,歎了口氣又道:「想我縱橫草原也有十二年了,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光是官軍來剿都不知道遇上多少次了,可就是這次窩囊,話都沒說就被扣上了罪名。」 巴巖松有點心機,沉吟道:「大哥,那小子看上去瘦弱,但我總覺得一看他就頭皮發毛,心裡不舒服。」 「是嗎?」樸哲愣了下,這位手下在千軍萬馬中也不皺一下眉頭,居然看著葉歆心裡不舒服,不由地沉思了起來。 燕平心直,沒想太多,嘟囔著道:「那個官是有點奇怪,居然敢跟我打賭,還真沒見過這種人。」 巴巖松憂心忡忡地道:「草原上來了這麼一號人物,只怕風雲又要變色。現在的草原雖然有很多衝突,但都只限於馬賊之間爭奪地盤,官府一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加上葉歆,只怕會有大麻煩。」 燕平不以為然地道:「量他一個文弱書生也做不了什麼,大不了一刀宰了。」 樸哲搖頭道:「我們在草原上講得是刀來刀去,可這位葉大人好像很有心機,今天的事是他挑起的,結果鬧起來的卻是我和脫虎,真不知道是碰巧還是早有預謀?要是早有預謀,這人就太可怕了。」 燕平輕笑道:「大哥要是不放心,我這就去把他宰了,順便把嫂子帶回來,這樣什麼事都解決了。」 樸哲搖頭道:「如果這麼容易就好了,不過我不認為他是一個好對付的人,此人突然到來,只怕這銀州西部又要掀起一陣風雲變幻。」 燕平不屑地道:「大哥不必長他人的威風,我這就去宰了他。」 說罷站起來就想往外走。 巴巖松一把抓住了他,勸道:「不要衝動,他一個文弱書生竟敢帶著一個美人在這平河寨落腳,只怕是有所恃,何況他那五千士兵似乎早上剛剛離開,也許是計,不能不防。」 燕平嘟囔著道:「我們都是草原上的漢子,沒想到會為了一個手無縳雞之力的人弄得垂頭喪氣,真是沒勁。」 樸哲苦笑著歎道:「我還不知道如何向人解釋呢!那條瘋狗一定會到處宣揚,只怕不到半天,這平河寨的人都知道我和官府聯手了。」 燕平道:「我們清清白白,何必解釋,不信就算,反正我們又不怕什麼人。」 樸哲歎道:「這可不行,我們天馬之狼一直與惡狗脫虎等馬賊派係爭奪東北的控制權,現在我們佔了上風,他們必然不會善罷干休,他們一定會用這個來攻擊我們,如果我們真有官府的支援也就罷了,可我們討厭官府,否則也不會幹馬賊,依此態勢來,我們會有大麻煩,一方面沒有後援,一方面要面對馬賊團伙的集體圍攻,情況不妙啊!」 巴巖松冷冷地道:「他們要是敢來,我們就跟他們拼了。」 「是啊!」燕平附和道:「咱們的五千弟兄可不是好惹的,而且北邊的地形我們熟,他們來也佔不了便宜。」 樸哲傲然道:「如果要拼,我們當然不會怕他們。」忽然歎了口氣,道:「我帶著這麼多兄弟,沒到逼不得已的時候,我不想讓兄弟們做出無謂的犧牲。」 燕平豪言道:「兄弟們不會怕,反而會更有幹勁,我看不如趁機會吞併幾個團伙,壯大我們的實力。」 樸哲苦笑道:「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在草原東南,離我們那裡太遠了。況且北邊也不是只有我們一群馬賊,西面唐古的萬人馬隊比我們要強多了,只是他們有自己的對手,沒法騰出手來對付我們,不然我們還有很多硬仗要打。還有南面的脫虎,這條瘋狗……」 正說著,帳外的手下叫道:「大哥,脫虎他們又來了。」 「果然來了!」樸哲騰的跳了起來,抓起馬刀就往外走。燕平和巴巖松笑著對視了一眼,各自提著馬刀跟了出去。 脫虎雖然囂張,但他麾下的三千馬隊比起樸哲還是少了點,在東北的勢力圈內一直被樸哲壓制著,因而不敢獨自對抗,於是找來了二十幾名馬賊頭領前來指責樸哲。 樸哲冷冷地掃視著圍在帳外的近百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問道:「大會後日才舉行,你們一起來到我這裡想幹什麼?」 脫虎叫囂道:「樸哲,你與官府勾結想控制整個草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所以一起來找你對質。」 馬賊頭領之一的安傑道:「樸哲,我們雖有內鬥,但我們都是銀雪帝國殘留下來的舊部,說什麼都是天龍皇朝的敵人,你可不能背叛呀!」 樸哲揚聲道:「我樸家世代都是馬賊,根本沒想過與官府勾結。」 巴巖松叫嚷道:「那是官府的離間計,你們不會這麼蠢吧?居然相信官府的話。」 「離間計?」脫虎冷嘲道:「大家都不認識他,為什麼他只找你合作?還有那個美貌的小娘們,為什麼一直幫你說話?如果沒有關係,他們憑什麼會選擇你?而且當時你還承認了和他們是朋友,這還不足夠嗎?」 面對脫虎一連串的質問,樸哲感到有些委屈,他捨不得的是紫如親口承認的朋友兩字,對他來說葉歆只是個令他感到麻煩的人,並沒有將他完全放在心上。 燕平見樸哲有些落寞,幫他應道:「脫虎,我們大哥只和嫂子是朋友,那個官不是我們的朋友。」 「嫂子?」脫虎嘿嘿一笑,譏諷道:「難怪是朋友,原來用美人做交易,也難怪我們的樸大英雄會心動。」 他這一番話頓時惹得眾人笑了起來。 巴巖松冷言道:「草原之上論起殺官兵的數目,我們天馬之狼絕對不會少於任何一家,官府只會要我們的腦袋,不會跟我們談交易。」 西北的馬賊頭子莫鷹淡淡地道:「樸哲的為人我也知道,說他勾結官府,我不太相信,說他為了美人,我也不太相信,但是這種謠言不太好,樸老弟似乎有必要解釋一下。」他的勢力範圍與樸哲相去甚遠,相互沒有威脅,但他不想讓其他馬賊在草原的東北坐大,因而既褒且貶。 樸哲沉吟了半晌,狠狠地道:「我去殺了葉歆,以示我的清白。」 莫鷹撫掌讚道:「這才是我們的天馬之狼,夠狠,我看就這麼辦了,這樣一來也好顯示一下我們的決心。」 樸哲心裡卻在罵莫鷹奸詐,去刺殺葉歆無論成功與否都會惹怒官府,必然會對自己的勢力造成壓力,甚至要面對龐大的軍隊。 脫虎本想整垮樸哲吞併他的地盤,然而眾人似乎都明白他的心意,不願他實力增強,他也只好含恨離開,臨走時轉頭冷笑道:「殺了官可別忘了把美人帶回來,我可等著呢!」 樸哲哼了一聲,甩袖進了帳幕。 燕平追進去道:「大哥,這事不用你動手,我去辦,包管乾淨俐落。」 巴巖松也附和道:「大哥,我也去,那小子雖然聰明,但我們兩個下手快,絕不給他有還手的機會。」 樸哲沉思了片刻,搖頭道:「不,還是我去。」說罷提著刀就往葉歆的帳蓬走去。 此時的葉歆正悠然坐在帳中聽琴,聽到腳步聲只是睜開眼睛看了一下,隨即又閉上了眼睛,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完全沒有把樸哲當成是敵人。 樸哲盯著專心撫琴的紫如看了一陣,然後靜靜地在帳口的地上坐了下來,學著葉歆的模樣閉上了眼睛。 一曲彈罷,紫如這才站了起來,看到樸哲時,她愣了愣,卻沒有任何驚訝之色,而是走到羊毛墊上取下絨氅蓋在葉歆的身上。 樸哲這才發現葉歆竟然趴在絨墊上睡著了,而且睡得很安祥,根本沒有任何防備,不禁有些愕然。 紫如走到樸哲的面前微笑問道:「你是來殺他的吧?」 樸哲臉色驟變,驚問道:「你……你怎麼知道?」 「噓……」紫如示意他小聲一點,然後含笑答道:「大人說脫虎會去找你,而你為了表示清白,必然前來行刺,想不到你果然來了。」 樸哲倒吸了一口涼氣,驚訝道:「他真的猜到了?」 紫如嫣然道:「我沒有必要騙你。」 「可他現在……」樸哲又把眼光轉到伏在桌上的葉歆。 紫如回頭溫柔地看了葉歆一眼,道:「大人睡著了。」 「他既然預料到我會來行刺,為何沒有防備,反而如此安穩的睡著了?」 「大人說樸大哥是草原英雄,定然不會趁人之危暗中偷襲,而且樸大哥並非真心想來殺大人,只是迫於壓力,不得不來,為免樸大哥為難,大人他命我撫琴以助他安睡。」 樸哲被此言擠住,不由苦笑了一聲,搖頭歎道:「想不到才相遇幾天,大人就看穿了我的性格,如此說來,今夜我是殺不成了。」 紫如微笑道:「若是樸大哥一定今夜要殺大人,也只好任由你了,我手無縳雞之力,想救也救不了。」 樸哲長歎了一聲,又看了葉歆一眼,讚歎道:「葉大人真是奇士,果然如巴巖松所說,看到他心中自生懼意。」頓了頓又道:「不過我明日還會再來。」 紫如送他出帳,微笑道:「明日大人醒來,我自會告訴他。」 樸哲忽然直直地盯著紫如的眼睛,坦然問道:「姑娘,你和葉大人是夫妻嗎?」 紫如笑著搖了搖頭,忽然歎了一聲,幽幽道:「我沒那種福氣。」 樸哲詫異地問道:「姑娘與大人朝夕相處,竟然不是夫妻?實在令人吃驚。姑娘既非婢女,又非姬妾,為何會如此親密?」 紫如敬慕地回頭看了帳內一眼,含笑道:「大人對夫人之情天地可敬,而待我則像親人一樣,呵護備至。」 樸哲點了點頭,靜了片刻,又問道:「姑娘為什麼還會留在大人身邊?」 紫如嫣然一笑道:「我舉目無親,天下雖大,可容身之處僅有此地,況且大人待我如此,沒有什麼是比留在大人身邊更開心的事情。」 樸哲忽然紅著臉問道:「難道姑娘要跟著他一生嗎?」 紫如淡淡地笑道:「我現在是大人的琴友,除非有一天大人不想再聽我的琴了,我再離開也不遲,反正我也沒有親人,去哪兒都一樣。」 樸哲低聲問道:「姑娘可願馳騁草原?」 紫如沒想到他問的如此直接,倒是有些意外,但她的回答也很快,只見她撥了撥烏亮的鬢絲,輕笑道:「我喜歡寧靜的草原,吵雜聲使草原的美景黯然失色,真希望有一天草原沒有紛亂,只有牧人和牛羊。」 樸哲琢磨了一陣,歎道:「原來姑娘是嫌我們馬賊攪亂了草原。」 「難道不是嗎?有這麼好的地方,想生存不是太難吧?」 樸哲苦笑道:「馬賊是我們的傳統,其實只是一群群的部落而已,並不是一直都以劫掠為生,當然,做馬賊的沒有一個不曾參與搶劫。」 「無論如何,我都希望樸大哥能助大人一臂之力,把草原治理好。」 「官賊不兩立。」樸哲搖了搖頭,悵然離去。 望著樸哲的背影,紫如忽然揚聲道:「大人讓我告訴樸大哥,草原馬賊勢力必然重整,此時與官府做對無異引火燒身,不可中了別人挑撥之計,自毀前路。」 樸哲回身拱了拱手,依然默默地往自己的帳幕走去。 燕平一見到他就問道:「大哥,怎麼樣了?」 「沒動手。」樸哲失落地一屁股坐在墊上,隨手把馬刀扔到了一邊。 燕平詫異地追問道:「那個葉歆實力真那麼強?」 「不是!」樸哲苦笑著歎息道:「他睡著了。」 巴巖松更是驚訝,道:「這不更是下手的好時機嗎?」 「他把我看透了,早就知道我會去殺他,而且還知道我不會偷襲,所以安心地睡了。」 燕平罵道:「他也太奸詐了吧?打不過就耍花招。」 巴巖松卻搖頭道:「我看不是,他要是怕早就逃了,也不會留在此地等著我們去殺他,甚至根本不會出現在平河寨,一定是胸有成竹才單槍匹馬來闖寨。」 樸哲又歎道:「唉!我們與官府和其他馬賊斗了這麼久,這種對手我還是第一次遇上,我還真怕我鬥不過他。」 燕平一臉的不信,道:「我去宰了他,我可不管他是不是睡著了,一刀下去,定讓他人頭落地。」 「慢著。」樸哲卻在想著紫如轉述的話,自已是不是真的有點冒失,明知謀殺葉歆成功與否,自己都沒有半點好處,卻要執行:「讓我再想想,這事不急。」 巴巖松勸道:「這事的確不能急,而且對我們一點好處也沒有,我看還不如把精力放在擴大地盤之上,對付官府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成功了只是名聲響一點而已,卻沒有實質性的好處。」 燕平憤憤地道:「我就是不願讓脫虎他們說三道四,說我們與官府勾結,真是笑話,誰都知道我們宰的官兵比其他馬賊都多,官府絕不肯饒了我們。」 樸哲沒有理會兩人的爭吵,抱著頭躺在鋪上默默地想著。 第七章 第二天他又來到葉歆的帳蓬前,然而他再一次失去了挑戰的原由,原來葉歆一大早起來就幫著一位眼睛不好的老大娘在治眼疾。 樸哲站在遠處觀察了很久,見他專心致志地施展醫術,沒有絲毫防備之心,歎道:「好個葉歆,又把我看透了。」苦笑了一聲,就走了。 葉歆一直沒理他,直到察覺他走了才轉頭看了他一眼,朝紫如笑了笑道:「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紫如問道:「大人,難道要一直這樣嗎?」 葉歆含笑道:「傍晚他還會再來一次,明日也許還有一次,之後就不會來了。」 「你是說明天的馬賊大會嗎?」 「他殺我是為了在馬賊首領們的面前有個交代,明天他若是空手而去,馬賊首領們對他自然會有微詞,但那時再殺我己經沒有意義了,他不是傻子,不會為了面子再來殺我。」 紫如歎道:「想不到做馬賊也這麼難?」 葉歆見她眉尖微蹙,打趣道:「怎麼?想做寨主夫人嗎?」 「不理你了。」紫如嬌嗔著撇頭不理他,逕自往帳中走去,惹得葉歆大笑了起來。 一場突然而至的大雨使的草原煥發著生命的光彩,青綠色的大地上綻放著無數小花,將大地點綴得分外怡人。雨後的清新夾雜著嫩草和百花的香氣使得人們的心情越發的舒暢,牛羊馬匹用牠們的叫聲在大地上歡歌,飛鳥用牠們的身影在半空中飛舞,一切彷彿是那麼的美好。 然而樸哲的心情卻有點沉重,兩天時間都沒有殺掉葉歆,心裡滿不是滋味,因為這並不是自己的實力不如對方,而是自己的心理被人家拿捏住了,使自己數次前去都無功而返,如今大會在即,自己卻背上了與官府勾結的名聲,只怕在大會之中連說話的份量都沒有了。 燕平見他面有憂色,勸慰道:「大哥,沒什麼好擔心,就算動手也不怕。」 燕平的豪情感染了樸哲,他本就是豪情蓋天之人,因而放聲大笑了幾下,豪爽的道:「沒錯,沒什麼好擔心,我們的馬刀最是鋒利,誰敢動手就砍下他的頭。」 巴巖松讚道:「這才是我們的大哥,走,咱們進去。」剛進大帳,迎面就碰上了脫虎。 脫虎冷笑連連,問口就譏諷道:「喲!這不是樸哲嗎?怎麼?沒把人頭帶來?怕是下不了手吧?」 他這麼一嚷把所有的目光都引過來,不少人都知道了樸哲的事,所以都議論紛紛。 樸哲無懼地掃視著眾人,朝著脫虎冷笑道:「我樸哲做事問心無愧,沒必要和你這種鼠輩交代。」說著一甩袖子昂首步入了大帳。 「你……」脫虎氣得又蹦又跳,卻又礙於草原眾豪皆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忍下了這口氣。 就在此時,葉歆含笑而入,朝著眾人拱手笑道:「諸位豪傑都在,葉歆有禮了。」 樸哲回頭一望大驚失色,急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葉歆含笑道:「草原英傑都在此地,我怎能不來結交一番呢?況且樸兄也在此地,我為何不來?」 脫虎冷笑道:「原來你是來幫他助威的,難怪敢來。」 「他就是葉歆?」說話的是擁有一萬五千馬賊的西南區馬賊頭領尤海,也是草原上最大的馬賊勢力之一。 「正是在下。」葉歆掃了他一眼,欠身微微一揖,含笑問道:「請問閣下大名?」 「破山寨,尤海。」尤海冷笑道:「你是朝廷命官,我們是馬賊,你心裡想什麼我們都清楚,不就是想滅了我們嗎?」 葉歆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的找了塊羊毛墊子坐了下來,揚聲道:「此言差矣,我初來草原就聽聞諸位英豪分治天馬草原,倒也把四方治理的算是井井有條,只看這平河寨的百姓生活安穩,日漸富庶,可見一斑,葉歆感激還來不及呢?又怎會想著消滅諸位呢?」 馬賊首領們一個個都聽傻了,官府的口中從來都只對馬賊破口大罵,想盡辦法征剿,而這位青年官員一開口就是大讚馬賊旳貢獻,實在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葉歆含笑接著又道:「我並非在吹捧各位,也沒有這個必要,草原廣大,管治不易,很多地方官府都力不能及,葉某初到此地,還望諸位多多提攜,葉某感激不盡。」 脫虎叫囂道:「別胡說八道了,你一定在打什麼鬼主意。」 葉歆淡淡笑道:「葉某孤身獨闖此地,單是你們在平河寨的人加起來就有數千人,難道還怕了我一個人不成?」 尤海喝道:「脫虎,讓他說完,看他還能有什麼花招。」 葉歆朝他笑了笑讚道:「還是這位兄台夠豪氣,葉某此來不為別事,只有一事來求諸位幫忙。」 「幫忙?」 帳內又是一陣騷動,官府居然要請馬賊幫忙,這一消息令他們又吃了一驚,群豪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葉歆坦然笑道:「大家不必擔心,葉某想求之事乃是對你我都有好處的事情。」 樸哲一直不敢說話,怕被人誤會與葉歆串通一氣,這時忍不住問了出來:「官賊誓不兩立,哪有什麼好事?」 葉歆含笑道:「樸兄這話就不對了,天下沒有化解不開的仇恨,你們不也是相互鬥爭嗎?如今還不是坐在一起喝茶吃肉。」 莫鷹淡淡地道:「我們有要事相商,與你無關。」 「無關?」葉歆指著脫虎道:「你們不是讓樸哲殺我嗎?怎麼又與我無關了呢?」 樸哲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掃向了自己,有點坐立不安,憤恨地道:「葉歆,有話快講。」 葉歆微微一笑道:「葉某知道草原太大,實在難管,左思右想之下,覺得還是管少一點好,於是我打算把部分地區讓出來,由你們名正言順的管理,如此一來你們可以得到稅收,這比你們搶劫官餉、擾亂百姓所得還要多。當然,再加上來往商人的衣食住行所花的費用,收入一定會大大增加,要是你們能保證安全,商人還會增加,居民也會增多,而你們的收入又會上昇,這樣你們日後的生活都會大大的改善,也用不著再相互爭鬥,打家劫舍這麼費力,而且還能得到個愛民的好名聲。」 這一個消息使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因為這一個政策所代表的涵意太廣了,沒有一個人不為這奇特而影響深遠的計劃感到震驚。 最高興是那些勢力較弱的馬賊,他們夾在大勢力之間,一直為生存而每日擔驚受怕,收入也較少,有時還要遷移避禍,若按照葉歆的計劃,他們會有自己的地盤,雖然不會太大,但只要有了立足之地就能休養生息,也用不著再為地盤的得失而苦惱了。 然而尤海、莫鷹、唐古等大勢力卻十分擔心,葉歆這一招看似大方,但其中藏著的玄機,使他們不得不小心謹慎。 莫鷹見眾人都不說話,猶豫了一陣首先開口問道:「你把草原瓜分了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葉歆正色道:「當然有好處,一則草原平靜了,四方太平,我身為地方官,自然是有功,朝廷也會讚譽有加﹔二則,你們不再搶劫,商人便可通行無阻,這樣對這裡的經濟也會有好處,我自然也會從中得利﹔三則,百姓不受戰火波及,必能安居樂業,此乃朝廷之福﹔四則,軍隊可以安心防備鐵涼,不會因與你們交戰而有損傷,對你們和我的軍隊都有好處。光這四大好處就足以令本官下決心重整草原秩序。」 脫虎冷冷地問道:「你把草原全分了,你去哪兒?」 葉歆淡淡地道:「當然不能全分,你們現在也不是佔據了整個草原。」 「你怎麼分?」 葉歆微笑道:「大家莫急,我還有事,要先趕去臥牛城,反正草原之事是長久的事情,不必如此著急。嗯,八月的納達木大會在中部的納顏鎮舉行,到時候葉某再與諸位一談,不知諸位可願稍等兩個月?」 尤海沉吟了一陣,回頭去和自己的人嘀咕了起來,眾首領見他如此也都與自己的部下商議了。由於葉歆的提議太過突然,他們一時間無法想清楚,所以葉歆給的一個多月時間正合了他們的意,因而不少人都點頭同意了。 脫虎問道:「你不會是想趁機暗算我們吧?」 葉歆哈哈一笑,接著轉身向著樸哲道:「能否借刀一用?」 樸哲疑惑地看了他幾眼,然後把馬刀遞了給他。 葉歆接過馬刀身子一墜,笑道:「好沉啊!幸虧我吃了早飯,不然還真提不起來。」 眾人見他只有這種力氣都笑了,心中的不安也去了不少。 葉歆緩緩地抽出了馬刀,然後雙手舉刀往矮桌的桌角劈去,接著指著斷角揚聲道:「到時候我最多只帶兩名親隨同去,多帶一個,我葉歆猶如此角,死無喪身之地。」 面對葉歆擲地有聲的誓言,眾人也沒有話好說了,他們不可能懼怕一個手無舉刀之力的書生,因而都暗暗點了點頭。 葉歆把刀送還給樸哲,然後拱手笑道:「既然大家都決定去納達木大會商議,葉歆在此謝了,八月再與諸位一敘。」說罷轉身走出了大帳。 原本的大會被葉歆這麼一弄,所有人都沒了心思,因為一個多月後還要商議,如此一來,此時商議事情無甚意義,一個個都帶著自己人走了。 這大帳本是尤海的,他送走眾人之後拉住了莫鷹,沉聲道:「莫老弟,這位葉大人可不是小人物呀!」 莫鷹沉著臉道:「我也覺得此人不能小看,光是這一個計策就不是普通人能想得出來的。」 「是啊!這麼一來,草原的地盤就不再是用馬刀劃分,而是由他這麼一位官員來分,換句話說,也就等於我們成了官府轄下的勢力。」 「這還是小事,他這麼一弄,那些小勢力有了固定的水草地,他們一定高興,都會聽他的,而我們這些人則要看他的臉色行事,就算少分了地盤,我們也不敢有什麼動作,因為其他的馬賊會為他通風報信,我們的閃電戰就無法發揮作用了。」 尤海哼了一聲,道:「好一個奸計,我們的實力雖然算大,但在整個草原之中,只能算是小眾,萬一他們聯合起來要瓜分我們的勢力,只怕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嗯,草原馬賊原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政,要是有了官府撐腰,有的人的膽子會變大,說不定會反過來咬我們。」 尤海的親信芒牙進言道:「大哥,只要咱們有更大的影響力,葉歆在納達木大會中劃分勢力時,我們可以爭取更大的空間和地盤。」 「有理,說下去。」 芒牙陰笑道:「首領們都在,咱們早點趕回去,趁他們的寨中群龍無首,我們把他們的地盤吞了,如此一來,我們的實力大增,到時候就能與葉歆對抗,要分草原,咱們也該分最大份的。」 尤海眼睛一亮,大聲讚道:「這個計策好,快,命人立即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趕回去。」 莫鷹也陰笑道:「尤老哥,我先祝賀了。」 尤海哈哈笑道:「莫老弟,你也不會閒著吧?」 兩人相視一眼,都陰陰笑了起來。 為了葉歆的一番話,草原內風雲乍變,風雨欲來,而此時京城之中卻早已下起了雷鳴大雨,仍是因為他──葉歆。 暴雨之後的京城儘是泥濘,人們還如同往常一樣的幹活,城東的大街上,一匹快馬風馳電掣般從大街上衝過,飛蹄帶起的泥水濺到許多人的身上,惹來一陣罵聲,然而馬上信使沒有絲毫停留,直往順親王府奔去。 來到府外,信使跳下馬跑到衛兵面前,拿出一封信道:「這是銀州總督裘大人給王爺的信,請轉交王爺。」 衛兵一聽是銀州總督的信,不敢怠慢,接了信就往府內奔去,交到總管的手上。 總管捧著信急步來到了書房外伸頭向裡頭望了望,三皇子正與言德謙等人談話。 三皇子眼角瞥見總管的身影,問道:「什麼事?」 總管捧著信走到三皇子的面前,身子一蝦,捧信道:「王爺,這是銀州總督裘作人的信。」 「哦!」三皇子十分詫異,連忙接過信拆開一看,頓時笑了起來。 言德謙問道:「這裘作人素來不與朝中皇子來往,如今來信與王爺不知是何用意?」 三皇子笑道:「這是裘作人的求助信,他要彈劾葉歆,想請我幫忙。」說著把信遞給言德謙。 「有這種事?」言德謙接過信粗略讀了一次,含笑點頭道:「果然是想請王爺幫忙,嗯,他要彈劾葉歆濫用權力,當街殺人,惹起民怨,好重的罪名啊!」 三皇子優雅地笑了笑道:「葉歆屢次壞我大事,這次是時候整一整他了,免得他再來壞我的大事。」 言德謙沉吟了一陣,勸道:「王爺不可意氣用事,此人現為封疆大吏,手握大權,去整他只怕對我們沒有好處。別忘了,還有蘇家在為他撐腰,昌州賑糧的事還沒了呢!皇上已殺了好幾個人,也許會牽扯上王爺,還是小心為上。」 提到蘇劍豪和屈顯武,三皇子就一肚子氣,恨恨地道:「屈顯武和蘇劍豪這兩個混蛋,竟然敢跟我作對,真不知死活。」 言德謙進言道:「王爺,朝中形勢我們佔優,六部之中除了吏部在榮親王手裡,刑部在葉歆手裡,兵部在蘇劍豪手中,其他大多歸順了王爺,九卿之中也大多是王爺的門人,而且九門提督張全與王爺又是棋友,只要朝局穩定,王爺榮登大寶指日可待。」 三皇子沉吟了一陣道:「嗯,說的不錯,老爺子看樣子也撐不了多久,等我登上皇位再把屈家、蘇家和葉歆都收拾了。」 「這是後話,而彈劾之事我們可暗中推波助瀾,使葉歆不能站穩腳跟,最好把他再調往他方,這樣他就做不了什麼了。我覺得他只是一步登天的小子,成不了大事,真正要留心的還是蘇屈兩家。」 三皇子緩緩地點了點頭,眼睛又掃向了信紙…… 第八章 與此同時,一封密信也送到了蘇劍豪的府中,峰從侍衛手中接過信立即往後院走去,他現在已是蘇府的二總管,雖然年青,但四大世家之中沒有什麼人才,所以蘇劍豪毫不猶豫的讓他擔任了二總管的要職。 而峰早已接到了葉歆的密信,要他潛伏在蘇府中,身受此命他也高興地答應了。 蘇劍豪正與嵐在院中舞劍為樂,眉來眼去,情意綿綿,深得其趣,瞥見峰匆匆而來,於是停了下來,問道:「有什麼事嗎?」 峰舉著信道:「葉歆葉大人命人送來書信。」 「葉歆?」蘇劍豪走過去接過信拆開看了看,笑道:「原來如此。」 嵐一邊拿著手巾為蘇劍豪拭汗,一邊問道:「劍豪,葉大人的信上說了什麼?」 蘇劍豪微笑道:「他說鐵涼入侵之事子虛烏有,是有人編造謊言,他已上奏章表述,希望我以兵部尚書的身份為他進言。」 嵐不解地問道:「既然是子虛烏有,如實上奏就是,何必來求你相助呢?」 蘇劍豪攬著她笑道:「嵐妹,官場的事你不懂,你想想,裘作人身為總督為什麼要編造謊言?其中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使葉歆參他欺君,他自然有辯解之辭,甚至反咬一口,若是朝中沒有人為他辯解,他遠在銀州,鞭長莫及,說不定還會因此獲罪,自然要找人幫他在朝中說話。」 嵐勸道:「你不是和他關係很好嗎?也該幫幫他。」 蘇劍豪沉吟了一陣,緩緩地道:「他原是依附蘇家之下,如今出任要職,不知還會不會記得我蘇家的恩惠,這人很厲害,爬升又快,爹來信說要我防著點,可我覺得他倒是賣力為蘇家做事,幾次的建議都十分有效。」 峰插嘴道:「姐夫,為何不利用此事示好,反正姐夫在朝,他在外,互不影響,只要全力合作,蘇家的勢力必然長久不衰。」 「說的不錯。」蘇劍豪點了點頭,接著猶豫了一陣,道:「此人的學識才幹不在我之下,不瞞你們,上次他竟然大膽到勸我篡位,連我都嚇了一跳,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些不寒而慄之感,由此可見此人之野心。」 嵐驚訝地問道:「他有這麼大的膽子?」 「朝局日亂,想保持地位只有預先找好出路,當時的他不像我蘇家外有大軍,內有大權,勸我篡位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此人心性實在難以捉摸,不能不防,況且如今葉派也算是朝中一個小派,人雖不多,但實權不少。」 峰卻道:「這不是很好嗎?他連這種殺頭的話都敢對姐夫說,可見他已經把姐夫看成了主公,想幫蘇家更上一層樓,我記得有一句話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姐夫是公認的天下第一人,連這點小事都懼前怕後,豈不讓人恥笑?況且有老太爺的大軍在外,姐夫大可放手一搏,就算真的篡了位也沒什麼大不了。」 蘇劍豪愕然看著峰,見他的眼中閃爍著興奮之色,不由地笑了,拍著他的肩頭道:「你的心意我明白,這種事不要亂說。」 嵐想起葉歆曾讓自己把蘇劍豪留在外地,如今想起也許正是為了在蘇劍豪離開之後擴充自己的實力,因而勸道:「既然你覺得葉歆還不足以相信,何必去管他,成敗都是他自己的事,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峰聽了十分不悅,卻不想當著蘇劍豪的面與姐姐吵,於是駁道:「姐夫,姐姐之言的確是為你著想,但卻太過保守了。其實你示恩於他不是更好嗎?他在邊疆,若是依附姐夫,葉派在京中的勢力必為姐夫所用,如此一來,姐夫的實力不也是大增嗎?而且葉歆一直都被外人認做是你的門客,雖然擁有大權,但外人還是會這麼認為,若葉歆壞了事,必然牽扯到姐夫身上,隔岸觀火這種爛計還是別用的好。」 蘇劍豪讚道:「想不到你也有這種見識,平時我倒是小看了你,好好讀書習武,姐夫一定幫你安排個好出路。」 峰笑道:「當個二總管我已心滿意足,而且能守在姐姐身邊,姐夫,你有事就吩咐我去辦,我一定好好辦。」 蘇劍豪笑而不語,想了想忽道:「既然葉歆來信,我也該去葉府拜訪一下,回來之後一直在忙賑糧案,把這事給忘了。」 嵐知道當年的事,因而調笑道:「葉大人不在京中,你可要小心哦!」 蘇劍豪哈哈一笑道:「現在我只想著你,別人我可沒工夫去想。」 「難道公主也不想嗎?」 蘇劍豪苦笑了一聲,搖頭不語接著離開了。 峰見他走了,這才一臉不悅地道:「姐姐,你剛才怎麼能這麼說?這不是挑撥他們的關係嗎?」 嵐幽幽歎道:「葉大人他很有心計,我怕劍豪與他在一起會有什麼損失。」 峰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地道:「姐姐,姐夫他就沒有心機嗎?你真是小看了他,前幾天他就與屈顯武在書房密謀如何利用葉哥現在的勢力,其實官場上都一樣,你用我,我用你,姐夫也未必是什麼好人,況且還有蘇老太爺在背後,聽說那個人也是狠角色,十天前就送來一封信,之後姐夫就開始四處連絡葉哥的手下,哼,一定是蘇老太爺讓他吸收葉哥的勢力,真是卑鄙。」 「可他是你姐夫呀。」 「姐夫!」峰冷笑了一聲,道:「以姐姐的才貌就算做他的正室也是合理,可如今倒好,不但坐不上正室之位,連明媒正娶的妾都沒當上,還不是看不起姐姐的出身。哼,這種人,自以為出身比別人強,我就看不慣。姐姐,難道你不傷心嗎?」 嵐被他的一番話說中了心坎,幽幽地歎息道:「我是心甘情願地做他的女人,而他對我也很好。」 「這個我知道,所以我才會做他的二總管,若是他對不起姐姐,我一定宰了他。」 「不會的,你可別這麼想,我們是一家人,好好幫你姐夫做事吧!」 「放心吧!只要他對姐姐好,我就會全心幫他做事。」峰的心裡卻在暗中嘀咕:「葉哥讓我時常向嫂子報告,現在是時候了。」想著便離府往葉家而去。 結果紅緂以抱病為由婉拒了蘇劍豪的探望,由葉君行接待了蘇劍豪。 一場針鋒相對的鬥爭由葉歆和裘作人引發,惹得朝野一片爭議。在四大世家、大皇子和葉派成員的全力支援下,葉歆那道溫和而又暗藏辛辣的奏章得到了肯定。明宗嚴旨下令,召裘作人回京解釋,對葉歆則是大加讚譽,說他處理有方,還將他升為三等子爵。 一場是非看似終以裘作人告負,然而其中的影響卻擴大,尤其是當三皇子發現大哥全力拉攏葉歆的時候,他決定反其道而行,全力壓制葉歆,於是另一場角力的鬥爭在葉歆的身上展開了。 ※※※ 葉歆此時已經匯合五百親兵,並且來到了臥牛城,黃延功和丹西府知府向雲漢,帶著大小官員已在城門外等候多時。 葉歆步下車帳第一時間就拉住了黃延功,問候道:「黃兄,病體可曾痊癒?小弟一直在為黃兄擔心,若是藥效不佳,小弟還有其他方法。」 黃延功早就好了,一直感激葉歆,此刻見葉歆不問其他,一開口就擔心地問起自己的病,不禁感動地跪倒在地,道:「大人之恩,黃延功沒齒難忘。」 後面的官員見黃延功都跪下了,誰敢不跪,頓時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葉歆拉起黃延功,然後揚聲道:「諸位請起,本官初到任上,還望諸位全力相助。」 「願為大人效力!」 葉歆又走到向雲漢面前微笑道:「向知府,我鳩佔鵲巢,還望大人見諒。」 向雲漢連忙欠身行禮,恭敬地道:「大人選臥牛城設衙實乃此城之福,卑職已將府衙搬到西南五十里外的博城,現有的府衙已經重新粉刷修繕,大人搬入即可居住。」 「向知府太客氣了,這種小事還要你操心,本官實在過意不去。」 「這是屬下應該做的,大人不必在意。」 「如此本官就謝了。」葉歆親熱地拉著向雲漢往城裡走去,邊走邊問道:「向大人,城中可是來了許多武人?」 「正是,卑職不知他們因何而來,但他們並未生事,所以卑職沒有動他們。」 「這樣就好。」話鋒一轉,葉歆又道:「這丹西府是懸河走廊東面出口的要地,向知府必然對此處知曉甚深,還望大人賜教。」 向雲漢謙恭地道:「不敢,卑職只是略知一二,這裡還算太平,只是馬賊猖獗,我亦無能為力,實在有負皇上重托。」 「向大人不必自責,黃將軍的大軍定能穩住丹西府及周邊地區,馬賊雖惡,斷然不敢來犯,大人可放心理事,若有難處只需告訴本官一聲,本官必傾全力相助。」 向雲漢長身一揖,謝道:「大人天恩,下官定當全力治理丹西府。」 「好。」 ※※※ 與城中眾官員宴飲一番之後,葉歆拉著黃延功來到書房密談,隨同的還有丁旭和紫如兩人。 葉歆笑道:「黃兄,以後就辛苦你了。」 黃延功道:「大人,這五萬大軍如何佈置還望大人指教。」 「你是大將,何必問我。」 「卑職知道大人意在馬賊,所以想知道大人心中所想,然後才能佈置。」 葉歆含笑道:「在平河寨我已與眾多馬賊首領見過一面,如今我才知道大部分馬賊並非一般賊類,而是一個個的部族,他們不願聽從朝廷,所以我想撫剿結合,從而安定草原。」 黃延功點頭道:「原來如此,的確不錯。」 葉歆向天抱了抱拳道:「皇上所慮者,其實是軍令不暢,道路不平,我打算與馬賊分治草原,只要保障東西和南北兩條通道暢行無阻,一切都以使百姓安居樂業,全力防備鐵涼入侵為上。」 黃延功驚問道:「如此一來似乎有些冒險,萬一讓言官們知道了必會彈劾大人。」 「黃兄莫急,我上任到此,首要任務必使草原安定,然而才能處理其他事情,如今雖有大軍,但馬賊眾多,流動性大,與他們周旋恐兵力不足,還不如牢牢地掌握道路,讓他們自己去殘殺。」 「大人所言極是,卑職會在主要道路的軍塞佈置重兵,以保道路太平。」 「好。」葉歆忽然壓低了聲音,笑道:「黃兄,我先透露一個秘密。」 黃延功十分好奇,站起來躬身問道:「大人請講。」 葉歆含笑道:「皇上派我前來其實是想將天馬草原以西之地重新建州,定名為肅州,我必須做好安排,才能使皇上之願得以成功。」 黃延功恍然大悟,笑道:「難怪皇上派大人前來,原來是要大人出任肅州總督之職,卑職有幸追隨大人。」 葉歆正色叮囑道:「黃兄是自己人,所以我不瞞你,但此事還需保密,切不可外洩。」 黃延功拍著胸脯道:「大人放心,卑職知道怎麼做。」 「好,我要選一處地方做為州城。」葉歆輕歎道:「臥牛城雖好,但地勢不佳,似乎不易防守。」 「正是。」黃延功點了點頭道:「此地四面都是草原,很容易被圍攻,好處是四方開闊,若是兵臨城下,一眼就能看到敵方的動態。」 葉歆笑道:「因而我想找一地重新建城,可惜嘎山城太遠,不然那裡是一個好地方。」 「嘎山城是不錯,進可攻,退可守,不過大人請放心,卑職立即命人前去查探地形,一定盡快找到建城的好地方。」 忽然周大牛在門口喚道:「大人,外面出事了。」 「進來。」看著周大牛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葉歆問道:「怎麼了?」 周大牛急聲道:「府外來了好多人,都提著兵器,有的說是來挑戰,有的說是來報仇,都吵著要大人出去。」 「反了。」黃延功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怒道:「大人放心,卑職這就調大軍把他們都掃平了,一個不留。」 「黃兄且慢。」葉歆叫住了黃延功,思索了片刻,喃喃地道:「不能用強,否則天下習武之人都會來找我算帳,我沒這麼多時間與他們周旋。」 丁旭提議道:「大人,不如想辦法收服一部分,以壯聲勢。」 「收服他們也不是不可行,挑戰者容易對付,尋仇者卻是難事。」葉歆歎道:「可惜我的人都留在京中,這群人只怕短期內不易收服。」 紫如忽道:「大人,我去吧!我一個女流,他們自命不凡,不會對我不利。」 「你?」葉歆赫然轉身緊盯著她,過了半晌,微微地點了點頭道:「好吧!我還有事和黃將軍商量,你先去安撫他們,過幾天我再想辦法。」接著正色道:「大牛,帶著人緊跟在後,不許出一點差錯。」 「是。」 「多謝大人的關心。」紫如嫣然一笑,鎮定地步出了書房。 黃延功卻對葉歆的決定大為吃驚,擔心地問道:「大人,怎能讓主事大人去辦此事,太危險了,要是出事可怎麼是好?」 葉歆安然地笑道:「放心吧!別小看紫如,她只是信心不足,但聰慧無比,潛力不在你我之下啊!況且外面都是剛強的鬚眉男子,紫如以柔治剛,必收奇效。」 黃延功將信將疑,不時地朝門外望去,雖然不再打紫如的主意,但覺得一個美人對付外面那些魯男子實在有些不合情理。 葉歆見他這樣揶揄道:「黃兄真會憐香惜玉,不知幾位嫂子來了沒有?」 黃延功怔了怔,尷尬地笑道:「正在途中。」 「不談這個了,黃兄,雪狼關駐兵的六位將軍你可熟悉?」 「他們?」黃延功沉吟了一陣道:「鬼方和丹絡兩處我不熟悉,他們的駐軍也不肯出沙漠,雪狼關外的三名將軍倒是曾經有些來往,只是當日他們都是將軍,我只是個參將,地位不及他們,相交不深,倒是守懸河城的高虎有些交情,當年我們還一起出去打獵喝酒。」 「懸河將軍高虎。」葉歆細細思量了一下,微笑著點頭道:「黃兄,你也知道,這六位將軍雖是我的麾下,但沒有人見過我,也未必會服我,煩勞你親走一趟,去懸河見一見高虎,就說是去敘舊,試探一下他的想法,嗯,看看他有什麼要幫忙的地方。」 「好,我明日起程,不過高虎此人文雅,好像沒什麼嗜好。」 「有勞黃兄了,高虎的四萬大軍鎮守懸河城,那裡是咽喉要地,是懸河走廊的西面出口,若是不聽調度,實在是個不小的麻煩。」 黃延功拱手笑道:「大人放心,此人小心謹慎,用兵也是如此,自然不會不聽大人將令。然而,若要他從心裡服從大人的命令,只怕還需多下功夫。」 紫如忽然嬌笑著跑了回來,興奮地道:「大人,人都讓我說跑了。」 葉歆向黃延功眨了眨眼,笑道:「我說的不錯吧?」 黃延功站起來笑道:「主事大人真是高明,不是我這種莽夫所能及。」 「將軍過獎了。」紫如嫣然一笑,然後邀功似的跑到葉歆的面前攤開掌,俏聲問道:「我的獎賞呢!」 看著紫如一臉嬌憨之態,葉歆笑了,打趣道:「難得主事大人解本官之困,嗯,來人啊,擺上酒菜,我為主事大人慶功。」 紫如嬌笑道:「我不要什麼慶功,你答應為我填一首詞,該給我了吧!」 葉歆笑道:「好,好,今夜為你填上一詞。」 黃延功見他們談笑正歡,不敢打擾,起身告辭。 葉歆將他送到書房門口,叮囑道:「見到高虎時言辭要小心,不必著急為我說話,先投其所好,增進你們之間的交情,到時候我再去登門拜訪。」 黃延功點頭答應而去。 第九章 夜深,紫如端著蔘湯走了進來,見葉歆背著手站在窗前發愣,她先撥亮了書房的燈花,然後走到葉歆的身邊,柔聲勸道:「大人,該休息了,先把蔘湯喝了吧!」 葉歆沒有回頭,依然凝視著窗外,忽然歎了一聲道:「可用之人不多啊!丁才說我事必躬親,不能持久,可我實在放心不下讓別人去做,剛到半日,公事便堆積如山。」 紫如嫣然道:「大人,紫如願為大人分憂。」 葉歆回頭朝她笑了笑,輕歎道:「你的才能我很清楚,只是信心不足,所以做事有點猶豫不定,以後還要請你多幫忙。只是讓你日夜操勞,我心不安啊!」 「紫如也沒做什麼,都是大人在出主意,紫如照辦,沒什麼難的。」 「日子還短,不必著急,過幾個月我把政務都交給你,到時候只怕你連彈琴的時間都沒了。」 「只要大人願聽,紫如怎敢不彈。」紫如笑了笑,稟道:「那幾份文書我已經發出了,大概沒有什麼問題。如今最麻煩的就是城中的武人,雖然大多還算安分,但仍有滋事之人,實在難以處理,而大人所說的新城還需大人自己去查看,我作不了主。」 「武人!」葉歆輕輕捶了一下窗框,忽然轉身吩咐道:「我決定了,不能再容忍他們到此鬧事,你附耳過來。」 紫如好奇地走到葉歆的身邊,葉歆伏在她的耳邊細細地說出了心中之計。 紫如聽罷輕歎了一聲道:「大人,這也……太……」 葉歆淡淡地道:「他們這麼死纏爛打,難道要我一一應戰不成,只有把他們引開,我才能騰出手來辦應該辦的事。」 「可是……」 「我不會逼他們,一切都由他們自己決定,去留自便。貪念由心而生,沒人能強迫別人去貪。」 紫如幽幽一歎,不再多言了。 葉歆坐回書案之前,從懷中取出在天龍城買到的那本用魔族語寫的書,放在桌上,指著書含笑對紫如道:「這是朝中禁書,是當年魔族入侵眠月大陸時留下的,其中所說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但大陸之上只怕沒有其他人能看懂。」 紫如雖然讀了很多書,也曾聽說一些以前的野史,卻從來都沒有見過魔族的書,不禁好奇地問道:「大人,您怎麼知道這是魔族的書?」 葉歆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我不但知道,而且還能讀。」 「真的?」紫如有點不相信,一手搶過書,看到書名就傻了眼,喃喃地道:「這是什麼東西?字不像字,畫不像畫。」 葉歆笑道:「這些魔族語是由符號組成,我原本也看不懂,後來得到一個偶然的機會,才學會魔族語。」 紫如見葉歆說到一半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一絲惋惜之色,不禁更加奇怪,打趣道:「是不是遇上什麼仙女傳授了魔族語?」 葉歆沉默了,眼神中顯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似是懷念,又似是嚮往,還有一絲淡淡的不捨。 紫如詫異地盯著他,心道:「難道我說中了?真有此事?」 葉歆默默地翻起這本名為「眠月之旅」的書,這是一本描繪幾乎整個大陸的軍事地形圖,還有眾多的文字分析地形和兵力的配置,就是因為看到這些才如獲至寶地收藏至今。 「這是……」當然葉歆翻到書本的最後,忽然發現最後這兩頁與前述的截然不同,好奇地捧著細細讀了起來。 看到第一段他臉上已露出驚異之色,弄得紫如十分擔心,小聲問道:「大人,怎麼了?有問題嗎?」 葉歆臉色顯得有些凝重,緩緩地合起書本放入懷中,然後站了起來,喃喃地道:「血魂大法,好陰森的名字啊!噫,上次那黑影用的邪術使我全身血流波動,導致嘔血,難道就是此術?」 紫如見他如此不敢驚動他,默默地坐在椅子看著他。 「嗯,必是此術,只是那人的力量似乎仍不及我,但我肺木有傷真要拚命只怕會同歸於盡,該死的趙玄華,運氣這麼好,居然找到此人相助。」此時他有了靈樞山之行的念頭,但事務繁重,只好把念頭暫壓心中。 「大人,沒事吧?」 「嗯。」葉歆有些坐立不安,時而坐下,時而站起,時而踱步細想,時而蹲在地上苦苦思索。想了半天,他坐回桌前,咬著筆桿考慮了一陣,最後拿起了一疊紙慢慢地寫了起來。 一寫就是一夜,紫如從來沒有見過葉歆如此緊張,平常的事對他來說都是談笑之間可以解決的事,而今卻在深宵熬夜。 直到外面晨雞報曉,葉歆這才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到紫如歪在椅子上睡著了,微微笑了笑,拿起一件長襖披在她的身上,然後伸了伸懶腰,步出了書房。 庭院很簡單,沒有京城深院的假山美石奇花異草,卻在草地上放養著幾隻小鹿,倒也別有趣味。 葉歆蹲下拔出幾棵青草去逗小鹿,卻引得小鹿一陣騷動不安,紛紛躲避,他不由地苦笑道:「小鹿怕生,我初來乍到只怕草原之人也似小鹿一樣怕生,加上那群人尋仇搬弄是非,看來真要做些什麼才行。」說著望向了高高的院牆。 ※※※ 十幾日後,嘎山城中出現了三個普通的武人,然而這幾個武人卻掀動了一場武林的浩劫。 正午的太陽異常的溫暖,三名武人來到了嘎山城最熱鬧的酒館喝酒。除了他們,還有更多的武人在這裡喝酒聊天,然而他們的一句話就使的整個酒館靜了下來, 「聽說了嗎?武林奇書『天嵐真經』又出現了。」 這本早已被人淡忘多時的天下奇書只因這一句話又被勾了起來,霎時間撼動了這個小小的酒館。 三個武人並沒有理會其他人注視的眼光,談笑風生地又繼續往下說, 「是嗎?誰得到了?」 「我打聽過了,是葉歆。」 「啊──」不但他們叫了起來,就連整個酒館的人都驚叫起來。 「難怪他的武藝這麼高,原來是得了『天嵐真經』,這可怎麼是好?聽說練了天嵐真經天下無敵,咱們這次去尋仇豈不是白白送死?」 「誰說不是,所以我才特地跑到嘎山城來攔住你們,唉!要是他真發怒起來,葉府外叫囂的那一群人都要完蛋。」 「原來如此,多謝大哥前來送信,實在想不到葉歆學的竟然是『天嵐真經』,難道真是天意讓我們報不了仇?」 一名好事之徒忍不住插嘴問道:「你們怎麼知道天嵐真經在葉歆手上?」 「我們是從葉歆的幕客中探聽出來的,絕對沒有假。唉!我們都在犯愁,要是有人能把書偷出來,這樣大家就有辦法去尋仇了,不然只會送死。」 見他們說的言之鑿鑿,沒有人再懷疑,畢竟事實放在眼前,武林之中根本沒有人能將一條籐鞭使的如此出神入化,從此葉歆的名字就與「天嵐真經」連在了一起。 這種消息傳播的特別快,就像是地震的餘波一樣,擴散向整個天下,甚至傳到了清月和鐵涼。 對著這位籐魔的傳奇色彩,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籐魔的名聲,加上「天嵐真經」,就使得武林中人不由地不信了,同時也自以為是的認為葉歆那鬼神莫測的本事源自於「天嵐真經」。 烏雲滿天,夜風淒涼,龍溪城的總督府內依然燈火通明,趙玄華和他那尚未傷癒的軍師酒言,以及裘作人等正在書房中密謀對策。 趙玄華拿著剛接獲的消息一臉狂喜,興奮地道:「軍師,這下好了,那小子惹上了大麻煩,光是那些武林人士就夠他煩的,而且還有師門之恨,親人之仇。」 裘作人笑道:「他可是百密一疏啊!我雖然不知道『天嵐真經』是什麼,但是看外面的反應,一定非同小可。」 趙玄華哈哈笑道:「我們本就想利用武林中人對付他,這下更好,那本奇書誰不動心?我看不到一個月,這消息就會傳遍天下,到時候想奪書的人必定數以萬計,就算他不應付,也足夠他頭疼了,如此一來,他就無法站穩腳跟了。」 「可不是。」裘作人附和道:「我們再來個推波助瀾,包管他連銀州都不敢待下去,哈哈。」 「對,銀州的武人大多在我們的控制之下,只要我稍做挑撥,他們就會像看到血的蚊子一樣向臥牛城撲過去。」 兩人正得意洋洋之時,他們信賴的軍師酒言卻提出了異議,疑惑道:「我總覺得此事太突然了,而且他用的明明是道術,是不是從『天嵐真經』學的不得而知,但其中必有隱情,不能不查清楚。」 趙玄華雖然不以為然,但對這位軍師還是十分尊敬,含笑道:「軍師,不必多疑,這事是很明顯的,當初我就懷疑他那身本事是從那裡得來,如今想起來必是從『天嵐真經』上學來的,如今消息走露,正是對付他的大好時機,不管他的實力有多強,只要我們順水推舟,一定能整倒他。軍師不如再添妙計,一舉除之,銀州可盡入囊中。」 酒言略禿的眉毛揚了揚,勸道:「主公切不可得意忘形,此事雖是良機,但我觀葉歆此人深府頗深,必不會坐以待斃,定有良計可破之,我們可以推波助瀾,但不可傾盡全力,以免招禍。」 趙玄華笑著應道:「軍師所言甚是,不過這種機會總不能丟吧?我這就召請銀州眾門派弟子圍堵臥牛城,先困他三天三夜,讓他進不得退不得,上不得下不得,殺又不敢殺,和又不能和,如此坐困愁城,不到一個月,他就完了。」 裘作人舉起酒杯笑道:「我們該為葉歆之苦浮一大白。」 趙玄華卻笑道:「裘大人,皇上召你回京,只怕會有一場麻煩,你可要想清楚啊!」 裘作人成竹在胸地笑道:「此事我早已想好,聽說三皇子與葉歆不合,屢次都想除掉葉歆,我此去京城先去拜訪三皇子,有他相助,我自然無事,至於謊報軍情一事更加容易,只需說是馬賊借鐵涼之名行兇,而屬下驚慌失措,誤報於我,我也是事後才知道。」 「這個辦法不錯,還能把三皇子拉下水,哈哈,我們的成功指日可待了。」 ※※※ 貪念總是存在的,尤其是得到無上的神功,「天嵐真經」就像是螞蟻似的在咬他們的心。讓人們更加強化心中葉歆的魔頭形象,所謂的武林正義之人開始策劃偷襲葉歆,搶回真經。 而謀劃打擊葉歆的人也密謀著前去尋事,一時間往銀西的道路上出現了很多提刀帶劍的武人。有的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的孤身上路,還有的大隊集結起來一起行走。 雖然臥牛城的人越來越多,但葉府的門前卻從此沒有尋仇者和挑戰者的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瞭望者和刺探者,因為他們都知道葉歆學會了「天嵐真經」,因而沒有人再敢明目張膽的上門挑釁。 曾有幾個盜賊想潛入葉府,卻被親兵抓住當場處決,弄得人們又驚又怕,卻還是不捨離去。 葉府前則有更多的親兵日夜守衛,出入都要受到嚴密的盤查,似乎是感受到了壓力,這一情況使臥牛城的武人更加相信葉歆擁有「天嵐真經」。 葉府之中,葉歆根本沒有把外面的事情放在心上,正專心地處理兩件事情,一是為納達木大會做準備,二是準備建構新城的一切事宜。 「大人喝茶。」紫如端了一杯茶放在葉歆的身邊,瞥了一眼桌上的地圖,問道:「馬賊的事決定了嗎?」 葉歆捧起茶杯呷了一口,微笑道:「大致上已經定了,據探子來報,這些日子各地的馬賊火拚正緊,莫鷹和尤海攻勢最猛,一舉吞下了幾個小地盤,看樣子是要在大會之前掌握更多談判的籌碼。」 紫如搖頭歎道:「一句話就使他們相互拚殺,唉!可惜了這平靜的草原。」 葉歆放下茶杯,指著天馬草原東北部道:「樸哲的五千部族沒有動靜,而位於他西南的脫虎卻在加緊吞併小部,有意與他一爭高下,情況有些不妙啊!你覺得我是否該助他一臂之力?」 紫如見他說到樸哲時向自己擠了擠眼,立時意會,嗔道:「大人,幹嘛總是說起樸哲,他和我又沒什麼關係。」 葉歆笑道:「那天他一怒拔刀是為了你,你總該表示點關心吧!」 紫如知道葉歆在開玩笑,於是也調皮挽著葉歆的手臂,嬌笑道:「什麼時候他超越大人,我再去想他。」 葉歆哈哈一笑,撥開她的手,指著天馬草原的東北部道:「他這一塊可是好地方呀!我想去看看。」 「這種時候你要去那裡?」 「天下貪心的武人都往我這裡趕,計策的第二步也該展開了。八月底是納達木大會,來去一程也足夠了。這裡交給余樹青,他會辦得妥妥當當。丁旭我也派他去懸河走廊巡視。」 紫如笑道:「夫人要是知道我和大人在草原上把臂同游,一定會羨慕死了。」 葉歆神色一凝,苦笑道:「別說得這麼曖味,我可不敢惹這個大麻煩。」 紫如嘻嘻笑道:「還是說這個才能讓大人無話可辯。」 「你呀!真拿你沒辦法,去收拾一下,我們大約在這幾天內就要出發。」說著他步出了書房。 廊下,周大牛和丁旭正在閒聊,見葉歆出來一起迎了上來。 葉歆神色一正,吩咐道:「丁旭,新的城池正在建造,明日起你再領一萬人前去幫忙。」 「是!」 「大牛,我近日要起程往東北邊巡視,你領一千親兵隨行。」 周大牛憨笑道:「兄弟,你又想出去逛逛?這也好,城裡越來越亂,還是出去好。」 葉歆知道他直爽,笑道:「你不會嫌悶吧?」 「不悶。」周大牛笑道:「反正在城裡也挺無聊,出去逛逛會舒服一點。」 丁旭擔心地道:「大人,我們都走了,城交給誰?」 「當然是黃延功,他有大軍鎮著,不會有問題。」 「可是大人一走,那些武人會不會跟著大人去呢?」 「放心吧!沒事。」 正說著黃延功走了進來,他一見葉歆就急步趕了上來。 「大人……」 「書房細說。」葉歆見他臉上有憂色,知道懸河之行必不如意,拉著他向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葉歆把門關上,然後拉著黃延功坐下。 黃延功迫不及待地道:「大人,事情有點麻煩,高虎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居然對大人出言不遜,說是要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去。」 葉歆微微頷首,輕笑道:「看來麻煩還真是不小,他敢如此出言對你只怕是有人在背後撐著他。」 「不錯。」黃延功點頭道:「剛開始他對我還很熱情,後來京中好像來人了,之後他對我的態度就有些冷,後來都聽我為大人說話,語氣更冷了,若不是我們都是將軍,只怕他連見面都不肯。」說到最後他也氣得臉紅。 葉歆笑著安撫道:「黃兄不必動氣,這種事本就是可想而知的,我年少得志,朝中自然會有人眼紅,想拉倒我的人也不是沒有,這一次一定有人指使,讓他對我冷淡,而這人一定在京中有些實力。」 黃延功只喜歡軍事,不理政治,所以對朝中派系知道的不多,聞言之後好奇地問道:「朝中何人與大人為敵?」 葉歆淡淡地道:「多倒是不多,只是幾位皇子為了皇位大統之事相鬥,我不幸攪入其中而已,至於誰是敵人誰是朋友,恐怕只有天知道。」 黃延功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大人,你可要小心啊!」 葉歆笑道:「我不著急,天馬草原才是頭等的大事,然後再來慢慢收服他們。」 「大人,聽說你要出巡?」 「是有此事,我打算去東北方巡視,這裡就交給你了。」 「卑職一定守好此地。」 「我絕對信任你。」 忽然周大牛走了進來喜笑顏開地道:「大人,宋錢來了。」 黃延功站起來道:「大人有客,卑職告退了。」 「去吧!」 第十章 待黃延功走後,葉歆看著周大牛眼色一沉,不悅地道:「大牛,以後不許這麼冒失,你要記住,辦事不密必有後患。」 周大牛也知道自己魯莽,低著頭應道:「大人,是我冒失了。」 葉歆也不想過於責怪,微笑道:「大牛,宋錢還是那麼胖吧?」 周大牛一聽又笑了起來,道:「更胖了,我都差一點認不出來了,簡直像是個人球。」 葉歆笑了起來,道:「照理說他也該來了,叫他進來,我還沒罵他呢!」 「公子,怎麼一來就要罵我啊?」宋錢笑呵呵走了進來,瞧了靜靜坐在一旁的紫如一眼,笑道:「這位是紫如姑娘吧!」 紫如看了他一眼,見他圓臉大耳,一身錦衣,十足的大富人,覺得有些奇特,沒想到葉歆還有這種朋友,溫嫻的她站起來欠了欠身,嫣然道:「是宋大哥吧?大人常提到你。」 「哦,提到我什麼?」 葉歆見到故人也有些欣喜,但他臉色一沉,首先斥問道:「汪寶山的女兒怎麼樣了?」 宋錢看著葉歆就頭皮發麻,心裡發悚,立即收起笑臉,恭敬地道:「按照公子的吩咐,去年已經娶進門,剛懷上身孕不久,年底就能生了。」 「這才像話。」葉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厲色道:「宋錢,這種沒出息的事不許再有下一次,讓我知道了一定擰下你的腦袋。」 「宋錢不敢。」宋錢嚇得一哆嗦,恭恭敬敬地應了一句,然後又稟道:「白安國那裡我已經吩咐人去了,現在該到了。」 「坐吧!」葉歆點了點頭,笑著問道:「你一向愛財不愛色,這次是怎麼了,非要汪寶山的女兒?想必是她有什麼特別之處吧?」 宋錢挺著圓肚子坐在一旁笑著應道:「說來也是緣份,當日原本只想抓來嚇一嚇汪寶山,誰知道她居然是個理財高手,我們說了兩天的話,結果就做了夫妻。」 葉歆哈哈大笑道:「原來還是為了錢,這下好了,有個能人在你身邊幫你。」 周大牛憨笑著插嘴道:「宋錢,看你越來越有出息了,連老婆都有了。」 宋錢瞇著小眼睛笑道:「大牛,你卻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變。」 葉歆插嘴道:「大牛,我們還有事要說,你先去府門外看看還有沒有人鬧事,我們晚上再聚。」 「是。」 待周大牛出去之後,葉歆的眼睛又掃向紫如,紫如知道葉歆和宋錢有密事要談,站起來道:「大人,我也出去做事了。」 葉歆猶豫了一陣,含笑道:「你也坐下聽吧!將來辦事方便一些。」 「是。」紫如高興地坐下捧著腮聽兩人談話。 葉歆臉色一正問道:「眠月河的河運怎麼樣了?」 宋錢略帶得意地稟道:「公子,如今魏劭已是河幫的老大,手下船夫和苦力加起來不下二萬,大小船隻數千艘,部分藏在雙龍城西北的泓湖之中,只要我們掐斷眠月河中間的一段,由昌州到東平州入海口的河運必定癱瘓。」 「好,好,好。」葉歆連讚了三個好字,這條河運是將來成敗的關鍵,無論是利益還是軍事,把眠月河的控制權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上是必不可少的一點,也是葉歆引以為後盾的一著暗棋。 他笑了一陣道:「這次叫你來是讓你幫我整理一下這一帶的市場。」 「好啊!」宋錢笑了一陣,忽然皺著眉頭道:「這一帶是商人最喜歡來的地方,金礦,銀礦,玉礦,鐵礦,還有牛羊,羊毛,絨氈,這些東西只要運到南邊,都是發財的好東西。可惜馬賊太多,雖然不是都會對付商隊,但風險仍在,任何一次損失都可能是致命的,而且還有大量的流寇,風險太大,更會有人命的損傷,商人前來做生意都需要帶著龐大的護衛隊,至少要有五六百人,大的甚至可達千人,所以成本極高,一向都是那些大商隊才能經營這一帶。」 葉歆微笑道:「這你可以放心,我現在就著手整頓草原的秩序,還需要點時間,不過你的商隊要是進來,我讓官軍護送你進出銀州,應該萬無一失。我現在準備在天馬草原外面一圈擴大城池,培養軍力,所以需要極大的財力,沒有你,我可不好辦啊!」 宋錢略略打算了一下,道:「現在平安州的買賣一半在我的控制之下,加上河運,利潤可觀,公子要用錢,我一定加倍努力,軍費應該足夠,但修城就不知道了。」 葉歆笑了笑,拿起地圖鋪在桌上,指著天馬草原道:「天馬草原的外圈是一群斷斷續續的矮山,一共有十七座大大小小的軍寨,可以連成一線,南面的龍口關和通天溝是兩條通往平安州的主要通道,你就是從那裡過來的吧?」 「是,我從龍口關進入銀州。」 「我打算把這外圈建幾座商鎮或大城,首先是正東的嘎山城,我已派人在那裡擴建城,利用那裡貫通東西的商路,你找個得力的人去打理,順便做些買賣。還有東南的瓦渾城,我正要派一員大將領五千人去。」 宋錢讚道:「這個好,地處要道,又有軍隊支撐。」 「龍口關外有一個東陽城,通天溝北側也有一個叫驢兒寨的軍塞。我也打算將這兩處擴建,做為南北商路的中轉點,也駐紮大軍。」 紫如一直聽著,這個時候突然驚覺,葉歆這種佈置似乎是把東南面的平安州和東面的銀州當成了防禦的對象。 「難道他想造反?」這是她的腦子裡閃出的第一個想法,不禁凝視著葉歆,暗暗嘀咕道:「大人的簫聲是那麼的飄逸,不像是有野心的人,可他如今在天馬草原的四周加強防禦,明顯將轄地之外的地方都看作是敵國,難道他也不能免俗?」 葉歆沒有察覺紫如的反應,依然細細地講解著自己構築未來肅州的藍圖,他知道這一片土地對自己的將來有多麼大的影響,不單是可以預見的戰亂,還有戰亂之後更重要的歲月。 「……待將來解決了馬賊的問題之後,這裡大概也成為你重要的經商地盤。」 宋錢越聽越高興,興奮地搓著手笑道:「要是真能這樣就太好了,財源只怕想擋都擋不住。」 「不過在賺錢的同時,我還需要資金來提高這一帶百姓的生活,這樣我才能真正的站穩腳跟,官銀有限,可以做的事不多,所以我給你官商的資格,代官府行商,所到城寨的大小官員都會寬容一些。」 「官商?」宋錢大喜過望,他很清楚這兩個字加在自己身上之後所能帶來的好處,因而笑道:「公子,這太好了,我成了銀州的官商,哈哈,又是官,又是商。」 「好好幹吧!別讓我又罵你。」葉歆含笑叮囑了一句,想起自己命他四方尋找道士,問道:「我讓你四處聘請奇能異人,你辦的如何?」 宋錢早就把這事給忘了,而且不想葉歆現在就脫離政局,忽然聽到葉歆突然提起,頓時嚇得汗流浹背,唯唯諾諾地道:「公子,這事有點難辦,不過我一定會更加努力去尋找。」 葉歆臉色一沉,厲聲道:「這是重中之重的事,只要辦好這事,其他的事都可以放在一邊,聽到了嗎?」 宋錢連冷汗都不敢抹,連忙欠身答應道:「是,是,我一定拚命去辦。」 「銀州西部除了那二十萬大軍我暫時控制不了,現在這九萬餘大軍雖然不足以遍及草原,但結合起來也算是可以穩穩立足了。」葉歆轉頭吩咐紫如道:「紫如,我決定了,像京城一樣在這裡設立英雄館,召募四方能人,一會兒你去吩咐丁旭,讓他草擬一個章程,就按京中的模式辦。」 紫如擔心地問道:「大人,你不怕有人混進來搗亂嗎?」 「怕?」葉歆微微一笑,自信地道:「沒什麼可怕的,京城那裡不也是龍蛇混雜嗎?只要用人得當,不會有事,況且英雄館我不會設在臥牛城,而是設在嘎山城。」 「嘎山城?」紫如愣了一下,接著恍然大悟,笑道:「原來大人是要借英雄館把剩下的武人吸引到那裡去。」 「三個月後,就在那裡設館,讓馬恢去辦,館主人選待我想好再定。」說著,葉歆皺起了眉頭。 紫如問道:「何不從京中調人進來?」 葉歆搖頭道:「京中之人我已有安排,而且我需要的是能信任之大才,一般的武人不足以擔當此大任,而其他人又未必能忠心辦事。」 宋錢忽道:「公子,我看不如讓馬昌皓來出任此職。」 「馬昌皓?」葉歆臉上染上了一層寒霜,問道:「他在魏劭那裡干的如何?」 「倒也盡心盡力,聽說還給魏劭出了不少好主意,我來之前,魏劭讓他出任河幫的堂主。」 紫如問道:「大人,馬昌皓若是能用,不如就用他,反正是自己人。」 葉歆搖了搖頭,沉聲道:「此人素有離心,當日以為我獲罪,便想離我而去,我早就想殺了他,礙於他父親是我重要的手下,我才網開一面,本想把他放到魏劭那裡讓他看管,沒想到居然獲得重用。不行,我立即派人送信給魏劭,叫他把馬昌皓軟禁起來,好吃好喝款待,但不許他隨意活動,斷然不能讓他再生事端。」 宋錢和紫如都嚇了一跳,尤其是宋錢,馬懷仁父子是他專程聘來的人才,向來依為左膀右臂,沒想到馬昌皓卻成了這種樣子。 葉歆不想多提馬昌皓,轉而問道:「宋錢,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不,還有幾名管事,都是理財賺錢的能手,公子應該有用。」 「嗯,我正缺人才,把人留下,我都有重用,近日有事遠行,大約要走二個多月,你自已行事吧!丁旭會在此地,有事可以找他,如何安排城中的買賣不需我多言,你應該早有定計。」 宋錢不敢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葉歆沒有留他,而且讓他在城中的客棧安頓下來,而自己則加緊安排離開後的事宜。 丁旭成為留守的親信要員,一一記下葉歆所有的叮囑,並整理成冊,收在自己的懷中。他不知道葉歆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離開這麼久,因為來此地的日子很短,所有的政令都剛剛發出,結果都還在等待之中,除了等待那六名將軍的反應,還有普通市民對於一切新政策的反應,這些都是安身立命之本,而做為命令的下達者,葉歆最應該留守在臥牛城中等待一切變化。 雖然心中不解,但丁旭沒有細問,因為葉歆專程出巡天馬草原東北部,必是有絕對的重要性。 暮色漸漸籠罩臥牛城,趁著一絲餘光,人們開始往家中走去,炊煙也漸漸冉冉升上了半空,似是在催促太陽的離去。 就在這個時刻,葉府的大門外來了三輛馬車,停在門口。一名俊朗的青年秀士從第一輛馬車裡走了出來,接著轉身從車裡扶著一名美麗的少婦走下了馬車,少婦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嬰兒。 其他兩輛馬車各走出一對夫婦,大約都在三十一二歲左右,一身書生打扮。 守門的四名士兵見這幾人儀表不俗,走上前溫和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青年秀士微微欠身含笑道:「在下夜寒,是葉大人的朋友,特來投靠,煩勞通告一聲。」 衛士丘峰含笑道:「好,你們先在門外等著,我這就去稟告大人。」說罷蹬蹬就跑了進去。 「夜賢弟,看這些衛士禮貌周全,葉歆的為人果然不錯,看來這次果然沒有來錯。」 夜寒笑道:「東方兄,葉大人的氣度遠非你能想像,一會兒見面就知道。」 被夜寒稱為東方兄的男子撫髯笑道:「若是不信賢弟,我和寇兄豈能千里迢迢前來銀州效力。」 正說著,葉歆小步跑了出來,興奮地拉住夜寒放聲笑道:「想不到夜寒兄不辭萬里之遠前來這小小的臥牛城,愚弟太高興了。」 夜寒見他如此親熱,心中感動,恭敬地道:「夜寒不才,特地前來為大人效犬馬之勞。」說著撩袍就想下跪。 「夜兄多禮了。」葉歆連忙拉住他不讓他跪,笑道:「愚弟有夜兄相助,實在三生有幸,夜兄若是不棄,就稱我為弟。」 夜寒含笑點了點頭,轉身指著身後兩人介紹道:「這位是東方不平,這位是寇子誠,都是我的舊友,跟我一起前來投靠大人。」 葉歆轉眼望去,只見東方不平三十多歲,白淨面皮,留著墨黑八字髭鬚,身穿靛青色的夾袍,腰門繫著繡花紫帶,臉上露出一種含有深意的微笑,讓人一看就感覺到此人頗有心計。 打量了幾眼後,眼神又掃向寇子誠,寇子誠長的瘦長,與自己有幾份相似,只是皮膚略黑,兩目微陷卻炯炯有神。 葉歆知道此二人必然有些才幹,不然夜寒不會遠道帶來,因此向兩人長身一揖,道:「兩位高士不嫌葉某卑微,能在此地相助,實乃葉某之大幸,請受葉歆一禮。」 「不敢。」東方不平和寇子誠一起欠身還禮。 葉歆一手拉住一個,微笑道:「我初到此地,正愁無人可用,今有三位高士相助,我無憂矣。」 「願助大人名留青史。」 「過獎了。」葉歆笑了笑,看一眼三人的家眷,躬身道:「三位嫂嫂有禮了。」 三名婦人見葉歆行如此大禮有些慌,夜寒之妻晉綽盈盈一福道:「大人有禮。」 葉歆轉頭向站在門口的周大牛說道:「趕快命人把東暖閣收拾了,好讓三位嫂嫂和侄兒休息,再吩咐人設宴,我要為他們洗塵。」 「是。」周大牛應了一聲就跑了進去。 葉歆則親自將三人引到客廳落坐,然後吩咐侍女上茶。 夜寒指著葉歆含笑問道:「兩位兄長,葉大人的風采如何?」 東方不平挑了挑淡眉,朝著葉歆豎起大拇指讚道:「大人待人真是無話可說,我們此行不虛。」 「正是。」寇子誠點頭附和道:「大人之名早已久聞,但今日一見果然風采不凡。」 葉歆含笑道:「兩位過獎了,日後還勞兩位點撥。」 門外忽然吹入一陣香風,緊接著紫如裊裊而入,嫣然道:「大人,我來晚了。」 夜寒等三人見紫如美貌如花,以為是葉歆的姬妾,都站了起來。 葉歆微笑著介紹道:「這位是紫如姑娘,也是我的主事大人。紫如,這三位是夜寒,東方不平和寇子誠,都是遠道而來的貴客。」 「主事?」三人都吃了一驚,沒想到這位絕代佳人居然是官,都詫異地看著她。 紫如朝著三人盈盈一福,嫣然道:「紫如有禮。」 三人連忙還禮,然而心裡對於葉歆的用人感到有點不以為然,覺得將紫如這種佳人用在官場之上實在是暴殄天物。 紫如坐在葉歆身側,掃了一眼三人,笑著問道:「大人不是正愁無人可用嗎?如今有三位高士相助,大人可以安心了吧?」 「當然。」葉歆笑道:「夜兄之才我早就知道了,東方兄和寇兄雖是初見,兩位的氣度不凡,儀表出眾,定是飽學之士。有你們四位能士在銀州幫我,實在是幸事。」 東方不平見葉歆把紫如也歸入能士之列略感詫異,看著兩人的神態,似有所悟,捻髯笑著問道:「大人,不知我們三人有何能效勞之處?」 葉歆含笑道:「三位雖然初來乍到,但此時事務繁重,還請三位不辭辛苦。」說著吩咐道:「紫如,把我的大印取來。」 紫如愣了一下,轉頭望向葉歆,見他一副認真的樣子,於是點了點頭,轉身向書房走去,不多時捧著黃布包著的官印出來。 第十一章 葉歆接過官印看了一看,然後走到夜寒的面前笑道:「夜兄,明日我要出巡草原,城中之事無人可托,幸有夜兄到此,愚弟現將官印交給夜兄,煩勞夜兄掌此大印暫代愚弟之職,有事自斷,不必問我。」 夜寒向來沉著,但此時不由的他不驚得目瞪口呆,愣愣地望著官印說不出一句話。 東方不平和寇子誠也是驚得站了起來,兩人對望了一眼,暗暗點頭,心中已對葉歆之舉心悅誠服。 葉歆見夜寒愣住了,把官印塞到他的手裡,轉身向東方不平和寇子誠拱手笑道:「還望兩位能幫助夜兄出謀劃策,葉歆感激不盡。」 東方不平和寇子誠也恭敬地道:「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大人。」夜寒激動地捧著官印站了起來,朝著葉歆深深一躬道:「夜某不才,蒙大人如此信任,此生唯大人馬首是瞻。」 「夜兄言重了,其實該我謝三位才是,三位遠道而來未曾休息,我卻讓三位肩負重任,實在有點不應該,只是情勢所迫,不得不為之,還望三位見諒。黃延功的大軍也在此地,所以夜寒大可放心做事。」 「哪裡,大人這是信任我們,我們若不盡心竭力為大人辦事,自己也覺得沒臉。」 葉歆回到坐位上撩袍坐下,微微一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三位既然有才,我又何妨用之。」 東方不平沉吟了片刻,出言問道:「既然大人如此信任我們,屬下有一句冒犯大人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葉歆溫言道:「既然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東方不平略加思索,問道:「我們在路上聽到了不少消息,也遇上了不少人,都是往臥牛城而來,而進城之時,我們也見到了無數的武人在城中徘徊,口中儘是辱罵大人之言,久而久之,民心難安,政令難行,治安也不會好,如此弊病,大人為何不早去之?」 葉歆含笑問道:「習武之人因我一道奏章而失其門派,因而不滿於我,這也是正常之事,我不忍殺之,趕又趕不走,不知道先生有何見教?」 東方不平輕輕一笑,轉頭對寇子誠道:「寇兄,你來說吧!」 寇子誠站了起來,捻髯踱了幾步,侃侃而道:「我們來此投靠大人,本就想先為大人立功,因而途中已經打聽清楚,前來之武者有四種人,第一種是慕名而來之人,他們想挑戰大人,以圖一夜成名,這種人名利薰心,不難退之;第二種是尋仇者,我們與他們談了談,知道他們認為是大人殺了他們的掌門或者親人,這種人有切齒之恨,不易對付,但可用心導之;第三種是因貪念而來,他們目標在於大人所得的『天嵐真經』,這些人所佔的人數最多,然而他們利令智昏,也不難對付;最後一種是一些自命正義的人,他們說大人是武林公敵,要為武林除害,這一點我們不清楚,還望大人指教。」 紫如笑著插嘴道:「其實還有兩種人,先生未曾提及。」 「哦?姑娘請講。」三人有些驚訝,一起凝視著紫如。 紫如俏麗的紅唇微微一張,道:「一是被派來鬧事之人,朝中官員之中與大人作對者並不在少數,而今大人大權在握,心懷叵測之人必定會利用機會前來鼓動他人鬧事。」 三人連連點頭,深以為然,看紫如的眼神也變得恭敬了許多。 紫如侃侃又道:「而鐵涼的人不會不利用這個機會生事,所以他們也該算入其中,一下子要面對六種人,問題就在於如何面面俱到。」 夜寒笑著撫掌讚道:「姑娘所言極是,想不到姑娘之才竟不弱於鬚眉男子,佩服。」 紫如嫣然道:「先生過獎了,小女子隨口一言,請勿見笑。」 葉歆笑道:「夜兄,東方兄,寇兄,方纔之言只是點出了問題所在,不知可有解決之法?」 「有。」夜寒道:「我等三人商議之下,覺得只有讓這些人自起內亂,相互牽制,方能解除麻煩。」 「哦,請夜兄細細講來。」葉歆見三人的想法與自己的如出一轍,心中已是笑了起來。 夜寒又道:「大人,何不必利用『天嵐真經』這一點?一方面,我們可以渲染大人的力量所向披靡,唯有學會真經之人才能戰勝,如此一來,尋仇者必然不敢輕舉妄動,他們的目標會轉向『天嵐真經』。與此同時,我們若能讓遠道而來的奪經者誤認為經書被那些尋仇者率先搶去,這就可激化他們之間的矛盾,大人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紫如朝葉歆笑了笑,像是在說「和你的想法一樣。」 葉歆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明,然後站起來長身一揖,道:「三位妙計,葉歆領受了。」 寇子誠微微歎道:「可惜『天嵐真經』是武林奇書,不能輕易給人,若是能拋磚引玉,將可事半功倍。」 東方不平問道:「大人,武林之事我們知道的不多,聽他們說大人殺了他們的掌門,不知可有此事?」 葉歆平靜地道:「我們是在白鵝峰有過一戰,當時我重傷昏迷,以後的事我都不知道。」 東方不平看了寇子誠和夜寒一眼,又問道:「既然如此,大人為何不出面澄清傳言?」 葉歆苦笑了一聲道:「你們不知道,這些人不但要為他們的掌門報仇,還恨我廢除了門派制度,使得那些原本可以得益於門派的人失去了飯碗和依附,中間又有人挑唆,使怨念越來越深,之前我在京城已經遇上不少,有的寧死也要殺我,可見其心堅定。除非殺了他們,只怕沒有別的辦法。」 東方不平緊逼不捨,問道:「大人為何不殺?」 「殺?」紫如嚇了一跳,臉變得煞白,插嘴道:「殺了他們只怕會結怨更深,又會引來更多的人報仇,得不償失。」 葉歆沉吟道:「我是想過用雷霆手段將他們一一清除,可我現在又不能隨便殺了他們,畢竟我現在是封疆大吏,初到此地,殺人太多會影響民心,一定會有人趁機彈劾我。除非我平定了馬賊,立足穩固,否則殺伐平民之舉不能輕易使用。」 夜寒連連點頭,讚道:「大人此話說中了要害,此時大人若是強用武力,難免會授人以柄,說大人以權謀私,殺人害命,不但朝廷會有懷疑,就連這裡的百姓也不會信任大人,只怕大人在銀州待不了幾天。」 「正是如此我才未動殺心,其實我並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唯一的不便就是他們對百姓的影響,如今我政令已發,原來的兵稅已被廢除了,百姓的收入可以增加一倍。」 「哦!」三人都驚異地看著葉歆,他們都知道兵稅之重尤勝國稅,是銀州、順州和昌州特有的稅種,皆因三地駐有大軍,為保全軍費才有此稅,如今葉歆廢除了兵稅,必然民心大悅,威望日昇,但相對而言,軍餉則成了大問題。 看著三人詫異的表情,葉歆自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淡淡一笑,道:「不必擔心軍餉問題,銀州地大物博,物資豐富,只要治安穩定,商人必然紛紛湧來,這是將來的事,現在可以不理。」 夜寒發現葉歆現在比以往更有氣度了,也越來越像一個叱吒風雲的奇士。 葉歆沒有再多說什麼,無論自己命令或是詢問都代表了自己對三人的懷疑,為了讓他們覺得自己對他們的完全信任,他只是用豐富的夜宴來招待他們三家人。 宴席之間,東方不平道:「大人,我看草原上的部族似乎對朝廷都沒有好感,也許會對大人日後的管理造成威脅。」 葉歆沒有說話,卻暗暗丟了一個眼色給紫如,示意她來回應。 紫如心領神會,放下筷子含笑應道:「東方大哥,這些部族其實就是大家口中所說的馬賊,他們大都是銀雪帝國的舊部,自稱為賊,是為了表示與天龍朝誓不兩立。」 「原來如此,姑娘之言令我茅塞頓開。」東方不平笑了笑又擔心地道:「看來馬賊是大人的心腹大患,大人應及早派大軍圍剿各地馬賊。」 葉歆默然點了點頭,從這一番話可以得知東方不平對於軍略並不熟悉。 紫如看在眼中,嫣然應道:「這種方法雖然直接,卻收效不大。」 夜寒知道東方不平是個學士,對於軍略之事沒有經驗,因而笑著介面道:「我們初到銀州,還望姑娘指點一二。」 紫如微微頷首道:「對於大人來說,這些馬賊還不夠資格成為勁敵,也沒有必要將他們剿滅,畢竟他們才是草原的主人,是利是弊還要看如何運用。」 夜寒反應極快,一聽就明白了話中的含意,點頭道:「原來如此,看來大人是想收為己用,這是最好的方法,只是難度頗高。」 葉歆這時才笑著介面道:「今日我為三位接風,席間不談政事。」 「對,對,我敬大人一杯。」寇子誠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葉歆猶豫了一下,正想說話,臉色驟變,朝著門外冷冷地喝問:「何方高人深夜來訪?」 夜寒等人驚愕地看著他,然後順著他的眼神望向了門口。 「葉大人的實力果然不同凡響。」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傲然走了進來,掃了在座的眾人一眼,眼光最後落在了葉歆的身上。 夜寒等三人沒想到剛來就碰上這種事,都感到有點驚訝,相互看一眼都站了起來。 「三位不必擔心。」葉歆泰然端坐,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這位氣勢不凡的老人,含笑道:「老丈既然來訪,就請坐吧!」 老人大馬金刀地坐在葉歆的對面,問道:「葉大人,我是李廣一的師叔李嶼君,特為師侄的事前來請教大人。」 葉歆立時動容,想起當日若不是李廣一的實力超群,自己也用不著冒著性命危險施術,而面前這個老人居然是李廣一的師叔,他的心裡不禁感到異常震驚。 李嶼君見他臉色驟變,微笑道:「葉大人,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我此次來有二個目的。」 「老丈請講。」 「第一,我想確認一下我師侄是不是你殺的?」 葉歆心裡早就想到了這一點,見他果然相問,淡淡地答道:「不知道。」 李嶼君面有不悅,喝問道:「葉大人,我見你是條漢子才好言相問,想不到你居然敷衍我!」 葉歆道:「我說的是實話,我們的確有過白鵝峰一戰,只是當時我受了重傷昏迷,連怎麼回到京城我都不知道,試問我又如何知道李掌門的下落呢?」 李嶼君盯著他看了半晌,又問道:「如此說來,白鵝峰一戰並非虛言?」 「很多人都在白鵝峰上,我也瞞不了人。」 「依你的意思我師侄沒死?」 葉歆淡淡地道:「拙荊說當她醒來之時只看到了無數兵器,見不到任何屍體,她以堂堂公主之尊,自然不會說謊,也沒有這個必要。」 李嶼君低頭沉吟了一陣,猛的又抬起了頭,問道:「這件事我先放下,還有第二件事,『天嵐真經』可是在你的手上?」 「我不知道什麼『天嵐真經』。」葉歆一口就封住了李嶼君的話。 李嶼君自然不肯輕信,道:「外面傳聞這麼多,老夫不信你沒有聽到過。」 葉歆放聲大笑了一聲,道:「我掌管一方土地、民生、經濟、治安,還有三十萬大軍要統率,我可沒有時間去管這種民間傳聞,也沒有興趣,若是老丈有興趣,儘管到我府中尋找,只要能找到,我願雙手奉上。」 李嶼君雖然不太相信,但他不敢冒然挑起爭鬥,畢竟他只聽過傳聞,沒有實質的證據,而葉歆是朝廷命官,天下知名,官聲極好,手上更有大軍,若是遷怒於人,自己的罪孽就大了。 葉歆見他臉上露出了猶豫不決之色,心知肚明,卻不點破,含笑道:「難得老丈深夜到訪,我總該盡地主之誼,請老丈在府上多住幾天。」 李嶼君怔了怔,隨即拒絕道:「大人好意,老夫心領,天下稱大人為魔,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等老夫找到證據,日後再來請教。」 葉歆欣賞他的耿直,站起來笑道:「天下沒有敵人,全在乎一心,武林之事本就與我無關,結果如何自有天意,這件事上葉某問心無愧,就算天下人都質問,我也只能一笑置之。」 李嶼君想不到他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頓時啞口無言,想了半天才拱手應道:「葉大人,我們後會有期。不過有一點要感謝你。」 「感謝我?」葉歆覺得很詫異,驚愕地看著他。 李嶼君正色道:「因為你解放了武林,雖然沒有門派,但也沒有了朝廷的制約,也許很多人現在沒有意識到,但將來他們一定會感謝你的那一道奏章。」 葉歆笑了笑道:「第一個稱讚我的想不到竟然是老丈,葉某謝了。」 李嶼君深深地看了葉歆一眼,又道:「你也不要得意,雖然我師侄和那些掌門都不知所蹤,但他們並不是各門派中最厲害的角色。在舊制下,很多高手都隱藏了起來,因為他們不想受到朝廷的壓制,因此你日後的麻煩還有許多,好自為之吧!」說著縱身躍出了屋子。 紫如等四人被這麼一場短短的插曲弄得有些心神不寧,都望向葉歆。 「還以為要大打一場,想不到這麼快就結束了,大家坐吧!別打擾了興致。」葉歆笑了笑安然坐下。 紫如擔心地問道:「大人,他所說的若是真的,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兵來將擋,沒什麼好擔心的,況且我們還有更多的大事要辦,沒有必要為這種事分神。」 夜寒歎道:「大人,不能掉以輕心。」 「吃菜,吃菜。」葉歆以微笑代表了言語,四人見他如此便不再多說了。 ※※※ 三日後,葉歆領著紫如及一千親兵浩浩蕩蕩地出了東北門,向東北方向而去,城裡的武人目睹了這一幕都有些迷惑。 是跟去?還是留下來窺探人去院空的西北安撫使衙門?酒館中,茶寮裡,不少的人都在問著同樣的問題。 「咱們是留下還是跟去?」 「當然是留下。」 「我看還是跟著去,『天嵐真經』這種東西怎麼會不帶在身上呢?」 一個賊頭賊腦的年青人鬼祟地道:「等我今天去探查一下。」 ※※※ 當晚,月隱星沉,四處一片漆黑,葉府的高牆外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望著高牆笑,忽然一隊巡夜的親兵走了過來,他急忙閃入黑暗之中,直到士兵遠去,他才再次回到了牆角,只輕輕一縱便跳到了牆上。 院內因為葉歆不在,所以沒有燈火,也是漆黑一片。 就在他登牆之時,不遠處的牆角也出現了幾個身影。 「那小子真的上去了。」 「咱們別急,讓他先去探路,等他出來了咱們再動手。」 「好。」 第十二章 不一會兒,葉府突然火光沖天,城中所有的地方都能看到大火,而嗆人的濃煙飄散在臥牛城中,巡夜的士兵大驚,一起衝向葉府去救火。 「著火啦!」 葉府中也是一片慌亂,丫鬟僕人都從被窩裡驚醒,紛紛跑出房間,卻被眼前的大火驚呆了,驚叫聲此起彼落,接著都慌張地往大門衝去。而府中的總管和男僕都急著救火。 就在這紛亂之時,一個黑影趁著混亂跳上了牆,然後輕輕一躍跳下了院牆,笑著回頭看一眼火光沖天的院落,自言自語地道:「嘿嘿,還是讓老子得了先,那群膽小鬼,只會看著眼饞,等老子也練了『天嵐真經』,老子就是天下第一了,哈哈。」 就在此時,幾條黑影竄了出來,指著他喝道:「小子,我們久等了,把東西交出來吧!」 盜書賊見了他們人多,「颼」的一下就從幾人的頭上掠過,然後拚命地向前逃去。這幾個人怎肯把到手的寶貝白白讓人家撿走,連忙追了上來,然而黑夜探哨的遠不止他們幾個,各家都派了人監視,所以盜書賊一得手,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了。 城中被這突然發生的事情引起了騷亂,葉府在熊熊大火之中已經燒成了灰燼,而盜書賊為了保命也把書給扔了,結果又引來更多的爭奪者。他們都殺紅了眼,只記得「天嵐真經」。 清晨,夜寒、東方不平和寇子誠三家人再次回到化為灰燼的葉府,他們是隨著慌亂的丫鬟僕人一起逃出了吐著火舌的葉府。 看著頹垣敗瓦,寇子誠苦笑道:「想不到我們一來就遇上這種事,大人把權力交給我們,而我們卻連一夜都沒有守住,真是愧對大人。」 夜寒搖頭歎了一聲道:「我們雖是有才,卻沒經驗,看來管理城池也不是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東方不平道:「我們還是想辦法收拾殘局吧!真不知道大人回來之後如何向他交代。」 正說著,丁旭領著一隊士兵走回來,朝著三人拱了拱手,含笑道:「葉府已經被燒燬,三位受驚了,請隨我去安置家小。」 夜寒苦笑道:「丁兄,我們三個有負大人重托,實在慚愧。」 丁旭微微一笑,拉著三人進了馬車,來到了一間很大的新宅,青磚灰瓦,竟然比舊葉府還要大。 「這是三位安家的宅子,東西兩面有四個獨立小院,三位可以任選其一,後院是為大人留的,中間是議事用的正廳和前堂,請三位就在此處安身,若是有什麼需要只管告訴我。」 東方不平詫異地問道:「這似乎是早就為我們安排的?」 丁旭看了看四周,見沒有其他人,含笑道:「此話不錯,實不相瞞,這裡是大人早已備下的新府衙,昨天大人就吩咐我把東西兩廂清理出來,讓三位居住。」 三人聽了面面相覷,都恍然大悟,明白昨夜是怎麼一回事。 夜寒不禁搖頭歎道:「原來大人早就知道昨夜有大火。」 丁旭笑道:「三位突然到來,知道的不多,其實昨夜的大火就是大人派人放的,用意就是讓人知道『天嵐真經』被盜,如今城中為『天嵐真經』鬧得沸沸揚揚,光是昨夜就火拚了數場,死傷了數十人。」 東方不平倍感慚愧,苦笑道:「夜賢弟、寇兄,我們昨天是小看了咱們這位葉大人,他早就想到我前面去了,沒有說破只是給我們留面子。」 寇子誠放聲笑道:「東方兄,我們素來有懷才不遇之感,如今有這等明主,實是幸事。」 夜寒也笑道:「正是,若是大人之才在我等之下,我們又怎能安心做事,如今有大人在上,我們若不能展示才華,倒讓大人失望了。」 東方不平頷首笑道:「兩位,我們先安置好家小,然後立即辦事,今日便是我們海州三英展翅之日。」 丁旭拱手道:「丁某要去督造新城,一切就有勞諸位了。」 「丁兄放心,我們一定全心辦事,不負大人厚望。」 ※※※ 當報信的小卒追上車帳時,葉歆已在百里之外了,得到消息的他一聽就勃然大怒,指著報信的士卒喝道:「回去告訴守城的將軍,叫他緊閉四門,不許放走一個,一定要把東西奪回來,聽到了嗎?若捉不到賊,叫他提頭來見。」 小卒嚇得連聲答應,然後一溜煙地跑了。 葉歆撩下車簾後臉上的怒氣頓時化成了笑意,連連點頭道:「辦的不錯,得書之人只怕此刻已在城外了。」 紫如見狀微笑道:「恭喜大人除去了眼前之患。」 葉歆微微一笑,但眼神卻有些陰霾,緩緩地道:「其實這麼做對我並沒有甚麼好處,只是出於無奈,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紫如幽幽一歎道:「我原來不明白,覺得這麼做太陰狠了,不過現在明白了,除了把他們引開,或者殺了他們,他們是不會自己離開的。」 「是呀!得到書的人必不敢再留,他一走,必會帶著那些妄圖奪取經書之人,當然還有更多前來生事的人,臥牛城可以無憂了。」 「只怕有人會不動心。」紫如還是不放心臥牛城的滋事者,想起他們那一張張仇恨的嘴臉,心裡就滿不是滋味。 「我當然明白不是每一個人都對『天嵐真經』有強烈的慾望,然而這本書的影響力太大,那些貪心的人自然會蜂擁而至,而那些所謂的正義之士也一定害怕出現第二個籐魔,必會趕去奪經,如此你爭我奪,只怕短時間內不會停歇。而留下來的都是決心尋仇之人,這種人心志已堅,不能利誘,只能另想辦法解決,畢竟是少數,他們懾於我的實力,不敢輕舉妄動。」說著葉歆擔心地看著紫如道:「我現在最怕他們會找我身邊的人下手。」 「原來大人這幾天愁眉深鎖是在擔心我們。」紫如感激地凝視著葉歆,半晌,她又問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下一步……」葉歆的臉上閃著一絲傷感,過了片刻才吐出了一個字:「殺。」 「殺?」紫如身子猛的一顫,忍不住驚呼了起來,眼神也突然變得凝重,直視著葉歆:「為什麼?」 葉歆淡淡一笑,答道:「你不會不知道。」 紫如怔了怔,眼光漸軟,頭緩緩地低了下去,幽幽地歎道:「看來我也是罪孽深重,累得他們為我而死。」 葉歆寬言安慰道:「不要自責,此事是他們自取其禍,若非他們咄咄逼人,我也不可能痛下殺手,而且我也絕不能讓我的朋友受到一點傷害。紫如,為官之道在於審時度勢,當斷不斷必為其亂,我若不是當時不能決斷,怎會有今天之禍呀!」 紫如怔了怔,好奇地問道:「當日怎麼了?」 葉歆一時感慨說漏了嘴,見紫如出言詢問,顧左右而言他道:「當時一不小心進京趕考,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這麼勞累。」 紫如知道他不想說,她沒有追問,只是溫柔地笑了笑。 「誰?」葉歆忽然「騰」的站了起來,面色突然變得異常的凝重。 紫如見他如此驚訝也站了起來,好奇地問道:「大人,誰呀?」話音未落,葉歆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消失在車帳之中,嚇得紫如呆住了,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歎道:「大人真是神出鬼沒,幸好不是敵人。」 此刻的葉歆正運用他高明的遁術在草原上急馳著,因為他感覺到有人正用道術接近車帳。 忽然他停下了身子,臉上的謹慎和小心被狂喜代替了,對著無盡的大草原大聲叫道:「師父。」 話音剛落,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道出現在他的面前,不是別人,正是青竹道人。 葉歆大喜過望,衝上去抱著青竹道人道:「師父,想不到真是您老人家,您到底上哪去了?讓我想得好苦啊!」青竹道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極高,幾乎與父母平排,這麼多年渺無音訊令他非常的擔心,再次重逢怎能不激動。 「你是歆兒?」青竹道人一臉愕然看著兩鬢斑白的葉歆,認了半天才認出來,道心堅固的他也忍不住激動了起來,他這一輩子只有這麼一個徒弟,雖然相處只有數年,但師徒間的感情極深,青竹道人就像是對待孫兒似的對待葉歆,相別數載心中一直掛念徒弟。 葉歆激動的淚流滿面,拜倒在青竹道人之前叩首道:「徒弟給師父請安。」 「快起來,讓我看看。」青竹道人含笑拉起他,見他的雙手完好無缺,又是一陣歡喜,笑道:「你的手終於好了。」 葉歆感激地道:「全靠雲錦山之行,師父大恩,徒弟永生不忘。」 「這是你自己醫治的,我有何功勞?」青竹道人含笑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摸了摸葉歆的白髮,搖頭歎道:「歆兒,想不到才幾年不見,你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兩鬢雪白,與我不相上下,一定是有什麼不如意的事,唉!」 葉歆滿不在乎地笑道:「師父不必擔心,徒兒這樣挺好,只是擔心師父,今天見到師父真是太好了。」 「一身臭皮囊,白髮黑髮都一樣。」青竹道人撫髯笑道:「你的道術進步神術,居然在一里外就發現了我的蹤跡,我都不如你呀!後生可畏啊!」 葉歆略帶羞澀地憨笑道:「全賴師父教導有方。」只有在青竹道人面前,葉歆才回復青年人應當有的稚氣和靦腆。 青竹道人搖頭笑道:「你天資聰明,我早就料定會有大成,想不到進展如此神速,實在後生可畏呀!」 葉歆想到自己的肺傷,心中微歎,但他不想現在打攪了相見的的歡愉,因而隱而不說,含笑問道:「師父,您到底去了哪兒?怎麼這麼久都不回來看我。」 「我一直在雪嶺的甫綿峰閉關修煉,只因修煉遇到大劫,因而久久未能出關,此次出關便急著去找你,不想在此遇上了你。」 葉歆含笑道:「這是我和師父有緣,否則茫茫草原也不可能這麼巧相遇。」 青竹道人笑了笑,問道:「柔兒呢?她在附近嗎?」 「師父──」葉歆想著妻子所受的籠中之苦,錐心之痛又起,忽然撲通一聲跪在青竹道人面前。 青竹道人大驚,連忙扶起他問道:「歆兒,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有話慢慢說。」 葉歆淚流滿面,伏倒在地悲傷地道:「師父,請您想辦法救救柔兒吧!」 青竹道人聞言驚得白鬚微顫,就算是道心穩固的他也不由的產生了一絲漣漪,拉他起來急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柔兒她怎麼了?」 葉歆悲傷地把故事從頭到尾全說了出來,就連凝心和紅緂之事他也沒有隱瞞。 青竹道人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長歎一聲,道:「想不到天下還有這麼一個籠子,真是古怪,造籠之人能集五行於一體,實在難得。」 「師父,您道行高深,有什麼辦法可以破解五行嗎?」 青竹道人沉吟了半晌,忽然道:「既然籠子集五行之氣而成,我們可以用五行之物破之。」 葉歆疑惑地問道:「天下有這種東西嗎?」 青竹道人想了想,臉上忽然露出了微笑道:「能化五行之物就在你那裡,為何不用?」 「我?」葉歆既是興奮又是詫異,嘟囔著道:「我有這件東西嗎?」 「對。」青竹道人笑道:「你自己就有,難道忘了嗎?」 「我?」葉歆想了一陣,忽然跳了起來,興奮大叫道:「是五行靈果!」 「不錯,正是五行靈果,天下能集五行之氣者唯有此物,破解籠子可用。」 「哈哈,柔兒,我找到辦法了,你可以出來了。」葉歆興奮地狂笑了起來,半晌,笑聲突止,他的臉色也由狂喜而變成失落,喃喃地道:「五行靈果只剩三瓣,這可如何是好?」 青竹道人歎道:「這也許就是命運吧!」 葉歆神色一凝,沉聲道:「不行,就算只有三瓣我也要試一試,我和凝姐姐一木一水,加上其餘三瓣正好是合了五行之數,也許能打開籠子。」 青竹道人微微點頭道:「也許可行,不過勝算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唉!要是再有一顆五行靈果就好了,可惜這種靈物可遇不可求。」 葉歆含笑道:「無論如何,我也要試一試,就算不成功,我還可以繼續我原定的計劃。」 青竹道人見他決心已定,不再多言,勸慰道:「柔兒不是福薄之相,我有信心終有一天她會脫出牢籠。」 「一定會有那一天。」葉歆抬頭瞭望綠色之海的盡頭,這一刻,他的心情像是被輕風拂起的草,越飄越高。 青竹道人有些傷感,歎道:「本以為你會繼承我的道統,學道於天下,遊歷於四野,沒想到會走到如今這一步,果然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只要柔兒出來,師父的期盼還是會實現。」 「只怕不容易,世俗之事,一腳踏入便難抽身,何況你的問題並不只是柔兒,還有糾纏不清的情緣,就算你救出了柔兒,只怕也難以抽身而出。」 「情緣」,葉歆對這個名詞感到無可奈何,對於其他人來說也許是天大的好事,但他身在其中,不但無法享受,反而感到極大的壓力。 青竹道人見他一臉愁色,拍了拍他的肩頭以示安慰,轉而問道:「歆兒,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葉歆不加思索地道:「當然是立即前往靈樞山請凝姐姐下山。」 「你的軍隊呢?」 「這……」現在的葉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衝動的他,並沒有因為得到了破籠的方法而失去理智,沉著的他垂著頭在草原上踱起步來,邊走邊道:「若是五行靈果能救出柔兒固然是好,若是不能,原定的計劃還要繼續下去,此去靈樞山再回京城,所需時間甚久,若是錯過了納達木大會,我的一番佈置可就白費了。」 突然他轉身問道:「師父,可否煩勞您代我去靈樞山請凝姐姐到臥牛城。」 青竹道人含笑道:「好吧!我早就知道靈樞山上有修道之人,只是山上布有大陣,似是拒人上山,因此我沒有硬闖,這次順便去看看。」 葉歆從腰間解下雪竹簫遞給青竹道人,道:「師父,凝姐姐一見此簫就會下山。」 青竹道人接過雪竹簫撫弄了一番,笑道:「這還是我留給你的。」 葉歆再次拜倒在地,叩首道:「柔兒之事全靠師父了。」 「歆兒快起來,這點小事不算什麼,我現在就起程了。你什麼時候回臥牛城?」 葉歆略略思考了一陣,道:「如果沒有意外,大約八月底至九月初就能回去。」 「好,你自已珍重,我去了。」青竹道人微微一笑,遁身往南去了。 望著青竹道人的背影,葉歆笑得很開懷,這種發自內心的狂喜,還是自妻子被困入籠子之後的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