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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作者:confusa

    第一章

    天目城位於東平州與銀州交界之處,北靠銅蓮山,南鎮虎陽平原,是東平州往銀州的主要通道之一,從北方二十里外的銅蓮山脈之中有一個名為葫蘆口的地方,可直達銀州東南,黃延功的五萬大軍就在葫蘆口安寨建營,虎視著整個山谷。

    葉歆的銀州之旅的第一站也就是這一處兵家必爭之地。

    坐在馬上遠遠望著城池之後的青山,葉歆的心中一陣暖熱,手指著前方對身側的紫如道:「過了山就是銀州,草原風光會是個什麼樣子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紫如見他一臉期盼之色,抿嘴一笑,打趣道:「看大人這個樣子根本不像是去赴任,到像是遊山玩水的文士,不知大人可有羈旅鄉愁?」

    葉歆立時「哈哈」笑了起來。

    丁旭見兩人談笑正歡,也開起了兩人的玩笑,回頭調侃道:「大人有紫如姑娘如此佳人相伴而游,豈有羈旅鄉愁,我看是早已醉入琴中,若非如此,為何夜夜有弄弦之聲?」

    紫如聽出語中曖味之意,羞得臉如桃花紅,雖說她在青樓見多識廣,但畢竟還是黃花處子,真要扯上自己還是不好意思。

    葉歆伸腳輕輕踹了他的後背一下,笑罵道:「你這丁旭,什麼時候也學會打趣我了,小心我給你找個厲害的老婆來治你。」

    丁旭嚇得吐了吐舌頭,慌張搖頭道:「別,這個福我可受不起,要是將來娶的老婆能有紫如姑娘一成,那麼我就心滿意足了。」

    「嘿,你還想著真美。」葉歆笑呵呵向紫如擠了擠眼睛,煞有其事地道:「紫如颲袢嗀H系吶Ы{嘰蠷□常陰髀鼮牧撏捧蚸鞢員s僥搶錟懍糶牡悖活數M罡咦鈄車模悖堛T□袢□嘶、搖!?

    「別──」丁旭嚇得一扯馬韁勒停了馬車,回頭哭喪著臉求饒道:「大人,您可別這麼做呀!我再也不敢拿大人開玩笑了。」

    紫如捂著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眸子掃了丁旭一下,附和道:「大人的吩咐,紫如一定辦得妥妥當當,包管丁大哥娶到一房美──妻。」

    丁旭撇著嘴,哭喪著臉道:「大人,要是真這麼做,我只好下輩子再幫大人做事了。」

    「哈哈!」葉歆一手扶著車篷,一手揉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幾乎滾到紫如的身上。紫如也笑得花枝亂搖,雲鬢微散,眼波流轉之間,嫵媚顯露,就像牡丹花開,丁香吐蕊。

    丁旭看得一呆,連忙轉過頭去,心道:「難怪名震京華,光是這一笑就能攝去魂魄,非禮勿視,我還是少看為妙。」亂想了一陣,又抄起馬鞭趕著馬車向天目城駛去。

    葉歆臉色忽然一黯,歎道:「我久居城中,又在京中為官兩年,早已厭倦了那種既緊張刺激,又不得不提心吊膽的日子。人人都說做官好,可真能享受做官的人只怕沒有幾個,不是想著大撈一把,就是想著鑽營陞遷,營營役役,無日無之,連片刻的安寧都得之不易,縱有瓊宇之妙,琴瑟之雅,芳草之香,霓裳之秀,也不能駐足片刻,可歎啊!」說到最後,不由得長歎數聲,惆悵不已。

    一席話說得紫如不禁幽幽歎息了起來,青山遠黛似的眉尖輕輕蹙了起來,葉歆所言何嘗不是她心中所想,遙想自己才貌雙全,卻流落於煙花之地,送往迎來,所見官吏不是市儈小器,就是貪戀財色,亦或爭名奪利。京城雖繁華似錦,在自己的眼中不也儘是污穢骯髒嗎?

    眼見葉歆悵然若有所失,紫如柔聲安慰道:「大人,人生一世,何必強求,上善若水,只因水向低流,即使是卑微陰暗角落,它也不會因此而離棄。京華煙雲,如夢如幻,但也有卑微之處,大人何必在意太多。」

    「說的不錯。」葉歆長吁了一口氣,指著面前大片綠油油的草地,放聲笑道:「書上說草原廣闊,如浩瀚之海,茫茫沙漠。然而草原遠非大海和沙漠可比,滄涼的沙漠,變幻的大海,雖然奇妙無窮,卻沒草原的生機盎然,想起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頓覺心中鬱悶全消,寬闊明亮,似與天地同廣。」

    期待的眼神從紫如清靈的眸子中射了出來,直指青山之後,彷彿已看到了山後的萬里碧色。

    「若能攜妻蹤馬四野,日間遨遊於綠茵之上,夜間相擁於銀漢之下,沐日飲露,披月攬星,縱使讓天下與我,我也不屑……」葉歆微微一歎,臉上顯出癡迷之色,情不自禁地娓娓道出心中之所想。

    然而葉歆想到自己的構想不知何日才能實現,滄然淚下之感油然而生,但他知道自己任重道遠,重任在肩,因而並沒有放縱自己的感情,只是深深地吸了一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以解胸中之悶氣。

    紫如聽得有些癡了,葉歆之言描繪出理想中的完美生活,雖知命運難測,但聽此一說,也覺前景美妙,若能做語中之女角,與心上人把臂同游,又有何憾?

    想到此處,她悄悄地把頭轉向葉歆瞥了一眼,尋思道:「草原就在山的那邊,伴我披月攬星一生的會是他嗎?」

    她迷惑了。

    官宦仕紳,名流富商,不知多少人上門求著自己下嫁,然而大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流露出一絲的驚艷之色。馬車狹小,旅程中,肌膚相觸的次數已經不計其數了,甚至相擁而睡也不是沒有過,然而大人襟懷坦蕩,從沒有越禮之事,天下竟有這種男人,他的心真是堅如鐵石嗎?

    紫如開始想自己的將來,是伴隨著這麼一位謙謙君子,還是借葉歆的寬懷大度另覓他方呢?

    一時間,無數的想法混雜著湧入她的腦中,使她有點茫然。

    想著想著,她從幻想中醒來,暗笑自己多慮,暗忖:「何必多想,能出青樓已是萬幸。大人贖我出青樓,又待我如友,眼見大人憂慮日深,愁思不斷,我雖不能持戈而戰,但也應為大人解憂,以盡綿薄之力。」見葉歆沉默不語,若有所感,便柔聲勸慰道:「大人車馬勞頓,不應做此悲涼之感,你不是說看著草原心胸都廣闊一些嗎?何不遠望青山,近聆妙音,以解旅思?」

    葉歆微微一笑,感激地看著紫如道:「當日皇上逼我把你帶來,我的心中實在不高興,可回頭想來,若不是有琴音歌聲相助,旅途難耐啊!如今沒有琴音竟不能寐,也是奇遇,只苦了姑娘。」

    紫如嫣然笑道:「天下最難得的是就是知音兩字,既然大人不願讓紫如服侍日常起居,紫如只好以琴曲歌聲為大人解憂。」

    語中藏話,似是在暗中調侃,葉歆心裡像明鏡似的,怎會不知其中道理,不由得臉紅到耳根上,吶吶地支吾道:「姑娘……何必……」

    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來,彆得臉更紅了。

    紫如煞是有趣地看著葉歆的表情,看了半晌,忍不住捂著嘴輕笑了起來,悄聲道:「紫如失言了,大人莫見怪。」

    葉歆這才長舒了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也辛苦了,不必再費神為我奏曲,天目城就在前方。」

    馬車來到城外,丁旭回頭問道:「大人,我們是直接去軍營還是先去府衙?」

    葉歆不想加思索應道:「偷偷找間客棧住下。」

    「客棧?」丁旭聽得有點摸不著頭腦,回頭一看,卻見葉歆一副認真的樣子,心想在旅途上去見當地官員也就罷了,如今到了該到的地方,就應該找黃延功或者天目知府辦正事,可葉歆卻要住客棧,還要偷偷摸摸地住,他越想越納悶。

    葉歆知道他不懂,解釋道:「丁旭,為人方正是你的優點,但要在官場打滾就不能不有點圓滑,你哥哥就是最好的例子,多學學,以後有好處。」

    丁旭笑道:「大人,我哥那套太難,一時半會兒學不會,還是您多指點吧!」

    「你知道這黃延功對我們有多重要嗎?」葉歆笑咪咪地看著這個心腹,像是老師在考驗學生一樣。

    丁旭略加思考後答道:「應該是他手中的五萬大軍重要,至於他本人──嗯,好像沒有多大的用處。」

    葉歆點頭讚道:「說的不錯,不過只說對一半。」

    丁旭一臉茫然地問道:「一半?難道他本人也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葉歆笑而不答,轉頭問道:「紫如,你認為呢?」

    紫如略加思索,微笑道:「他是領兵的,這五萬人一直是他指揮,也一定有不少心腹將領,要是不理會有大患。」

    「紫如果然不同凡響,」葉歆撫掌大笑,高聲大讚,道:「黃延功當年在銀州征討馬賊頗有成效,想必在軍中的威望甚高,而且這批人也跟了他多年,親信一定遍植軍中,即使我去接手也未必能控制,我可不想看到麾下將領陽奉陰違。」

    丁旭摸著頭嘻嘻笑道:「我竟然沒想到這一層,實在慚愧。」

    「這個黃延功需要下重手,他這五萬人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斷不能大意。「葉歆臉色陰沉地看了紫如一眼,冰冷冷地道:」聽說此人好色如命,似乎也有霸佔妻女的事,這種人我最討厭,進了城之後只怕會有點麻煩。「

    紫如見他的眼睛瞄向自己,知道葉歆所說的麻煩是自己的美貌,不由得臉一紅,嬌嗔似的瞟了葉歆一眼。

    葉歆假裝視而不見,沉著臉又道:「不瞭解底細之前,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見他,所以先住進客棧,查探一下黃延功的底細。」

    丁旭猶豫了一下,建言道:「大人,如果那黃延功真是好色如命,只怕我們不能這樣進城。紫如姑娘之貌傾國傾城,進了城絕對會引來注目,只怕會對我們暗中探查十分不利。」

    「說的不錯,是該小心。」

    紫如識趣地道:「我會用紗巾蒙面,不會有問題。」

    葉歆盯著紫如看了一陣,臉上時喜時憂,紫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思考片刻,忽然明白葉歆在想什麼,嫣然一笑,問道:「大人是不是想用美人計呀?」

    葉歆尷尬地笑了笑,搖著頭道:「非也,我想先治一治他的寡人之疾,不然將來到處惹事生非,我可沒那麼多時間給他善後。」

    紫如托著香腮細細想了一下,道:「其實美人計的確不錯,既然黃延功好色如命,只有攻其弱點才能使他歸從。」

    葉歆嚇了一跳,連聲道:「不可,不可,萬一姑娘有個什麼閃失,我有何面目見姑娘。再說我一個鬚眉男子,不思進取,卻讓姑娘以身侍狼,惹葉歆是這種小人,早就無顏活在世上,姑娘不必再言。」

    紫如聽了心中一陣溫暖,感其摯誠,心中越發想為葉歆做點事,因而含笑道:「紫如曾在青樓,誘惑男人的手段我也學過,只是一直不屑使用而己。而今想收黃延功宜用美人計,紫如願為大人效勞,萬死不辭。」

    葉歆十分感動,卻依然搖頭拒絕道:「此事不必再提,我們還是先進城安頓下來再做打算。」

    紫如微微一歎,不再多言。

    天目城得南北通道之利,南來北往的客商絡繹不絕,光是放置貨的空地就佔了小半個城,因而天目城雖然不太大,卻也繁華似錦。

    城外卻更為熱鬧,由於城內的空地有限,所以在城外大路的左側建起了一個方形的大貨場,用木柵圍著三面,只留東面做為車馬行人的出口。中間是空地,堆放著各種貨物。

    此時,許多商人正在貨場中交易,有的明碼標價,有的則是袖裡乾坤,捏手成價,還有爭吵似的相互喊價,熱鬧非凡。

    而臨近貨場的大道之上,各種運貨的工具來往穿梭,亂哄哄一片,馬車、牛車、驢板車、獨輪車、騾車,甚至還有駱駝。背負著沉重貨物的苦力們赤著上身,緩慢地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手扶著肩上的重貨,一手抹著臉上滾滾而下的汗珠。

    濃烈的屎尿味,薰人的汗臭味,草地的沁香味,小販攤子傳來的食物香味,攪混在一起,聞了使人聞之氣悶。風一吹,氣味傳入了馬車中,紫如頓時皺起著眉頭,雙手掩住鼻口。

    葉歆見她如此,伸手入懷摸了一陣,然後拿出一葉香草遞給紫如:「聞聞這個就沒事了。」

    紫如拿到鼻前輕輕一嗅,頓覺神清氣爽,惡臭全消,笑逐顏開讚道:「這東西真好。」

    葉歆笑道:「這叫怡心草,能使美人眉頭舒展,笑容滿面。」

    紫如愣了一下,瞥著他滿臉笑意,頓時明白她在打趣自己,白了他一眼,然後笑著把玩怡心草。

    走近貨場,可以見到貨場外圈臨近大道的地方是一遛的小攤子,小販們唱歌似的叫賣聲引得行人不時的駐足觀看。

    「烤肉串,銀州的鮮香肉串,嘗一下滿口生香!」

    「南邊的炸耳朵,不脆不要錢!」

    「新孟的天香豆,不嘗您後悔!」

    ……種種叫賣聲把原就喧鬧的地方攪得更熱鬧。

    葉歆撩開車簾的一角看了一眼,他原本對於這種商業活動沒有興趣,然而這種地方充斥著三教九流,也是瞭解黃延功的好地方,於是吩咐丁旭把馬車停在路旁的草地上。

    慢慢地走出馬車,眼前的熱鬧和紛亂使他這個喜歡寧靜的人有些不慣,但他還是悠然地在貨場附近逛了起來。

    走到一攤頗為偏僻的餛飩攤子前,此處離貨場和大道稍遠,較為寧靜。肉湯的鮮味夾雜蔥花的香氣鑽入了葉歆的鼻子裡,他轉頭望去,一個爐子,一張桌,兩條木凳,再加上一販,就組合成了一個餛飩攤子。

    攤主是位三十幾歲的中年人,一身粗衣布褲,肩上搭著白色抹布,雙眼盯著麵皮,靈活的雙手正快速地包著餛飩,一捏一掐,一眨眼的工夫就已包了十幾個。

    葉歆走到木桌旁坐了下來,喚道:「來碗餛飩!」

    「好咧,您稍候。」攤主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笑著問道:「客店,看您這衣著不像是吃小攤的人。」

    葉歆低頭看了一眼,笑道:「衣著不過擺設,這麼香的餛飩,要是為了這件衣服吃不上豈不是可惜,你要是嫌我這衣服不合適,我這就脫了。」說著還真把外面的錦袍脫了下來放在膝上,露出一件白色的紗襖,接著擼起袖子,笑著又問道:「這樣合適了吧?」

    攤主本是無心說了一句,沒想到葉歆的回答如此有趣,引得他抬頭好奇地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來,道:「我幹了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您這種客人,剛才只不是胡亂一說罷了,您還當真了。」

    葉歆敲了敲桌子笑著催促道:「快上餛飩吧!別辜負了我這身打扮。」

    「來了,您嘗嘗。」攤主端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葉歆低頭聞了聞,頓覺味口大開,指著餛飩笑道:「這東西可真香。」

    攤主見沒有其他客人,抹了抹了桌子就坐了下來,笑道:「我看您是餓了,不過這湯是用新鮮牛骨熬的,鮮的很,沒有這湯,味就變了。」

    葉歆嘗了一口就連聲讚好,邊吃邊問道:「這裡好熱鬧啊!天目城平日都這樣嗎?」

    攤主見他吃得香,早已笑得合不攏嘴,見他問起天目城,指著大路上來來往往的貨車道:「這是南集,北城門外還有北集,這個城就靠這兩個集才這麼繁榮。有的時候還要熱鬧,特別是年關之前,有的趕著把貨賣了回家,有的想趁年關的旺季多賺一點,所以那個時候是真熱鬧,光是我這樣的小攤就上百個,還不算城裡的那些。」

    第二章

    「哦!」葉歆本是拉他聊天,見他如此愛說,反倒聊出了興致,話鋒一轉,試探著問道:「這裡如此繁榮,不會有盜匪之類為惡嗎?我可聽說銀州馬賊猖狂。」

    攤主笑道:「您是外鄉人所以不懂,有葫蘆口五萬大軍鎮著,誰敢在老虎頭上拔毛?而且咱們這位黃將軍可是打仗的能手,聽說凶悍的馬賊也經常敗在他的手中。」

    葉歆見他自已切入正題十分高興,臉上卻假裝露出不信之色,搖頭擺手道:「不會吧?聽說這位黃將軍的名聲可不太好,我來之前曾有友人相告,說這位黃將軍好殺成性,好色如命,提起他都覺得有等斯文。」

    攤主略感不悅,直言反駁道:「這話不對,黃將軍好殺不假,只是他好宰牲口,這鮮湯所用的就是黃將軍今晨宰的上特好牛。」

    葉歆暗暗歎息,黃延功的名聲雖然不好,但民望頗高,由此可見他在軍中的聲望更高,憑此一點就不能硬將其收入帳下,然而黃延功也不會輕易向自己低頭。

    想著,他臉上現出淡淡愁色,剛要說話,攤主又笑著說道;「黃將軍好色倒是不假,十七房姬妾,還經常上窯子,男人嘛,沒什麼大不了,誰叫他是將軍。」

    葉歆不禁莞爾,調侃道:「哪家的閨女要是讓他看上了豈不是倒霉?」

    攤主愣了一下,雖然不想提及這方面的事,但不能不承認葉歆說的對,不自然地點了點頭道:「這話說的沒錯,那十七房姬妾中有七八房是搶來的,不過能做一品將軍的姬妾也不是什麼壞事。況且他養了那麼多,越挑眼越高,所以對普通人家沒有影響,不夠漂亮的送上門也不要。」

    葉歆笑了笑,「呼嚕」幾下把餛飩湯喝個底朝天,然後站起來笑道:「這餛飩真好,有機會再來吃。」說罷放下一小錠碎銀,轉身向馬車走去。

    丁旭見他含笑而歸,知道收穫不少,笑著問道:「大人,怎麼樣?」

    「進城!」葉歆沒有回答,坐上馬車對紫如道:「紫如,進城後用面紗蒙臉。」

    「紫如遵命!」

    葉歆忽然古怪地笑了笑,道:「我要做場好戲給黃延功看,需要你的配合,所以暫時不能讓你登場,這幾天就煩勞你留在客棧。」

    紫如愕然看他幾眼,似懂非懂地點頭應道:「紫如明白。」

    走入城中,大街是用青石板鋪建而成,由於車馬頻繁的走動而顯得坑坑窪窪,馬車走的十分顛簸。紫如被搖得前仰後合,頗受驚嚇,葉歆見她如此,善意地扶著她的腰。

    紫如越來越發現這個男人很體貼,轉頭朝他微微一笑以示感激。

    與城外的喧鬧相比,城內也不遑多讓,大大小小的商舖吆喝著大聲叫賣,茶寮酒館是賓客滿坐,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在葉歆的吩咐下,丁旭包了一間小客棧。客棧雖然不大,只有一幢二層小樓,一個套房三個單間,然而三個人住也是足夠了。

    安頓下來之後,葉歆把丁旭叫到面前拿了一張紙給他,鄭重地吩咐道:「這幾味藥務必抓全,這裡人流這麼多,藥鋪一定不少,沒有就多找幾間。最好每一間只抓一味藥,免得讓人學去了。」

    丁旭看著手上的藥單,茫然問道:「您哪不舒服?」

    葉歆神秘地笑道:「我沒病,只管去抓藥,抓來就知道了,快去吧!」

    丁旭還是覺得莫名其妙,一邊走一邊看著藥單發愣。

    葉歆笑道:「快去!別誤了大事。」

    打發走丁旭後,葉歆換了一身粗布長衫,吩咐了紫如幾句,然後一個人提著個小包袱出去了。

    站在問口的掌櫃兼夥計的趙東傑見了他立即點頭哈腰,欠身道:「您要出去呀?」

    「嗯!」葉歆剛走出一步又轉回頭,朝著趙東傑拱了拱手,問道:「您知道黃延功黃將軍府在何處嗎?」

    「原來您找黃將軍。」趙東傑瞇著小眼睛,豎起兩根指頭道:「黃將軍有兩個家,一是在葫蘆口的軍營,一是在城北,黃將軍兩邊走,現在他在哪兒我可不知道,不過城北的府中住著十七房姬妾,今天不在,明天一定在。」

    葉歆開玩笑似的說道:「聽說黃將軍有十七房姬妾,沒想到都住在一起,不怕爭風吃醋嗎?要是我就不敢。」

    趙東傑捧腹大笑,指著他道:「您可真逗,咱們黃將軍是什麼人,他可不管姬妾們的爭風吃醋,就算鬧得不可開交他也不在乎,反而十分高興。」

    葉歆有些詫異,問道:「這是為何?」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姬妾們為了爭寵各自賣弄風騷,爭奇鬥艷,得益的自然是黃將軍。」

    「哈哈!」葉歆大笑了幾聲,道:「這麼多姬妾,他能受得了嗎?」

    趙東傑嘿嘿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沒這個福份。」忽然他指著街上道:「您看,那就是十七夫人香玉。」

    葉歆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見街對面的雜貨鋪的櫃台前站著一名大約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婦,雲鬢玉釵,錦衣花裙。

    再細看,香玉雖然俏麗,卻不是絕色,只是眉間有股動人的嫵媚,很吸引人。

    趙東傑又解說道:「雖說是十七夫人是半拖半搶得來的,可現在也沒脾氣了,穿金戴銀,誰不願意?她又是新人,聽說頗得寵愛。」

    葉歆見陪在香玉的身邊的不是丫鬟,而是一個青年男子,鼠頭鼠腦,模樣有些猥褻,小眼睛不時地來回轉動,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然而葉歆卻對他十分感興趣,問道:「十七夫人與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親呢!黃將軍不生氣嗎?」

    「他?」趙東傑隨意看了一眼就笑了:「他是十七夫人的哥哥,叫馮二,原是街上的混混,終日游手好閒,見妹妹攀上高枝,他也得意了起來,現在在軍糧處任了一個小職,油水不少。不過這小子穿起龍袍也不像太子,骨子裡還是個小人。現在大概又是和妹妹出來買胭脂水粉。」

    「軍糧處,嗯!」葉歆特意又打量了馮二幾眼,越看笑意越濃,第一個目標終於鎖定了,他轉頭問道:「馮二也住在黃府嗎?」

    趙東傑指馮二不屑地道:「這小子也學著玩女人,在城西的馬口巷的宅子養了四名妓女。」

    「一看他臉色就知道酒色過度。」葉歆揶揄了一句,接著拱手道:「我還有事,不打擾您了。」說罷離開客棧。

    來到黃府門前,葉歆仰頭看了看已經斑駁陸離的高牆,微微一笑,自言自語地道:「黃延功,對不住了,你那五萬大軍太重要了,不治一治你,我如何能在銀州立足。」

    就在這時,一頂大轎來到黃府大門口,葉歆閃入牆角隱蔽處觀望。

    「落轎!」

    隨著轎夫打開轎簾,一個滿臉嬉笑,虎頭虎腦的大漢摟著兩名濃妝艷抹的姬人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輕薄著懷中艷姬,親完了這個親那個,兩隻手還不停在兩姬的香臀上又捏又抓,弄得兩姬咯咯直笑。

    葉歆見了也為之咋舌,沒想到這個黃延功在大街之上就敢如此放浪。冷眼看著黃延擁美進入了府第,他先是冷笑了一聲,隨後又展顏笑了起來,知道自己所想的沒錯,心中之計又多了一成的把握。

    他笑道:「色字頭上一把刀,正好借這把刀讓你刀下稱臣。」

    回客棧的路上,葉歆一邊慢慢踱步,一邊考慮計劃的步驟。路上行人往來川流不息,摩肩接踵,葉歆低著頭隨著人流一直往前,經過客棧也沒有察覺。

    沉浸在思緒之中的他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突然驚醒,抬頭欲看之時,卻感覺到自己被人夾著走,左右各有一人壓著兩肩,前後則是被貼緊,不留一絲空間。他詫異地抬頭看掃了一眼,發現夾著自己的是四個雄武有力的大漢,目露凶光。

    四名大漢脅持著葉歆正慢慢地移出了大路。此情此景,葉歆卻沒有絲毫反抗,也許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他有些好奇,所以也沒有叫喊,煞是有趣的左顧右盼,想看看這四人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此時,一隻手從右後方插入,繞到他的懷中想掏東西。

    葉歆搖了搖頭,本以為這四個人要幹什麼大事,結果卻還是偷東西的老把戲,不禁有些失望,不想再與他們玩了,於是暗暗催動雪籐。

    「哎喲──」

    一聲慘叫驚動了整條街上的人,焦點剎那間就轉到葉歆身側的一個青年身上。而夾著葉歆的四名大漢也嚇了一跳,對視了一眼後,各自向外退了一步。

    「不知死活!」葉歆暗暗罵了一句,轉身望著那名正抱著右手又哭又叫的青年,臉上又現出微笑。

    「我的手……哎喲──」抱著右手的青年舉起右手嚎啕大哭了起來。

    眾人這才看到他的手掌腫的像一隻熊掌,甚至分不清手指和手掌,就連皮膚也變成了紫紅色,看得他們又驚又怕,不知這人得了什麼怪病。

    那四名大漢見青年受了重傷,一致認定是葉歆所為,又湧了上來指著葉歆呼吼道:「臭小子,一定是你幹的好事,我兄弟到底怎麼了?」

    葉歆一臉茫然,直愣愣地看著四人,傻傻地問道:「我傷他?怎麼傷?他好像在我背後,對了,剛才你們四個夾著我,我連手都動不了,怎麼傷他。」

    大漢蠻橫地吼道:「我說是你傷的就是你傷的。」

    圍觀的人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紛紛出言指責,然而四名大漢惡言相向,嚇得沒人敢說話了。

    「讓開!」

    一個身著盔甲的軍士撥開人群走了進來,掃了四名大漢一眼,怒目指著四人斥道:「好啊!又是你們,上次的教訓太輕了,這次我可饒不了你們。」

    四人一見到他就像是老鼠見到貓似的,嚇得一哆嗦,拖起仍在哭叫著的青年就跑。

    軍士沒追趕,雙手叉腰,咧開大嘴哈哈笑道:「算你們跑得快!跑遲了我劈翻你們。」

    葉歆好奇地掃了軍士一眼,軍士長得又高又壯,比剛才那四名大漢還要健實,一對牛眼像銅鈴一般大睜著,再加上腰間的虎頭刀,一看就覺得此人氣勢不凡。他細細地打量了幾遍,總覺得此人有點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名字。

    旁邊認識軍士的一位老人豎起拇指誇道:「周爺,您可真威風!」

    葉歆正苦苦思索著自己什麼時候見過這人,忽然聽到一個「周」字,頓腦海中頓時晃過一個名字──周大牛。

    想起當年的同窗,他不由得愣住了,再次直盯盯打量軍士,終於斷定此人就是周大牛。

    想起到才幾年光景便是桃花依舊,人事全非,若不是周大牛也是當年在學堂的好友,也未必能想出這個名字。看著周大牛一身戎裝,葉歆覺得再沒有別的衣服更適合周大牛。

    周大牛見他盯著自己看,雖有些不舒服,但還是禮貌地問道:「你沒事吧?」

    他鄉遇故交,葉歆別有一番感受,為了確定姓名,他還是禮貌地問道:「你是周大牛?曉日城來的?」

    周大牛立時瞪大眼睛,詫異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曉日城來的?你是誰?」

    葉歆的臉露出喜悅的笑容,拍了拍周大牛粗壯的手臂,笑問道:「還認識我嗎?」

    周大牛皺著眉繞著他轉了一圈,然後歪著頭嘀咕道:「嗯!是很眼熟,哎呀,一時想不起來。」搔了半天腦袋還是沒搔出個答案,周大牛尷尬地笑了笑道:「快說吧!我很笨,你知道我是從曉日城來的,一定是家鄉人。」

    葉歆打心眼裡笑了起來,壓低聲音道:「當年我帶你去看神藥拍賣會,還記得嗎?」

    周大牛一聽就傻了眼,喘著粗氣,囁嚅道:「你……你是葉……」

    「知道就好!」葉歆搶斷他的話語,問道:「有空嗎?我們去茶寮談。」

    周大牛咧開大嘴直笑,親密地拍了拍葉歆的肩膀道:「真是你,沒想到……」突然他想葉歆是大官,連忙把手縮了回來,憨笑道:「我是不是該叫你大人?」

    「叫葉兄弟吧!」周大牛的直爽與憨厚令葉歆很舒服,而同鄉加上同窗又增添了親切感,葉歆想都沒想就以兄弟稱呼。

    「呵呵,我就不客氣了,葉兄弟,咱們上茶寮去,這裡太擠。」

    周大牛熱情拉著葉歆來到一間街邊的小茶寮,攤主一見到他就熱絡地招呼:「周爺,您來啦,快請坐。」

    葉歆撩起衣袍坐在長椅上笑道:「你的聲望不錯嘛!人人見了你都叫聲爺。」

    「那是大家誇獎了,我只有一身牛勁,沒什麼本事。」說著周大牛拿起一個碗用袖子抹了抹遞給了葉歆,又道:「比兄弟你可差遠了,早就聽說你升了大官,叫什麼來著……反正是大官。」

    葉歆隨手倒了一碗茶,沾了沾唇又放下了來,問道:「不是什麼大官,兄弟,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沒什麼,當年考了個武秀才,索性當了兵,去年被調到天目城,雖然只是九品的小軍官,但大小也是個官,我老娘高興死了,盡誇我有出息。」

    看著周大牛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葉歆覺得很舒服,也很羨慕,想起自己臉上的笑容十個有八個是假的,心裡就十分的不安。

    「兄弟,你怎麼到這來了?有事嗎?」

    葉歆回過神來,笑道:「有點公務要辦。」

    周大牛拍著胸脯道:「要辦忙只管說,這裡我人面廣,叫一聲就有人出來。」

    葉歆隨意問道:「軍營的生活還好嗎?」

    「好,這裡沒什麼不好,訓練雖苦,但吃住都好,比起我當年第一次當兵住的地方好上百倍,除了好色,黃將軍什麼都好。」

    聽到周大牛也贊黃延功,葉歆又問道:「黃將軍真有這麼好?」

    「其他方面我不太清楚,但他的確是個好將軍,士兵們對黃將軍都心服口服,威望很高,雖然好色,但在軍中都是男人,所以只有羨慕,沒有鄙視。」

    自從聽到朱雀上師說起黃延功好色如命,葉歆對他的印象就很不好,後來又聽說他娶了十七房姬妾,壞印象就進一步加深,此時聽到周大牛的話才認真地琢磨起這個人,似乎除了好色之還真挑不出什麼錯處,又記起趙東傑說的話,突然想見一見這位好色將軍。

    周大牛問道:「兄弟,你住哪兒?晚上我請你喝兩杯。」

    葉歆略加思考,點頭道:「我住在趙家客棧。」

    周大牛笑道:「趙家客棧?那可是個小客棧,你是大官,怎麼不住驛站呢!」

    葉歆低聲道:「我有事要辦,暫時不能以官員的身份露面,大牛,你也不要告訴別人。」

    周大牛拍著胸口承諾道:「放心吧!我周大牛從不多嘴。」

    葉歆笑了笑,正想說話,然而他隨意一瞥,忽然發現馮二和香玉一起進了斜對門的一間酒館,心中暗喜,抬頭朝酒館的匾看了一眼,默念著「宜香園」,接著掏出一錠碎銀子放在桌上拱手道:「我有事先走了,晚上再見。」

    「這茶錢該算我的。」周大牛一把抓起銀子塞回葉歆的手中:「兄弟,你先去辦事,晚上我再來找你。」

    葉歆笑了笑,回頭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急步往客棧趕去。

    第三章

    客棧中,紫如正在房中撫琴,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連忙站起來相迎。

    葉歆笑著步入房中,問道:「紫如,丁旭回來了嗎?」

    「沒有!」

    紫如斟了一杯茶遞到葉歆的手中,問道:「大人滿臉笑意,想必是找到對付黃延功的方法了吧?」

    葉歆呷了一口清茶,含笑而答:「我先賣個關子,三日後便知。」

    紫如知道葉歆有意故弄玄虛,因而沒有再問,笑著道:「如要紫如幫助,大人只管吩咐。」

    「現在就請你幫忙。」葉歆笑著指著髮鬢道:「幫我每邊剪下一縷頭髮,要半黑半白。」

    「大人!」紫如愣了一下,見葉歆一副認真的模樣,只好轉身去取剪子。

    葉歆笑道:「放心剪吧!我有大用。」

    紫如點了點頭,右手拿著剪刀,左手撥弄著葉歆的兩鬢,雪白的兩鬢看得她備覺傷感,幽幽歎道:「大人年少白頭,實在可歎啊!」

    葉歆不以為意,接過剪下的白髮,笑道:「這樣不是挺好看嗎?再剪一點黑的,快。」

    「是!」紫如立即剪了一撮黑髮遞給他。

    葉歆把黑髮和白髮理順,除去不合用的,然後將兩種頭髮混雜在一起。

    此時丁旭推門而入,手裡捧著幾包藥,道:「大人,都買齊了。」

    「辦的好。」葉歆大喜,又吩咐道:「你現在拿著我的名帖到府衙去,通知他們我明日到城,請知府安排一切事宜,其他的一概都不許多說。」

    「是!」丁旭放下藥就出去了。

    葉歆則拿著頭髮做了一個假鬍子,貼在下巴,黑白相間的短鬚,再加上削瘦的臉頰,看上像是中年男子,扮好裝後,他笑著抬頭問紫如道:「能看出是我嗎?」

    紫如只看了一眼就「噗嗤」笑了起來,嫣然問道:「大人這是要扮什麼呀?」

    葉歆笑道:「看不出就好,其實就算看出也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那樣就無趣了,還是這樣好。你休息吧!我出去了。」說著提起藥包就出去了。

    宜香園

    古樸的酒幌加上清雅的蘭花,展示著這間酒樓的氣質,進進出出的客人不少,許多都是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

    就在這高雅的酒樓門口,一個背著藥箱的遊方郎中抬頭看了看酒樓的外觀,然後踏入門檻。他頭戴斗笠,身著青色長衫,手上持著一個招幌,上面寫著「一代名醫,專治奇症」,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葉歆。

    他不叫不喚,慢慢地向店中走去,一個店夥計擋住了他,眼睛上下瞟了他幾下,不客氣地道:「我說這位爺,這裡可不是為你開的,不吃飯請另找地方,別妨礙了其他客人。」

    葉歆笑了笑,隨手扔了一錠碎銀子給他,欠身道:「這個算酒錢,我不叫也不喊,若有人自動找上我,這可不關我的事。」

    店夥計見他給了錢,這才勉為其難地放開了他。

    葉歆抬頭掃視著在座的食客,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品酒茗茶,談風弄月。沒有找到想見的身影後,葉歆又把眼光聚到了二樓。拉低了斗笠,他撩袍走上了二樓。

    二樓都是雅間,東西南北各有一間。門都關著,裡面不時地傳出談笑聲。葉歆張望了四週一眼,見四下無人,趴在門縫上偷看,結果在西面的雅間找到了香玉和馮二,裡面只有他們兩人,正翻弄者剛買的金銀首飾。確定了目標後,他敲了敲門。

    篤篤篤!

    門裡傳出了不悅之聲,喝問道:「誰啊?」

    葉歆對著門縫對屋內說道:「請開一開門。」

    屋內遲疑了一陣,還是應道:「進來吧!」

    葉歆輕輕地推門而入,含笑道:「在下有禮了。」

    馮二瞥著眼睛瞪了他一下,見他這身打扮,立時發了脾氣,指他的鼻子斥道:「滾,到別處要飯去。」

    葉歆依然保持著笑容,婉言道:「馮大人且慢動怒,在下此來實為大人的生死而來。」

    馮二勃然大怒,衝上去揪住葉歆的衣襟吼道:「再不滾老子教訓你。」

    葉歆毫不在意,輕輕地撥開了馮二的手,緊盯著他問道:「大人是不是夜不能寐,常冒虛汗,腳步浮軟?」

    馮二愣了一下,斜眼撇著他輕佻地道:「嘿,你小子的眼光不錯啊!」

    葉歆正色道:「馮大人酒色過度,病已入腑,若不早治只怕為時晚矣。」掃了在座香玉一眼,忽然壓低了聲音問道:「想必大人現在連行房都索然無味了吧?」

    「就是這個,媽的,真煩死我了。」馮二「啪」地拍了一下大腿,不顧何時何地,抓著葉歆的膀子就大聲問道:「你來找我不就是想賺點銀子,治好了老子的病,多少錢都給你。」

    葉歆假裝遲疑了一下,然後豎起兩根指頭道:「我有快慢兩種方法可治。」

    馮二迫不及待地就叫道:「要快的!」

    葉歆笑了笑,壓低聲量問道:「快的可以斷根,只是從此大人就不能再近女色了。」

    馮二嚇了一跳,眉頭一挑,咒罵道:「這不是要了老子的命嗎?沒了女人,做人還有甚麼趣味啊?這個不好,說慢的。」

    葉歆從懷中掏出方才叫丁旭抓來的藥,含笑道:「這是我親手調配的龍興湯,每日一副,可壯陽固精,補賢利虛。」

    馮二一把搶過藥聞了聞,覺得藥香濃郁,聞了十分舒服,又相信了幾分,眼睛一轉,貪婪地道:「這東西好,我要了,再給我配幾十副備用。」

    為了表現自己前來的目的只在於金錢,葉歆的眼色閃動起貪婪的光芒,伸出手微笑道:「大人,這藥錢……」

    馮二斜眼挑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先試一副,效果好再給錢。」

    葉歆輕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臉上時陰時晴,傲然道:「大人,我這藥連皇親國戚都試過,不但能治病,還能助閨房之樂,奇妙無比呀!」

    馮二擺弄著手中的藥包,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陰笑道:「真是這麼有效?」

    葉歆揚了揚眉毛,吹噓地道:「不信可以到京城打聽,奇醫之名人人皆知,尤其是那些官員,求著要我給藥,男男女女,多不勝數。」

    香玉因為兩人談的都是男人的事一直沒有說話,此時聽說女人也買這種藥,不禁好奇地問道:「女的也要這東西?」

    葉歆輕笑道:「這位夫人,也許您不信,要說買藥的人,那些官太太買的最多。」

    馮二愕然指著手中的藥包問道:「那是為什麼?難道這藥女人也能用?不會吧!」

    「當然不是,這藥只是男人用的。」

    「那些女人買回去幹麼?」

    葉歆曖味地笑了笑小聲道:「你們想想,京華春夢,美女如雲,煙花之地更是比比皆是。而京中大小官員何止千人,哪個官員不納妾?少則一二,多則可達十幾人。那些姬妾們為了爭寵是苦費心思,想盡一切辦法,打扮的花枝招展已是必不可少,可美人太多,就算你花費心思去扮,也難免有不中眼的地方。年紀漸老的更是心急如焚,到處尋找奇招……」說到這裡,葉歆忽然止住話不往下說。

    馮二和香玉聽得正入神,尤其是香玉,葉歆所說的何嘗不是她現在所想,更是焦急地想知道下面的事,當下不顧什麼羞恥,一把抓住葉歆的袖子,搖著他的手急聲追問道:「那些姬妾想到什麼好招?快說呀!」

    葉歆這才笑著緩緩道出:「她們是想盡了辦法,甚至求神問卜,全都試過了,可喜新厭舊是常理,年輕美貌的女子總是不斷湧現,大人們也會再找更年輕漂亮的。那些姬妾們真是苦啊!人也老了,地位也沒了,有兒女的還好一點,沒兒女的甚至被賣回青樓接客,如此種種,實在可歎!」說到此處,葉歆一臉悵然,不斷地搖頭歎息。

    香玉嚇得臉色煞白,紅唇微顫,冷汗沿著鬢角一滴滴往下滾,雙手揪著手巾不斷地擰著,想著,眼中又似是看到自己的將來,驚得回頭緊盯著哥哥。

    「哥……我怎麼辦?」

    馮二也被葉歆說得愣住了,他本來以為大官的姬妾威風八面,如今才知道風光之後還有更多慘事,而葉歆說的合情合理,不由的他不信。他的臉色越來越沉,想到妹妹過兩年青春不復之時,自己現有的地位和財富也可能化為烏有,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葉歆冷眼旁觀,自己這一席話所發揮的作用似乎比預期還要好,心中不禁偷笑了起來。

    馮二抬頭看著葉歆,見他臉帶微笑,似是胸口成竹,立時苦求道:「先生見多識廣,請指條明路。」

    葉歆捻著下巴的假須含笑道:「兩位莫慌,我本是去銀州遊玩,路過此地稍做停留,剛才在樓下看到兩位,也算是有緣,所以就上來贈言。」

    馮二急聲道:「我馮二一定厚報,請先生快說。」

    「好,好,聽我慢慢往下說。」葉歆指著藥包含笑道:「三年前,天龍朝四大世家之一的白家,白家老二白寧僖有七房姬妾,其中有個老五長得不錯,可就是得不到白寧僖的歡心,眼看其他姬妾都得到了好處,她心裡急呀!所以到處找辦法。也是有緣,當時她找到了我,我這龍興散也剛剛製成,她把藥拿回去一試,從此獨寵專房。後來其他府的姬妾們知道了,都來找藥,此藥的聲名大振。不過畢竟是閨房藥品,所以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馮二比妹妹還急,又見妹妹心動的模樣,也明白了她的心思,笑道:「妹妹,他是醫師,這種事沒什麼好害羞的,你也該弄點回去,要是把黃大人拴在你的閨房之中,咱們的日子可就越來越好了。」

    香玉早就心動了,琢磨著自己現在年輕,又剛進門,趁著這個熱頭把黃延功拴在自己的房中,以後就不用愁了,聽到馮二的話後點了點頭,催問道:「還有藥嗎?」

    葉歆假裝為難地道:「這藥不好配呀,馮大人剛才還好像不相信,不如等馮大人試了再說吧!」

    馮二豆眼一轉,陰笑道:「妹妹,哥哥我今晚就回去試試,要是真好就請這位先生為你我多配幾副。」

    葉歆見第一步已經成功,心中十分高興,又開始琢磨著下一步。

    晚間,周大牛來到客棧,趙東傑自然認識他,笑著迎上去問道:「周爺,您找誰?這裡就三個客人,還都是一起的。」

    周大牛笑道:「我就是找他們。」

    趙東傑抬頭高聲喚道:「葉爺,有人找。」

    葉歆聽到叫聲,知道必是周大牛,笑著迎了出來。

    「大牛,上來吧!」

    周大牛咧著嘴就叫道:「兄弟,樓下涼快,又沒人,咱們在下面說話。」

    葉歆瞥了一眼趙東傑,含笑道:「上樓吧!」

    蹬蹬上了二樓,葉歆沒有避諱,直接把他帶到了房中,紫如早就捧茶相候,見周大牛進來立即端了一杯茶給他。

    周大牛一見紫如就傻了眼,定定地看了幾下,忽然轉頭朝著葉歆笑道:「兄弟,你這媳婦長的太美了,不愧是做大官的。」

    葉歆淡淡一笑,指著紫如介紹道:「她不是我媳婦,是……」葉歆忽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用詞去形容紫如的身份,說是侍女似乎低了點,說是侍姬自己又不願,因而為難地看她一眼。

    紫如冰雪聰明,自然知道其中奧妙,微笑道:「我是大人的琴友。」

    「琴友」兩字既雅又親,葉歆聽了連連點頭,這個定位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周大牛憨笑道:「兄弟,沒想到你找了這麼漂亮的琴友,還是你厲害,不過千萬別讓黃將軍看到,免得他又想搶。」說著「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憨笑道:「你看我,盡說胡話,你是大官,黃將軍應該不敢搶。」

    紫如見他如此憨厚,不禁莞爾,輕笑道:「我是皇上賜給大人的,沒人敢搶。」

    「噢,這樣就好,免得黃將軍和大人鬧起來。」

    葉歆哈哈一笑,抬頭對紫如道:「你也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一起聊聊。」

    「是!」紫如盈盈一福,然後坐在了葉歆的身側。

    周大牛問道:「兄弟,你到底是個什麼官?」

    思索了一陣,葉歆坦然道:「我是你們黃將軍的上司。」

    「哇──」周大牛張大了嘴巴傻傻地看著葉歆:「那你不就是我的上司了?」

    葉歆含笑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周大牛喜逐顏開,慶幸著道:「太好了,給自己兄弟辦事,心裡更爽。」

    如此耿直之人,葉歆不禁大起愛才之念,暗暗嘀咕,自己心腹之中像周大牛這類憨厚之人不多,唯有龍天行直爽忠厚,但他心中自有想法,不能強改,其餘諸人都各有私念,雖用且防,丁旭和丁才雖然忠心,但不識武藝。

    紫如雖不知道葉歆的種種思考,但見他凝視周大牛,也暗暗揣度葉歆之意,眸子旋到周大牛的腰刀上,若有所悟,含笑道:「周大人說的是,給自己人辦事的確舒服,日後大人有您在身邊也算多了個自己人可用。」

    「有理!」葉歆的眼神露出微笑似的目光在紫如的俏臉上晃了下,隨後又飄到周大牛的身上,熱情地道:「大牛,願不願意做了親兵隊隊長?」

    周大牛咧著大嘴笑道:「兄弟,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沒意見,只要開心就好。」

    「這事先別對人說,等我見了黃將軍再說。」想起周大牛孝順,葉歆問道:「你娘還在曉日城嗎?」

    一提起母親,周大牛就有點犯愁,嘟囔著道:「我原想把老娘接來住,可我那幾個哥哥不讓,說路太遠,我一想也是,只是心裡惦記著,總怕老娘出半丁點兒的差錯。」

    葉歆見他愁色滿面,也是十分感動,勸慰了幾句。三人又聊了一陣,周大牛告辭離去。

    送回周大牛後,葉歆微笑著問紫如:「你覺得他怎麼樣?」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不是早有定計了嗎?何必問我。」

    葉歆點了點頭,含笑道:「明日還有要事,勞煩姑娘彈一曲。」話音未落,紫如已端坐琴後,手指也按上了琴弦,葉歆暗暗讚了一聲「好機靈的女子」。

    第四章

    翌日午時,葉歆又易容來到了酒樓,馮二早已門口等了他半個時辰,一見他來就笑了,迫不及待地把他拉上了二樓雅間。

    葉歆還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緩緩地坐了下來,捻髯問道:「不知藥效如何?」

    馮二立即豎起大拇指,大聲讚道:「好,真是好藥,昨夜連戰一夜,現在居然沒有一點倦意,真是神藥。」

    「在下所言不虛吧?」葉歆含笑緩緩點頭。

    馮二把他當成了活神仙,恭敬地為他倒了杯茶端上來,嬉笑著道:「是我馮二不知好歹,敬茶謝罪了。」

    「知道就好!」葉歆接過茶碗沾了沾唇又放下來,心裡卻暗笑著馮二自尋死路怨不得人。

    坐在一旁的香玉也等得著急了,走到葉歆面前盈盈一福,急聲問道:「先生還有沒有藥了?」

    葉歆拍了拍身邊的包袱笑道:「當然有,昨夜我連制了二十副,你們一人十副。」說罷從裡頭拿出二十包藥。

    香玉和馮二連忙接過藥,捧著藥包就像捧神仙似的,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兩人對視了一眼,馮二奸笑道:「妹妹,這下好了,你把黃大人緊緊抓住,天目城就是我們的天下了。」

    香玉用手巾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得意地道:「等我把那十六個狐狸精治了,黃府內我說的算,到時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就算去搬金庫不也是我說的算嗎?」

    馮二幻想著日後的風光,忍不住哈哈大笑。

    葉歆沒有插嘴,冷冷地看著兩人得意忘形的模樣,心中冷笑連連,忖道:「黃延功娶了這麼一個女人,真該他倒霉,想不到我這一計竟然幫了他大忙。」又想到今夜黃延功吃藥後的情景,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馮二從桌上拿起一包銀子恭敬地遞到葉歆面前,道:「我們兄妹是遇上貴人了,這些銀子您先收著。」

    葉歆假裝用貪婪的眼光掃了掃包袱,一邊快速地把包袱拿在手裡,一邊笑道:「你們太客氣了,我受之有愧呀!」

    馮二本就是街上的小混混,見了反而覺得親切,拉著葉歆又聊了一陣才肯放他走。

    滿心歡喜的葉歆回到客棧後找到紫如,紫如正慵懶地半依在枕上看書,見葉歆推門而入,放下書站起來相迎。

    葉歆含笑道:「紫如,明日我去見知府,你務必打扮的漂亮一些。」

    紫如抿嘴一笑,調皮地問道:「我現在不美嗎?」

    葉歆被她將這一軍頓時傻了眼,看著紫如調笑似的嬌態,半晌才反應過來,輕笑道:「好呀!拿我打趣。」

    紫如嬉笑著悄聲道:「紫如不敢,只是見大人如此高興,所以就開了個玩笑,您不會在意吧?」

    葉歆拿她沒辦法,笑了笑道:「我說的是正事,明日我需要最美的紫如,我帶你去府衙。」

    「這麼隆重的場合!」紫如眉尖微蹙,搖頭道:「衣裙雖有,只是沒有首飾,以前的都扔在京城了。」

    「為……」葉歆剛想問為什麼,立時明白了,紫如是要完全擺脫以前的影子,重新開始生活:「這個好辦,我們現在就去買,只要合適,花多少錢都值。」

    紫如輕輕笑道:「大人用錢豪爽,紫如早就領教了,不然也不會用五十萬買下紫如送人。」

    葉歆尷尬地道:「慚愧,用錢來衡量姑娘,實在是褻瀆了姑娘,請勿見怪。」

    「沒什麼,紫如不值那個價,只是便宜了老鴇。」

    葉歆笑道:「不說這個了,姑娘還是快跟我去添置首飾吧!」

    「我要戴面紗嗎?」

    葉歆略略思考了一陣,點頭道:「也罷,就再委屈姑娘一天。」

    ※※※

    翌日午時,葉歆換好了官服走下了樓,今日他特意換了上三品朝服。

    「您這是……」趙東傑見了大吃一驚,雖然葉歆一出手就包下了客棧,但他還是一直沒把葉歆當成大人物看待,此時見他一身官服,不由他不驚。

    葉歆淡淡一笑,道:「本官今天去見黃將軍和知府,這客棧你小心看著,不許閒雜人等進入。」

    趙東傑笑得兩眼瞇成一線,欠身應道:「大人請放心,小的一定照辦。」

    丁旭也換好衣服走了下來,問道:「大人,是坐車還是坐轎?」

    「坐轎,你去喚兩頂轎子,我和紫如每人一頂,你就辛苦些,陪著轎子走。」葉歆抬頭喚道:「紫如,時辰到了。」

    不多時,打扮好的紫如裊裊婷婷地走了下來,趙東傑看了一眼就傻了,雖然對紫如的模樣早有猜測,但此刻見到真面目還是大吃了一驚。

    今日紫如穿著絳紫色雲羅銀絲襖,外罩白狐毛織成的披肩,下身穿著一條青綢銀絹滾邊繡花裙,左腕戴著一對銀絲卷珠鐲,右腕則是一對上等的翡翠雕鳳鐲。

    光滑玉潤的鵝蛋臉上刀削鬢角,一對會笑的妙目秋波回轉,顧盼之間明艷照人。

    濃密的秀髮像是黑雲一樣,襯著金石珠玉等各色釵環髮飾,憑添上了一分貴氣。

    玲瓏的纖腰彷彿天然雕琢,若風擺細柳,婀娜多姿;可愛的紅唇不開而笑,似春風拂面一般。

    隨著她走過,空中更留下了一絲似麝如蘭的迷人香氣,沁人心肺。

    葉歆表現的很平靜,不波的眼光輕輕地掃動著,就像在觀賞著一件絕妙的藝術品,不時的點頭讚歎。

    紫如走到葉歆面前盈盈一福,紅唇微張,輕吐著絲絲鈴音:「大人,紫如這身打扮如何?」

    「絕妙!」葉歆撫掌笑道:「嫵媚溫嫻,清雅脫俗,幽香似麝,妙音如鈴,兼數美於一身,縱使傾倒這天目城也絕非不能。」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這是拿我打趣,紫如蒲柳之姿怎能入大人之眼,只看大人的眼睛清如明月就知道了。」

    葉歆呵呵笑道:「要是我一臉色相豈不是褻瀆了你。」

    「大人,轎子到了。」丁旭突見紫如也是一呆,連忙低下頭不敢正視。

    「上轎!」

    直到他們出了門,趙東傑依然傻傻地站著,臉上儘是驚艷之色。

    ※※※

    紫如剛露面就引來了一陣轟動,京華名妓的風韻在這北地上並不常見,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人心。而葉歆的官服則令那些想親近的人望而卻步,只能癡迷地遠望。

    「噫──這不是京城第一名妓紫如姑娘嗎?」

    紫如剛想入轎,卻被這突然而來的叫聲驚得身子僵住了,隨後緩緩地直起了腰,雖然她表現的很鎮定,但從她有點蒼白的臉色以及微微顫動的嬌軀,可以看出她內心的波動。其實她早就預料會有這種情況出現,畢竟自己出身娼門,就算贖身從良,也難逃這種尷尬的局面。

    葉歆聞言勃然大怒,猛的抬頭望去。說話的是個頗為儒雅的中年商人,他長著一張長臉像是不會笑一般,讓人覺得他總是板起臉,眼睛直盯盯地掃視著紫如的側臉。

    葉歆又轉頭看了紫如一眼,見她如此神情,更是惱怒,瘦削的臉上染上了一層厚厚的寒霜,指著那中年商人冷冰冰地斥道:「閉嘴,你是什麼人,竟敢口出穢言,污辱本官的人,不想活啦?」

    中年商人似乎有點背景,對於葉歆的指責絲毫不放在眼中,看了看葉歆的官服,居然還挑釁似的譏諷道:「不就是個小小的三品官,有什麼了不起,帶著妓女出遊,只要找人參你一本,包管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是嗎?」葉歆的臉色越來越冷,尤其是當中年商人說到「妓女」兩個字,更是怒不可抑,雖然他對紫如無意,但他與紫如之間的友情卻在日益增加,紫如的善解人意令他的旅程分外暢心,見她受辱怎麼按捺得住。

    他冷冷地斥道:「無恥小人,就憑這句話我也能讓你當場斷命。」

    「兄……大人,出了什麼事?」周大牛知道葉歆要去見府衙,正趕來帶路,沒想到正巧遇上這事,他撥開人群吼了出來。

    葉歆指著中年商人,森然命令道:「把他給我捆了!」

    中年商人聽了勃然大怒,扯著嗓子吼道:「我是皇商,我叔父是大學士李平波,誰敢動我?」

    周大牛心直,又認定了葉歆是自己的上司,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揪住了中年商人的脖子,像拿小雞似的把他提離地面,吼道:「既然大人命令我捆你,那就是對的,我不管你什麼皇商。」

    「混蛋,放開我!」中年商人不停地蹬著雙腿試圖擺脫周大牛卻徒勞無功,周大牛的手就像鉗子一樣把他死死地鉗在半空。

    他喊道:「你們走著瞧,我會把你們碎屍萬段。」

    「你叔父是李平波!」葉歆冷笑了一聲,喝問道:「你叫李文清?」

    李文清傲然吼道:「知道還不放我。」

    葉歆笑了,面色一端,赫然吩咐道:「本官是欽命欽差,代天巡狩,你辱罵本官就是辱罵皇上,大逆不道,論罪當誅,周大牛,將他就地正法。」

    圍觀的人一片嘩然,誰也沒想到這位青年官員竟然這麼大膽,當街就要斬殺皇商。

    周大牛愣了一下,回頭問道:「真的要殺?」

    葉歆淡淡地道:「我說過的話不會重複。」說罷一手扶著紫如,一手撩起轎簾送她入內。

    紫如為葉歆激烈的反應感到十分詫異,也十分感激,幽幽地道:「大人,何必為紫如大動肝火?他說的沒錯,紫如出身微賤,這是紫如命苦。」

    「我們是琴友!」

    看著眼中漸漸泛出淚光的紫如,葉歆微微一笑,說了一句:「別弄壞了妝!」然後放下轎簾。

    他沒有理會旁人怪異的眼光,也沒有理會大吼大叫的李文清,逕自鑽入了轎子,吩咐道:「起轎!」

    「起轎!」

    轎夫顫著聲音嚷了一嗓子,轎子緩緩而起,往府衙去了。後面傳來了李文清哆哆嗦嗦的叫聲:「欽……欽差大人饒命啊!」

    「大人息怒,小人失言了,小人該死,別殺我。」

    「啊──」

    聽到李文清被正法的聲音,葉歆無動於衷似的端坐在轎中,思考著見到黃延功該用的言詞。

    紫如撩開轎簾回頭看了一眼,那血流滿地身首異處的場面,嚇得她臉色有點白,立即轉回頭,捂著胸口直喘氣,心想雖然李文清辱罵了自己,但這也罪不至死,大人為什麼還要當場殺他呢?難道其中還有深意不成?無論如何,大人對自己確實不薄。

    想起葉歆那欣賞似的清澈眼神,紫如喃喃地自言自語起來:「琴友……」

    ※※※

    知府衙門在城東,兩頂絨布小轎抬著葉歆和紫如很快就來到了,丁旭搶著轎前叫道:「落轎!」

    葉歆緩緩地從從轎中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知府李為率領著大小官員跪在府門前的青石地上,

    「卑職天目府知府李為,率天目府大小官員參見欽差葉大人。」

    「免了!」葉歆掃視著在場的官員,問道:「靖逆將軍黃大人到了嗎?」

    李為正爬起來,聽到葉歆的問題驚得一哆嗦,想起昨日黃延功那種傲慢的態度,心裡一陣嘀咕,知道他今天必然不會前來,猶豫了一陣,小聲道:「大人,黃大人他……他尚在途中,待下官去請他。」

    「如果黃大人不方便,我可以去他府上見他。」葉歆揚了揚右手托著的聖旨,微微一笑,道:「這是聖旨,也許可以煩勞你代為傳送。」

    李為嚇了一跳,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行此大逆之舉,身子一蝦,恭敬地道:「下官不敢,葉大人請先到廳中稍歇,下官立即派人去請黃大人前來接旨。」

    葉歆溫言道:「好吧!有勞李大人了。」

    「下官應該的!」李為轉身吩咐下屬官員道:「你們陪欽差大人,不得怠慢。」

    葉歆轉身給了丁旭一個眼色,丁旭心領神會,立時為紫如撩起轎簾。

    紫如低著頭走了出來,直到走到葉歆的身側才緩緩抬起頭,嫣然道:「大人!」

    葉歆道:「紫如,還不見過諸位大人!」

    紫如朝著眾官員盈盈一福,嫣然道:「參見諸位大人!」

    官員們像是被勾了魂似的呆站在那裡,直到葉歆輕輕咳了一聲,才回過神來,一一還禮。

    葉歆暗暗偷笑,心道:「紫如真是魅力無窮。」他朝著仍有些發呆的李為道:「李大人,帶路吧!」

    李為這才回過神來,微笑著在前面帶路,心裡卻在為紫如的美色而驚訝。此地較北,他雖然聽說過葉歆的一些故事,但對詳情並不是太清楚,只知葉歆原任少詹事,直到方才看到葉歆的官服才知道他升了三品。

    見葉歆一臉傲氣,李為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這位欽差有什麼權威,居然不把官居一品的將軍放在眼中。看著紫如,他的心裡似乎明白了一些,心裡嘀咕道:「聽說葉歆聖眷極隆,看他這氣勢,不像是三品官,又有這種絕色美人相伴,倒真像手握大權的重臣。」

    紫如貼著葉歆身側走,小聲問道:「剛才為什麼要殺人?值得嗎?」

    葉歆伏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句,紫如臉色微變,肅然起敬地看著葉歆,心中些許不安立時蕩然無存。

    葉歆伏在她耳側小聲又道:「記住早上的吩咐,別忘了。」

    紫如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微笑。

    看著紫如緊貼在葉歆的身側,邊走還不時地與葉歆交頭接耳,眾官員都羨慕不已,卻知道名花有主,心念打消後,神情也輕鬆了起來,開始談笑風生。

    李為好奇地問道:「大人,這位是尊夫人吧?」

    葉歆輕笑道:「她是我的琴友!」

    「琴友?」李為驚訝地看了紫如一眼,嘴裡嘟囔著道:「這種絕代佳人只是個琴友,姬妾豈不成天仙了,這也太邪了吧?」

    來到廳中,擺著十桌上等的酒席,水陸果珍,雞鴨魚肉一應俱全,葉歆不客氣地坐了主位,紫如自己挨著他坐,其他大小官員依著品級大小分別落坐,只留葉歆右下手的一張空椅給黃延功。

    葉歆看著李為,隨意的說了一句:「我剛才在城中把皇商李文清就地正法了。」

    第一句就把眾人嚇著了,欽差大人剛到就殺人,一點面子也沒給地方上的官員留下,這使在座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尤其是李為,雖然有些不悅,卻不敢發作。

    他乾笑了一聲,調侃道:「大人真是雷厲風行呀!不過他是皇商,又是大學士李平波的侄子,只怕回去不好交待。」

    葉歆冷笑道:「李文清污罵本欽差已是大罪,而且皇商的資格早就被剝奪,他的罪行早已在刑部立案,此人販賣人口、盜賣賑糧,實是無恥小人。本官身為副都御史,自當不能坐視不管。」說著臉色一沉,質問道:「李大人,這種人居然在你的轄地,還敢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你似乎有瀆職之嫌。」

    李為嚇得撲通一下跪倒在葉歆面前,辯解道:「下官真的不知道,請上差體諒。」

    「李大人請起!」葉歆溫言道:「這事本官辦了,你只需發文告知刑部便可,不必擔心。」

    李為被葉歆的雷霆手段嚇著了,原來的氣勢全消,態度顯得越發的恭敬,陪笑了一聲又坐回原位,問道:「不知葉大人意欲何往?」

    葉歆隨口應道:「銀州!」

    「哦!」李為陪笑道:「大人路途遙遠,大人辛苦了。」

    葉歆淡淡地道:「為國效力,何言辛苦。噫,黃大人似乎還沒到,李大人,勞煩你親自去請黃大人吧!」

    「下官這就去請黃大人!」李為不敢推脫,連忙起身往黃府趕去。

    李為一走,葉歆不再多說,只與身邊的紫如談笑,把一群官員都撂下了,弄得眾人十分尷尬,只盼著黃延功早點來壓一壓這位傲氣十足的欽差大人。

    紫如小聲問道:「黃延功會來嗎?」

    葉歆笑道:「有聖旨在,他不敢不來,記住了,千萬不能理他,一會兒還要委屈你一陣。」

    紫如含笑道:「大人放心,紫如知道怎麼做。」

    第五章

    黃府,黃延功與新妾香玉一夜顛狂,此時還在歇息,被軍士打擾十分不快,披了件衣服就氣沖沖地趕到了客廳。

    李為一見到他就請求道:「大人,欽差在等著您呢!」

    黃延功一甩袍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喝問道:「什麼鳥欽差,幾品官?」

    「大人,昨天不是靠訴您了嗎?他叫葉歆,就是外頭傳說很多的那個,剛才見他的朝服應是三品銜。」

    黃延功不屑地哼了一聲,道:「小小的三品官竟然召老子去見他,真不是東西。」

    李為微歎道:「可他手上有聖旨,不去有抗旨之嫌,大人還是去一趟吧!這位葉大人威風十足,剛來在街上就斬了一名皇商,還是大學士的內侄,您不去可沒人鎮的住他。」

    黃延功怔了怔,輕笑道:「他還真夠狠的,這種人我見的多了,京官出外都是這副模樣,總以為自己比人高,別理他。」

    李為見他不肯,心裡著急,忽然想起葉歆身邊的絕色美女,心生一計,微笑道:「大人,葉大人還帶著一個絕色美人。」

    「絕色美人!」黃延功一聽就有了精神,眼睛裡也閃出興奮的火花:「什麼絕色美人,比我那些小妾如何?」

    李為不以為然地道:「如果真的要比,您那些姬妾只不過是雛鳥,那位美人則是鳳凰。」

    黃延功的眼睛頓時冒出了熱火一樣的氣息,一把就抓住他,叫道:「快帶我去。」

    李為掃了一眼黃延功,道:「大人,您是不是該換身衣服?」

    黃延功一拍腦門,道:「對,對,見美人不能失禮,我這就去換衣服,你等我。」說著就急沖沖地跑入了內院。

    不一會兒,一個身披金甲的將軍在李為的陪同下闖了進來,黃延功一進門就粗聲粗氣地吼道:「哪來的欽差,我怎麼沒接到朝廷的邸報?」

    葉歆連頭都沒抬,只顧著與紫如說笑。

    李為指著葉歆道:「那位就是欽差葉大人。」

    黃延功怒目瞪了葉歆一眼,眼向旁一掃,整個人呆住了,好色如命的他面對紫如這等人間絕色怎能不驚為天人。

    葉歆這時才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卻還是沒有說話。

    黃延功沒等李為叫就衝到原來李為的位子上坐了下來,因為紫如就坐在他的身邊。然而紫如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依然嬌柔地依在葉歆身側輕聲說笑著。

    黃延功聞到陣陣如蘭似麝的幽香,更是酥倒在場,癡迷地盯著紫如的側臉。

    在場的人見他如此,都為之咋舌,雖知黃延功好色,但沒想到他這麼猖狂,連欽差的人都敢這樣。

    黃延功的一舉一動盡入葉歆眼中,他施了個眼色,紫如心領神會,回頭朝著黃延功白了一眼,用手巾掩著鼻子,嬌斥道:「走開,一身汗味薰死了。」

    黃延功站起來嬉笑道:「小娘子吩咐,本官遵命。」

    紫如不再理他,拿起筷子挾了一口菜送到葉歆的嘴邊,嬌笑道:「大人,嘗嘗這個。」

    葉歆笑著張開了口,等紫如溫柔的把菜送進他的嘴裡,然後細細地咀嚼起來,臉上現出一副享受之態。

    官員都羨慕地盯著兩人,尤其是黃延功,更是萬分妒忌,心裡早就罵了起來。

    紫如忽然端起酒杯,悄聲道:「大人喝口酒吧!」說著自己飲了一小口,然後把身子傾入葉歆的懷中,竟是要以口渡酒。

    這回官員們都看傻了,黃延功忌妒的在一旁嗷嗷直叫,怒哼了一聲,轉頭不看,嘴裡則嘟囔著道:「該死的小白臉,美人落在他的手上真是浪費。」

    葉歆也嚇了一跳,原本讓紫如演戲,用來激怒黃延功,沒想到她竟然出了這招,弄得自己也十分尷尬,心念一轉,手指點了點紫如的俏鼻子,笑著柔聲道:「這可不是在京城,大家都看著呢!」

    紫如調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把酒吞了下去,又把臉貼在葉歆的胸口處,悄聲道:「大人,紫如不勝酒力,您可別鬆手啊!」

    黃延功終於忍不住了,大聲道:「葉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把我叫來就看你們卿卿我我。」

    葉歆愕然愣了一下,轉頭掃了他一眼,笑道:「這位想必是黃大人吧?實在不好意思,方才沒看到大人進來,本官陪禮了。」嘴上說陪禮,可是什麼也沒做,反而擁緊了紫如。

    黃延功斜著眼瞪他,心中十分氣憤,嘴裡直喘粗氣,然後當他看著紫如,心又癢了,索性不理葉歆,笑嘻嘻地對紫如道:「小娘子,本官有禮了。」

    紫如又轉頭白了他一眼,嗔道:「沒看我正陪大人喝酒嗎?」說罷嬌笑著在葉歆的頰上親了一口。

    黃延功妒忌的想殺人,忽然轉頭問李為道:「她是葉歆的女人?」

    李為小聲道:「不清楚,葉大人說她是自己帶來的琴女。」

    「琴女!」黃延功一聽就高興了起來,轉頭問道:「葉大人,開個價吧!這個小娘子我要了。」

    紫如聽了很不舒服,嘴噘了起來。

    葉歆輕輕拍著她的纖腰以示安慰。

    紫如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擠了擠眼睛,嫩滑的玉手調皮的在他的腋窩下輕輕掐了一下,弄得葉歆呵呵笑了起來。

    黃延功見他只顧與美人調笑,根本沒理自己,氣得臉紅到脖上,想罵又礙於葉歆的欽差身份,又不願錯過得到美人的機會,想都不想就嚷道:「五萬兩怎麼樣?」

    一個將軍在問一名欽差買女人,在座的官員都有些瞠目結舌,開始議論紛紛。

    葉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低頭又和紫如調笑了起來,不再理他。

    看著紫如在葉歆的懷中如同一隻漂亮的小貓,嫵媚迷人,風情萬種,黃延功越看心越癢,「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叫道:「十萬兩。」

    葉歆輕笑道:「黃大人,聽說你已娶了十七房姬妾,還不夠嗎?」

    黃延功直接了當地道:「有了她,家裡所有的我都不要,十萬兩再加十七個姬妾,怎麼樣?」

    葉歆不禁莞爾,心想這個人還真是好色如命,居然連老婆都可以贈送。

    紫如在葉歆懷中撒嬌似的扭著身子,膩聲嬌嗔道:「大人,奴家不要嘛!我才不要跟這個病癆鬼,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活不了多久。」

    黃延功哈哈一笑,道:「小娘子,這裡誰不知道我武藝高強,身體健壯。」

    紫如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輕笑道:「自吹自擂倒也容易,一看你的面色和眼睛就知道你黃大人酒色過度,以至陰陽不調,腎虛膽弱,只怕再有三、五年就爬不下床了。」

    黃延功愣住了,一直以來他都以強壯自誇,身為一品將軍,他十分愛面子,被一名絕色美人說自己身體太差,又羞又愧,然而對方罵得有條有理,自己也無話可說,心道:「香玉昨天那藥好像不錯,回去吃幾副,再怎麼差也不能被一個娘們指著說自己沒用。」

    被激怒的他不顧葉歆在旁,指著紫如大聲道:「小娘子,你等著,本將軍一定讓你甘心投懷送抱。」

    紫如淡淡地道:「算了吧!聽說大人夜不獨宿,這病恐怕是治不好了。」

    黃延功乾笑了幾聲道:「小娘子放心,本將軍自有良藥。」

    葉歆知道黃延功被激之下一定尋醫問藥,心中暗暗得意,於是放開紫如,從懷中拿出聖旨捧在手中,站起來揚聲道:「黃延功接旨。」

    黃延功憤憤地看了葉歆一眼,不情願地跪了下來。

    「臣黃延功接旨!」

    葉歆打開聖旨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逆將軍黃延功及其五萬部屬,即日起調歸三等男爵西北安撫使兼右副都御史葉歆麾下聽候調遣,欽此──」

    「這……」黃延功呆呆地望著葉歆,一時不知道如何接受這個令他萬分震驚的消息。

    葉歆把聖旨捲好遞向黃延功,微笑道:「黃大人,領旨謝恩吧!」

    黃延功是一肚子不情願,自己堂堂一品將軍被編在一個三品小官麾下,雖說葉歆有男爵頭銜,但那只是虛銜,外軍的將領並不在在意。更令他不悅的是葉歆成了自己的上司,本想爭奪美人,現在卻多了一層阻礙,不禁有些鬱悶。

    葉歆含笑道:「黃大人,今後我們要同心協力。」

    「你有什麼吩咐就說吧!」

    「好!」葉歆臉色一正,下令道:「命你帶領著麾下五萬人三日後起程前往天馬草原的臥牛城,違者定斬不饒。」

    「臥牛城?」黃延功和在座的官員都愣住了。

    「時辰不早,葉某告辭了。」葉歆微笑著站了起來,拱了拱手,轉頭對黃延功道:「三日後我去葫蘆口,別誤事。」

    黃延功哼了一聲,眼睛只掃向紫如。

    紫如沒理他,挽著葉歆的手臂隨他慢慢地走出了府衙。

    黃延功哼了一聲,嘟囔著咒罵了起來。

    ※※※

    回到客棧,紫如嬌笑著道:「大人,我表現的不錯吧?」

    「何止不錯,簡直就是出類拔萃。」葉歆倒在軟椅上笑道:「看著黃延功氣得臉紅就覺得好笑,哈哈。」

    紫如指著紅唇調笑道:「要是大人肯喝那口酒,一定讓他妒忌的吐血。」

    葉歆笑道:「你這小妮子,連我都玩。」

    紫如揶揄道:「我都不嫌吃虧,你怕什麼。」

    丁旭也笑道:「剛才那場面真是有趣極了。大人,想讓他吃你的藥還不容易,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葉歆轉頭對紫如道:「紫如,你來說吧!」

    「我?」紫如見葉歆用鼓勵的眼神看著自己,不好推辭,嫣然一笑,轉頭對丁旭道:「其實並不容易,大人雖說有爵位,但正職才到三品,這次雖然能用權力壓制黃延功,但難免會引發他對大人的怨恨。然而這五萬人又是大人的安身之本,不能有任何差錯,如此一來就必須讓他對大人心服口服,方才能成就大事。大人不想直接在權力上與他發生衝突,因此大人先把必然出現的爭鬥先引入女色之爭,這樣便不會引發軍隊內部的權力矛盾。」

    丁旭深以為然,點頭道:「說的合情合理,只是為何不用美人計,反而要罵他?」

    「那是大人憐惜我!」紫如給了葉歆一個感激的眼神,又道:「大人怕我吃虧,不肯讓我冒險。」

    葉歆笑道:「非也,美人計對付敵人可以,對付自己人就十分不妥,除非紫如心甘情願嫁給他,否則事情總有敗露的一天,到時候必然反目成仇,於我不利。況且,我又怎麼忍心讓紫如以清白之身去侍虎狼。」

    紫如端著一杯茶走到葉歆身側嫣然笑道:「大人恩情,紫如謹記。」

    葉歆自然地接過茶杯,笑道:「不必在意,我只是從實際的利益出發而已。」

    丁旭還是不解其中深意,又問:「為何要這麼捉弄他?」

    葉歆笑道:「不是我要捉弄他,而是引他來找我麻煩。」

    「讓他來找麻煩?」

    「對!」葉歆站了起來,一邊踱步,一邊說道:「這五萬人我勢必納入麾下親自調撥方能有用,否則我軍令發出,他來個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事情就麻煩了。所以我到軍中必奪他軍權,但明奪是我理虧,因為我只有調兵之權沒有統軍之權,除非他肯相讓,否則我什麼也做不了。況且他久在軍中,軍心向著他,我若強奪兵權,雖可控制一時,但軍心不穩,是兵家大忌,我要的是立即可以用的軍隊,根本沒時間再去調教,所以強壓他只會自討沒趣。」

    頓了頓,他又道:「想奪兵權而又不留後患,必須引他來挑釁,如此一來是他理虧,奪人妻女本就是情理不容之事,他好色雖無大錯,然而若想來奪上司的妻妾,必有流言蜚語,我再讓人傳到軍中,士兵會怎麼想?將領會怎麼想?剛才你都看到了,他反應很激烈,此人生性好殺,必然凶狠衝動,被我和紫如一番做作激怒,而且他身為一品將軍卻又安排在我之下,怨念必然很大。為了出氣,他必然會想辦法壓倒我。」

    丁旭琢磨著葉歆的話,擔心地道:「恐怕我們到了軍中會受他牽制,萬一他暗中下手令我們難堪,這可怎麼辦?」

    葉歆泰然自若地笑道:「不必擔心。我知道他會想盡辦法令我出醜,這樣我就沒辦法搶他兵權了,即使我今天不演這場戲他也會那麼做。因此我今天沒穿男爵朝服,而是穿了三品的朝服,一則是激怒他,二則也是讓他輕視我。方才又被紫如的話擠住,現在的他最想的事只怕就是在眾人面前壓倒我,只有當眾擊敗我才能滿足他的虛榮心,同時也想贏得紫如的芳心。」說著調笑似的向紫如擠了擠眼睛。

    紫如嬌嗔道:「他那是作夢!」

    丁旭也笑了,卻道:「這又能怎麼樣?」

    葉歆仰頭輕笑道:「三日後點將出兵,我帶著紫如往軍前一站,你想他會有什麼反應?」

    丁旭歪頭想了片刻,笑道:「氣,他會很生氣,認為你是在向他示威。」

    「對!」葉歆笑道:「以他的脾氣自然不肯善罷干休,只要他主動挑釁,我就有辦法治他,不但治他,還要讓他乖乖地奉上兵權。」

    丁旭張口欲問,忽見葉歆閉上了眼睛,知道他不肯說,只好按捺住好奇心離開了房間。

    ※※※

    三日之後,葫蘆口迎來了葉歆等一行四人,周大牛與丁旭坐在車前駕車,他被葉歆調到身邊出任親兵隊統領,親自為葉歆駕車。

    為了西進,葉歆特意將馬車換成了大車帳,由四馬拉著,外罩紅色絨氈,以便在草原認別,裡面雖然不大,但五臟俱全,地板上鋪著絨氈,除了一張軟床之外還有小桌、軟椅和書架等。

    車帳剛到營門就被守門士兵攔住了,一個青年士兵挺著長槍喝問道:「什麼人?」

    丁旭正色道:「葉爵爺到,還不讓開。」

    守兵們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道:「黃將軍有令,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許進內,你們先等著,我去稟報將軍。」說罷飛快地跑向了建在半山腰的中軍大營。

    葉歆知道黃延功要先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對著紫如輕笑道:「小兒的把戲也敢拿到這裡來玩!」

    紫如嫣然道:「大人不是也希望他這麼做嗎?」

    「是啊!」葉歆撩開車簾看了一眼:「我們下車走走,黃延功只怕還會把我撂在這裡一會兒。」

    紫如扶著葉歆走下馬車,立時被面前的高山雄關所吸引了。高大的銅蓮山脈就坐落在面前,中間有一道斷口,像是被斧鉞劈開一樣。

    斷口大約有一里寬,其中建有一道巨石構成的關隘,頗為高大,然而大門一直開著,也沒有士兵把守,任由馬車通行。此時正有不少南來北往的車馬通過。

    黃延功的軍營建在關口的左側,主營建在山下的大平地上,佔地極廣。除了平地上的一大片之外,還沿山坡往上建,遠眺可以看到山腰的一個大平台上搭建了一個頗大的內寨,赤熊、彩獅、白雉、天馬等各色彩旗遍插寨牆之上,正當中豎著一桿紅色大旗,上面寫著一個「黃」字。

    葉歆帶著紫如游賞了近半個時辰,興趣盎然,根本沒有理會黃延功何時下來迎接。

    咚──咚──咚。

    三聲整齊的鼓聲之後,號角聲響了起來。

    嗚──嗚──嗚。

    緊接著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葉歆背著手傲立軍門之外,平視著正率著將領來到營門的黃延功。

    第六章

    黃延功傲然端坐在馬上朝著葉歆拱了拱手,揚聲道:「葉大人,三軍齊備,立即就能起程。」

    葉歆微微一笑,又拿出一道黃色錦布卷軸高舉向天。

    「聖旨!」黃延功本想讓這位新任的上司丟臉,沒想到葉歆還有一道聖旨,頓時沒了主意,在身邊的將領提醒下才不情願的下馬跪倒。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寨門前,黑壓壓跪倒了一片。

    葉歆並沒有宣讀聖旨,而是托著聖旨慢步而入,溫言道:「諸位將軍請起。」

    黃延功趴在地上不憤地斜眼瞥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正想出言譏諷,眼角忽然掃到了紫如的俏影緊跟在葉歆身後,頓時感到不悅,心道:「這小子居然把美人帶來示威?小白臉,一會兒老子要你好看。」

    將領們雖然不喜歡多了一個上司,但他們不像黃延功這麼懊惱,畢竟日後都要在葉歆麾下做事,陞遷和功勞還是葉歆說的算,因而都垂手站立在一旁等著看好戲。

    黃延功正想引路,卻見紫如寸步不離葉歆,忍不住出言質問道:「葉大人,大軍出征不許攜帶家眷,不知大人帶個女人前來是什麼意思?」

    紫如不待葉歆回答便踏前一步,含笑應道:「黃大人,我不是大人的家眷,大人剛剛任命我為新任的西北安撫使衙門主事一職,同在大人帳下聽命,日後還望黃大人指教。」

    「主事?」黃延功見她幫著葉歆,心裡既是妒忌又是憤恨,直盯著紫如的俏臉。

    紫如臉色一寒,斥道:「黃大人,你太無禮了。」

    黃延功被她一喝才回過神來,為了給紫如一個好一點的印象,他微笑著拱手問道:「原來是主事大人,黃某有禮了,日後有空,黃某一定向大人請教一二,不知主事大人尊姓大名?」

    「我──」紫如愕了一下,臉色驟變,由紅變青,由青變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葉歆突然意識到自己只知道她叫紫如,卻不知道她的身世,總以為這是她以前的事,自己不便打聽,也不想使她回憶起以前的生活,而今在黃延功逼問之下,紫如顯得十分奇怪,其中必有緣故。想著,他伸手把紫如拉到身側,含笑而道:「黃大人問的真是好笑,她當然姓葉。」

    紫如怔了怔,然後感激地朝葉歆笑了笑,轉頭應道:「對,我現在姓葉。」

    黃延功面沉如淵,冷言道:「葉大人,私任官員可是大罪,這位葉姑娘的職位真是你任命的?」

    眾將領見黃延功一直在找葉歆的麻煩,心裡都清楚是為什麼,對他這麼一位將軍來說,幾年都是這一方土地的主宰,如今來了一個上司,怎能高興,再加上好色的他見到如此絕代佳人在別人懷中,自然心裡不平衡。

    此時面對這種情況,將領們的心自然而然的就產生了不同的看法,這也難怪,即使黃延功如何領軍有方,但對於黃延功的好色,難免會心存不滿。

    有的人原本因為黃延功權掌一方而不敢有異議,此時則開始傾向新的上司,當葉歆現出聖旨之時,他們的心更是傾斜了。

    「黃大人,你是說我無用人之權嗎?」葉歆指著左手托著的聖旨,泰然地道:「這是皇上賜給我的聖旨,你想看看嗎?」

    「不必了,三軍齊結,請大人校場閱兵。」黃延功哼了一聲,心道:「進到校場再給你點顏色看看。」

    葉歆優雅地笑了笑,然後領著紫如向馬車走去。

    黃延功在背後譏笑道:「大人怎麼不騎馬?兩軍打仗可不能用馬車。」

    葉歆淡淡地直言道:「我不擅騎馬,還是坐馬車穩妥些。」說罷就鑽進了馬車。

    「哈──哈──」黃延功雖然沒有再出言譏諷,但他用笑聲已經代替了所有的言辭。

    目送著馬車緩緩進入營門,黃延功的心腹將領上前小聲勸道:「將軍,他畢竟是我們的上司,還是減少衝突為宜,免得日後麻煩。」

    黃延功不管別人聽到,大聲道:「怕什麼,老子就這脾氣,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兵是老子帶出來的,他想辦事還要問過我,不然沒人肯替他賣命。」

    葉歆安然坐在軟床,並沒有理會黃延功挑釁的話,看著紫如依然有些蒼白的臉色,他關心地問道:「紫如,沒事吧?」

    紫如搖了搖頭,道:「多謝大人為我解圍。」

    「沒什麼大不了,我還討了便宜呢!」葉歆含笑道:「這黃延功的舉動與我們計劃的分毫不差,一會兒在校場一定會生事。」

    紫如知道葉歆故意叉開話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其實紫如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從小就被賣入青樓。」

    葉歆打趣道:「以後就姓葉吧?」

    紫如清靈的眸子一轉,嬌笑著問道:「是姓葉,還是葉氏?」

    葉歆嚇了一跳,看著紫如似笑非笑的眼神,這才知道她在開玩笑,頓時鬆了口氣,笑道:「你這小妮子,是不是每天不打趣就不罷休?」

    紫如俏嘴微張,嬌笑道:「是你叫我姓葉,我當然要問是哪種姓葉?」

    葉歆忽然仰天歎了口氣,臉上現出一種無奈的苦笑,紫如看著心中一跳,正想出言詢問,外面響起了丁旭的聲音。

    「大人,到校場了,黃延功擺出的陣勢不小啊!」

    葉歆揉了揉臉頰,又露出優雅的微笑,然後在紫如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望著面前整齊的軍容,葉歆不禁讚歎道:「喝!好一支軍隊啊!」

    黃延功就在身側,聽到葉歆的讚歎聲得意地笑了,傲然道:「這都是隨我多年的部屬,上陣可以一擋十,就連凶悍的馬賊也不敢正視。」

    葉歆淡淡一笑道:「很快就有機會讓你和馬賊廝殺了,到時候再看他們的本事吧!」說罷悠然踏上了閱兵台。

    一眾將領隨同在側,都看著這位文弱的新統師在五萬大軍面前如何表現。

    黃延功早就有安排,給親信施了個眼色,然後走到葉歆的身邊,道:「大人可要檢視士兵的能力?」

    葉歆含笑道:「有何不可?」

    黃延功向著下面大聲吼道:「操練!」

    「殺──」

    校場突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殺聲,竟然震得後面的山石向下滾落,五萬士兵一起喊著一聲聲「殺」字操練起來。

    眾將都習慣了這種場面,此時數十雙眼睛都盯著葉歆,見他不但沒有被嚇到,反正面帶微笑,還不時地點頭,不禁暗暗稱讚,開始認同這位新任統帥。

    黃延功也直盯盯地看著葉歆,見他安然無事,輕視之意略減,心道:「這小子還有兩下子,不只是個小白臉。不過這樣還不配指揮老子,老子要讓你知道指揮大軍不是玩泥沙。」

    葉歆一直表現的泰然自若,還伸出右手攬住被殺氣驚得面色煞白站立不穩的紫如,直到操練完畢,他才回頭讚道:「好一支虎軍,日後在銀州定能有所做為。」

    「哈哈!」黃延功傲然長笑道:「大人過獎了,這都是我黃某人的心血,比得上天下任何一支軍隊。」

    忽然有一名強壯的士兵走到台前行了一禮,道:「葉大人,您是三軍統帥,屬下步軍百長張泗,能否請您指教一二。」

    葉歆笑了,心道:「果然來了。」轉頭望向黃延功,卻見他含笑以對,眼神似是在嘲諷自己無能。看著,他微微一笑,道:「我身為統帥,理當做為表率,不過身份不符,勝之不武。」

    眾人正想譏笑之時,葉歆又笑著道:「這樣吧!我和黃大人比試一番,輸了可別見笑。」

    黃延功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巴不得自己能親手教訓葉歆,只是礙於身份才讓小校挑戰,此時見葉歆自投羅網,想都沒想就應道:「大人肯賜教,黃某自然不會掃大人的興──來人啊!讓開空地。」

    紫如沒見過葉歆動武,只是在京中之時隱隱聽過籐魔的故事,不知其中真假,所以心中沒底,她貼著葉歆關心地問道:「大人,真的不會有事嗎?」

    葉歆給了一個讓她放心的笑容,然後走到了空地之上,對著早已提著雁翎刀的黃延功道:「我們點到為止。」

    黃延功嘿嘿笑道:「大人別慌,我不會讓大人有性命之憂,請到兵器架上選件合手的兵器吧!」

    葉歆含笑搖了搖頭道:「不必了!」

    正當黃延功心裡譏笑他手無縳雞之力,舞不了刀劍,只見半空中白光一現即沒,看得他愣住了。

    葉歆傲然而立,淡笑道:「我是客,黃大人先請。」

    黃延功看著葉歆從容不迫的氣勢,心裡犯起了嘀咕,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小看了這個白面書生,但事到如今他也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抱了抱拳,然後潑風似的捲著刀浪向葉歆攻去。

    葉歆背著手鎮靜地看著黃延功,平和的眼睛掃視著滾滾刀浪,彷彿不關己事,而像是在看舞刀表演一樣。

    所有的人都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尤其是那些將領,他們怕黃延功一時手誤傷了葉歆,後果可大可小。紫如更是緊張的雙手揪著汗巾,明亮的眸子深處閃出一絲擔憂,隨著人影的晃動而來回飄動。

    刀光。

    人影。

    黃延功只看到面前身影像是人間蒸發似的突然不見了,可當他衝了過去再回頭時,葉歆卻依然站在原地朝他微笑,就連姿式也不曾變過。

    「哇──」

    除了這個字,其他人不知道怎麼才能最快的表達自己的第一感想。紫如更像個天真的少女般雀躍著拍起了手掌,臉上因興奮而變得通紅。

    羞惱在黃延功的心裡燃燒著,他再次揮刀了。

    又是刀光人影。

    葉歆像是幽靈一樣,黃延功的每一刀都似乎把他劈成了兩半,可真實的結果還是一樣讓他失望。

    忽然,黃延功分辨不出自己的幻覺,所以呆呆地看著手上的刀,一動不動。

    他不動,葉歆動了。

    白光輕輕一閃,如半空中閃過的一道閃電,乍起驟止,黃延功的手腕就像是被針刺了一下,連刀也拿不住了,「噹啷」一聲跌在地上。

    震驚,苦澀,失望。

    被一個自己一向看不起的白面書生堂堂正正的在五萬人面前擊敗,黃延功的心中充滿了失敗的苦澀感,落寞的他單膝跪在黃土之上,拳頭緊緊地捏著,似是要把恥辱感捏成粉碎。

    葉歆滿意地看著四周驚訝的眼光,他所要的震撼力已經足夠,下一步他需要的是威望。

    於是他扔下還在發呆的黃延功回到台上,掃視著幾乎看不到邊的軍隊,他高聲道:「我──西北安撫使葉歆──將統率三十萬大軍鎮守銀州西部,所領疆土由天馬草原始至雪狼關,方圓何止萬里,而你們──是我麾下第一支軍隊,望你們齊心協力,共守疆土。臨行之前,我只要大家記住『軍令如山』這四個字,我不喜歡殺人,也不怕殺人,所以我已備下快刀手,想違軍紀的只管來。」

    清風陣陣,拂動著兩鬢雪白的髮絲,被黃延功譏笑為白面書生的葉歆釋放出了一股迫人的氣勢,炯炯的目光閃著懾人的靈氣,讓每一名士兵都覺得這位新統帥在看著自己,不由自主地就揚首抬頭直視葉歆,像是要展現自己最佳的一面。

    將領們驚呆了,原以為葉歆只是率領這五萬人前往銀州撫民,可如今才知道這五萬人只不過是葉歆麾下軍隊的一小部分,還有二十五萬大軍在銀州。

    不少人都曾在銀州任職,自然知道天馬草原至雪狼關之間有多大,更知天下有此兵權的只有兩人,而今眼前的這位白面書生將成為第三個,不由得他們不吃驚。

    黃延功早就被葉歆的「武藝」嚇呆了,又聽到葉歆的權力如此之大,頓時噤若寒蟬,原來一爭高下的雄心也被打得粉碎,無神的他單膝脆倒在台下,頭緩緩地低下。

    葉歆自然知道恩威並濟之道,因而臉色一轉,高聲又道:「冰雪北疆,路途遙遠,大家吃苦是難免的,所以額外發放兩個月軍餉米糧,去到臥牛城後,由西北安撫使衙門發放。」

    校場上頓時一片驚訝聲,士兵們的臉嘩的一下都變成了笑顏,樂得合不攏嘴,要不身處校場,他們早就歡呼跳躍了起來。

    葉歆轉身朝著身後的大小將領道:「諸位將軍,日後我們要通力合作,為國鎮守西北疆土,當然,將軍們的辛苦我很明瞭,我會據實為眾位向朝廷請賞。」

    將領們跪倒一片,齊聲道:「願為葉帥效犬馬之勞。」

    葉歆滿意地點了點頭,此時他不必再表示什麼威勢,而是溫和地攙起最前排的一位總兵,溫言道:「大家日後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禮,都起來吧!大軍盡快起程,務必早些趕到臥牛城,以免日久生亂。」

    將領齊聲道:「屬下遵命!」

    葉歆回頭給了紫如一個眼色,然後含笑走下閱兵台,回到馬車之上。

    周大牛站在車前咧著大嘴笑道:「兄弟──噢──大人,您可真厲害,我都佩服死了。」

    葉歆拍著他的肩頭笑道:「你現在是親兵隊長,我讓你挑的人都挑好了嗎?」

    周大牛拍著胸口道:「放心吧!早就挑好了,都是好兄弟。」

    「這樣就好,你去吧他們召集來,大軍要起拔了。」

    「是!」周大牛樂呵呵地跑向了軍隊。

    紫如扶著葉歆走入馬車坐在軟床上,讚道:「大人,這一下就把他們給鎮住了。」

    「黃延功原是他們心中的偶像,我勝了他,從而顯示我的實力,然後我再用地位和權力給他們一個新的衝擊,如此一來,他們才能服我……」說到一半,葉歆忽然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閉上了眼睛,眉頭也隨之緊緊地鎖了起來。

    紫如見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額上冒出了汗珠,不禁大驚失色,急聲問道:「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葉歆深吸了口氣,把嗓子裡的血腥味壓了下去,睜開眼睛朝紫如笑了笑,又道:「習慣了,今日之後,這五萬人便可任我所用,也不必我親自動手了。」

    紫如還是不太放心,坐在床邊的布椅上仍追問道:「您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休息兩天再走?」

    葉歆苦笑了一陣,歎道:「就算休息一個月也沒有什麼分別,還是早點上路。」

    「為何不找醫師治療?」

    「醫師?」葉歆的腦中浮現出凝心的倩影,不禁有些悵然若失。

    紫如見他的神色怪異,像是在思念著什麼人,然而眼神卻伸縮不定,時喜時憂,她感到十分古怪,問道:「大人,在想什麼呢?」

    葉歆忽然歎息道:「即使擁有天下,也未必能事事如願。」

    紫如聽得莫名其妙,卻沒有再問,靜了一陣又問道:「大人,您的藥怎麼沒起作用?」

    葉歆微笑道:「過兩天就會起作用了,到時候黃延功才會心甘情願地投歸麾下。」說著臉色一正,叮囑道:「不要在外面提一個藥字。」

    「是,大人!」

    葉歆不再說話,轉頭凝望著車箱壁上掛著的銀州地圖,嘴裡一直喃喃地嘟囔著:「銀州,草原,柔兒!」

    第七章

    滿天星光燦爛,如寶石般鑲在漆黑的天幕之上,葉歆的大軍行走了三天後來到了一個叫丹西的小草原,此處地屬銀州東部和中部的交界處,雖無明界,但一條遊子河分開了兩邊。

    大軍在遊子河旁安營下寨,此時營中已點上了篝火,士兵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星河之下聊天,所說的都是關於他們的新統帥。

    「真是人不可貌相,咱們葉帥看上去就是一個白面書生,沒想到這麼厲害!」

    「可不是,咱們的黃將軍多厲害,在他手下還沒過幾招就敗了。」

    「還多發兩個月軍餉,真豪氣。」

    紫如走過火堆聽到士兵的談話倍感興奮,滿臉笑容地步入中軍帳中,葉歆歪靠在軟墊上,手裡捧著一本書正細細地讀著,聽到聲響才抬起頭。

    見紫如滿面春風,他笑著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紫如走到布椅坐下,嬌聲道:「大人的聲望與日俱增,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他們只不過被那幾兩銀子弄花了眼,忠不忠心現在還不能下定論。」葉歆含笑說了一句又皺起了眉,沉吟道:「銀州的事果然麻煩,進了銀州都三天了,經過的城池也不少,可就是沒有西面的消息,鐵涼國到底發兵了沒有實在令人納悶,唉!心中沒底不好出招呀!」

    紫如看著沉思中的葉歆,心中一陣暖熱,她知道葉歆把自己當成心腹,才說起這種軍國大事。

    往日在青樓之中,自己也曾想到將來會做什麼,什麼夫人、小妾、丫鬟,甚至妓女都想遍了,可就是沒想過做官。

    既然自己此時已經領授了官職,把平時想到的兒女私情都拋到腦後去了,只想著士為知己者死,要想盡辦法幫忙辦事,想著不由得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瞥見葉歆只披著一件薄衣,紫如從箱中取中一件鵝絨大氅蓋在他的身上,柔聲道:「大人,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呢!」

    「謝謝你!」葉歆調笑道:「有你在我可以輕鬆許多,去到臥牛城該升你的官了。」

    紫如嫣然道:「我這主事也就夠了,再升上去我可受不起。」

    葉歆放下書看著紫如,微笑道:「沒什麼受不起的,憑你的智慧、氣度、樣貌,辦起事來事半功倍,比我都強。」

    紫如聽他誇讚,臉紅羞澀的道:「大人過獎了,有不足之處還望大人指點。」

    葉歆正想說話,外面傳來了周大牛的聲音。

    「大人,余總兵求見。」

    「余總兵?」葉歆的腦海浮現出一個四十多歲臉色發青的將領容貌,是黃延功麾下四個總兵之一,他沉吟了一陣,吩咐道:「紫如,你代我出去帳口迎他。」

    「大人,這余總兵深夜來訪恐怕別有用意。」紫如這幾天與眾將領打過交道,大致上記住了他們的樣子,在她的印象之中,余樹青是一個挺有心機的人,因而出言提醒葉歆。

    葉歆微笑道:「不妨,有用意才好,現在黃延功羞於見我,而他手下的將領也開始尋找更好的出路,來找我是必然的事情,我也趁機瞭解一下他們的心性,小人有小人的用法,君子也有君子的用法,況且天下根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有缺點的人才有用。」

    「知道了!」紫如含笑著走了走出去,不多時便領著總兵余樹青走了進來。

    余樹青見葉歆捧著書向裡側臥,連忙跨到床前跪倒行禮,道:「卑職余樹青,參見葉帥。」

    葉歆猛的轉身一看,急忙跳下了床,挽起余樹青道:「原來是余將軍,快起來,你是前輩,何必行此大禮,紫如,快為將軍斟茶。」

    余樹青見葉歆如此禮待,表現得感激涕零,反手扶著葉歆坐在床邊,道:「大人身體抱恙,卑職怎敢勞動大人,大人請躺下歇息,卑職站著回話。」

    「坐吧!」葉歆推脫了一陣還是坐上了床,溫言道:「余將軍深夜來訪不知有何指教?」

    「不敢,卑職特來探望大人。」

    紫如捧著茶遞到余樹青面前,含笑道:「余將軍請喝茶。」

    「謝謝葉主事!」余樹青知道紫如的地位,尤其是這幾天都是她出來傳命斷事,也就是葉歆的代表,而且在眾將的眼中,紫如還是葉歆的姬妾,因而不敢怠慢,連忙恭敬地欠身接過茶杯。

    紫如沒有說話,淡然坐到了琴台之後。

    葉歆溫言道:「余將軍是軍中棟樑,日後還望能通力合作才是。」

    「卑職一定助大人千古流芳。」

    「哪裡,我只求能安安穩穩地守住銀州,其他的事我也不想了。」

    「大人真是太謙虛了,下官能在大人麾下任職真是萬幸之事。」

    葉歆見他一味阿諛奉承心中早已有些不恥,但人生種種,又是官場之中,不能只用君子不用小人,因而還是假裝不知其意,淡淡地應對著。

    余樹青阿諛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透露來意,看了一眼紫如,壓低聲音道:「還是將軍大量,黃將軍屢次與將軍為難,大人竟然毫不介意,足見大人胸襟之廣呀,唉,黃將軍真是太不應該,到現在也沒有來請罪,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葉歆和紫如對視一眼,終於明白余樹青的目的,不禁都笑了。

    葉歆搖了搖頭,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含笑道:「黃將軍也是名將,何必與他做意氣之爭。」

    余樹青見葉歆如此大量,臉上立時顯出一絲失望之色,剛想說話,葉歆又道:「不過為將者不能沒有容人之量,若論氣度,還是余將軍高他一籌,所以日後還會仰仗將軍助我一臂之力。」

    余樹青的情緒立時又由低谷升到了最高點,激動的單膝跪倒在葉歆面前,抱拳道:「大人如此看重卑職,卑職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葉歆溫言道:「將軍之心我已記下,日後定有重任,回去休息吧!」

    「卑職告退。」余樹青喜滋滋地走了出去。

    紫如不屑地掃了帳口一眼,勸道:「小人!大人還是不要親近這種人為好。」

    葉歆淡淡一笑,道:「我怎會不知他是小人,只是他能升到總兵這個位置,定然有些本事,天下之人難免會有私心,官場之中也沒有什麼黑白,他這麼做也無可厚非,其實比他還卑鄙的小人大有人在。」

    紫如噘起俏嘴嗔道:「我就說自己不會做官,跟這種人打交道,實在有點無趣。」

    葉歆笑道:「你不一樣,你不必理會什麼什麼官場,你是做我的官,不是朝廷的官,何必在乎什麼官場,看不順眼就直說,說錯了也沒關係。」

    紫如這才安心下來,又開始撥弄起琴弦。

    清晨,葉歆一大早就醒了,轉頭看了睡在對面的紫如一眼,紫如仍蜷縮在厚厚的絨氈中,睡得正沉。看著那張凍得有點紅的俏臉,葉歆有些愧疚,畢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讓這麼一個嬌弱的女子來到北疆受苦,他歎了一口氣,撿起床上的鵝絨大氅蓋在了紫如的身上,然後踱步外出。

    「別說話!」兩旁站崗的親兵剛想叫,就被葉歆給制止了。

    清晨的草原吹奏著風鳴之聲,葉歆被冷風一激不禁打了一個冷顫,捂著嘴輕咳了幾聲,看著自已的口鼻不時噴出白氣,他覺得十分有趣,不禁笑了起來。

    一件披風蓋在了他的肩頭,葉歆回頭一看,原來是紫如,笑道:「天氣冷,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紫如嫣然道:「大人都起來了,我怎麼還能睡,我陪大人走走吧!」

    「也好,你回去拿件衣服披上,別著涼了。」

    「哎!」紫如嬌笑著鑽進去披了件紫色的貂皮大氅又走出來。

    守帳的親兵們見他們兩人如此「郎情妾意」都羨慕不已。

    兩人散步似的在軍營逛了一圈,說說笑笑,感受著草原的清晨。

    「都快六月了,想不到草原的早晨還是這麼冷,我還是第一次跑到這麼北的地方,景色真美。」

    「我也是,以前看書總是想著草原的樣子,現在終於見到了,這還只是個小草原,等到了銀州中部,草原更大,也更美。」

    「辛苦你了,跟著我東奔西跑,餐風露宿。」

    紫如搖了搖頭,含笑道:「我不怕,這總比留在青樓送往迎來要強萬倍,我知足了,其實這樣挺好,天氣雖冷,心卻是暖的。」

    「你這話是安我的心!」葉歆笑了笑,伸了個懶腰。

    紫如嫣然道:「大人,我唱首小曲如何?」

    「好啊!」葉歆笑道:「好久沒聽了。」

    紫如笑了笑,撿了一支「如夢令」細細地唱了起來。

    「大人!」

    葉歆聽得正投入,不想被人打斷,回頭一看,卻見周大牛氣喘吁吁地衝到面前道:「大人,不好了,黃將軍突然得了怪病。」

    兩人默契地對望了一眼,葉歆吩咐道:「領我前去。」

    周大牛猶豫了一下,歎道:「黃將軍身上發出一股奇臭,沒人敢接近帳幕。」

    葉歆正色道:「黃將軍是正統的領軍大將,是這五萬人的主將,我怎能不去看他,前面帶路。」

    周大牛一邊帶路,一邊讚道:「兄弟,你可真有大帥風度,那些將軍都不敢去探望,就連小卒都嫌臭。」

    葉歆微微一笑,沒有多言,心裡卻是大笑不止,臉色也漸漸控制不住了,還是紫如悄悄地掐了他一下才令他止住笑意。

    離黃延功的帳幕還有十丈,就見士兵和將領們圍在外圈望著帳幕,有的捂著嘴笑,有的想幫忙卻又懼怕那股惡臭,有的沖了幾步還是捂著捂鼻子又退了回來,還有少數幾人興災樂禍,以余樹青最為明顯,不時地發出刺耳的嘲笑聲。

    「葉帥來了!」

    士兵見到葉歆紛紛讓開,余樹青迎上來欠身道:「葉帥,黃將軍他似乎得了怪病,恐怕無法指揮軍隊了。」

    葉歆微笑道:「大家回去吧!準備拔營起寨,余總兵,你暫代將軍之職,快去吧!」

    余樹青喜上眉梢,躬身道:「卑職定不負大人厚望。」

    葉歆擺了擺手不再理他,領著紫如徑往帳幕走去,將兵們見了都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

    「葉帥不怕臭嗎?」

    「哪有人不怕臭?葉帥有大帥風度。」

    「黃將軍幾次找葉帥麻煩,葉帥居然還能在這種情況下探望他,真是難得。」

    一陣讚揚聲中,葉歆領著紫如到了帳口,惡臭從縫隙中透了出來,雖然還算很淡,但也使紫如連連皺眉。

    葉歆偷偷遞給她一片綠葉小聲道:「吞在嘴裡!」

    紫如偷偷地把葉子放入嘴中,惡臭果然全消,心中暗暗稱奇,葉歆這些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手段著實令她大開眼界,欽佩不已。

    撩起帳簾,屍臭般的惡臭撲來,使得圍觀的士兵們紛紛後退,葉歆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走進了帳中。

    帳中點著油燈,帳內很亂,而黃延功正躲在被子裡不敢見人。這幾天他一直覺得身子不爽,有一種淡淡的臭味,原以為是汗臭,沒想到昨夜臭味突然變濃,連他自己都覺得臭不可當,原來服侍的親兵都嚇得逃了出去,軍醫也不敢進來,而外面的嘲笑聲他也聽到了,知道自已現在這個樣子別說領軍,就連出外一步都不敢,沒有辦法,只好躲在被中。

    聽到聲音後,他掀開被子的一角,發現居然是葉歆和紫如,不由得更加羞愧,把頭也蒙得更緊。

    葉歆坐在床邊溫言道:「黃將軍,聽說你有病在身,我們特來探望,我曾學過點醫術,也許能為將軍效勞。」

    黃延功原以為葉歆是來羞辱他,這才知道是來為自己醫病,有些將信將疑,躲在被子裡叫道:「你走吧!我這病你治不了。」

    葉歆勸慰道:「黃兄,你我現在是同舟共濟,榮辱與共,沒有將軍領兵,軍隊成何體統,我這是為國不只為將軍一人,況且將軍如此自暴自棄有何益處,不如讓我治一治,也好早日領軍。我不是將才,也沒領過兵,這五萬大軍還等著黃兄呢!」

    葉歆一席話說得黃延功又羞又愧又是感激,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葉歆又道:「你若不想見人就先把手伸出來,我為你把脈。」

    黃延功猶豫了一陣,還是慢慢地把手伸了出來。

    葉歆回頭朝紫如笑了笑,搭住左腕,一邊切脈,一邊說道:「嗯,脈象古怪,像是陽虧陰虛之故,又似陽陰反衝之險,氣損於外,而神耗於內,故五行有虧……」

    隨著葉歆長篇大論地說出一大段醫理,黃延功漸漸把蓋在頭上的被子揭開,怔怔地凝視葉歆。

    「將軍若得不到調理必有後患,不是我嚇你,只怕你從今以後再也近不得女色,不但如此,壽命也會大損,只怕活不過三年。」說到最後,葉歆歎了口氣,婉言勸道:「將軍本領高強,領軍有方,我只有敬佩,沒有輕視。我知道大人對我有所誤解,我也不勉強大人,不過請聽我進一良言,早早醫治為上,將軍若是因此而早亡將是國家的不幸,還望大人善自珍重,葉歆告辭。」

    黃延功早已把一切忌恨都扔到九霄雲外去,掀起被子便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懇求道:「黃某該死,冒犯了大人的虎威,請大人恕罪,還望大人能救我一命,黃延功一定以死相報。」

    葉歆連忙扶起他溫言安撫道:「將軍何必如此,你我同舟共濟,將軍有病,我本當如此,何勞言謝,只要將軍按方吃藥休養,三日後定能去除惡臭,等到了臥牛城再行調養。」接著轉身走到帳口撩起幕簾:「大軍行進不容拖延,但黃將軍的病也不能不治,賈總兵,叫親兵把黃大人送到我的車帳之中靜養。」

    外面的士兵一陣嘩然,他們都知道黃延功屢次冒犯葉歆,而今葉歆不但不記前事,還把渾身惡臭的黃延功送到自己的馬車中靜養,其胸襟之廣不得不令他們佩服。賈林是黃延功的嫡系,見葉歆如此攏絡黃延功更是感激涕零。

    帳內的黃延功聽了立時又跪了下來,納頭便拜,眼角也流下了熱淚,激動地道:「大人待我如同胞兄弟,此恩此德,我終生不忘。」

    葉歆知道五萬大軍到現在才真正屬於自己,臉上終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一邊扶起黃延功,一邊溫言撫慰道:「黃兄不必如此,請跟我上馬車。」

    黃延功卻道:「大人之意我心領了,只是黃某身有惡臭,不想弄髒了大人的坐駕。」

    葉歆放聲大笑,拉著他的手道:「這有何妨,若是嫌臭我豈能進這帳中,快跟我走吧!大軍起程在即,你若是遲誤軍機,我可要重罰哦!」說罷拉著他出了大帳。

    士兵們聞到惡臭爭相走避,就連賈林等人也是避之則吉,唯有葉歆卻像是絲毫不覺,對比之下,葉歆的肚量和熱忱就更加突出了,引得黃延功又是一陣感動。

    大軍再次起程,黃延功、葉歆和紫如安坐在車帳之中,周大牛和丁旭坐在車前駕車。由於車帳中有葉歆設下的香草,所以惡臭大減,外面的人也不會聞到臭味,但車帳內也是氣息難聞,紫如只有含著葉歆給她的葉子才能安坐其內。

    第八章

    剛入車帳,黃延功有些坐立不安,總覺得自己太臭,坐在哪裡都不合適,最後還是葉歆硬把他拉到了床邊才坐下。

    葉歆又從箱子裡找出一顆藥丸遞給黃延功,囑咐道:「把這藥吃了,三日後會有起色,這三日你就在這裡休息,不必回帳,免得搬來搬去太麻煩。」

    「大人……我……」黃延功根本就無法說出任何話來,只是拉著葉歆的手顫抖著。

    葉歆微微一笑,指著車壁上的銀州地圖道:「黃兄,以後我們就在這片土地上馳騁了,我知道黃兄對付馬賊十有九勝,這次去到天馬草原還要煩勞黃兄幫忙對付馬賊。」

    黃延拍著胸脯道:「大人放心,只要有我在,馬賊絕不敢騷擾大人。」

    「好,有黃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葉歆轉頭道:「紫如,為黃將軍倒杯水來!」

    看著紫如,黃延功第一次沒有生出邪念,恭敬地伸過杯子,歎道:「葉主事,本將當初冒犯了你,還望多多原諒。」

    聽到「葉主事」三個字,紫如愣住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是說自己,臉上忽似桃花綻放,分外迷人,朝著葉歆笑了笑,轉頭溫言應道:「將軍言重,我並不在意!」

    黃延功歉然道:「大人,是我不自量力,妄圖奪美。」

    葉歆哈哈一笑,指著紫如道:「想奪她沒這麼容易,她可是皇上御賜,沒有聖旨誰也別想動她分毫。」

    黃延功嚇了一大跳,站了起來盯著紫如看了一眼,又回頭直視葉歆,良久方驚慌地道:「我豈不是犯了大逆之罪?」

    葉歆笑道:「不必在意,當時是我和紫如跟大人開的一個小玩笑,誰會當真?」

    黃延功這才放下心來,陪著笑了起來。

    葉歆語重心長地道:「剛才我為將軍把脈之時發覺大人似乎吃了些藥,引發了大人體內的病原。」

    黃延功怔了怔,忍不住罵道:「都是那小浪蹄子,騙老子吃藥,原來是毒藥,回去就休了她。」

    葉歆淡淡地笑了笑,勸道:「將軍還是小心為上,一味縱慾只會加劇病情,我可不想在戰場上看到將軍手腳無力的樣子。」

    黃延功不好意思地笑道:「這是喜好,只怕沒辦法戒了,不過我自已能控制,一定不會壞大人的事。」

    「行軍這段日子別惹出事非就好。」葉歆說了一句,臉色忽然變得十分凝重,沉聲問道:「黃大人,你真不知道鐵涼入侵嗎?」

    黃延功斷言道:「確實沒聽過,當日是有信使從銀州的龍溪城而來,經過此地往京城去,只是不曾提及鐵涼入侵之事,怕是有人訛傳,也許是有人故意弄虛。」

    「訛傳!」葉歆輕笑道:「連皇上也敢訛,這人的膽子不小呀!」

    「其實就算鐵涼入侵也沒什麼大不了。」

    「此話怎講?」

    「大人,您沒去過大草原,不知其中真相。我這五萬人雖是不少,但在那廣闊無邊的草原上只不過是一段流沙,不足為道。草原用兵講的是靈活多變,與南邊的戰法截然不同,城池不多,所以大都無城可守,只要找到準確的時間和地點,以少勝多的情況比比皆是。」

    「如此說來,情報和判斷力是最重要的,還是把你當初在草原打仗的事說一遍吧!那才是實例。」

    「大人想聽,我自當如實奉告,想當年我在銀州……」

    葉歆這一天的舉動再一次大大的提高了他在軍中的威望,成果之大遠在他所期望之上,尤其是黃延功嫡系一脈都紛紛來投,加上暫時領軍的余樹青,最重要的還是樹立起葉歆的名聲。

    三日後,葉歆陪同黃延功再次出現在軍前之時,他威望達到了頂點。然而葉歆突然做出了一個新的決定,他要折往東北方向,去銀州州城拜會銀州總督,順道與白安國見上一面,以便瞭解更多事情。隨同他出行的除了紫如和丁旭,還有周大牛的五百親兵衛隊。

    離開了浩浩蕩蕩的大軍,五百騎兵加上一架雙馬拉著的車帳在這廣闊的大地就顯得有點孤單。然而葉歆卻更高興,雖然此行並不是遊玩,但他卻利用這一行程飽覽銀州東部的大好河山。

    東部是平原和小草原混雜的地帶,人口集密,城鎮也比較多,過了遊子河就可以見到較多的行商和遊人,葉歆的五百騎兵異常的顯眼,行動的速度也因此而減慢了。衡量之下,葉歆決定先去京城,而後再去見白安國。

    龍溪城

    葉歆領著親兵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進入城門,守城的軍士見氣勢不凡,不敢冒然阻攔,抬頭望著車帳兩側的大旗。左側的大旗上寫著「西北安撫使」,右側的大旗則是一個斗大的「葉」字。

    「西北安撫使是個什麼官?」

    「不知道,不過看這陣勢地位不低。」

    「咱們是攔還是不攔?」

    「要攔你攔,攔了沒咱們什麼好處,說不定還有禍,不攔最多也不過是挨頓罵。」

    不理守門士兵如何嘀咕,葉歆的車帳根本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只讓周大牛嚷了一聲「葉爵爺進城拜會總督大人」,便直接闖入城門,直到總督府門外方才停下。

    葉歆與銀州總督各有所轄,互不所屬,因而葉歆不願像其他官員那般先行示弱,故而直闖入城。

    總督府外的衛兵惡形惡狀的衝了過來,用兵器指喝著車帳,叫道:「你是什麼人?如此大膽,不想活啦!」

    丁旭跳下馬來到衛兵面前,仰首挺胸,不卑不亢地揚聲道:「當朝駙馬三等男爵西北安撫使兼右副都御史葉歆葉大人前來拜會總督大人,請通報一聲。」

    衛兵被一大串頭銜弄得暈頭轉向,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透,但他聽到了駙馬兩個字,知道是皇親,不敢再給臉色,身子一蝦,陪笑道:「請葉大人在門外稍候,小的立即就去稟告葉大人。」

    葉歆換好男爵的朝服站在門口相候,紫如和丁旭一左一右站在其後。

    等了片刻,府門走出一名半百老人站在階上捻髯微笑,觀此人臉圓如盤,一副富人之態,兩道似有似無的細眉像是吊在臉上,一對靈活的小眼珠鑲在眉下,身上的青色錦袍雖大,但難掩臃腫的身材。

    葉歆打量了幾眼,知道此人必是銀州總督裘作人,迎上去拱手笑道:「總督大人,葉某突然到訪,還望大人恕罪。」

    裘作人淡然微笑,問道:「葉大人不去銀西來我這龍溪城有何見教?」

    葉歆見他微笑之後藏有不悅之色,心中明白,必然是因為自己分割了他的權力的領地,含笑道:「裘大人一紙告急文書送入京都,引得皇上震驚,百官憂心,我身為西北安撫使,負責全權處理此事,怎能不先來拜訪大人呢!」

    裘作人卻不以為意,淡淡地道:「葉大人既然來了就請進吧──噫──這不是京城的紫如姑娘嗎?」裘作人的小眼睛閃著異光掃視著紫如。

    紫如被他看得很不舒服,深吸了口氣,盈盈一福,含笑答道:「葉紫如參見總督大人,卑職現在在葉大人府中任主事一職。」

    「主事?」裘作人曖味地朝葉歆笑了笑,譏笑似的道:「好一個主事,不知是白天的主事,還是晚上的主事?也許兩者都是,葉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呀,哈哈!好福氣!」

    葉歆的臉色立時寒了下來,本想好言相談,沒想到裘作人一來就給臉色,現在又譏諷自己荒淫,不禁冷笑連連,心裡像明鏡似的,裘作人這是擺明了不願與自己合作,自己若一味認低,以後同在銀州就不好辦事了。

    因而他反唇相譏道:「裘大人,你在京城的龍玉閣春香浦不也養著幾名佳人嗎?可惜山高水遠,大人無福消受。」

    「無禮!」裘作人勃然變色,冷哼了一聲,甩袖便走。

    「送客!」

    府門的僕人叫了一聲後就把門砰的一下關上了。

    紫如歉然道:「大人,我又給您添麻煩了。」

    「去驛站!」葉歆笑了笑,吩咐了一聲後拉著她坐上車帳:「不必在意,他根本就是想方設法趕我走,即使沒有你,他也會另想辦法。

    這人不簡單,我是欽差的身份,可他剛才見了我竟然連禮都不行,可見他對自己的勢力和地位很有信心。」

    紫如問道:「我們回程嗎?」

    「不,這裡是銀州的州城,消息眾多,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而回,況且……」葉歆古怪地笑了笑:「況且明的不行,暗的也要查一查究竟。」其實葉歆還是沒有說出自己的用意,他想知道的不是裘作人的勢力,而是潛伏在暗中的趙玄華,這才是他既防又用的重要棋子。

    紫如點了點頭,嬌笑著問道:「我陪大人在城中逛一逛如何?」

    「求之不得!」葉歆用憐惜的眼光看著紫如,悵然道:「倒是你又受委屈了,唉!跟著我只怕還有更多的委屈,我心不安啊!」

    看著葉歆懊惱的表情,紫如感激地道:「大人對紫如已是大恩,這點委屈紫如受得了,大人不必記在心上。」

    「不說這個了,安頓好之後我們出來逛逛。」

    依紅軒

    葉歆領著紫如、丁旭和周大牛在城逛了大半天,黃昏時分來到這城中最大的酒樓。葉歆去過許多酒樓,自己也擁有一間醉香樓,卻從來沒見過如此典雅的酒樓。

    酒樓建在縱橫的河道之上,用粗木托在水上,又以木橋連接各處,因而每一間雅室都是四面環水,一邊品嚐著佳餚美味,一邊觀賞著小河潺潺,別有一番情趣。

    「大人!」丁旭好奇地問道:「這個城有點怪,好多人的臂上都纏著黃帶。」

    葉歆微笑道:「我也看到了,書中似乎沒有描述這種風俗,也許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紫如扶著木欄一邊看著流水,一邊說道:「不是什麼幫派吧?」

    「幫派?」葉歆被這個名稱引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是呀,人們不會平白無故在自己的手臂上纏上一條黃布,如果不是風俗,那就是有一種力量使他們一致地做出這種舉動,雖然不能肯定是一個幫派組織,至少可肯定是有人在推動這種現象。

    難道是他?

    想到了趙玄華,他又想到朱雀上師所說的話,覺得該試探一下,於是高聲叫喚道:「小二!」

    一個眉清目秀的夥計急步走了進來,身子一蝦,恭敬地問道:「客店,您有何吩咐?」

    「換新茶!」葉歆瞟了一眼他右臂纏著的黃布,指著道:「你這黃布倒是奇特,是什麼意思?」

    夥計一聽此話就先念了一句「仙主慈悲」,然後才敬畏地道:「這是仙主賜的去邪保命符,只要綁在身上就能去邪擋災,逢凶化吉。」

    席間四人都聽得面面相覷,沒想到還有這麼古怪的事,都有點哭笑不得,葉歆追問道:「真有這麼靈驗?」

    夥計又唸了一聲「仙主慈悲」,然後素然道:「仙主是天上仙人之主,法力無邊,只要心向仙主,一切自然靈驗。上次我家隔壁的小張死了母親沒錢買棺材,當夜就有仙主現身,留下了十兩銀子和一條黃帶,當時他還不知道是誰,後來才明白是仙主賜的。還有的人病了,也是仙主醫好的,其他的大小事例多不勝數,城裡居民十有八九都綁著黃布。每天日出之時有仙主禱會,每人都參加,有的在家,有的去街上。每月十五還有仙主會主辦的法會,各級仙主、日主、月主、星主都去參加。」

    葉歆原本覺得好笑,但越聽臉色越沉,最後竟有不寒而慄之感,這分明是邪教所為,收買人心,這個方法遠比攻城掠地還要陰險的多,萬一這種邪教傳入軍中,軍心必將不穩。想到這裡,他擺了擺手,示意夥計離開。

    「客官請慢用!」

    待夥計走後,葉歆沉吟道:「好陰險的方法,如此蠱惑人心,怎能不得民心,不知是何人設出此計,其心可誅。」

    丁旭問道:「大人這事太古怪了,仙主竟究是什麼人?居然這麼厲害。」

    周大牛憨笑道:「我可不信什麼仙主,只信大人。」

    葉歆笑道:「兄弟的忠心我知道,不過這種事不能不防,萬一傳到銀西軍中,我的心血就白費了。」

    丁旭連連點頭,道:「是啊!要是士兵們都信什麼仙主,誰還肯聽大人的,絕不能讓這種邪教傳到西部去。」

    葉歆一臉憂色,不禁在屋內慢慢地踱起步來,邊走邊道:「不但是士兵,還有官吏,這東西能腐化人心,而且這煽動之人必定不甘心縮守一隅,仙主會必然會向西面和南面擴散,所以不能不未雨綢繆,這種事一旦成形,就再難去除。」

    紫如忽然插嘴道:「大人,剛才我見裘總督的右臂也有一道黃色的條紋,難道他也是仙主會的人?」

    「什麼!」葉歆赫然止步,轉身凝視著紫如,眉頭越皺越緊,幾乎鎖到了一處,良久方仰頭歎道:「裘作人,身為總督都投入邪教,可見其勢力之廣,這龍溪城的大小官吏只怕都不能倖免。」

    丁旭見葉歆如此擔心,忍不住問道:「不如想辦法把仙主抓住殺了,以絕後患。」

    葉歆苦笑道:「若是這麼容易就能殺了他,仙主會的勢力也不會有這麼大,況且滿城都是仙主的忠實擁護者,還有裘作人為虎作倀,與他們作對有多大難處,可想而知,而且我們不知道仙主是誰,根本無從下手。」

    周大牛不屑地道:「什麼破仙主,我見了就砍,不讓他有機會跑。」

    葉歆見他如此耿直不禁笑了,拍了拍他的肩頭,語重心長的道:「仙主是誰我心中已有一個人選,但不能確定,只是他絕對不敢不見我,他的勢力再大也動不了我分毫,這一點我不擔心。只是你們不一樣,還是小心為上,記住禍從口出這個道理,我剛才直斥裘作人就顯得有些魯莽,不然現在就可以探知一點消息了。」

    紫如對他這種自省的做法十分敬服,柔言安慰道:「大人不必擔心,只要大人沒事,我們沒什麼好怕的。」

    葉歆搖頭笑道:「你們都是我的左膀右臂,缺一個都不行,嗯,我是不是該先撤出龍溪城,然後再偷偷回來呢?」這時葉歆忽然想起了峰,要是有他在,此時就可以讓他潛伏在城中打聽消息,可自己已安排他進了蘇府,手上無人可用,不禁有些感慨。

    葉歆這一番話怎能不讓三人感動,一起站了起來立誓般的道:「大人的恩情,我們沒齒離忘,終身唯大人馬首是瞻。」

    葉歆擺了擺手溫言道:「大家有緣一聚也是天命所致,不必客氣,早點回去休息,明日也許我們會轉道呼蘭府。」

    丁旭笑道:「大人是想去見白安國吧?」

    「是呀!」葉歆想起仙主堂,開始擔心起白安國是否還能為自己辦事,歎道:「白安國不知道干的如何?裘作人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希望他能安然無事。」

    第九章

    「聽說京華名妓之首的紫如到了龍溪城。」

    西面一水之隔的雅捨傳出的對話聲把四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丁旭捲起竹簾,就見雅捨竹簾半卷,其中放著兩張大方桌,十幾人圍在一起推杯勸酒,談笑正酣。

    「聽說跟了什麼葉大人。」

    「剛才我見了,嘿嘿,那婊子的小模樣可真迷人,想起那小蠻腰,我的心就酥了,真要讓老子睡一次短十年命都行。」其中一人有意無意地瞟了葉歆這間雅捨一眼,似是知道紫如就在隔壁。

    「這種美人,人家葉大人一定摟著夜夜狂歡,哪裡輪到你?我看還是去紅香閣找你的小玉兒去吧!」

    「唉!小美人在葉大人懷中又摸又親,嬌婉承歡,不知一夜春風幾度,真羨慕死我了。」

    紫如雖然早有心裡準備,可這種猥瑣的言辭不是一般女人可以忍受的,氣得血氣攻心,哇的吐出了一口鮮血,接著軟倒在葉歆的懷中,眼淚如雨線般滾滾而下,最後泣不成聲。

    葉歆氣得渾身發抖,瘦削的臉上就像是被暴風雨前的黑雲遮住一般,十分陰沉,但見紫如神色昏昏,只好先抱住救治。

    「什麼鳥人!」周大牛是粗漢,見紫如這麼一個纖纖弱女被人說得如此不堪,還氣得吐血,立時衝到欄杆旁朝著那群人吼了出來:「誰敢再說,我宰了他。」

    那群人卻像是有意挑釁似的,揚聲笑道:「又不是說你老婆妹子,你管得著嗎?席間不談風弄月豈不無聊,哈哈。」

    「混蛋,我砍了你們!」周大牛氣得就想跳過去,不想下面是水,因而站在欄杆上愣住了。

    對面的雅舍內又是一陣哄笑聲。

    一人忽然指著紫如叫道:「噫,那不是紫如姑娘。」

    「是她,好美的小娘子,過來陪大爺喝杯酒啊!」

    「本大爺給你一百兩,來陪大爺親個嘴。」

    「老子花一千兩買你一夜春宵。」

    「啪」震怒的葉歆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就在同時,對面雅捨連接外面的兩條木橋突然都暴裂成粉,而滿天的木粉像是有靈性一樣,並沒有四散,而是凝聚著往雅捨湧進去。

    「這是什麼?」雅捨中十幾個人都慌張地站了起來,想出去卻都不敢冒闖,不多時便被木粉蒙住了視線。

    「唔──唔──」迷濛的木塵之中傳來一片悶哼。

    周大牛已提著配刀想繞橋過去,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愣在當場。丁旭也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葉歆沒有再理會,擁著全身乏力的紫如溫言寬慰道:「別氣了,狗嘴吐不出象牙,只當是聽到幾聲犬吠。」

    紫如傷心地嗚咽著道:「我是不潔之人,敗壞了大人的名聲,愧對大人,我還是死了算了。」

    葉歆勸道:「你我相交為友,何必有此顧慮,況且我的名聲不是如此便能敗壞的,裘作人想用這種彫蟲小技趕我出城,哼,來多少我宰多少。」說著冷笑著掃了一眼木粉漸沉的西面雅捨:「雖然我不能管人家心裡怎麼想,但是若有人敢在我面前說這種話,絕不讓他有命離開。」

    「大人!」紫如感他真誠,淚水流的更多,卻是喜極而泣:「大人待紫如如此,我……」

    葉歆笑著小聲打趣道:「別提什麼以身相許的報恩老話,清白的身子怎能這麼輕賤,還是做好你的主事吧!」

    紫如蒼白的臉頓時染上一絲紅暈,嗔道:「大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葉歆挽起嬌弱的紫如慢慢地向外走。

    周大牛回頭問道:「大人,不能便宜那群小子,等我過去教訓他們再走。」

    葉歆若無其事地隨口應道:「都死了,不必費勁。」

    「死……死了?」周大牛、丁旭和紫如都驚呆了,張大嘴巴直盯著葉歆。

    「走吧!省得多事。」葉歆沒有做任何解釋,平靜地挽著紫如緩步走出了依紅軒,此時酒樓之中一片混亂,所有的人都被那兩座橋突然暴碎而感到詫異。

    「大人,是你做的嗎?」紫如剛問出口,忽然發現葉歆的嘴角有血絲流出,忍不住驚叫道:「大人……」

    「沒事,別叫!」葉歆急忙摀住了她的嘴,擦了擦嘴角的血絲,憤憤地道:「為他們這群畜牲浪費我的力氣,真是不值,死了活該!」

    從葉歆的話語中,紫如確認是他殺了那十幾個人,卻為此再次感到極度的震驚,她一直倒在葉歆的懷中,除了葉歆拍桌之外,沒有再見他有任何殺敵的舉動,然而那十幾個人卻在這種情況下被全部擊殺,葉歆的實力達到何種境界可想而知。

    在好奇心的慫恿下,紫如又問道:「他們是怎麼死的?」

    葉歆猶豫了一下,看著紫如兩隻充滿好奇的眼睛,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活活悶死!」

    「悶……死」紫如想到了那兩條暴裂成粉的木橋,還有那充斥著木粉的雅捨,一切全都明白了,想起葉歆傳聞中的外號,她抬頭看著葉歆。

    忽然她察覺到葉歆的眼中閃過一絲噬人的寒光,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突然發覺自己原來離這個近在咫尺的人很遠,不禁暗暗苦笑了一聲,本以為已經很瞭解這個瘦削的青年,原來自己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直以來都認為葉歆只是個縱橫官場的青年英傑,沒想到這青年所隱藏著的東西遠超自己所能見到的,就如那不可思議的殺人手法一樣,撲朔迷離。

    葉歆領著他們直接回到了驛站,然而事情又隨之而起,驛站門外來了大約幾百人,圍在外叫囂著要見葉歆。

    葉歆背手而立,揚聲喝道:「誰想見我?」

    那數百人一起回過頭來,望著葉歆。

    從他們的眼中,葉歆找到了興奮、懼怕、猶豫、躍躍欲試,還有惴惴不安,輕輕一笑,眼睛掃著眾人問道:「諸位一起前來不知有何指教?」

    人們你望我,我望你,都有點怕,最後走出來一名武夫打扮的青年,拱手道:「久仰籐魔大名,如雷貫耳,今日特來討教。」

    葉歆淡淡的道:「這裡沒有什麼籐魔,你們走吧!」

    「葉大人何必推託?你名動天下,誰會不知你籐魔的大名!」

    葉歆冷冷地問道:「諸位都是來挑戰的嗎?」

    「我要為師門報仇。」

    「請大人指教!」

    「特來討教!」

    面對眾多挑戰,葉歆毫無所懼,淡然笑道:「先讓我把人帶進去,然後再出來會一會諸位英雄,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人群商量了一陣,讓開一條通道,驛站內的五百親兵湧出來把葉歆護送入內。

    剛入驛站大門,葉歆就吩咐道:「一會兒所有的人都不許出去,若外面有人爬牆進來都給我抓了,其他的事一概不得插手。」

    「是!」

    紫如擔心地問道:「大人,您的傷?」

    「沒有大礙!」葉歆輕笑道:「這群人是臨時找來生事的,不是什麼高手,諒他們也動不了我分毫,況且我沒興趣與他們私鬥,放心吧!我自有辦法退敵。」說罷轉身走到大門門檻中央站著。

    他拱了拱手道:「難得大家有興致,本官不便推辭,只是人數太多,本事高低不同,本官不想浪費時間,所以想了一個方法來試一試大家的本事如何。」

    「什麼辦法?」

    葉歆傲然環視了一圈,含笑道:「本官就站在這裡不動,也不出手,你們一個個來,能用手碰到我的身體,我就應戰,否則就請回吧!」

    眾人心裡都嘀咕了起來,一名舞著大錘的胖子走了過來,問道:「用兵器算不算?」

    「算!」

    人群又是一片嘩然,那胖子憨笑道:「我就不信你的身體比錘硬,我先來。」說罷就衝向了葉歆,可人剛走入三丈的範圍,腳就緩了下來,傻瓜似的對著空氣舞起了大錘,隨之臉色越來越白,汗也越流越多,最後噹啷一聲,把錘給扔了,人也趴在地上起不來。

    人群都嚇得倒退一步,懷疑葉歆放了什麼毒,卻見胖子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來,邊向外走邊嘟囔著:「好厲害,累死我了。」

    葉歆見人群都退了放聲大笑,高聲喚道:「一起來吧!別浪費時間。」

    人們對視了一眼,一起向葉歆湧去,結果還是一樣,走入三丈範圍後就寸步難行,有幾個勉強走到一丈之外,卻比其他人更慘,不但軟倒在地,還累得口吐白沫,差一點就昏了過去。

    沒過多久,地上就趴滿了氣喘吁吁的挑戰者。

    遠處有越來越多的平民觀望,見葉歆紋絲不動就使眾人倒下,都連連稱奇,都交頭接耳地談了起來。

    葉歆見挑戰者都倒下了,淡淡地道:「既然沒有人能碰到我,我就不奉陪了,諸君請回吧!」說罷就轉身入內。

    紫如驚喜葉歆再次不戰而勝,走到他身邊讚道:「大人真是高明之極。」

    葉歆忽然一手按在了她的肩頭,壓低聲音道:「扶我進內堂休息。」

    紫如大吃一驚,這才想起葉歆似是有病在身,連忙托住他的腰,陪他慢慢地走進了內堂。

    把葉歆放在軟椅上後,紫如擔憂地勸道:「大人,您雖然身懷奇技,但拖著病體可不行,早點醫治吧!」

    葉歆像是沒聽到她說話一樣,喃喃地道:「裘作人、趙玄華、仙主堂,果然都是聯合在一起的,想盡辦法趕我離開,嘿嘿,是怕我查到什麼吧!」

    「裘作人?趙玄華?」紫如驚愕地問道:「大人,您在說什麼?」

    「沒什麼,只不過一場大棋要開始下了,只可惜現在不能盡興,等我回到臥牛城再來吃下這一個角。」

    葉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說得紫如一臉茫然,最後苦笑著歎道:「大人,您的的話太玄妙了,我可聽不懂。」

    葉歆怔了怔,哈哈笑道:「我喜歡胡說,別理我,你也累了,休息吧!」

    紫如默默地走到桌邊坐下,捧著腮想起自己今天所遇到的事,心不由得又哀傷了起來,污名一旦留下,想甩也很難甩開,抬頭看著閉目養神的葉歆,紫如忽然感覺到一陣安全感,葉歆就是像是多年相處的老朋友,與自己聊天聽琴,又像是天神一樣保護自己。

    想著,她忽然問了一個很普通卻又奇特的問題。

    「大人,我在青樓見過的人很多,也聽過很多故事,像大人這樣身邊沒有女人的真是少見,難道大人真的不需要嗎?」

    葉歆沒想到紫如問了一個尷尬的問題,頓時愣住了,看著她的樣子十分認真,心中有裡奇怪,略略思考便已明白,她現在早已忘卻了男女之別,純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問。

    因而,葉歆笑道:「濃情之極,雲香雨膩,自然樂在其中,然而一味縱慾,與禽獸何異。若我是色鬼,怎能與你這麼一位大美人安然同處一室,同乘一車。」

    紫如嫣然一笑,坦然說道:「若大人真想要了紫如,紫如也沒任何異議。」

    葉歆笑著搖了搖頭,打趣道:「紅逖必會宰了我。」

    紫如幽幽地道:「經過今天的事,紅逖之情我不願再接受了,他沒有大人的氣度,一定會把這事放在心上。」

    葉歆不願多插嘴此事,道:「你的終身自己決定吧!」忽然想起凝心和紅緂,不禁仰天歎道:「做我的朋友遠比做我女人要幸福。」

    紫如笑道:「我早就是大人的琴友了,除非大人不願再聽我的琴。」

    葉歆搖頭道:「我豈不是浪費了你的青春年華,還是早些找個人嫁了吧!」

    紫如幽幽歎道:「我這種出身,實在不敢發夢。我可不想對牛談琴,如今只願做大人一世之臣,就算不嫁也沒有什麼。」

    「這怎麼行?」

    紫如調笑道:「有大人這個榜樣在面前,只怕找不到比大人更好的。」

    葉歆笑道:「蘇劍豪可比我好多了。」

    紫如不屑地道:「他長的雖然俊,也頗有才華,只是自端身份,根本看不起我這種人,不像大人,敬上而善下,我、周大牛和丁旭,都是出身寒微,又沒有什麼長處,大人卻待我們如同親人,這一點蘇劍豪絕對比不上,我寧願為大人粉身碎骨,也不願為蘇劍豪斟茶倒水。」

    「有這句我就開心了,只不過我可捨不得讓朋友為我粉身碎骨。」

    葉歆笑了笑,感歎道:「我也是出身寒微,直到十五歲前只有夫人一個朋友,周大牛和遠在雙龍城的宋錢是第二和第三個朋友,貧賤之交,彌足珍貴呀!後來礙於形勢投身宦海,但官場之中只有虛言,沒有真情,所以更珍惜這幾個朋友。」

    紫如歎道:「難怪大人對夫人如此專情,原來除了愛情,還有深深的友情。」

    談到妻子,葉歆又是一陣心痛,喚道:「彈首曲子吧!就彈……

    長相憶。」

    紫如知他思念妻子,感慨之餘又傷懷自身,手指一顫便撥弄出陣陣傷懷之音。

    葉歆不禁想起了兒時之情,讀書之趣、習武之樂,種種滋味一起湧上心頭,又想起妻子在籠內所受之苦,淚水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剛剛平復的傷勢又有所牽動。

    紫如見他傷情若此,不敢再往下彈,轉而彈了一曲輕快的「一點紅」。

    丁旭忽然飛奔入內,慌張地道:「大人,不好了,外面鬧了起來,我們被圍住了。」

    葉歆鎮定地問道:「別急,慢慢說。」

    「剛才有幾個人想衝進來,被親兵狠狠地扔了出去,摔的頭破血流,後來不知怎麼就來了一大批人,把驛站堵住了,叫著要大人您去叩頭謝罪。」

    「卑鄙!」葉歆知道又是裘作人搞出來的,忍不住罵了一句,想了想又問道:「外面的人是不是都綁著黃帶?」

    「是!」

    「好一個仙主會,唉!親兵們太衝動了。」

    「大人,快想辦法吧!他們說不陪罪就要放火燒驛站。」

    葉歆沉著臉思考了片刻,赫然吩咐道:「命令下去,讓士兵立即收拾行裝,上馬待命,你去備好車帳,我們立即起程。」

    丁旭明白葉歆要硬闖出城,連忙出去吩咐五百親兵。

    紫如一邊收拾的東西,一邊贊同道:「我們勢單力孤,忍讓一下也好,那些都是普通百姓,沒有必要與他們計較。」

    葉歆一臉寒氣地站在窗口向外張望著,右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腰間的雪竹簫,忽道:「紫如,把那件白狐披風拿給我。」

    紫如溫柔地從箱子中取出一件通體雪白的披風蓋在葉歆的身上,關心問道:「大人,你冷嗎?」

    葉歆微微一笑道:「我要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仙術。」

    過了一陣,丁旭進來稟道:「車馬齊備,大人,快上車吧!外面的人越來越多,好像全城的人都來了。」

    葉歆冷冷一笑,又吩咐道:「車帳放在最前面。」

    丁旭驚道:「這太危險了,萬一他們一哄而上,只怕會對大人不利。」

    「不必多言,照辦吧!紫如,我們出去。」

    偌大的驛站之外,成千上萬的人一起在街上叫囂著,沒有一個認識到欽差的權威,即使知道也都被心中的那股狂熱淹沒了。

    「仙主慈悲,不能放走這群奸人……」

    「仙主慈悲,要他們陪禮叩頭。」

    「對,不磕頭就宰了他們。」

    門開了,葉歆將兩側的車簾挑開,讓圍著驛站的人都可以看到他,在黑色的夜晚之中,車帳卻發出瑩瑩的綠光。

    葉歆端坐車中,平托著右手,掌心上懸著一個綠色的的光球,十分詭異,像是燈一樣照亮四方,然而綠色的光芒使得氣氛變得異常。

    這些人都是仙主會的信徒,看著車帳的異樣立時都呆住了,像是看到的不是真實的車帳,而是一種綠色的靈氣幻出來的車帳,心中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懼意。

    葉歆的白袍襯著兩鬢的白髮在綠光下分外顯眼,卻給人一種聖潔的感覺,讓人不由的暗生敬畏之心。

    丁旭、周大牛,乃至親兵們都被葉歆這種如同神仙般的氣勢驚呆了,坐在身側的紫如卻感到這種綠光很柔和,很溫暖,還有一股生氣。

    車帳慢慢地走著,人群慢慢地退著,異光彷彿帶著懾人的能量,使這群人的心都被懾住了,不由自主地讓開了道路。

    一步,一步……

    好不容易出了城門,葉歆收回了綠光,四周又變得漆黑一片,他回頭凝視著漆黑的城頭,冷冷地道:「好一個龍溪城,好一個仙主堂。」

    紫如歎道:「剛才全城的百姓都出來了,這地方根本就沒有王法,連大人這種身份都遇到此事,這地方我再也不敢來了。」

    葉歆淡淡地道:「不,我們一定會再回來,下次回來這裡就不會是這樣了。」

    第十章

    與此同時,城頭上也有一個黑影冷眼地看著車帳緩緩地駛出了城門向東而去,森然道:「天下勁敵,唯有此人。」

    「軍師,車中之人就是葉歆,能言善辯,素有良謀,兩年之內從布衣白丁昇至邊防大將,就連蘇劍豪也不能相比,由此可見他才能過人。如今同在銀州,西進之圖只怕不能如願。」

    「大業初展,怎能因一人而自斷前路,此時該趁他立足未穩之時扼殺其勢,最好能收入帳下,則大業可成。」

    「他坐擁大軍三十萬,怎肯屈居人下?」

    「這個不難,多給他找點麻煩,使他自顧不暇,又怎能有機會統合大軍,銀西的局勢你、我都清楚,他雖然有才,只怕不易下手。」

    「現在找了他兩次麻煩,最後還是動用了全城百姓才趕他出城,而今仙主會的勢力未達銀西之地,只怕很難給他找麻煩。」

    黑影陰陰一笑道:「你難道忘了仙主帶回來的消息嗎?他得罪了天下的習武之人,只要挑撥一下,大批武人就會湧到他那裡,就算他能殺光也會得罪天下的百姓,不殺又會被糾纏不清,無論如何都對我們有利。」

    「軍師果然高明,仙主把軍師請來真是萬幸。」

    黑影沒有理會阿諛之辭,反而略顯擔心地道:「我們的計劃卻沒成功,你上奏的那道求救奏章並沒有起到效用,皇帝不但沒有給你添兵,反而派了一個葉歆來分薄你的權力,皇帝的運氣還真好,無意之間就使我們順勢西進的計劃落空了。你還是想想辦法回應朝廷吧!」

    龍溪城外十里的一個小崗下,葉歆的車帳來到,親兵們紮好了營寨,準備休息一夜,明晨起程。

    葉歆沒有入帳,而是選擇了住在車帳之中,卻讓人意外的把紫如拉進了帳中。眾人都覺得很正常,只有紫如知道葉歆不是輕薄之人,其中必有深意,於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葉歆把車帳的絨簾拉好,小聲道:「紫如,我有事要出去一下,煩勞你在此彈琴,直到我回來為止。」

    紫如擔心地問道:「大人,你的身子不太好,臉色太白了,還是休息一下吧!」

    葉歆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沒事,他們以為我被逼走了就不會再回去,我卻要夜探總督府,看看裘作人到底是在幹什麼。」

    紫如見他堅持,只好勸慰道:「大人一切小心。」

    葉歆給了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後突然消失在帳中。

    紫如愣了一下,隨即俏臉上染起了笑意,喃喃地歎道:「大人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甩了甩頭,把油燈吹熄,然後在黑暗之中撥起了琴弦。

    周大牛和丁旭習慣了每夜的琴聲,聽到琴聲都笑了。

    夜冷星稀,總督府一片漆黑,當葉歆隱身來到府外,忽然感覺到有人用道術從府內衝出來,頓時有些驚訝,於是現身在門口。

    不多時一個黑影出現在離他五丈的距離,朝著他拱了拱手,輕笑道:「葉大人果然是道術高手,深夜來訪,是來探聽裘總督的秘密吧?」

    葉歆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你就是仙主嗎?」

    「當然不是。」

    「哦!」葉歆忽然輕笑道:「原來是趙玄華的狗,真是難得,他每次損兵折將都能找到高手相助,運氣還真不錯,只是別像其他人一樣就行了。」

    黑影怒了,壓低聲音喝道:「葉大人,這可是我的地盤,別不識抬舉。」

    葉歆笑了笑道:「一個術士也如此大言不慚,比你高明的人我見的多了。」

    黑影陰笑道:「是嗎?嘿嘿,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道術。」話音剛落,黑影的雙手一推,一道紅色霧體出現在他的面前。

    看著紅色的氣體,葉歆愣了一下,心道:「這東西似乎威力甚大,定是道術之一,只是邪氣極重,不像是正統道術,難道有人練出了什麼邪法不成?」

    紅霧並沒有給葉歆太多思考的時間,突然暴閃著紅光,還發出陣陣低沉的雷鳴,像是閃動著滾雷的濃雲衝向葉歆。

    葉歆無暇思索,連忙喚出葉雨瀟湘,閃著綠光的葉片像一張大網般罩住了紅雲,剎那間就聽紅雲之中發出了幾聲悶響,緊接著就見雲中放出了無數道小形的閃電,炸得葉片紛飛,綠光也隨之一暗,但紅霧也隨之消散。

    黑影早已預料到葉歆的實力高強,所以並沒有太吃驚,而是得意地調侃道:「知道我的厲害了嗎?」

    葉歆不明他的底細,因而頗感驚訝,但方纔一招只試探對手的實力,並沒有盡全力,所以信心未失,卻再也不敢再小看對手,沉聲喝問道:「你是什麼人?」

    黑影冷笑道:「嘿嘿,你要是求饒我也許會告訴你。」

    葉歆哼了一聲,斥道:「果然無名鼠輩,只會藏頭露尾,登不得大雅之堂,還敢在這鼓動人心,勸你早早自裁算了。」

    黑暗聞言勃然大然,近乎吼叫似的道:「今天你休想活著離開!」

    說罷全力發出一道紅色的彎月。

    眼見紅月破風而至,威勢嚇人,葉歆不敢怠慢,雙手一合,默默放出全部力量,一道綠日在他的面前昇起,旋轉著綠色的光芒豎在半空,等著紅月攻至。

    相擊雖是無聲無息,但突然暴發出的光芒使漆黑的天空突然一亮,照亮了半個城,但隨後又暗了下來。看似輕輕的一擊,然而兩人都是在現有的能力下盡了全力。

    兩人依然站著,只是他們的臉上都顯出了痛苦的神色,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試,誰也沒有佔便宜,可以算是兩敗俱傷。

    葉歆用右手按著胸口,全身的血氣像是暴風下的大海,不斷的翻湧著,繼而引發了肺部的劇痛,頻頻咳了幾聲,心道:「好厲害的邪術,居然能牽動人體血脈,若不是出全力回擊,必死無疑。不知道他傷的如何?」想著,他緊盯著黑影。

    黑影顯得更痛苦,身子像是抽筋似的縮了起來,嘴裡發出了嘶啞的呻吟聲。

    葉歆雖然想上去致對手於死地,可只移了一步就放棄了,他知道自己舊傷未癒,今日之內又三耗道力,若是冒險一擊,即使能殺了對手,只怕就再也走不出這龍溪城了,無奈之下只好憤憤地遁身而走。

    令他慶幸的是對手的實力顯然略遜一籌,若是能痊癒,他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車帳中琴聲依舊,紫如依然坐在漆黑的車帳中撥弄著琴弦,然而若有會聽琴之人,必能聽出琴聲之中有憂愁之意,她是在為葉歆的安危而擔心,同時又歎惜自己手無縳雞之力,幫不了忙。

    忽然,一個黑影突然趴在了她的背上。

    「誰?」

    紫如嚇了一跳,正想大叫卻發現耳邊有一絲微弱的聲音叫喚道:「紫如,是我。」

    「大人!」紫如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不由得驚慌失措,翻身去看,然而葉歆軟軟地倒在她的身上,她連忙抱住葉歆驚問道:「大人,您怎麼了?」

    「沒事,只是有點累。」

    紫如摸黑把他扶到了床上,然後點燃了油燈,回頭一看,葉歆的臉白的就像是冰冷的雪堆,沒有一絲血色,而嘴裡還有一股股鮮血正慢慢地往外流,驚得她捂著嘴大叫了一聲。

    葉歆累得連小指頭都動不了,更何況去拭血,只是他心裡清楚,黑影所施的邪術引發了自己的肺傷,因而有嘔血的現象。

    紫如看了一眼就哭了起來,連忙掏出手巾幫葉歆一點點抹著嘴角的鮮血,嗚咽著道:「大人,您怎麼傷成這樣?」

    葉歆雖是肺痛如裂,卻還是逗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紫如閱歷豐富,自然明白葉歆在安慰自己,擦了擦眼淚,小聲勸道:「大人,下次千萬不能這麼冒險了。」

    葉歆的嘴唇動了動,紫如把耳朵伏到葉歆唇邊,聽他說道:「沒事,那人傷的更重,我只是引發了舊傷,休息幾天就好,別太聲張,休息吧!」話剛說完就昏沉沉地睡去了。

    紫如見他身子一直在微顫,知道他受了傷,又流了血,身子發寒,連忙拿了幾床被子,忽然想起葉歆的內傷,怕蓋的重了影響內傷。

    咬著下唇猶豫了一陣,她忽然解去了外裙,只留小衣的褻褲,然後鑽進了被子裡,將昏迷的葉歆抱在了懷中,用自己的身子去為葉歆取暖,看著葉歆的身子漸漸安定了下來,她才稍稍安心。

    葉歆醒來已是翌日午時,慢慢睜開眼睛,一入眼簾就是一對靈秀的眸子透出關懷之意。

    「大人,終於醒了,我……」紫如高興地哭了起來,珍珠似的淚花一顆顆沿著俏臉滾了下來。

    葉歆笑道:「好好的哭什麼,老天想要我的命可沒這麼容易,況且誰都會有傷病之時,這種哭法還不把眼睛都哭瞎了。」忽然他感覺到車帳在動,怔了怔,抬頭問坐在床側的紫如道:「車帳怎麼動了?」

    紫如抹了抹臉上的淚珠,溫柔地道:「大人一直睡得很深,我不敢叫醒,所以就代大人吩咐他們起程了。」

    葉歆含笑道:「做的對,是不能再停留了。」

    紫如心有餘悸地道:「大人,昨夜真是嚇死我了,幸好沒事了。」

    葉歆苦笑著歎道:「昨夜一戰差點把命送了,真沒想到還藏著這麼一個邪道。」接著笑了笑又道:「昨夜這覺倒睡得很舒服,好久沒睡過這麼好的覺了。」

    紫如想起昨夜用身子幫他取暖之事,臉上微微一紅,隨即又恢復原狀,笑道:「大人倒是睡好了,只是害得我在床邊守了一夜。」

    葉歆見她一臉倦意,感激地道:「真是連累你了,跟著我儘是吃苦。」

    紫如嬌笑道:「要想感謝我也行,等你病好了給我吹首曲子。」

    葉歆讚道:「好乖巧的小妮子。」

    紫如嘻嘻笑道:「我是西北安撫使的主事,怎能不乖巧。」

    「哈哈──」

    總督府

    接到消息的裘作人又驚又急,急忙撲到了病榻之側,問道:「軍師,葉歆那小子居然有這麼厲害?」

    「嘿嘿,實在厲害,不過他也受了傷,下次還是會有一場死拼。」

    「我該怎麼辦?仙主還沒回來嗎?唉!這小子的底細我們知道的不多,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仙主有要事去辦,不過你確實是有些麻煩,不久會有大禍。」

    「我?」裘作人驚愕地看著他,催問道:「我有什麼麻煩?葉歆不是也傷了嗎?難道他還能來殺我?」

    「只怕他會參你一本,到時候又有麻煩。」

    裘作人沉吟了半晌,陰陰一笑道:「我該先發制人,先參他一本,彈劾他挑起民變,以致百姓心中生怨,甚至殃及皇威,嘿嘿,這就足夠讓他惹上大麻煩。」

    「此計不錯,可行。我要休養幾個月,葉歆也受傷不輕,你快去找人挑撥武林人士向他挑戰,說不定一個小人物也能宰了他。」

    裘作人的眼中忽然閃出寒光,陰笑道:「不如我們直接派人去暗算他。」

    「不必如此,我們剛起衝突,殺了他難免會懷疑到我們,自古以來,借刀殺人才是最輕鬆的,放心吧!我還有妙計可用。」

    葉歆一行人沿著呼蘭河往上遊走了幾天,來到了白安國的呼蘭府。

    一進城,葉歆就發現白安國把這呼蘭府治理的是井井有條,不禁暗暗稱讚白安國果然有點本事。

    正走著,前面突然響起了銅鑼聲,葉歆命人停下等候。

    須臾,只見一對衙役抬著小轎而來,前面是銅鑼開道,後面的衙牌高舉,十分威風。

    他一看這陣勢就知道是白安國出巡,揚聲對丁旭道:「你去叫白安國。」

    丁旭應了一聲就走向了小轎,一邊走一邊揚聲道:「白大人!」

    白安國撩開轎簾一看,頓時愣住了,他自然認識丁旭,雖然丁旭身無官職,卻是葉歆的心腹之一。

    「停轎!」

    白安國吩咐了一聲便走出轎中,迎上去笑著問道:「丁老弟怎麼來了?」

    丁旭詫異地問道:「白大人不知道我們大人的消息嗎?」

    白安國一臉愕然,問道:「葉大人怎麼了?」

    丁旭笑了笑,回身指著車帳道:「葉大人就在車帳之中。」

    白安國又驚又喜,抬頭看了一眼車帳,卻見大旗上寫著「西北安撫使」,心中甚是詫異,急聲問道:「葉大人怎麼會來此地?西北安撫使又是何官職?」

    丁旭拉著他邊走邊道:「大人昇了西北安撫使一職,現在可不比往常了,大人現在掌握著三十萬大軍,又割去了銀州西部讓大人專職管轄。」

    白安國驚訝得久久說不出話,直到見到葉歆出現在他的面前才回過神來,行了一個大禮,恭敬地道:「恭賀大人榮昇。」

    葉歆扶起他笑道:「我本是要往西而去,只是惦記著你,所以繞道來看看,怎麼樣,白大人一切安好?」

    「託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葉歆指著四周讚道:「你這呼蘭府可是熱鬧非凡呀,而且井井有條,不愧是一代宰輔。」

    白安國含笑道:「慚愧,慚愧,大人過譽了,這麼一個小小的呼蘭府,若是再管不好我也無顏去見皇上了。」

    看著白安國眼中的傲氣,葉歆笑了,他知道白安國嫌知府太小,想陞官了。想著,他笑著問道:「白大人,能否請我到府中一敘?」

    白安國一拍前額,笑道:「你看我,興奮得都忘了,快請到府衙,我設酒宴為大人接風。」

    「好,你上轎吧!我的車帳隨著你走。」

    白安國引著車帳來到府衙,先吩咐衙役把五百親兵招呼到館驛休息,然後把葉歆接下了車。

    看著紫如跟著葉歆從車帳中出來,白安國愣了一下,他久在京城,豈能不認紫如名聲,忍不住叫了一聲:「紫如!」

    紫如知道遇上熟人,臉色略變,頭也低了下來。

    白安國是幹練之人,自然知道察言觀色,忽然想到葉歆與紫如同車而來,關係必定非同尋常,於是恭敬地行了一禮,道:「紫如姑娘,白安國有禮了。」

    葉歆含笑著微微點了點頭,心道:「好一個白安國,不愧是做了十幾年的尚書,居然不顧身份給紫如行禮,真是乖巧之極。」

    紫如見他如此也顯得落落大方,盈盈一福,道:「參見白大人。」

    白安國朝葉歆笑道:「大人攜美同游真是羨煞旁人。」

    葉歆也沒有多加解釋,笑著拉住白安國就往裡走。

    第十一章

    書房落坐之後,白安國微微一笑道:「大人真是神龍,想不到又昇要職,白某真是敬佩不已。」

    葉歆笑道:「白大人,我們是自己人,客氣的說就不必說了,有件事要問你。」

    「大人請教,白某言無不實。」

    葉歆整了整衣服,含笑問道:「大人可知鐵涼入侵之事?」

    「鐵涼入侵?」白安國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盯著葉歆追問道:「此話當真?」

    葉歆笑道:「我來問你,你卻反問我。」

    白安國撲通坐了下來,愣了半天,忽道:「此事蹊蹺,其中必有陰謀。」

    葉歆冷冷地道:「裘作人不知道想幹什麼,這種蠢事只怕沒有好結果。」忽然笑了笑又道:「若不是裘作人的求救奏章我也不會來到銀州,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

    「大人福星高照,非小人所能動搖……」白安國奉承了幾句,臉色一變,又沉吟道:「裘作人是不是有什麼企圖?他的總督也做了多年,十分安穩,又是地方的霸主,若不是有更大的企圖,他不會這麼做。」

    葉歆若有所悟,臉色漸寬,為了確認自己的想法,問道:「白大人,銀州東部這一帶人口眾多,商貿繁榮,是個好地方,我想知道駐兵有多少?」

    白安國略想了想應道:「銀州之兵都在西部,東部兵少。我這呼蘭府是上等府,駐兵才兩千,其他的多則兩千,少則一千,而龍溪城大約有三四千,縣一級的城池大約最多只有五百,甚至沒有。遊子河以東有十五府四十三縣,加起來也過不了十萬之數。」

    葉歆站了起來踱著步盤算了一下,忽然笑容一展,轉身盯著白安國道:「裘作人想在這裡造反,十萬之兵只怕連遊子河都打不過。」

    白安國驚訝地問道:「你是說他想造反?」

    「不是他,而是他們想造反。」葉歆冷冷地道:「公然募兵會惹來懷疑,所以他們假借鐵涼入侵,想讓朝廷添兵銀州,而銀州總督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大軍統率,到時候只要假說鐵涼吸納馬賊進襲城池,這樣就可以掩蓋他們的謊言。」

    白安國倒吸了一口涼氣,驚歎道:「好奸詐的詭計,裘作人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葉歆哈哈一笑,道:「計策雖然不算太差,只是沒有算出天意,我乃天命所歸,故而讓我得此良機,哈哈!他們現在一定恨我入骨,必定想盡辦法從我手中奪權。」

    「大人不可掉以輕心,還是小心為上。」

    「不妨,我自有應對之策!」話風一轉,葉歆問道:「白大人,在這小小的呼蘭府實在太委屈你了。」

    白安國傲氣十足地笑道:「城裡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每日一個時辰足矣,所以有些無聊。」

    葉歆深知其意,寬言相慰道:「白大人不必心急,大事只在眼前,等我立足之後就來助大人干兩件大事。」

    「兩件大事?」白安國盯著一臉笑容的葉歆琢磨了一下,還是不解其意,問道:「此話怎講?」

    葉歆壓低聲音道:「其一,裘作人謊報軍情,此事非同尋常,只要找到有力證據,必是大功一件,我再上書保舉大人,豈不是美事?」

    白安國大喜過望,連忙站起來長身一揖,謝道:「大人之恩,白安國沒齒難忘,只是此事還是大人當為首功。」

    葉歆笑道:「我們是自己人,何必客氣,我的官職雖只有三品,但權力可比一品大員,暫時不可能再昇,所以領功也沒多大用意。」

    「大人太客氣了。」白安國笑了笑又問道:「第二件大功又是何事?」

    「白大人在這裡豈能不知道仙主堂之事?」

    「仙主堂!」白安國勃然變色,「啪」的拍了一下大腿,憤憤地道:「當初幸虧聽了大人的話沒把家小帶來,否則就全完了。」

    葉歆驚問道:「哦?發生了何事?」

    白安國憤憤拍著桌子哀傷地道:「一月前,一個什麼仙主來到呼蘭府要我投靠他,我本想虛與委蛇,可他盛氣凌人,因而我氣憤之下就回絕了他的要求。不想他們如此卑鄙,我帶來的兩名小妾都……都被他們殺了,屍懸城外。仙主堂殺我愛妾,我豈能善罷干休,昨天才藉故剮了四個仙主堂的人。」

    葉歆深表同情,勸慰道:「仙主堂實在可恨,大人之仇也就是我之仇,日後必為大人血洗仙主堂,以報大仇。」

    白安國搖著頭長歎了一聲,緩緩說道:「他們的勢力太大了,昨日藉故殺的那四個還是他們自己內鬨,才把人送到我這裡來砍頭。城中已有不少居民綁上了黃帶,我想扼殺仙主堂的勢力,只是其中大多是老弱婦孺,若是下手只怕會引起騷亂。」

    「老弱婦孺?」葉歆沉吟了半晌,微笑道:「大人莫慌,我有一計,可使城中百姓見黃帶而生畏。」

    「哦!」白安國大喜過望,長身一揖,求道:「仙主堂的信徒頑固不化,實在沒辦法勸阻,還望大人贈一妙計相助。」

    葉歆小聲道:「既然仙主堂以仙人之說攻其心,我也用仙人之說破其心。我昨日在途中的驛站得知貴妃娘娘薨了,你連夜趕製黑布,發給城中老小,令其裹在右臂,以示哀悼,再規定不許戴其他的色帶。

    如此一來,仙主堂的信徒就陷了兩難的境地,除非他是堅實的信徒,否則不敢冒著殺頭之險去纏黃帶。

    白安國思索了一陣問道:「難道要殺雞儆猴?」

    葉歆笑著搖了搖頭,把身子湊到他的身邊伏在耳邊小聲嘀咕一陣。

    白安國的臉色隨著葉歆的說話一點點在變,先是期盼,接著變成了驚訝,隨後又換成了震驚,最終他點了點頭,但眼神之色卻顯出了濃濃地懼意。

    葉歆見他臉有懼意,心知其中緣故,寬言安撫道:「仙主堂其心可誅,白大人,你不知道吧?裘作人也是仙主堂的人。」

    「他──」白安國臉色大變,臉被憤怒染得通紅。

    「是啊!」葉歆冷笑道:「若不是有他撐腰,誰敢殺你的姬妾,若說罪魁禍首,裘作人當之無愧,對付這類人不狠豈不是對不起兩位慘被殺害的嫂子。」

    「沒錯!」白安國仰天恨恨地叫道:「不狠對不起兩位夫人的在天之靈。」

    「放心吧!後日定讓你大叫痛快。」葉歆微笑拉著走出了書房。

    翌時黎明,四周仍是漆黑一邊,向來早起磨豆腐的王老漢剛剛磨好了豆腐和豆漿,正打開豆腐店的門,準備開始營業。

    「早上的空氣真好!」看著外面仍是漆黑一片,王老漢伸了伸懶腰,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接著就把桌椅放下了門外,準備迎接早上來喝新鮮豆漿的客人。

    天邊忽然吐出一邊白光,使漆黑的大街亮了許多,王老漢忽然發現地上撒著一些黃色的布帶,喃喃地道:「又是黃帶,對了,那個什麼仙主堂就是叫人把黃帶綁在臂上,又是仙主堂的把戲吧!」

    在好奇心的慫恿下,他撿起了一條黃帶,隨眼一瞧,又發現黃帶還有十六個字,寫著「星道已現,仙道自成,欲乘仙境,天火加身。」

    隨著天空完全放光,王老漢朝著街上一眼望去,整條街上都散落著黃色的帶,此時已有不少人在議論了,還有的人撿起黃帶只看了一眼就跪在地上磕頭,對著天大聲叫道:「星道已現,仙道自成,欲乘仙境,天火加身。仙主顯靈啊!」

    「老丈,來兩碗豆漿!」

    王老漢正對著手上的黃帶發呆,被聲音驚得身子一顫,回頭一看,卻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滿臉含笑地站在身後。

    「您稍候!」王老漢甩手扔下了黃帶,一邊往店裡走,一邊搖著頭嘟囔著道:「真是邪門,唉!管他呢!還是招呼客人要緊。」

    這對男女正是葉歆和紫如,一大早出來就是要看看黃帶的效應。

    紫如隨手撿起一條黃帶,小聲問道:「這有用嗎?」

    葉歆朝著街上努了努嘴,笑道:「看看就知道。」

    紫如順著望去,卻見幾個人伏在地上連連叩頭,嘴裡還大叫著「仙主顯靈啊!」,她看著直搖頭,歎道:「真是害人不淺,連正常的思考能力都被淹沒了。」

    葉歆又朝街尾指了指,笑道:「再看那邊。」

    紫如又轉頭望去,街尾卻有另一番景象,幾個賣早點的鋪主和夥計拿著黃帶罵了起來。玩

    「仙主堂這麼缺德,居然叫人自殺,活的好好的信那玩意兒,蠢豬才幹這事。」

    「是啊!上次那人說的多好,做神仙是好,可輪得到咱們嗎?騙人的鬼話。」

    「就是,神仙是不老之身,誰聽過自焚會登仙?真是胡扯……」

    紫如把目光收回,朝著葉歆笑了笑,道:「你是要這種結果嗎?」

    葉歆含笑著搖了搖頭,道:「怎能這麼便宜了仙主堂,好戲還在後面呢!」

    王老漢端著兩碗豆漿放在桌上,笑道:「您兩位請。」

    葉歆故意問道:「老丈,這地上的黃帶是什麼意思?」

    王老漢瞟了地上一眼,不悅地道:「仙主堂害人的鬼話,叫人自焚成仙,還弄得到處都是,萬一有人上當就會陪了性命,害人不淺啊!

    您兩位可千萬別信。」

    葉歆一臉慶幸地道:「昨還有仙主堂的人要我們加入,幸虧沒去,不然我們可就要倒霉了,聽說不按堂規去做會受到重罰,這次勸人自焚登仙,若是不願,只怕他們還找人來逼著信徒自焚,唉!真是可憐啊!信徒們都有老有小,真要自焚,家裡人豈不是要傷心死了。」

    王老漢和幾個喝豆漿的人都嚇呆了,急聲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葉歆歎道:「人之初,性本善,我也不想相信是真的,知府大人的兩個小妾之死就是因為仙主堂的緣故。」

    「她們不是被盜匪殺了嗎?」

    「那是知府大人不願引起恐慌,其實他那兩個小妾都是仙主堂的人,然而仙主堂的人看中了她們,叫她們去總堂服侍什麼仙主,可她們兩個都是清白堅貞的女子,不願做這種事。唉!想不到仙主堂這麼狠,把她們殘忍地殺死了掛在城外。」

    「啊──」幾個人都嚇得面無血色,冷汗都冒了出來,一個老人先站了起來,慌張地道:「我那兒媳不懂事沾上了仙主堂,我這就回去叫她退出來。」

    「對,我也回去勸哥哥。」

    「該死的仙主堂,唉!我哥嫂都是信徒,不行,我必須趕回去勸他,不能讓他們自焚。」

    不到片刻,原本熱鬧的豆腐店變得冷冷清清,就連王老漢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葉歆和紫如相視一笑,慢慢地品嚐著鮮美的豆漿。

    傳播消息的並不只是葉歆一人,他的親兵加上白安國的親信們都在街上大肆宣揚仙主堂。不到半天的工夫,消息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有的剛剛加入,一聽到傳言就把臂上的黃帶解了,有的雖然沒有解下黃帶,卻也是心存懷疑。當然也有些死忠的信徒則不敢相信。

    喝完豆漿的葉歆和紫如又來到了全城最熱鬧的田侯巷,坐在茶館的二樓中,街上的動靜一覽無遺。

    「大人,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葉歆神秘地笑了笑道:「你猜一猜!」

    紫如噘著俏嘴嗔道:「大人的詭計,我哪能猜著。」

    葉歆掃了街上一眼,壓低聲音笑道:「好戲開場了。」

    「好戲?」紫如轉頭向外望去,果然街上發生了什麼騷動,十幾個系黃帶的仙主堂信徒正圍著兩名青年叫囂著。

    為首的是一個穿黃衣的青年,指喝著面前的兩人道:「小子,我仙主堂可不是玩的,你們兩個居然當眾扯下了黃布,我們代表仙主堂教訓你們這幾個叛徒。」

    語音剛落,拳頭像雨點般落在那兩名青年的身上,兩名青年抱著頭叫道:「仙主堂卑鄙無恥,上次把我們的妹子搶走了,這次還要我們自焚,我們不幹了,要退出。」

    「不幹?」黃衣青年嘿嘿一笑,面目猙獰地叫道:「我們都是要昇仙界的,臨走要把你們這些叛徒一一清除,免得辱沒了仙主堂的名聲,兄弟們,狠狠地打。」

    「啊──哎喲──」

    黃衣青年看著兩人被打得鼻青臉腫,陰陰地笑了起來,然後指著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叫道:「你們都聽好了,仙主顯靈了,要大家同登仙界,誰敢學這兩個叛徒,老子就宰了他。」說罷一腳踏在了其中一名「叛徒」的面上,還朝著他吐口水。

    觀圍者都惱了,一個個怒目瞪著黃衣青年,但怯於對方身上都帶著兵器,所以都敢怒不敢言。

    紫如也看不過去了,氣得柳眉倒豎,嬌喝道:「大人,這群人太霸道了,該教訓他們。」說著就站了起來要往樓下走去。

    葉歆卻安然端坐,拉住了她,笑道:「坐下,別急,有人會治他。」

    紫如回頭看著葉歆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也寬了,再次坐回原位,看著樓下的黃衣青年和他的人依然囂張,忍不住勸道:「大人,再不出手那兩人要被打死了。」

    葉歆掃了樓下一眼,然後朝紫如擠了擠眼睛,笑道:「看下去吧!」

    紫如無奈地又把眼光掃向了樓下,卻見遠處有四十幾個手上繫著黃帶的人沖了向人群,她驚得又站了起來,叫道:「又來人了,大人,不能再等了。」

    葉歆只是含笑用手拉住了她,不讓她衝下去。

    紫如埋怨道:「大人,你不是見死不救的人啊!這次怎麼不動呀?」

    葉歆見紫如急得額上冒汗,不由得笑了,右手指了指樓下,示意她繼續往下看。

    紫如氣鼓鼓地把手甩開,轉頭關心地看著地上的那兩名青年。

    「讓開!」

    四十名仙主堂信徒撥開人群就衝了進去。圍觀者一看心就涼了,都覺得仙主堂的人越來越多,地上奄奄一息的兩人只怕性命難保。

    沒想到這四十個不但沒參與毆打,身穿藍衣的首領反而一手扯下了臂上的黃帶,怒吼道:「什麼狗屁仙主堂,老子不玩了,根本不是什麼求仙,你們買賣人口,騙走良家婦女送到窯子,還殺人劫財,我是瞎了眼才跟著你們幹這傷天害理的事。今天你們居然還叫人自焚,真是天理難容,老子帶著兄弟們來教訓你們。」

    黃衣青年勃然大怒,斜著眼指著他罵道:「又一群叛徒,你們就不怕死無葬身之地?」

    藍衣人冷笑道:「哼,死?自焚是死,被殺也是死,反正都是死,不如先宰了你們。」

    黃衣青年傲然叫道:「你不知道吧!我們的靠山可是總督裘大人,你一個小小的百姓敢跟總督大人斗嗎?」

    「總督」這兩個字嚇得所有人都呆住了,沒有人想這個看似邪惡的仙主堂竟有總督撐腰,都竊竊私語起來,有的開始害怕了,有的則大聲斥罵。

    「呸!」藍衣人啐了一口,罵道:「什麼鳥總督,他來了也不能不講理,這是天龍皇朝,不是他總督的私人領地,老子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黃衣青年冷笑道:「裘大人在這裡就是法律,就算把你們都宰光,皇上也不會知道。」

    藍衣人擼起袖子叫道:「就算是總督也不能活活逼死人,我們都是爹娘好不容易拉拔大的,想這麼逼死人,老子一定反抗到底。你也別想嚇我們,大不了一走了之,草原這麼大,哪兒都能生活!」

    他身邊的人叫囂道:「聽說銀州西部已經不歸他管了,要是在這裡活不下去,我們就搬到天馬草原。」

    藍衣人叫道:「對,那裡的稅是這裡的一半,收入卻是一倍,老子早就想走了,不過走之前要先為呼蘭府除了仙主堂這一害,也算是為家鄉做了點好事。」

    觀者又是一片嘩然,他們都以為總督最大,沒想到銀州還有地方不歸總督管,令他們心動的是那句「賦稅低收入高」。

    黃衣青年見勢不妙,揮著拳頭就衝向了藍衣人,嘴裡還罵道:「兔崽子,我讓你沒命去銀西。」

    藍衣人揮拳架住,不屑地道:「嘿嘿,看誰先宰了誰。」

    四十幾名「叛徒」同時吼叫著發起了反擊。

    一時間,五十幾人就毆鬥了起來,圍觀者雖然不敢動手,但都在為「叛徒」鼓舞納喊,畢竟他們認識到仙主堂之害,而且還有了退路。

    「消滅仙主堂!」

    「打跑他們!」

    「宰了這群混蛋!」

    ……

    各種喊吶聲如同雷動,嚇得那十幾名系黃帶的青年撒腿就跑,卻被人群攔著,結果被後面的人追上來又是一頓暴打。

    第十二章

    此時,白安國領著衛兵衝了進來,喝道:「不許動手。」

    藍衣人扔下被打的半死的黃衣青年,拱手道:「知府大人,草民有下情回稟。」

    白安國溫言道:「說,有事本官自會決斷。」

    「大人,這些人當街毆打平民,還鼓動人自焚,請大人重懲。」

    黃衣青年到現在還不肯低頭,捂著臉叫道:「白安國,你敢動我們一根寒毛,總督大人不會放過你,想想你那兩個小妾的下場吧!」

    白安國勃然大怒,吼道:「這是呼蘭府,不是龍溪城,來人啊!

    把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扔到死囚牢去,等候處決。」

    黃衣青年嚇得一下就昏了過去,他和他的同伴被衙役拖著離開了事發現場。

    藍衣人單膝跪在白安國面前,道:「草民該死,曾與參與仙主堂的惡行,請大人發落。」

    「哦,有何罪行,一一道來。」

    「仙主堂拐賣婦女,強劫商人,殺害平民,種種劣行多不勝數。」

    白安國面色一沉,喝道:「你是從犯,其罪不少啊!」

    「請大人重懲!」

    一旁的百姓都為他求起情,不少人還跪了下來。

    「大人,他知錯能改,請大人饒恕吧!」

    白安國沉吟了半晌道:「你既然犯了事,我不能不罰,罰你流放三千里,你有何意見?」

    藍衣人大喜過望,連忙叩頭謝恩道:「多謝大人成全,就請大人把我流放到銀州西部,那裡依然是草原,卻不是裘作人的地方。」

    白安國點頭道:「我知道新來的安撫使葉大人愛民如子,既然你想去就去吧!唉!若是有機會我也想去在葉大人的手下做官。」

    連白安國都如此讚賞,百姓的心怎能不動,腦海中都開始浮現出銀西的美好的生活。

    白安國忽然高聲喊道:「貴妃娘娘薨了,知府衙門為了表示哀悼,下令全城百姓戴孝三天,明日正午,所有百姓都到城北的空地去,每一人發放黑布一方。若有不戴者,以大不敬治罪。告示已貼在各處,大家可以自己去看看。」

    紫如站在二樓歡呼跳躍,拍著手大聲叫起好來,回頭嬌笑道:「大人,原來那四十個人是你安排的,連白大人也來了,難怪你這麼鎮定。」

    葉歆微微一笑,打趣道:「現在怎麼不罵我冷血無情了?」

    紫如想起自己剛才的態度,羞愧地臉紅過耳,歉然道:「大人,紫如方才實在不該無故冒犯大人,紫如給大人陪罪了。」說著盈盈一福。

    葉歆哈哈笑道:「原以為紫如聰明過人,想不到也這麼純真直率,我倒是看走了眼。」

    紫如嬌笑道:「大人計策神妙,小女子怎能猜出。」

    「哈哈!」葉歆笑道:「看完了兩場戲,我們也該回去了,明日還有一場大戲要演。」

    「還有?」紫如怔住了,她覺得這樣已經敗壞了仙主堂和裘作人的名聲,沒想到還有下文,有些意外,問道:「還有必要嗎?」

    葉歆忽然歎了一聲,無奈地道:「明天這場戲不太好看,不過有必要給與仙主堂致命的打擊,所以戲還要演的。」

    紫如歪著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可以演的,最後苦笑著搖了搖。

    葉歆見她如此只是笑而不言,領著她往府衙走去。

    慢步走入府衙後院,突然五十幾個人跪倒在地稟道:「大人,一切都順利完成。」

    紫如定睛一看,頓時驚呆了,這五十幾個人不但有藍衣人和他的四十幾位兄弟,還有黃衣青年那群十幾人,更有被打得死去活來的兩名青年,此時都精神十足的跪在前面。

    回頭看了葉歆,又看了地上的幾十人,紫如恍然大悟,叫道:「大人,原來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還有我!」白安國笑著走了出來:「大人這招把仙主堂和裘作人的名聲都敗壞了。」

    紫如嗔道:「大人應該早點告訴我,害得我都擔心死了。」

    葉歆放聲大笑,調侃道:「若非如此,今天又怎能看到紫如率直純真的本性。」

    白安國笑道:「如此情趣,可惜我無緣一睹。」

    笑了一陣,葉歆吩咐地上跪著的幾十人道:「你們先去領五十兩銀子,再去見周隊長,從今天起你們就編入親兵隊,後日隨我西去。」

    「謝大人!」

    這一天的時間,裘作人和仙主堂的名字就在城中傳開了,然而說出這兩個名字的人都是用著輕視或者不屑的語氣,言談之間也儘是鄙疑。

    戴孝的消息反而不為人重視,只當作是例行的公事,況且只戴三天,也無傷大雅,而這也給了百姓們一個選擇的機會,有的仙主堂信徒原本還有些猶豫,如此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除去黃帶。

    因而次日來領黑布的人,戴黃帶的人明顯少了九成,只有一些陷入太深的人還戴著黃帶。

    又是茶樓,又是二樓,葉歆依然領著紫如、丁旭和周大牛悠然坐在窗邊。

    看著人們一個個都排著長長的隊伍等著領布,紫如悄聲求道:「大人,今天先告訴我吧!」

    葉歆見紫如這副模樣,忽然沉聲歎道:「其實今天不應該帶你來,一會兒你又該罵我了。」

    紫如抓著葉歆的臂子輕輕搖了搖,嗔道:「紫如不敢了,快說吧!」

    葉歆合上了眼睛,歎道:「好吧!罵我也沒辦法,實話告訴你們,今天會有人自焚。」

    「自──焚?」紫如的粉臉刷的一下全白了,驚問道:「這又是為何?」

    葉歆淡淡地道:「昨天雖然有重大收穫,但還是不夠,日後還會死灰復燃,這對白安國極為不利,所以我要徹底的斷除人們心中對仙主堂的任何僥倖念頭,因此要讓他們看看仙主堂的邪說會怎樣令一個人瘋狂。」

    「可這也不能用人命。」

    葉歆搖頭道:「如果一個人為了信仰連生命都可以放棄,任何人也無法把他拉回平常的生活,他們的存在不但影響自己,還會誤導其他人。況且我沒有逼迫他們,只有瘋狂的人才會自己跳入烈火之中。」

    紫如聽傻了,呆呆地坐著,腦子裡儘是葉歆的所說的話,似是有理,卻又似乎很殘忍。

    葉歆又道:「我討厭像仙主堂這一類的東西,更討厭他們控制人們的心靈,想想龍溪城吧!只要仙主下令,他們會毫不猶豫的生吞了我們,活在那種地方,你不覺得會很恐怖嗎?我現在想起來都有些毛骨悚然。」

    「可是……」

    「你其實應該更明白,像青樓那種地方控制著姑娘們的身體,那已是千人唾萬人罵的事情,然而像仙主堂這般控制心靈就更該殺了,邪教只會導人向惡,沒有必要給予任何的憐憫,我們是在除禍,不是在害人。」

    丁旭歎道:「大人這番話真是說到我心裡去了,我一想起當日被全城的人圍著,心裡就發虛,這些日子我也在想如何對付他們,還是大人先想到了主意。」

    周大牛直爽地道:「我覺得沒錯,瘋子雖然不該殺,但傳染瘋病的瘋子就該殺。」

    葉歆笑道:「大牛,這個例子比我說的還好,就是這麼一個道理。」

    紫如幽幽地道:「也許你們是對的,只是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大人,我不想看了。」說著就把臉轉了過去,背對窗口。

    丁旭歎道:「大人,你這一連串的計策好狠毒呀!」

    葉歆淡淡地道:「對付邪教怎能用對付正人君子的方法,沒什麼惡毒或者不惡毒,比起打仗,這已經算是好多了。」

    周大牛忽然指著空地道:「大人,白大人來了。」

    葉歆放眼望去,白安國站在剛搭好的台上朝著人群,他的身後是大量的黑布,衙役把已經裁好的布一堆堆放在了地上,只等著白安國下令。

    只聽他高聲道:「貴妃娘娘千歲薨了,為表我呼蘭百姓對朝廷的忠誠,所有居民必須戴孝三天,以示哀悼,本官知道大家都是窮人,所以拿出了這些黑布分發給大家,三天之日誰敢除下黑布就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要殺頭,誰要是不戴,也一樣犯了重罪。」

    人們聽了都很不樂意,然而只戴三天,所以都勉強能夠接受。

    臂上纏著黃帶的卻犯起了愁,按仙主堂的規則,除下黃帶會招來邪氣和惡運,然而且戴上又犯了大不敬之罪,因而都叫了起來。

    「大人,能不能容忍一下。」

    白安國心中冷笑連連,臉上卻是一臉和氣,溫言道:「有何意見上前來說。」

    一個信徒擠到台前稟道:「大人,我們想在黑布上纏著黃帶,不知道能不能通融。」

    白安國臉色一沉,大聲斥道:「你這是大不敬之罪,難道一條黃帶比殺頭還重要嗎?況且只是三天,三天後立可除去。」

    一個黃衣信徒忽然衝了上去,叫道:「寧可斷頭也不除帶。」

    白安國冷笑道:「真的不怕殺頭嗎?」

    黃衣信徒跳上台叫道:「咱們仙主堂的人不怕死,誰不怕站出來和我一起抗爭。」

    系黃帶的人本就少了九成,餘下的一成雖然信仰比較堅定,但怕死畢竟是人性,真到了面臨死亡的時候,部分人也猶豫了起來。有的怕死,想都不想就把黃帶扔在了地上;有的摸著黃帶猶豫不決;也有的態度十分堅絕,擠到黃衣信徒的身邊一起陪著他叫嚷了起來。

    白安國忽然高聲問道:「系黃帶的人聽著,再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一是去除黃帶,一是加入他們。」

    「白安國演的不錯啊!」葉歆看著下面如此熱鬧,笑著對紫如說了一句,見她低著頭沒有反應,微微一笑,小聲問道:「生氣了?」

    紫如瞧了他一眼,低著頭道:「大人,我……」

    葉歆勸道:「別生氣了,我也是迫不得已,想想吧!萬一讓仙主堂擴張了勢力,天下會變成什麼樣子?」

    紫如一邊擺弄著衣角,一邊歎息道:「我知道大人是對的,也不敢生大人的氣,只是心裡有點不痛快,一會兒就沒事了。」

    葉歆不願勉強她,只好讓她一人靜靜地坐著。

    丁旭問道:「大人,真能行嗎?」

    葉歆道:「放心吧!他們的父母親人都在,誰也不願看著親人做出這種傻事,只要火一起就會有人撲去,而且我在人群人安插了人手,他們會挑撥百姓的情緒,只要百姓一湧而上,他們想死也死不成。但仙主堂害人自焚就成了他們親眼所見的事件,經他們的嘴宣揚出去,影響極大。只要在他們的心裡留下一根刺,他們就會去思考,有這段時間我就可以在天馬草原站穩腳跟,然後再來想辦法對付仙主堂。」

    紫如又驚又喜,轉身急問道:「大人,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不會死?」

    葉歆調笑道:「我說會有人自焚,又沒說有人會死。」

    紫如這才知道葉歆拿自己打趣,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心緒卻是放了下來,又重新坐回原位。

    葉歆還是不放過她,又揶揄道:「原來你以為我是卑鄙陰狠的小人,唉!」

    紫如不好意思地端起茶碗遞到葉歆的面前,嬌聲求道:「大人,別生我的氣了,紫如給大人陪罪。」

    「哈哈,我可受不起。」葉歆接過茶碗笑了。

    台下的喧嘩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原來人群已經分成了兩堆,大堆的是普通百姓,小堆的是仙主堂的激進信徒。

    黃衣信徒見人都齊了,忽然叫道:「仙主慈悲,昨夜仙主突然降臨,還留下籤語,相信大家都知道。」

    仙主堂的信徒都叫了起來:「星道已現,仙道自成,欲乘仙境,天火加身!」

    「那是什麼意思呢?」不待眾人回答,黃衣信徒大聲道:「那是仙主在引導我們昇仙之路,天上的星路已經出現,那是通往仙界之路,要想上登上星道,必須以火自焚方能成仙,既然我們犯了大不敬之罪,反正是一死,不如我們一起自焚。」

    這群狂熱的信徒自然聽得連連點頭,都大叫道:「自焚,我們要昇仙。」

    然而在普通人的眼中,這群人的行為是瘋狂的,是不可理喻的,心中漸起敵視之意,就連那些剛除黃帶之人也都慶幸著自己沒出去,否則就會被這群人帶著去自焚。

    白安國卻做起了好人,大聲勸道:「你們不要想不開,我並沒有殺你的意思,你們的行為犯了罪,三日內若只戴黑布,誰也不會有事。」

    黃衣信徒又叫囂了起來:「我們要昇仙。」

    「要昇仙!」其他信徒也跟著叫了起來。

    黃衣信徒從中取出一個火摺子向黑布堆一扔,頓時燃了起來,他興奮地揮著手叫道:「跳呀,跳過去就成仙了。」

    城中百姓雖然對仙主堂深有戒心,卻沒想到真會自焚,不禁都叫了起來。而那些信徒的家人哭叫著衝了上來,扯住自己的親人不讓他們往火堆裡跳。

    「兒啊!娘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千萬別想不開呀……」

    「相公,你丟下我們娘兒倆……」

    「孫子,別跳啊……」

    母親竟然跪倒在兒子的面前哭泣,妻子抱著丈夫哀嚎,祖母扯著孫兒的衣角哀求,嬰兒在大聲的啼哭,剎時間一片混亂。

    人群中突然又衝出來十幾個人,四處大聲叫嚷著:「仙主堂害人不淺,要求嚴懲仙主堂。」

    「對,消滅害人的仙主堂。」

    「知府大人,不能讓仙主堂的人來呼蘭府。」

    隨著他們一遍又一遍的叫喚,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直至整個城都在吼叫,要趕盡仙主堂……

    出行之日,白安國將葉歆送至十里長亭,接著葉歆的手,他沉聲道:「大人,此次除我舊恨,白安國銘記在心,日後定當回報。」

    葉歆笑了笑,安撫道:「其實這次有些冒險,我此去銀西可保無事,只是你在呼蘭府十分危險,務必萬分小心。此刻城中百姓已與你同心,你可以趁機招募民兵,以助城防,另外可以組織商隊往銀西經商,這樣一來,你就可以獨立出來,不必受裘作人的威脅。」

    「是!」

    「仙主堂之事我不會任由他們坐大,將來必有一戰,但切不可掉以輕心。裘作人遲早知道你是我的人,必然會對你不利,因此你要隨時留意龍溪城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要做準備,萬一敵勢太強,你就領著人往西走,那裡會有你的位置。」

    「大人教誨,下官一定謹遵。」

    「奏章我已發出,不久之後必有分曉,半個月後會有十萬兩白銀送至呼蘭,大人可用做養兵之資。」

    白安國大喜,欠身道:「大人考慮周全,下官望塵莫及。」

    葉歆拉著他的手拍了拍,含笑道:「仙主堂事畢,我必保奏大人,不是布政使也是按察使,甚至是銀州總督。」

    白安國喜滋滋地道:「謝大人栽培!」

    葉歆不再多言,回頭望了一眼東方,臉色閃爍出異常的神采,然後跨上車帳,與白安國揮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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