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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作者:confusa

    楔子

    眠月曆三百九十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時至隆冬,天色陰霾,厚厚的烏雲佈滿了順州曉日城的天空,凜冽的寒風吹得枝搖葉飛,夾雜著絲絲細雨,使曉日城變得又冷又濕。

    路上的行人很少。這麼冷的天,誰也不願出門,都喜歡在家中烤火取暖。偶而有行人經過,都瑟縮著身體,整個身子都藏在厚厚的衣服中以便躲避刺骨的風刀。

    「唔哇——哇哇哇——」

    城東的一間平房內突然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房外小院中喜氣洋洋,等候者都在為新生的嬰兒而相互慶祝著,尤其是中年得子的葉君行和陶晶夫妻,以及與葉家相約指腹為婚的冰離。

    然而,當穩婆從屋內抱出一個又瘦又小的新生嬰兒的時候,原本的喜悅被擔憂代替了。經過醫師兼未來岳父冰離的檢查,這個新生的嬰兒被確定經脈太弱、丹田過小,因此無法練武。在這尚武的眠月大陸上,這類人只會被稱為「廢物」。為此,家人們都為這個嬰兒的健康和未來的發展感到憂心忡忡。

    年已四旬的葉君行給兒子取了個平凡的名字——葉歆,他只希望兒子能平平安安的過一世。此時此刻,誰也想不到這個將會被稱為「廢物」的瘦小嬰兒會有絕對不平凡的一生。

    在歷史的長河中,任何人都只會是一顆流星,無論如何光彩耀眼也都會一逝而過。葉歆本也是匆匆的過客,然而神奇的命運之手卻賦予他傳奇的一生,他的傳奇為悠長的歷史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正是他推動了時代的巨浪。

    正是他改寫了眠月大陸歷史的新的一章。

    正是他用人生撰寫了一個蕩氣迴腸的傳奇故事。

    當後世的人們翻開「眠月年史。人物誌。奇士篇」的時候,就會赫然發現這個嬰兒的名字,以及八個字的評語——「道行天下,魔影九州」。

    第一章

    曉日城城南的夢山,紅色和黃色的楓葉,為夢山染上了秋意。輕脆悅耳的鳥鳴為夢山增添了活氣,使得原已美如畫境的夢山更加迷人。遠處,清爽的秋風拂過無盡田野,掀起了黃金般的波浪,向天邊湧去。深藍的天空飛浮著雪白的雲團,艷陽的金光遍灑大地。

    「小葉子,快呀!快走啊!」一把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鋪滿楓葉的山路上出現了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大約十歲。她身穿粉色裙子,下身是草綠色的長褲,雪白的臉蛋上有著兩個甜甜的酒窩,精靈的大眼睛顯得活潑可愛,頭上用彩繩結成的兩個小辮子更添俏麗。

    片刻後,山道上又出現了一個男孩的身影,他臉色蒼白、身形瘦弱,上身穿著白色短褂,下身則是藍色的長褲,正是葉歆。他一直體弱多病,長年臥於病榻之上。幸得冰離醫術高超,經常以人參、鹿茸等珍貴的藥材提氣補血,才使他的健康略為好轉。

    然而,健康上的問題未曾影響其心智的發展。葉歆從小就聰明好學,其父又學識淵博,所以葉歆總是喜歡手捧一書,細細地讀著。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就連吃飯也手不離書,常常一手扶書一手舉箸,因此父母都笑他是小書癡。

    那嬌俏的女孩則是他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名叫冰柔,比他大半歲。

    從小他們就形影不離,一起讀書學字,甚至同吃同睡,兩小無猜的感情十分深厚。此日便是她拉著葉歆來夢山遊玩。

    「小葉子,快點來吧!」冰柔站在山道向後面招手大叫。

    葉歆在後面彎著腰站著,雙手撐著膝蓋,抬頭望向冰柔,氣喘吁吁地道:「柔兒——慢點——我——走不動了。」

    「你沒事吧?」冰柔急忙跑到他的身邊問道

    葉歆勉強地笑了笑,說不出話。

    冰柔見葉歆喘得厲害,非常擔心,連忙扶著他找了一塊平地讓他坐下休息,右手不停在他的背上輕撫著幫他舒氣,柔聲道:「沒有事吧?休息一會兒再走吧!」

    坐了一陣,葉歆的呼吸才略為順暢,問道:「柔兒,你不是要練武嗎?『落英步』和『落英掌』你才練了半年,要是讓你師父知道一定重重地罰你。為什麼拉著我跑到這裡?我的書還沒看完呢!」為了擺脫不能習武的「廢物」之名,他一直苦讀文章,希望能有所作為,使父母寬心。後來發現自己於軍略之學有天份,所以專心的研習韜略,希望能從這方面發展。

    冰柔淺淺一笑道:「你這書獃子,就知道看書。又是經史、又是兵法,一天到晚看那麼多書也不累。帶你出來是讓你散散心,總是窩在家裡多無趣啊!這裡多美啊!不看就可惜了。」

    「還說,光是那些無聊的武學書籍就夠我讀的,明知我天生不能練武,還塞了那麼一大堆給我。」葉歆嘟囔著

    「那可是師父特意派下的任務,讓你讀完教我。」

    「陳剛伯伯又不是我的師父。」葉歆喃喃地埋怨著。

    「你的身體不好,總不能每天叫你陪我去軍營學武,你幫我記,我就不必去軍營,這樣我們不是能在一起了嗎?」冰柔嘻嘻一笑:「況且,誰叫你是武學天才,師父教的『落英掌』和『落英步』那麼難,人家記了幾天都沒記住,你卻看一次就記住了。」

    她一直不喜歡讀書,為了方便自己練武,因此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借葉歆出眾的記憶能力幫忙熟記招術和武功心法。

    「什麼武學天才?!只能看不能學,根本就是廢物。」葉歆一臉無奈地苦笑著,他心裡並不想去記什麼武功心法、武功招式,只不過冰柔一再哀求,他才勉為其難,應了下來。

    冰柔撲到他面前,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嘻笑著道:「別這樣,我知道你辛苦,所以特意帶你來這裡,讓你享受一下自然景色。」

    對著冰柔嬌俏的笑靨,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傻傻地捂著臉笑著道:「別說了,我們還是走吧!回去晚了,你又要挨罵。」說罷,便牽著冰柔繼續向山裡走去。

    沿著山路,兩人邊走邊欣賞風景。葉歆完全被夢山的風景給吸引了,特別是身處自然之中那種舒適的感覺。長期以來受到病體的束縳,臥床不起,因此他一直最喜歡看地理遊記,終日嚮往有一天能遊歷天下。

    「好漂亮的果子啊!」冰柔忽然叫了起來,接著便跑了過去。

    葉歆順著冰柔的眼光一看,原來山坳處有一座小瀑布。瀑布旁山崖邊的石縫中長著一棵小樹,樹上結了一個五彩的果子,晶瑩剔透。

    他知道冰柔要去摘果子,叫道:「柔兒別去,太高了。」

    「沒事!」

    只見冰柔雙腳一蹬,身子向上一拔,便攀上了山崖,順著石縫慢慢地接近了彩果。她右手構著石縫,左手向彩果探去,一下便握住了彩果。由於太過興奮,不知不覺中,支持身體的力量便由右手轉到了左手。

    突然間「咯嚓」一聲,小樹因為支持不了冰柔的重量而折斷,接著她的身體便快速地向下墜落。突如其來的劇變使冰柔完全不知所措,臉色嚇得煞白,連自己學過輕功也忘得一乾二淨。

    葉歆呆了一下,接著一邊向崖邊跑去,一邊焦急地喊著:「快用輕功!」

    可是話還沒說完,冰柔己經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隨即大聲地哭喊叫疼!

    葉歆撲到她的身邊,急切地問道:「怎麼啦?柔兒,傷到哪裡?」

    冰柔痛得直冒汗,身體微顫,淚水不停地往下掉,嗚咽著答道:「腿,好疼,疼死我了。」

    葉歆大驚失色,用手輕輕地碰了一下冰柔的右腿。冰柔立即又疼得叫了起來。見她傷得很重,葉歆當機立斷,背起冰柔往曉日城走去。

    可是由於葉歆的身體太弱,再加上背上還背著冰柔,所以走得很慢,致使走到天黑還沒走出夢山。雖然他已走得氣喘吁吁,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奮力地往前走。他知道冰柔傷得重,心裡只盼著能早點回到家,以免耽誤了療傷。

    冰柔趴在葉歆的背上,斷腿處的劇痛仍然持續著。她見葉歆如此辛苦,心中甚是憐惜,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輕輕地為葉歆拭著額角的汗,道:「不如再休息一會兒吧!」

    黑暗中,一陣虎嘯突然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老虎!」

    冰柔和葉歆顫抖地叫了出來,面色變得慘白。冰柔的兩隻小手緊緊地抱著葉歆的脖子,小臉緊貼在他的後頸上,淚水正沿他的背脊向下淌。

    葉歆直接感覺到冰柔那柔軟的身軀在不斷的顫抖,但這時他也無法鎮定下來,心中惶惶不安。

    虎嘯之聲越來越近,二人的心也越跳越快。葉歆知道老虎已經發現了他們的存在,而且正撲向他們的所在。但此時他束手無策,只知道盡力向前跑,心裡越來越絕望。腳下忽然一軟,接著兩人便摔倒在地。

    他們回頭張望,後面的樹林中忽然出現了兩個小小的深綠色光球,像是在空中飄著一般越來越接近了。

    接著,光球的後面出現了巨大的身影。冰柔和葉歆嚇得大叫救命,身軀顫抖地抱在一起,內心充滿絕望和懊悔,後悔自己不該冒然前來遊玩。

    老虎朝著他們一下就撲了過來,距他們只有三丈之遙。

    葉歆閉上眼睛,心中念道:「爸爸、媽媽,孩兒再也見不到你們了。你們保重啊!」

    突然,只聽左邊傳來一聲大喝:「畜牲安敢傷人!」

    葉歆和冰柔睜開眼一看,只見漆黑一片,卻不見了老虎的身影。再往地上一看,發現老虎居然被一條青籐捆在地上動彈不得。

    又往剛才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卻見有一團淡綠色的光球由遠處飄來。當光球飄至身邊,兩人才看清楚了是一個老人,他正微笑看著他們。那團光球正飄於老人的右掌之上,並發出淡淡的綠光。

    細看老人,只見他白髮白鬚,頭上有髻,面色紅潤而有光澤,手持長鬚,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截然不同。身著淺淡綠色的奇怪長袍,長袍的胸前處繡有一段青竹和一片竹葉。後來他們才知道這是道士的裝束。

    驚神稍定後,葉歆把冰柔放在一旁的草地上,然後走向綠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多謝老人家救了我們,我是葉歆。」又指著冰柔道:「她是冰柔,都住在曉日城。請教老人家尊姓大名。」

    「貧道青竹。」綠袍老人問道:「你們為何深夜不歸?」

    「我們來此遊玩,不想柔兒的腿摔斷了,不良於行。我身體又弱,背著她走得很慢,所以走到現在還沒有出夢山。」葉歆憂心地看了一眼冰柔,恭敬應道。

    「哦!腿斷了,讓我看看。」青竹道人走到冰柔身邊。

    這時恐懼已過,斷腿處再次傳來了劇痛使冰柔不停地呻吟著,頭上也痛得冒出了冷汗。

    看見冰柔痛苦的樣子,青竹道人憐惜地用手摸了摸她的頭,又再仔細地檢查了斷腿處。之後他從地上拔起一段青草,先平攤左手,再把青草放於掌心,右手在左手上空劃了一個符,之後把青草覆於斷腿處,用左掌壓著青草,口中輕喝了一聲:「唧!」

    冰柔突然感到有一絲冰涼由斷腿處的皮膚透入,十分舒服,慢慢地冰涼的感覺擴散至整只小腿,原來的痛楚竟然被這種冰涼的感覺慢慢地掩蓋了。

    冰柔喜笑顏開,叫道:「不痛了,不痛了。」

    接著她又想動動腳,卻被青竹道人阻止道:「我只是幫你消除了痛楚,你的腿還沒好,回去讓醫師把斷處接上方能復原。」

    冰柔聽了本來感到沮喪,不過又覺得沒有痛楚已經好多了,所以還是很高興。

    太神奇了,世上怎會有如此神術!自從看了青竹道人的神術之後,葉歆心下大震,深深地被其吸引了,心中不禁充滿了無限的嚮往。

    看著葉歆依然充滿了疑問眼光,青竹道人笑了笑,把那根草遞給了葉歆。

    葉歆接過一看,方纔還綠油油的青草已變得枯黃,脫口而問:「這是怎麼回事?」

    青竹道人解釋道:「我剛才用的是木行道術中的『移命術』。」

    青竹道人並不曾向別人解釋他那神奇的道術,因為在別人眼中,他所施展的是神奇的醫術。他覺得這種誤會反而對他有好處,因為人們不會將他當成那些騙人的妖士。這也方便他四處遨遊天下,但心中難免留有遺憾。他之所以告訴葉歆,只是他覺得這個孩子與自己很有緣。

    「道術?木行道術?移命術?」葉歆聽得莫名其妙

    「對,是道術!」青竹道人歎了一口氣道:「不過,這世上知道道術的人已不多了。」接著,他講述了一段道術發展的歷史。

    ※※※

    在眠月大陸上,道術有很長的歷史。早在天嵐帝國建國以前,道術便已開始在眠月大陸上發展了,曾經更一度名揚天下。尤其在魔族之亂的年代,道術更是為世人所景仰,因為道術幫助許多人成功躲避了魔族的大屠殺,挽救了很多受傷的士兵。大戰之後,學道之人越來越多,其中不少是皇親國戚、官紳名流,連天嵐帝國的聖皇江天風也對此術極感興趣。此時,道學的發展可謂是輝煌已極。

    可是好景不長。由於當時的學道之人繁多,難免品流複雜、良莠不齊,漸漸的就出了不少妖士。他們並不會道術,而是用騙術騙人,並吹噓自己有長生不老的道術。之後,道術能長生不老之說便傳開了。

    終於在眠月一百八十九年,道術被禁。當時,聖皇江天風要求當時最大的道術組織「五行教」傳授長生不老之術,「五行教」教主聲稱並無此術。聖皇大怒,下令禁道術,並誅殺了不少道士。

    再者,道術繁難,不若武學之術人皆可練。道術更重悟性和心力的培養,所以不少人終生學道而毫無所得。有的地方甚至把道術當成是邪說。從此學道之人漸少,道術漸漸沒落了。雖然後來禁令被廢除,但民間已找不到道士,極少數的修道之人都跑進深山裡。

    ※※※

    青竹道人又接著道:「剛才我用『移命術』將草的生命力注入了小姑娘的斷腿處,從而刺激斷處附近肉的生長,使她的痛楚稍減。」

    葉歆這才明白過來,又問:「道術豈不是可以起死回生?」

    「非也,此術只能用於新傷,而且只能減輕或延緩傷勢,並不能治癒。況且植物的生命力有限,多用有傷天和,非學道之士所為。」青竹道人撫著白鬚,笑道:「道學博大精深,神奇的地方太多,連我也未能見其終極層次。」

    葉歆覺得學習道術有莫大的好處,對於自己柔弱的身體來說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心中極為希望能學得此術,但又怕自己沒有足夠的條件學道術,於是問道:「道術是人人都能學的嗎?」

    青竹道人一聽就知道葉歆的意思,心下甚喜,因為他覺得葉歆如果修行道術會有很大的成就,早有收徒之心,但又怕他只是一時好奇,並非真心想學道術,反問:「你有興趣學嗎?」

    葉歆點頭道:「是,因為我的體質太差,不能學武,所以剛才面對老虎無計可施,連柔兒也無法保護,使她幾乎喪生虎口。因此我想學點東西可以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

    青竹道人很高興葉歆的反應,但還是耐心的試探著,道:「你要想清楚,道術並不為大眾所認同,道人甚至被稱為妖人。雖然道術人皆可學,但能成者千而無一。學道術需要有堅強的毅力和過人的耐心。這樣你還要會學嗎?」

    「想!」葉歆鄭重地點頭,表示自己堅定的決心。

    青竹道人大喜,道:「好,我也覺得與你有緣,所以才向你談及道術。你屬五行中之木,由於體內木性太強,故五行不調,身體較差。雖不適合練武,卻是天生的學道之身。我亦是木性之身,故號青竹,你正是我理想中的徒弟。」

    葉歆聽了大喜,便想立刻拜師。

    青竹搖了搖頭道:「且不忙拜師。我有急事需遠行北方,現在沒有時間教你。你且等我三年,三年後我再收你為徒。」

    葉歆低頭不語,臉上的失望之色不言而喻。雖然有機會學習道術,但還要等三年,現在的他恨不得立即開始修練道術。

    青竹道人看在眼裡,心中一動,道:「不必擔心,我先教你一點道術基礎,再傳你木遁之術,勤練此術既可增加道力又可助你逃離危險。」

    「我也要學。」冰柔對青竹道人所施展的道術羨慕不已。

    青竹笑著道:「你乃火性之身,我並不熟悉火行之術。況且,修道要花很多時間,你要修練道術便可能要停止修練武功。你若真想學道,我可幫你找其他道士教你。」

    冰柔想了想,道:「我還是學武,剛學了落英門的武功,真捨不得現在放棄。」

    青竹道人聽了笑笑,並沒回答,只是把冰柔放在一塊大石山。接著,讓葉歆手持一片草葉,盤膝坐在石旁的草地,之後便把道術的基礎知識簡單的說了一下。

    第二章

    道學以陰陽之說為本,五行之術為用。五行者,金、木、水、火、土。每個人都有一種屬性,青竹身屬木性,故修木行術。

    木行術分三系,草系、籐系、木系。三系亦是三個層次,草系最易,籐系次之,木系最難。所以修行之人皆從草系開始學起。修道其實是修行心之力,以心之力使用物的能量。

    「我現在教你練木行心之力中的草系,你要做的是用心感受草之心。」

    「如何感受?」

    青竹道人答道:「閉上眼睛,用心感受。」

    葉歆於是閉上眼睛,嘗試著感受草之心,在腦中不斷地念著「草之心,草之心!」,而且還不停地幻想著草的外形。可是等了很久,身體卻什麼也感受不到。

    他心下甚是懷疑,問道:「為什麼我什麼也感受不到啊?」

    青竹道人反問道:「你是如何感受的?」

    「我不停地想草之心,難道不對嗎?」

    青竹道人不禁莞爾:「要感受草之心是用心去感受,並不是用腦去想草之心,所以應停止一切思想,用平靜的心去感受。你身體中的木性很強,應該不難感受到草之心。」

    「噢,原來如此。」

    明白了之後,葉歆便開始嘗試驅除腦中的一切思想,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腦中的一切思想慢慢地都被驅除了,一片空靈。心彷彿進入一個空間,四週一片漆黑,很黑很黑,什麼也沒有。

    慢慢地,他開始有所感覺。最初,這種感覺十分輕微,但它在不停地增長著,很慢很慢地增長著,而且他並不知這種感覺是什麼。當感覺增長到一定程度,他開始明白了。

    他感到生命的存在,雖然非常非常弱,但它確實的存在著,而且彷彿是一種十分頑強的生命力。

    他又感到了黑暗、感到了壓迫,但是那種頑強的生命力使他有慾望去衝破黑暗、擺脫壓迫。因而他在不停的往上爬,因為他覺得上面有東西在吸引他,越向上爬越能衝破黑暗、擺脫壓迫,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終於,他衝破了。現在他感到喜悅,是新生的喜悅,是充滿希望的喜悅。

    他又感受到溫暖,溫柔的暖意。

    啊!是光,是一種溫柔的光。是它吸引了他,是光給予了他向上的動力。

    他慢慢地睜開了雙眼。此刻,他感覺到一絲特別的溫暖,很舒服。抬頭一看,原來是光,是月的光令他如此舒服。

    「我感覺到了。」葉歆興奮地叫了起來。但他有點不明白,於是問道:「道長,這是什麼感覺?」

    青竹道人站在葉歆身邊點頭微笑,反問道:「你感覺得到什麼?」

    他知道葉歆成功了。並不是很多人都能發現到那種感覺,只有極少數的人能這麼快感覺到。但青竹道人卻不知為什麼對葉歆很有信心,或許是因為葉歆身體裡那與眾不同的木性。

    葉歆答道:「我覺得自己像是剛破土而出的芽。」

    青竹道人道:「對了,這就是草系的第一層——『草之芽』。」

    「芽」——葉歆明白了。他開始有點領悟道術了,那是心的修練,是心之力的修練。道術之所以難以修練是因為它每一層每一系都需要心的領悟,外人是無法告知的。

    青竹道人又道:「這第一層並不是如此簡單,想要完全領悟,你需多加練習才行。另外,草系共有三層,你自行領悟吧!我現傳你木遁之術。」

    說罷,他從地上拔起一棵草,放在手上,手指在空中疾畫一符。然後口中輕念「唧!」,整個人便從空中消失了。

    「人呢?」葉歆和冰柔大吃一驚,到處尋找著青竹道人的所在,卻毫無蹤跡。

    當青竹道人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的面前,冰柔驚歎道:「好神奇啊!比輕功還厲害。」葉歆則心急著等待青竹道人傳授他此術。

    青竹道人道:「要施行此術,必靜氣寧心,以心之力發動。其實這是借植物之力而化於無形,繼而遁走。你只領悟了草系第一層,故只能借草而遁。施行此術時,先取一草,接著畫一符,以心之力喚出草的力量,並在口中念『唧』喚出遁術。心之力越強,所遁越遠。」接著便教葉歆畫該種符。

    葉歆學會了之後便急著要試,於是也拔了一株青草用手握著,以指畫符,然後靜氣寧心,慢慢地感受心之力,接著口中念「唧!」。

    忽然聽到冰柔大笑不止,葉歆心裡奇怪:「難道我失敗了?」於是看了看冰柔,只見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指葉歆的下身。葉歆低頭一看,自己也不禁笑了起來。

    原來,全身只有雙腳被隱,腳以上的身體卻未隱去,看上去很奇怪,就像身子在空中飄著。

    青竹道人沒有笑,安慰道:「你的心之力不足,所能借用的草之力不多,所以只能有這樣的效果。你必須勤加修行才能應用自如。」

    葉歆有些激動,雖然試驗失敗了,但這只是第一步,只要他努力修行道術,將來不單能保護自己,還能保護身邊的人。對於人生,他越發有信心了。

    青竹道人彷彿知道他的心情似的,摸了摸他的頭道:「放心吧!一定能成功。」

    冰柔看著葉歆的表情,感覺很奇怪,於是向他做了一個鬼臉,逗得他一笑。然後從衣服的口袋中掏出那枚五彩果子,轉頭問道:「道長伯伯,你知道這是什麼果嗎?能不能吃啊?」

    青竹道人看了這五彩的果子,驚道:「這是五行靈果,另有一個名字叫妖果。世上大部份人只知妖果之名,只有道士知道這果也叫五行靈果。你們是從哪裡找到的?」

    看了看雙手正撫弄著的果子,冰柔道:「我在山崖上摘下來的,就是為了這果子才摔斷腿。為什麼叫妖果啊?好怪的名字啊!」

    「因為練武之人吃了有害。它會使經脈縮窄、丹田變小、內息混亂不凝,有散功之危。」

    「好在我沒吃。」冰柔伸了伸舌頭,又氣憤的道:「為了這破果子,我還把腿摔斷了,真是不值。」說罷,就想把果子扔了出去。

    青竹道人連忙接了過來,道:「對你是有害,可對他卻有莫大的好處。」說著一指葉歆。

    葉歆詫異道:「為什麼?」

    青竹道人笑了笑道:「此物有養心寧神之功效,收天地五行之靈氣,能提高心之力的修為,而且還有護心的功效。你沒有內力,所以吃了不會有副作用。果裡共有五瓣,為金、青、黑、紅、黃五色,分屬金、木、水、火、土。青色那瓣屬木,歆兒把青色那瓣吃了吧!」

    「道長為何不吃?」

    「我老了,修為也不淺,沒有必要再浪費此靈物。」

    葉歆只好把果子撥開,裹面果然有五瓣,為金、青、黑、紅、黃五色。他把青色那瓣吃了,又問:「其他四瓣呢?」

    青竹道人道:「其他四瓣各有屬性,你吃了也無用。你把它收好,此物不會壞,以後或許有用。你年齡太小,修為又淺,不能立即全部吸收此果的靈力,你可以一邊修練,一邊吸收。等你道術有成,當可全部吸收。」

    他再從懷中拿出一個布袋交給葉歆,道:「此乃草籽,是修練草系心之力的最佳工具,你以後每次用一顆草籽修練。修練心之力全日皆可,但以午時和子時修練的效果最佳。午時日氣最盛,子時月氣最盛。如何安排,你自己決定吧!」

    葉歆又問道:「用完草籽,我去哪兒找啊?」

    青竹道人哈哈一笑,道:「不必擔心,將來根本不用收集草籽,只怕草籽會越來越多了。」

    「為什麼?」葉歆疑惑地看著青竹道人。

    「日後自然明白。見過我的事和我傳你道術之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恐會有禍。」說罷,青竹道人背起冰柔,拉著葉歆便向山下飄去。他因有急事,只把他們送到城門口,便飄然而去。

    葉歆雖然不捨,卻也無法挽留,只好背起冰柔回家。

    ※※※

    經過了又驚又累的一天,兩人回到家中便沉沉地睡去。

    休息過後,葉歆便立即跑去冰家問冰柔的傷勢。來到冰柔的房間,正好田氏在冰柔的房中照顧她,而冰柔正坐在床上噘著小嘴吵鬧著要去練武,田氏則在一旁不停的勸止。

    葉歆走了上去,一問之下才知道冰柔的傷要三個月才能復原。於是坐在床邊,安慰道:「柔兒,忍一忍吧!三個月很快就過了。」

    冰柔愁道:「待在床上三個月,悶也悶死了。」

    葉歆柔聲安慰道:「我每天過來陪你,像以前一樣講故事給你聽。」

    「我想練武!」冰柔捧著腮,一臉懊喪地喃喃自語。

    看著冰柔煩惱的樣子,葉歆心裡琢磨著如何才能令她高興起來。只聽冰柔喃喃地道:「要是坐在床上也能練武就好了。」

    葉歆的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冰柔的師父陳剛曾經交給他的那些武功書籍,道:「我有辦法。」

    冰柔聽了眼睛一亮,雀躍萬分,連忙問道:「有什麼好辦法?」

    葉歆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說罷就出去了。很快他的身影又出現,手上拿著一本「武學要義」。

    看著葉歆手上的書,冰柔也明白了,道:「原來是這個辦法,不過總比沒有好。」

    葉歆笑了笑,便陪著冰柔讀起了「武學要義」。此後他每天過去冰家陪冰柔讀書,讀完了這本「武學要義」,他又跑去問冰柔的師父陳剛要了更多武學書籍。

    這樣一來,不但冰柔學到了很多武學知識,連葉歆也記了一大堆東西。

    這一日,葉歆正講著以柔克剛的武術理論,冰柔忽然問他:「你講了這麼多拳掌兵器的使用技巧和理論,怎從來沒有講過修練內功啊?」

    葉歆尷尬的搔了搔頭道:「我看不懂講述內功的書籍,裡面什麼經脈、穴道,我一點也不明白。」

    冰柔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真是武學天才呢!原來也有好多東西看不懂。」

    葉歆無奈地苦笑道:「我也沒有辦法啊!從來也沒有人教過我。」

    冰柔道:「你真笨,我爹那麼好的醫術,你怎麼不去問他啊!」

    葉歆疑惑地問道:「經脈穴道和醫術有關嗎?」

    冰柔道:「當然,我就是因為害怕記那麼多穴道經脈,才不肯學醫。」

    「原來如此!」葉歆恍然大悟,心裹又有點愁,問道:「冰伯伯肯教我嗎?」

    冰柔很有信心地應道:「那當然,他正愁找不到好徒弟,你這麼聰明,我爹肯定收你。」葉歆聽罷便去找冰離。

    ※※※

    冰家其實也是個醫館。冰離和他妻子田氏都是醫師,只不過他妻子的醫術是他教的,所以醫術比他差了很多。由於冰離是軍醫,需要去兵營任職,上午的時候,便由他妻子打理醫館。若有一些特別的病,就等冰離下午回來再行醫治。

    葉歆來到後廳,只見冰離正在看醫書,大概是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病人,所以才這麼清閒。見葉歆走了進來,冰離笑著問他的來意。

    葉歆告訴他想學經脈之術。

    冰離聽了很高興,道:「你想學醫術!太好了。我一直想找個好徒弟,可惜柔兒只肯學武,不願學醫。這下好了,終於有人可以繼承我的醫術。」

    葉歆見冰離急欲收徒,心裡覺得好笑,道:「冰伯伯,我只想學經脈之術。」

    冰離見他不肯學醫,心下甚急,暗暗思忖:「歆兒聰明伶俐,實在是學醫的良材,像這樣的良材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一定把他收為徒弟,不然就會後悔莫及。」

    腦子一轉,心生一計,認真地道:「那可不行,經脈之術只是醫道中的一種學問,要學經脈之術必先從醫學的根本學起。我看你還是跟我學醫吧!反正你又不能練武,多學一門學問對你的將來也有好處。況且柔兒這麼喜歡練武,一定經常受傷,你若學好了醫術,以後就可以幫她了。」

    聽了這話,葉歆猶豫一陣,因為自己需要學的東西太多,但為了冰柔,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冰離首先介紹了醫術的發展,道:「早在遠古時代,在找尋食用植物的過程中,逐漸認識到藥效,此為發現並應用藥草防治疾病的起源;在應用石器作為生產工具的同時,用砭石、骨針刺瘡放血,此為針刺療法的起源;從烤火、按摩得到溫暖舒適和止痛,逐漸發展用以治病,此為艾灸和推拿療法的起源。醫術以陰陽五行……」

    葉歆想起青竹道人所說的五行道術,插口道:「是不是木、火、土、金、水?」

    冰離笑著道:「正是。所謂『五行』者,乃木、火、土、金、水此五類。陰陽乃根本之理論,其乃相互關聯而對立之事物、現象或屬性,如天地、上下、日月、水火、內外等。以醫而言,向外、使推動、溫煦、興奮、促進作用為陽;向內、使凝聚、滋潤、抑製作用為陰。陽消陰長,陰消陽長,互為消長的運動變化。」

    頓了頓又繼續道:「五行學說既較具體地補充了陰陽相對平衡過程解說的不足,又與陰陽學說一同為醫道所重視的整體觀念和辯證論治等基本理論奠定了紮實的基礎。五行學說乃陰陽學說之繼承和發展,其與陰陽學說相輔相成。如『內經』所示,寒、暑、燥、濕、風、火乃天氣的陰陽,故有四時六節氣候之變化;木、火、土、金、水乃地氣之陰陽,故有四季事物的出生、成長、演化、收成、存藏之變化。」

    說到這裡,冰離走到書櫃前,從裡頭拿出了一本藍皮的舊書交給了葉歆,道:「這是『內經』,裡面有更詳細的解說,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接著他又回到座位上準備繼續講解。正想開始說,葉歆又向他請教了五行生剋之道,因為他覺得醫理中的五行之法與道術有關。

    冰離答道:「五行的生剋、乘侮和配屬關係,說明了人與自然是個統屬的大整體,人本身的各器官組織也是個小整體。陰陽平衡,五行生剋,則人處於正常生理狀態;陰陽失調,五行乘侮,則人將生病。」

    葉歆問道:「何為五行相生?」

    冰離道:「五行相生,指的是木、火、土、金、水的互生、助長、興奮、促進等的運動變化,如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之類。『五臟』類比於『五行』,故木、火、土、金、水分別代表著五臟的肝、心、脾、肺、腎。五臟相生,則是肝生心、心生脾、脾生肺、肺生腎、腎生肝。五臟又可類比五竅,故肝開竅於目,腎開竅於耳,心開竅於舌,脾開竅於口,肺開竅於鼻。」

    「那麼五行相剋呢?」對葉歆來說,他更關心五行相剋,因為這對他日後施展道術有很大的影響。

    「相剋乃事物之相互克制、制約或抑制之道,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是故肝克脾,脾克腎,腎克心,心克肺,肺克肝。」

    「原來木為金所克。」葉歆暗暗點頭。

    冰離見他若有所思,以為他已有所悟,心裡很是高興,道:「我看你靜靜沉思,想必心有所悟,想到什麼,講來聽聽。」

    葉歆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擺手,解釋道:「師父,歆兒只是在記你剛才所說的東西。」

    冰離點了點頭,又開始講述醫學理論。他很細心的講解著,對於葉歆不時提出的各種問題,他也耐心的回答。很快,天色漸昏,房裡的兩人卻茫然不知。

    冰離是因為難得有了徒弟,所以說個沒完;而葉歆也對這門新知識漸漸產生了興趣,越聽越入神。直到田氏進來叫他們吃飯,葉歆方才知道天色已晚,便向冰離告辭。

    剛走到房門口卻被冰離叫住,冰離指著桌面上幾本厚厚的書道:「這是『藥草大全』,是學醫治病的根本所在,你拿回去仔細看明背熟。」

    葉歆看了看那些厚厚的書,心裡苦笑著:「這麼多,什麼時候才能看完啊!」忽然又想到一事,開口問道:「我何時可以學經脈之學?」

    冰離笑了笑道:「你先把藥草學完,我再教你經脈之學。」心裡卻道:「若是現在讓你學了經脈之學,恐怕再也沒有心思學其他的了。」

    葉歆聽了無可奈何,只好抱起那堆書回家了。

    第三章

    從此,葉歆每日下午便至冰家學醫,雖然開始的時候很辛苦,總是被一堆藥草名鬧的頭昏腦脹,就算他有多麼的聰明也苦不堪言。然而,隨著所學漸深,他開始真正有興趣學習醫術,而且越學越有趣味。

    這是因為他發現木行道術和藥草學相輔相成,尤其是草系的藥草。修行道術可以使他能感應到草系藥草,從而由內部了解藥草的功效。

    因此,到後來他只要拿著藥草便可用心之力讀出其功用。至於木系和籐系的藥草,他雖無法感應其心,但亦非常容易的便記下其名、其形、其用。所以便越背越快,越背越多。

    另一方面,學習藥草之學使他有更多的機會修練道術,在不停的與藥草感應下,他的木行道術也有了很大進展。不同的藥草使他瞭解了各種不同的草之心。因而在短短的一年內,他已領悟了草系木行道術的第二層——「葉」。

    再加上五行靈果的作用,他的道力有了飛躍式的增幅,這使他的木行遁術也有極大的進展,他現在已能全身隱去,但還不能遁。他本來只能躲在房中修練道術,現在卻可以在每天修練道術的時候以木行遁術隱身,這使他更直接的感應草之心和草之力。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學了兩年的藥草學之後,冰離終於開始傳授經脈之道。

    這日,葉歆又來到冰家,正準備重複著他以往每天的功課——辨認藥草。冰離卻把他叫住了,道:「你的藥草知識已經背得差不多了,從今天起,我開始傳你經脈之道,你要仔細地聽。這經脈之學可不比藥草之學光背誦便足夠了,這是一個門更加深奧的學問,是醫道的精粹所在。因此,你一定要用心領悟。」

    葉歆先是愕了一下,然後心中狂喜,興奮地道:「是,師父,我一定會用心學習。」

    於是冰離便開始講道:「經絡乃人體氣血運行的通道,它內屬臟腑,外絡肢節,縱棋交錯,遍佈全身。人體通過經絡系統的複雜聯繫,將上下表裡內外各個部分,統一成一個有機的整體,並使之與外界環境相適應。」

    葉歆問道:「人體有多少經絡啊?」

    冰離答道:「人體內的經絡多不勝數。經絡系統是由經脈和絡脈組成的。經脈,又可分為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兩類。十二經脈,亦稱『正經』,乃人體氣血運行的主要通道。其特點是,具有一定的分佈、循行和交接規律,同體內臟腑有直接的絡屬關係,經絡之間有相互表裡配合的關係等。奇經八脈,則不具備上述特點而『別道奇行』,起到統一、聯絡和調節十二經脈的作用。奇經八脈中的任、督二脈與十二經脈,通常合稱為『十四經』,是經絡系統的主要組成部分。而絡脈則是經脈的分支。」

    「那麼,內力是不是就通過這些經絡而運轉的呢?」

    「正是,只是不同的內功所使用的經絡也有所不同,而所謂的奇門內功大多是走奇經八脈。但奇經八脈各有特色,而且很難控制,一不小心便易走火入魔,這也是為什麼高深的內功比較難練的主要原因。」

    「穴道又是什麼?」

    冰離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人體有穴道?」

    葉歆答道:「我在武學書籍中看到的,難道醫術中沒有穴道之說嗎?」

    冰離點了點頭:「不錯,武學中的內功之道便是以經絡穴道為要點。在醫術中,穴道也是非常重要的。經絡龐大的整體系統,相互之間聯繫在一起,在經絡軌道上形成眾多不同方位的『站點』,給治療提供了出入門戶。每一個『站點』稱之為穴位,有經穴、奇穴、阿是穴三大類之分。經穴者,包括十二經脈、奇經八脈中督、任二脈的腧穴,稱之為十二經穴。奇穴則指沒有歸屬於十四經脈的腧穴,因其有奇效,稱之為奇穴。阿是穴並無固定部位的穴位,以『痛』處為穴。」

    聽到這裡,葉歆現在才開始有點明白那些書籍所說的是什麼。

    冰離走到牆邊,從牆上拿下了一幅經絡穴位圖,攤在桌上,指著經絡穴位圖道:「此圖所示便是人體之經絡和針位的分佈。」

    葉歆細細地看著,卻發現穴道太多,一時間根本記不住,而每一經脈上都有相應的穴道。

    冰離接著道:「對於醫術來說,經絡穴位的主要作用是在於診脈和針灸。所謂『望,聞,問,切』,這切脈便是利用脈象找出病因。我現在傳你診脈之法,你要記熟。」

    接著,冰離叫葉歆伸出右手平放在桌上,然後伸出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指搭脈,道:「由右手手腕往後推是肺脾腎。」之後又叫他把左手伸來,接著道:「而左手依序是心肝腎。三指平放,感覺三部是否有強弱不一,然後再把個別部位的脈形和速律。最後得出六部脈象,再以此判斷可能的症候。」

    葉歆在旁一邊聽著一邊點頭稱是,然後也伸出三指搭在自己的腕上嘗試著為自己把脈。開始的時候,他只感覺到脈搏的跳動,分不清楚三個位置的脈搏有何不同,於是問了出來。

    冰離笑著道:「這診脈之學可不是一兩日便可學得的技術,你需要每天不停的反覆練習才能真正的掌握診脈的訣竅。這脈象共有二十四種,不同的脈象差異很小,若不小心會很容易造成誤診,其影響可大可小,大則會醫死病人,所以你一定要認真的學習,方能有所成。」

    「是,師父!」葉歆的心裡十分感歎醫學的博大精深。他知道學習醫術並不是短時間就能學會,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和時間學習醫術,但既然已經開始學習便盡自己的能力去學好。

    ※※※

    學醫的日子過的雖是辛苦,但葉歆確實學到了很多東西。慢慢地,他不再只是讀醫書了,冰離讓他在前廳醫館幫忙,同時也讓他從眾多的實例中吸取經驗,有時甚至讓他幫病人把脈,也從中指出他的錯誤,以使他吸取教訓,改進自己的醫術。

    從此,葉歆開始瞭解經脈之道,那些原來看不懂的武功書籍也漸漸看懂了,他的武學知識也越來越豐富。連冰柔也從中得益不少,她的內力有所提高,落英掌也越練越好,她師父陳剛也多傳了她三招。

    一日下午,醫館裡沒有求醫的人,葉歆和冰離正在醫館中看醫書,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陣喧鬧之聲,這時有人高聲叫著「冰醫師、冰醫師!」,接著一個身材略胖的婦人出現在醫館的門口。

    冰離放下手中的書,抬頭一看,原來是街上賣小吃的李嬸,他客氣的問道:「什麼事啊,李嬸?」

    李嬸單手扶著門框,喘著氣道:「有人……有人在街上暈倒了,還吐血。」

    冰離聽了,便急步走了出去。葉歆心裡十分好奇,先是向門口張望了一下,見什麼也看不到,就站起來隨著冰離走了出去。

    來到大街上,就看見一群人圍在路中間像是在看著什麼。這時,裡面有人高叫道:「快、快,快把他抬起來,冰醫師的醫館就在前面。」

    外圈有人看到冰離正走向人群,叫道:「快讓開路,冰醫師來了。」

    人們聽到了便自動讓開一條路,冰葉兩人走近人群,方看到人群所圍的地上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一動不動地躺著,他身上穿著破爛的衣服,上面補了十幾個補丁,頭上和身上都是灰塵和泥土,佈滿皺紋的臉上一片蒼白,絲絲的血水正由他嘴角流了出來。老人的旁邊有一個男子正準備扶起那老人。

    冰離見了,急忙叫道:「不要動他,讓他平躺著。」

    他快步走到老人身邊蹲了下來,伸手探了探鼻息,見還有氣,便將手搭在老人的腕上診脈。忽然眉頭一皺,沒說什麼,只是把老人的手放下,輕輕地歎了口氣。

    大漢粗壯的聲音在一旁響了起來,急著問道:「這老人得了什麼病?怎麼會無故暈倒在地上呢?」

    見他開口問,冰離這才細細地打量了這個男子。往上看,只見他生的濃眉怒目、國字臉,面色古銅,頭上是蓬鬆的短髮,滿臉落腮鬍子。往下看則是虎背熊腰,上身著灰色背心,赤著膀子,肌肉粗實,背上背著包袱,下身著米黃色的長褲。他身旁的地上還放一根黑色鑌鐵大棍,足有葉歆的小膀子一樣粗。

    冰離心道:「好一條大漢,想必是武功高手。」見他著急地看著自己,便道:「壯士,可否幫我把老人抱回我的醫館?」

    大漢二話不說便抱起了老人,冰離走在前面帶路。這時,葉歆看見地上的大棍便想幫那大漢提起大棍,怎知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提高了寸許便支持不住。只聽「噹啷」一聲,鑌鐵大棍又掉在地上了,還差一點砸到了腳,嚇得他大叫了一聲。

    大漢聽到聲音回頭一看,便哈哈大笑了起來,道:「小兄弟,這棍有五十斤重,小心砸壞了腳。」接著把老人交到左手,走回原處用右手提起了大棍,對他而言簡直是輕若無物。

    葉歆看了吃驚,瞪大雙眼,伸了伸舌頭,大聲地讚道:「大叔,好大的力氣啊!」

    大漢看了看這個削瘦的少年,笑著道:「小兄弟,我才十八歲,別叫大叔那麼老,還是叫大哥吧!你叫什麼名字啊?」

    葉歆乖乖地叫了一聲大哥,又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四人一行便急急趕往冰離的醫館。

    ※※※

    來到醫館,冰離先把老人放在病床上,再把人們都勸走了,只留下那個大漢。

    大漢又問道:「這老人到底怎麼了?」

    冰離不答,反問道:「這老人是你何人?」

    大漢答道:「我不認識這個老人。我是北方銀州人,路過此地見到老人摔倒,所以在此照顧老人。」

    「噢,壯士高姓大名?」冰離有點吃驚,因為大漢對老人的病情的緊張程度令誰也不會想到他和這老人毫無關係。他也十分佩服這大漢如此急公好義。

    大漢道:「我叫扎猛,來自銀州科蘭草原,自幼學了點武藝,所以出來闖闖。」

    葉歆羨慕道:「扎猛大哥好厲害啊!十幾歲就一個人出來闖了。」

    扎猛笑了笑道:「葉小兄弟,等你再大一點,你也可以出去闖闖。」

    冰離在一旁接口道:「歆兒別吵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又對著扎猛道:「這老人的背部被人重重地打了幾掌,受了極重的內傷,未能及時醫治,使其五臟都已離位,恐怕命不長久。」

    「內傷?」扎猛很震驚:「誰這麼狠,連老人也不放過?!」

    冰離搖了搖頭,面帶哀容道:「這老人練有很高明的內功,但氣海穴和丹田都受了掌力,此時真氣已散,我只能用針灸之術使他多活幾日,看看他有什麼遺言。」

    扎猛歎了口氣,悲傷地道:「真可憐,就這麼客死在異鄉了。可惜不知道他的家在何處。」

    屋裡靜了一會兒,冰離打破了過於悲傷的寧靜,道:「我且幫他施針,歆兒,準備用具。」葉歆連忙拿出所用之針放在病床旁邊的小桌上。

    冰離拿出一根針,轉頭對葉歆道:「我現在所用的針灸方法你要好好記住,從今天起我便傳你針灸之術。」說罷,便在老人的身上下針。

    葉歆在一旁一邊仔細地看,一邊記著每個步驟。

    扎猛第一次看到針灸之術很是好奇,面帶驚奇之色,也伸長了脖子,仔細地看著冰離的動作。

    過了半晌,冰離終於下完了針,拿過手巾擦了擦頭上的汗,略帶遺憾的道:「我只能刺激他的身體使他有機會暫時甦醒一下,不過他到底能不能醒就要看天意了。」

    看到老人身上頭上插著很多長長短短的銀針,以及老人在施針後安詳的睡態,扎猛更是好奇,讚歎道:「這些小小的銀針竟有這等功效,實在是神奇。」

    冰離笑著道:「這針灸之術可是醫道的精粹所在,自然是功效卓著。」

    轉向葉歆問道:「歆兒,你可記下了?」

    「記下了,師父。」葉歆驚奇地問道:「這麼一些小針怎麼能起這麼大的作用呢?」

    冰離正色道:「你可別小看此針,醫生若能適當選擇及嫻熟運用其柔中帶剛的治療方法和特性,就會有確切的療效,有時甚至可以『針到病除』。」接著又拿出幾根銀針,交給葉歆,道:「你看這幾根針有什麼不同?」

    葉歆看著手上的針,問:「這幾根針有什麼不同啊?我看都一樣。」

    冰離笑著道:「針灸用的針有很多種類及針法,如毫針、三梭針、梅花針、七星針、羅漢針等二十多種,每一種都有其獨特的針法,不同的針法又有不同的適應症、主治範圍及對象。」

    葉歆伸了伸舌頭,驚訝道:「哇,這麼複雜啊!」

    冰離語重心長地道:「所以你要好好學啊!」

    扎猛羨慕地看著冰離和葉歆,道:「真是神奇的醫術啊!」忽然眼泛淚花,抬頭望著屋頂長歎了幾聲。

    葉歆見一直豪爽的扎猛變成這樣,覺得很奇怪,問道:「扎猛大哥,你怎麼啦?」

    扎猛拭了拭眼淚,答道:「在我的家鄉,醫術十分落後,只能用一些土方治病。若是有這麼神奇的醫術,我的父母也不會病死。」

    葉歆感受到扎猛的傷心也很難過,右手扯了扯扎猛的衣袖,道:「等我學好了醫術,我一定會去你的家鄉行醫。」

    扎猛放下雙手,看著葉歆,沾滿淚水的臉上閃出了笑意,摸了摸葉歆的頭,道:「好,葉小兄弟,我為家鄉的人謝謝你。」

    從短短的相處中,冰離已經很瞭解扎猛這個人。他覺得扎猛有一顆赤子之心,而且心有善念,又是個孝子,便很喜歡他而邀請他住在自己家。扎猛再三推辭,但見冰離意誠也就答應了。

    ※※※

    葉歆領著扎猛走向後院,剛走到院子,冰柔迎面走了過來。

    她見到葉歆和一個大漢相談正歡,心下奇怪,問道:「小葉子,你不是在前廳學醫嗎?怎麼跑到後面來了?這位大叔是誰啊?」

    「大叔?我有那麼老嗎?」扎猛一臉無奈。

    葉歆哈哈大笑,道:「柔兒,他是扎猛大哥,不是大叔。」

    冰柔不好意思,尷尬地道:「扎猛大哥。」

    葉歆指著冰柔道:「扎猛大哥,她就是柔兒。」接著又轉向冰柔說道:「扎猛大哥會在你家住下,他可是個武功高手啊!他那根棍子,我拿都拿不起來。」

    冰柔一聽很驚訝,看了看扎猛手上的大棍,才相信了葉歆的話,高興地道:「扎猛大哥,能不能指點指點我啊?」

    扎猛笑道:「我可不是什麼武功高手,只不過有幾斤蠻力罷了。不過,你要是有興趣,我們可以切磋切磋。」

    冰柔聽了便急著要拉扎猛去後院,葉歆插口道:「柔兒,你也太心急了吧!扎猛大哥才剛到,還沒安頓好呢!不如等他安頓好,再來陪你練武。」

    第四章

    待扎猛安頓好後,冰柔又開始纏著扎猛練武,扎猛見無事可做也就答應下來。

    來到了葉家的院子,冰柔俏聲問道:「扎猛大哥,你能表演一下你的武功讓我們開開眼界嗎?」

    扎猛道:「好,我就使一套掌法讓你們看看。」接著跳到院中央站好,雙手擺了架式。忽地大喝,雙掌齊出,使出掌法。

    葉歆看了很多武學書籍,所以一看便知扎猛的掌法屬於陽剛一路,只見他使得虎虎生威,掌法大開大合。雖然使得並不快,但每一招都剛勁有力,若是真讓它拍上,恐怕要筋斷骨折。

    冰柔看得在一旁直拍掌叫好,等到扎猛使完,更跑上去問這問那。

    葉歆問道:「扎猛大哥,為什麼你不使你的大棍啊?」

    扎猛笑著答道:「這裡太小,若是使了出來,恐怕這小院也沒了。」

    冰柔在一旁插口道:「既然這裡小,不如明天我們去兵營吧!那裡很大,而我的師父也在那裡,你們可以切磋一下。」

    「哦!」扎猛問道:「你師父是誰啊?」

    冰柔自豪地答道:「我師父是陳剛。」

    「『飄英劍』陳剛!落英門的左護法!」扎猛大吃一驚,因為陳剛在江湖上也很有名氣,尤其是他的師門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勢力。

    「正是!」冰柔自豪地點了點頭:「我師父還是曉日府指揮使,官居從四品。」在眠月大陸上,武功分一流、二流、三流,每一流又分上、中、下品,一流上品為最。當然還有很多未入流的武功。

    「陳剛伯伯真的很厲害,落英門的武功精妙,是一流下品的武功。扎猛大哥,你應該去和陳伯伯切磋切磋。」葉歆在一旁附和著。

    扎猛聽了心癢癢地,覺得若能與這等高手切磋一定會受益不淺,道:「如果能和你師父切磋一下是再好不過。」

    冰柔笑道:「這個容易,明天我們就去軍營找師父。」

    「好啊!」扎猛高興地答應了,復道:「冰小妹,既然你有明師指點,想必武功也很好,不如使來讓我看看。」

    冰柔也想在扎猛面前一顯自己的身手,爽快地答應了。經過近四年的練習,冰柔的「落英掌」已經練得很純熟。只見她出掌迅捷飄逸,掌影上下翻飛,晃若秋之落葉、春之殘英,加上冰柔的身體嬌小,再輔以「落英步」,整個人就像化成一片花瓣隨風飄蕩,其中已有了落英的神髓。

    葉歆看得連連點頭,面有喜色,暗道:「柔兒確實練得很不錯,也不枉我每天一大早天沒光就起來陪她練武。」

    扎猛則看得眉飛色舞,不停地叫好。他的武功屬陽剛一路,招式兇猛渾厚,遠不及冰柔這套功夫好看。

    待冰柔練完,他走上去讚道:「冰小妹練得真好,我在你這年紀可沒此等武功。」

    冰柔粲然一笑,邊擦汗邊道:「扎猛大哥過獎了,我還有很多要改進的地方,請扎猛大哥指點柔兒。」

    扎猛笑了笑道:「我可沒有什麼本事指點別人,我只會使不會講。

    而且我的武功路子與你截然相反,若是說錯了,對你也沒有好處。」

    葉歆煞有介事道:「柔兒,你的落英掌真是大有進步啊!可惜功力不足、速度不夠快、使掌法的威力發揮不足。」

    雖然知道葉歆說的對,但冰柔還是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向他做了一個鬼臉,道:「就你知道,你看人家扎猛大哥都在讚揚我,只有你老是批評我。」

    葉歆委屈道:「我也是為你好啊!我也不想老是批評你,但是若不指出錯誤,你以後的武功就不會進步了。」

    「知道了,大武學家。」冰柔噗哧一笑:「你越來越囉嗦了。」

    扎猛看著好笑,插口道:「葉小弟,該你表演了。」

    葉歆連忙搖頭擺首,道:「我可不會武。」

    扎猛很奇怪,問道:「不會武?」

    「體質太差,無法學武。」葉歆神態自若,好像不是在說自己。

    扎猛問道:「為什麼麼不先學內功呢?學習內功應該可以增強體質啊?」

    「師父說我的經脈太弱,丹田又太小,即使學內功也很難有大成,而且若是強練內功會有生命危險。再者,我的體質特別,陰柔或陽剛的內功都不適合,除非有陰陽兼容的內功心法。」

    「可惜可惜。」扎猛憐憫地看著葉歆,又問:「你既然不會武功,又如何知道冰小妹的武功缺點呢?」

    冰柔搶著答道:「他讀了一肚子的武學典籍,記性又好,師父教的『落英步』他看一遍就記住了,連我師父也讚他是武學天才。」笑了笑又道:「扎猛大哥,你剛才使的那套掌法,我看他也記住了。」

    「武學天才?」扎猛驚奇地看著葉歆:「你已經記下了我的掌法招式嗎?!」

    「記了一點,有的太快,看不清楚。」葉歆細細地想了想,道:「扎猛大哥,你的武藝屬陽剛一路,招式兇猛剛硬,彷彿猛虎出柙,勇不可擋。可是剛不可久,力量再大也有力盡的時候,若你的敵人先與你游鬥,等你力盡方才全力進攻,這時你必敗無疑。」

    「果然一針見血。」扎猛讚歎不已,接著神秘地笑了笑道:「我還有絕招,明天去軍營再使給你們看。」

    冰柔和葉歆聽了都十分好奇,急欲想看,但扎猛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他們無奈,只好作罷,心裡卻極盼著明天的軍營演武。

    ※※※

    晚飯時分,冰離已把葉君行夫妻請來一起吃飯,扎猛見冰離身邊有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大約五十多歲,白面花髯、頭髮灰白,眼角已有了很多皺紋,身上青衫青褂,臉上笑容可掬,別有一分儒雅之氣,一看就知是飽學之士。而那婦人素衣青裙,頭髮略白,樣貌慈祥和藹。他知道是葉歆的父母,不敢怠慢,連忙行禮。

    葉君行見前面一條大漢,知道此人便是兒子所說的扎猛,身長七尺,虎背熊腰,面如古銅,聲如洪鐘。見他行禮,笑著點了點頭道:「你就是扎猛,果然是英雄年少,威武不凡。」

    「過獎、過獎。」扎猛聽了有點不好意思。

    眾人坐定之後,葉君行、冰離和扎猛三人便喝起了酒,邊喝邊高談闊論。正喝著,冰離突然對葉歆說:「歆兒,你去看看那老人醒了沒有。若是醒了,回來叫我。」葉歆應了一句便放下碗筷出去了。

    過了許久,葉歆跑了回來,冰離滿臉醉意,笑著道:「歆兒,怎麼去了這麼久啊!快坐下來吃飯。」

    葉君行見兒子眼睛紅紅地尚有淚痕,覺得有什麼不對,於是問道:「歆兒怎麼了?你的眼睛為什麼會這麼紅,好像是哭過。」

    「老爺爺死了。」葉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什麼?」冰離和扎猛大吃一驚,頓時酒意全消,都站了起來。接著匆匆忙忙地跑向前廳。其他人也跟著去了。

    客廳內一片愁雲慘霧,眾人皆面帶戚容,雖然沒有人知道老人的姓名,但對這客死異鄉還無法留下姓名的老人感到深深的悲哀。

    過了半晌,大家才收了戚容商量著為老人辦後事。冰離提議明天去買口棺材把老人安葬,葉君行和扎猛都點頭稱是。

    接著,冰離用一塊白布蓋住老人的身軀,道:「我們回去吃飯吧!」

    回到飯廳,大家都沒有心思繼續喝酒,默默地吃完了飯便散了。

    ※※※

    回到自己的房間,葉歆想起老人臨終時交給他的小布包,由於老人再三叮囑不要告訴任何人,所以他沒有對任何人說。

    他抽手入懷掏出那個小布包。手摸著便感到內裡有兩本書和一塊很硬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慢慢地打開了小布包後,才發現那塊很硬的東西原是一塊青色竹牌,上面雕著一根八節竹子,栩栩如生。但並沒有什麼特異之處,便隨手把竹牌放在一旁。

    接著又看了看那兩本書。上面一本是薄薄的黃皮書,上面有幾個小字——「仙翎劍法」。葉歆心道果然是一本武功秘笈。

    他翻開了「仙翎劍法」的第一頁,上面畫著一個人形,手裡拿著劍,像是在舞劍,葉歆知道這是一招劍招,圖的下方有幾行小字是講述此招的使用技巧和強弱之處。接著,他又草草地翻了翻後面,發現這是一套十分高深的劍法,有很多招式都非常難,好像比「落英掌法」還要複雜,不是短時間能夠看的明白,於是合上了書,也放在一旁,忖道:「這劍法應該對柔兒有好處,等我有時間再來看它。」

    「仙翎劍法」的下面是一本很舊很薄的灰皮書,書面很皺,像是被很多人翻閱過。細看書面,卻發現了一些似字非字的符號組合,共有四組,有長有短,每一組由不同的符號所組成。怪字的下方是一個六角形的圖案。葉歆心下不明白,於是翻開了細看。只見裡面也全是怪字,看得他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翻到最後,卻發現這本書的後面有被火燒過的痕跡,想是大部份都被火燒掉了,所以才這麼薄。

    葉歆想起老人緊張的神情,心道:「這就是那本甚麼武林秘寶『天嵐真經』嗎?怎麼這麼奇怪,全是怪字,還被燒了一大半,難怪沒有人能看懂。」因是老人臨終相贈,也收了起來。

    他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腦後,呆呆地望著屋頂,想著老人的遺物,深深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這老人到底是什麼人呢?那本劍法所顯示的是一套非常高明的劍法,既然這本「仙翎劍法」是其畢生的武學精華所在,他應該是武林中有名的人士,以他這種身手,為什麼會死於非命呢?難道是為了那本看上去毫無用處的「天嵐真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定是武林中人都以為那本書可以令人武功大進,所以起了覬覦之心都想搶。可是老人又從何處得到這本書呢?

    事情撲朔迷離,使葉歆想破了小腦袋也搞不清楚來龍去脈,想著想著便入睡了。

    ※※※

    翌日一早,冰離和葉君行便去買了口棺材把老人裝殮好,又借了一輛牛車,把棺材放在牛車上,運往郊外安葬了。

    葉歆三人見諸事已畢便前往軍營。軍營在西門外,原有一萬五千名駐軍,其中一萬人編入躍虎關,故現在只有大約五千駐軍。

    出了西城門走了一會兒,就遠遠地看到一片矮樹林,樹林上方出現了一排旗幟。冰柔指著那排旗幟,興奮道:「到了、到了,那就是軍營。」接著加快腳步,拉著葉歆向前走。

    繞過矮樹林,一大群木質建築就出現在葉歆的眼前。剛想看清楚,卻被一堵數尺高的木牆擋住了視線。高大的營門坐落在木牆的正中間,門上插著一桿三角形的大旗,大旗中央繡著一條金龍,旗邊鑲著金色滾浪花邊,十分威武,正是天龍帝國的標幟——金龍牙旗。金龍牙旗的兩邊是各色的軍旗。風乍吹起,就見旗花滾滾,金龍飛舞,好不威風。

    穿過營門,三人參觀了一下軍營。來到陳剛的營帳外就聽裡面有爭論的聲音,推開門一看,卻見營帳正中央一張大桌,桌上鋪著一張大地圖,四個軍官正圍桌站著,口中激烈地爭辯著什麼,連三人走了進來也不知道。葉歆三人不好打擾他們的談話,只好站在一旁靜靜的聽著。

    為首一人生得虎背熊腰,落腮鬍子更添威武,身著灰色軍袍、藍色長褲,內著軟甲,腳蹬軍靴。腰掛一把長劍,劍鞘為墨綠色,上面雕著各種花紋,一看就知道是把古劍。他正是冰柔的師父陳剛,以家傳的「落英掌法」和「落英劍法」聞名。

    只見他左手邊一個黃臉軍官一拍桌面,道:「大人,別再猶豫了,我看還是正面進攻吧!我們有五千人馬,他們才千餘人。五個打一個,一定會贏,況且我們的裝備也比他們好。」

    他的右側一位頗為年輕的白面軍官搖了搖頭,道:「不行,正面進攻恐怕損失太大。」

    陳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這是為何?」

    那青年軍官指著地圖,答道:「大人,這些山賊佔據了花崗山,此山山勢陡峭,只有一條山路可通,山腰的一線天更是狹窄非常,易守難攻。更何況,山賊勇猛,不易對付。而且山上幾乎寸草不生,士兵攻上山路無處隱身,肯定會暴露在敵人的弓箭之前。若要正面進攻,至少會損失一半士兵。」

    陳剛面色嚴肅,點了點頭,道:「我也是怕損失太大,所以找你們來商量。」

    另一短鬚的中年軍官道:「不如,我們再次派人去招降吧!」

    陳剛搖了搖頭,道:「我已派了兩次使者,但山賊頑固,不肯投降,只有剿滅一途了。」

    青年軍官又道:「不如將敵人誘下山來,再圍而滅之。」

    陳剛聽了,面上略有喜色,道:「是個好辦法。」但旋即皺起了眉頭,復道:「可是如何引山賊下山呢?他們有險可守,必不會愚蠢的跑下山來和我們打。」

    那三位軍官聽了,都陷入沉思。冰柔和扎猛不懂軍略,所以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對他們而言,正面進攻才是戰鬥中最合適的方法。

    而葉歆卻聽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裡,他已經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心中早有定計。見他們都在思考,心癢癢地,插口道:「不如斷其水源。」

    陳剛等四人聽了都是一楞,轉頭一看,這才發現帳中多了三個人,前面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身後還站著一個提著鐵棍的大漢。

    陳剛見是葉歆和冰柔,笑著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葉冰二人尚未回答,那黃臉軍官面向扎猛,急著問道:「剛才那個主意是你出的?為何有如此想法?」其他三人也都看著扎猛想知道他的計策,因為這三人中只有扎猛是個大人,他們也不認為兩個孩童能有如此見地,所以一致認定剛才是扎猛在說話。

    「不是我。」扎猛尷尬地搖了搖頭,然後一指葉歆道:「是他。」

    「他?」那三個軍官都十分驚訝,直愣愣地看著葉歆,眼光中透出懷疑之意,覺得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孩不可能想出如此高明的計策,只不過隨口胡說罷了,若是連這種小孩也能出謀劃策,還要他們幹什麼。

    陳剛知道葉歆很聰明,一直都在研讀軍略之道,因此對他的提議很有興趣,問道:「歆兒,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其他三個軍官都一臉不以為然之色,認為葉歆的話只不過胡言亂話不可當真,沒有必要聽他胡說。

    黃臉軍官不滿道:「大人,這只不過是小孩的無稽……」話還沒有說完,陳剛一擺手,示意他不要說了,黃臉軍官只好怏怏住口不說。

    葉歆剛才一時衝口而出,這時見眾人都看著他,不好意思道:「我只不過是隨便想想罷了。」

    陳剛鼓勵道:「能不能詳細說說?」

    葉歆走到桌邊,指著地圖一角道:「我看過關於這地形的介紹,此山確實幾乎寸草不生,山下有一溪,乃整座山的水源所在,山上並無水源。人若無水,三日便不行了。所以我認為可以用五千士兵把花崗山團團圍住,以絕其水源。只要兩三天,山上必然缺水。此時山賊必會下山搶佔水源或者突圍,我軍可在山路上和山下的樹林中多設陷阱,待山賊下到山下,其人數已折過半,再以強弓硬弩射之。這時,要殺要降便由不得他們了。」

    陳剛一直怕死傷太多,因此猶豫不決,此時聽了葉歆之計眼睛一亮,右手一拍大腿,連聲叫好。他覺得這個方法實在太好,既可以避免官兵與山賊直接交鋒,又可以將山賊一網成擒。

    第五章

    其他三個軍官聽了葉歆的意見面面相覷,驚訝非常。

    青年軍官心中有點不忿,突然問道:「若是山賊在我軍設陷阱的時候下山攻擊,此時軍力不濟,恐怕山賊很容易便突圍了。若是這樣,此計便行不通了。」

    葉歆道:「所以我軍必須不停的派人向山賊挑戰,以擾敵心。山賊以為我軍勢眾,急於開戰,必不肯出戰,此時我軍便可偷偷地設好陷阱。」

    青年軍官又問:「若是敵人應戰呢?」

    葉歆笑了笑,反將了他一軍,道:「若是敵人應戰,我軍可引之下山,到時敵之優勢盡失。以我軍五千之眾,且馬、步、弓箭等兵種齊全。我想將軍們不會輸吧!若是這樣都能輸,也無話可說了。」這青年軍官頓時啞口無言。陳剛大笑,右手一揮,道:「好,就依歆兒之計,明日出發剿賊。」

    那三位軍官仍是將信將疑,但見陳剛同意了也無話可說,況且自己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接著陳剛便將那三位軍官一一介紹。黃臉的軍官叫崔勇,官階是正五品「千總」,他乃陳剛麾下頭一號猛將。短鬚的中年軍官叫王亮,是曉日府的正七品「參軍」。那青年軍官叫殷浩,剛調入曉日府,官階是從七品「副尉」。

    陳剛指著冰柔向王亮三人道:「這是小徒冰柔。」

    三人見冰柔年紀尚小,但眉清目秀、齒白唇紅,臉上還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十足一副美人胚子,都贊陳剛收了個好徒弟。

    陳剛笑了笑,又指了指葉歆笑著道:「這小軍師叫葉歆。」

    王亮三人看在陳剛的面子上都著實稱讚了他一番,說他小小年紀便智慧過人,將來必成大器,弄得葉歆十分不好意思。

    陳剛又看了看扎猛,見他濃眉劍目、虎背熊腰,高大的身形顯得十分威武,手上還提著一根鑌鐵大棍,先是暗暗地喝采,忖道:「好一條大漢。」接著問道:「請教壯士尊姓大名?」

    扎猛一抱拳,躬身行禮,恭敬地道:「不敢當,晚輩叫扎猛。請問前輩可是『飄英劍』陳剛陳前輩?」

    陳剛抱拳還禮,道:「我便是陳剛。」接著又再次細細地上下打量扎猛,復道:「原來你就是扎猛,果然是青年英傑。」

    葉歆奇怪地問道:「陳伯伯,你認識扎猛大哥?」

    陳剛笑著道:「你這個扎猛大哥在江湖上可是名氣不小啊!他是武林十大新秀之一的『霹靂虎』。」

    「十大新秀!」

    「霹靂虎!」

    王亮等三人都很是吃驚,因為這武林十大新秀是現在風頭最盛的十個年輕人,各有一身的好武藝,是武林的新興勢力。所謂一龍二虎三鷹四鳳,「霹靂虎」正是二虎中的一虎。

    葉歆和冰柔則張大了小嘴,齊聲驚歎道:「原來扎猛大哥是這麼出名啊!」

    扎猛見了大家的反應,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後腦,道:「其實,那只不過是江湖傳聞過份誇張罷了,我也沒有那麼厲害。」又道:「陳前輩才是武林高人,久仰前輩的落英門武功十分出眾,今天我特來向你討教的,不知能否給晚輩一個學習的機會呢?」

    陳剛見扎猛樣貌粗豪,但行為言辭卻謙虛有禮,很是欣賞他。又見他虛心求教,便點頭應道:「好吧!讓我試試你這武林新秀的實力。」

    旁邊諸人聽了都眼睛一亮,臉有喜色,對這場龍爭虎鬥都有很大的期盼。

    扎猛見陳剛答應了非常高興,連忙謝道:「多謝前輩。」

    陳剛笑著道:「不用謝我,說不定你比我還強呢!這裡地方太小,我們去大校場。」接著便引眾人前往校場。

    ※※※

    到大校場後,陳剛和扎猛走到了場中心,而其他人則遠遠地站在閱兵台上看著。不少士兵正在其他校場操練,聽說他們的上司要和外人比武,也都趕來了。不少人的手上還提著各種兵器,連一些中下級軍官也顧不得操練,都帶著手下趕來觀看。

    因為陳剛是軍營中的第一高手,士兵和軍官們都沒見他輸過,更沒有人有膽量向他挑戰,所以聽到有人向陳剛挑戰都十分好奇,想看看是何方神聖敢來挑戰陳剛。

    一時間,校場內被擠得是人山人海水洩不通,只留下中央一塊地給兩人比武。士兵們都張大了雙眼,想看他們的上司是如何應付這個對手的。

    「陳大人必勝!」場邊為陳剛吶喊助威之聲此起彼伏,幾千人的叫喊聲更是地動山搖響徹軍營。很多人更不停地揮動著手上的兵器以助聲勢。

    扎猛站在場中聽著四周的叫喊聲,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獅子被一大群狼包圍著,他指了指周圍的士兵,笑著對陳剛說道:「今天我若是僥倖勝了一招半式,你的手下恐怕會把我分屍。」

    陳剛也笑著道:「小哥莫怕,我這裡可是軍法如山,他們要是敢動,我第一個就饒他們不得。」

    「那我們開始吧?」

    「好!」

    扎猛首先雙手持棍,橫棍於胸,擺了個起手式,請陳剛先進招。陳剛知道這是禮貌,點了點頭,接著抽出配劍,劍尖向上一挑虛晃一劍以示公平。

    扎猛見了笑一笑,舞起大棍當頭便朝陳剛砸去,力量剛猛之極。陳剛知道,此大棍非自己的配劍所能比,不敢硬接,於是把身子一側,待棍風過後便踏著「落英步」旋身往前,沿著棍身向扎猛的胸口刺去。

    扎猛知道自己用的是長兵器不利於近身搏擊,便向左跨步,大棍順勢橫掃陳剛的腰部,想把陳剛迫出去。陳剛叫了一個好字,便反身躍開。

    扎猛一見距離足夠便全力施展起他的「霹靂棍法」,頓時只見一條棍影上下翻飛,直朝陳剛而去。他那條大棍上挑下砸左橫右掃,彷若一隻出閘的猛虎,不斷的向陳剛咬去。

    陳剛見扎猛攻勢猛烈,棍的前端不時劈出勁氣,足見招式剛猛至極,不由心裡讚道:「好一條霹靂虎,果然名不虛傳,居然能將內力傳至棍身,再由棍身發出勁氣,宛如大棍又長了數尺,要想取勝實在不易。他小小年紀能有此修為,實在難得。」

    陳剛並不想與扎猛正面硬碰,他施展起「落英步」繞著扎猛的棍圈遊走,身影旋舞又似一條蒼龍。他時而突進棍圈刺上一劍,但只要一進棍圈,大棍便從四面八方砸來,所以他一沾即走,等待最佳的機會。

    他心裡也明白,對於這種陽剛兇猛的棍法來說,自己的落英劍法是不能與之硬碰的,否則必會劍斷人傷,只有以柔克剛,等對方力盡方有機會求勝,正所謂剛不可久。而且自己的內力修為也比扎猛高,所以並不著急進攻。

    扎猛見陳剛以守為攻,知道他的意圖,於是把棍舞得更快,追著陳剛打,可巧妙的「落英步」總能令陳剛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棍影,而且還走得很瀟灑,一點也沒有被動的樣子,氣得扎猛直咬牙。

    雖然打得很激烈,但兩人的心裡都很高興。扎猛第一次和這種高手比試,所以越打越興奮,使出渾身解數。陳剛也很久沒有與扎猛這樣的對手過招,所以很久沒有打得這麼舒服了。

    閱兵台上的冰柔、葉歆和軍官們都看得眉飛色舞,不少人還在不停的學著扎猛和陳剛的招式舞了起來。台下的士兵們卻是另一種反應,他們只看到場中有兩個身影在不斷的飛舞,扎猛的鑌鐵大棍幻成一團黑影,而陳剛的劍也舞成一條白影,一白一黑,煞是好看。

    站得近的士兵甚至不時感到勁風撲面而來,嚇得他們紛紛後退躲避。他們大都看不懂場中兩人誰高誰低,所以都看得心驚肉跳。

    「你看頭兒能勝嗎?」

    「看不清楚!」

    「頭兒怎麼只走不打啊!是不是不行啦?」

    「……」

    倏地,場中一聲清嘯,陳剛不再遊走於棍圈之外,只見他沖天而起,一躍便至扎猛的頭頂,然後頭朝下腳朝上直刺扎猛的頭頂。

    原來扎猛舞了一輪棍後有些力不從心,出棍便有些慢了。經驗老到的陳剛當然一目瞭然,因此改變了他的策略,開始主動進攻。

    若是平時扎猛必能反擊,可是現在他氣力不繼,出棍後無法馬上收回,這時見陳剛從上而下直入棍圈的中心,心道不妙,於是一個懶驢打滾,滾至一旁。陳剛緊隨其後,不待他起身便一劍又刺了出去。扎猛只好跪在地上使了一招「背弓望月」,棍從背後刺向陳剛。

    只聽「叮」一聲,劍尖與棍尖相擊,兩人各自後退,但陳剛只退了一步,扎猛則向後滾了三四丈,強弱立辨。

    圍觀的觀眾看得清清楚楚,大家都以為陳剛贏了,紛紛鼓掌慶賀,又是一片震耳欲聾的吶喊聲。葉歆對扎猛敗了有點惋惜,心裡不解扎猛為什麼沒有使出他所說的絕招。冰柔見師父勝了,高興得大喊大叫。

    扎猛卻未放棄,大喝一聲又揮著大棍攻了上去,棍勢比剛才更加兇猛,他知道自己不如陳剛,所以想盡快把陳剛壓制在棍風之下,以免失了先機。

    這時,陳剛已經瞭解扎猛的棍法,胸有成竹,瀟灑地在扎猛的棍圈外飄動著身影。隨著扎猛的棍勢,陳剛偶而漫不經心地刺出幾劍,看似輕鬆,但實際上卻是妙招紛呈,劍鋒所擊之處都是棍招的破綻。

    扎猛越打越驚,他吃驚的是陳剛的眼力和經驗。因為陳剛之所以能找出他的弱點並不是靠他的招式,而是憑陳剛長久以來積累的經驗。自己的招式在他的眼中已經被剝去神秘的面紗,優點和缺點都已瞭如指掌。

    陳剛看準了一個大破綻而挺劍橫刺扎猛的腰間,扎猛急忙閃開。可陳剛在劍勢將盡之時並沒有收劍重新出招,而是順著劍勢把劍交到左手,旋身繼續掃向扎猛。扎猛見避無可避,趕緊挺胸收腹。劍尖自扎猛的腹前劃過,把扎猛的衣服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扎猛看著腹部的破衣,苦笑了一聲,接著又長歎一聲,心道:「陳剛真是很強,看來不用絕招是不行了。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還是試試這絕招,看看自己的進度如何。」

    場中,陳剛並沒有跟上出劍,而是站在原地笑著道:「不如就此罷手吧!」

    扎猛卻搖搖頭,面帶微笑,道:「勝敗未分,而且我還有絕招未出,我們繼續打吧!」

    陳剛點了點頭,但心中有點驚訝,忖道:「原來他剛才還未出全力,不知道他的絕招又是甚麼呢?」正想著,忽見扎猛把棍尾一擰,棍的前端出現了一個槍頭。

    「原來如此,且看這槍法有何不同。」陳剛暗暗點頭。

    扎猛也不多說,舞了一團槍花,使一招「夜叉探海」分心便刺。陳剛看見一團槍影撲面而來,並不著急和他打,再以游鬥與之周旋。他想看看扎猛的新招有何厲害之處。

    扎猛換了槍,打法截然不同。剛才是大開大闔,手力和內力灌注在棍上,棍法剛猛無比,以力制敵。現在用的槍法卻是刁鑽靈活,槍尖專找陳剛的要害而去。在槍法中又夾雜了棍法,使這套武功剛中帶柔,柔中有剛。刺、挑、磕、砸、擋、掃、橫、劈,樣樣俱全。

    滿天的槍尖槍影弄得陳剛霎時有些手忙腳亂,連連地向後退。

    他從未在比武中使出這套槍法,這是他師父「槍聖」的成名之作,他因為還沒有全部學成,所以一直不肯使出,以免辱沒了師父的成名之作。

    外面的觀眾見扎猛換了打法都很吃驚。葉歆和冰柔相互看了一眼,然後會心一笑,心道:「原來扎猛大哥的絕招便是如此。果然不只陽剛之力,而是剛柔並濟,力巧相生。」

    扎猛見陳剛繼續游鬥,暗自得意,心道:「我這槍法可是剛柔並濟,想重施故技?這回可沒那麼容易。」

    忽然藉機向陳剛的頭上虛刺一槍,陳剛連忙往左方一閃。扎猛突然鬆開右手單掌劈向槍身,槍身被劈得一彎然後向陳剛的胸前彈去,還帶著一道如彎月狀的罡氣。

    陳剛的身子正向左閃,眼見勁風掃胸,驚出一身冷汗,這時要想避開已是不行,他只好身子後仰盡力讓開槍尖,罡氣連帶槍身貼身疾掃而過,把陳剛的衣服劃破了一個大口子。

    周圍的觀眾見了此幕都「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不少人都緊張的牙關緊咬、身體僵硬,有的更不停地擦著額上的冷汗。

    扎猛見陳剛避得精彩,心中暗讚。這一招是他師父所教的最強招式的其中一招,他師父一向要他不要輕易使出恐會傷人。這時見陳剛只是衣服被劃破了,不由的大讚起來,又惋惜自己的功力不能使出這一招的十成威力。

    陳剛比他還要吃驚,剛才的驚險情況使他心有猶悸,忖道:「好厲害的一招,若不是閃得快,恐已被他所傷。看來我還是太大意了,一定要更加小心,說不定他還有什麼奇招。」他看著胸前的破衣笑了笑道:「好!一槍還一劍,大家扯平了。」

    「我們再來。」扎猛見一招不成又攻了上去,這次陳剛很小心地觀察每一招的虛實,以防剛才的驚險場面再次發生。

    慢慢地,陳剛開始熟悉了扎猛的新打法,也開始了他的反擊。他見扎猛把槍法使完一遍又重頭使出槍法,他知道時機已到。於是他先硬接了扎猛一槍,把槍彈開,然後向扎猛一連刺出了七七四十九劍,更旋身圍著扎猛而轉。

    「穿花繞樹!」台上的冰柔看到此招,興奮地大叫。

    扎猛見避無可避,也硬生生地刺出四十九槍以擋劍鋒。

    「叮!」「叮!」「叮!」

    劍槍在空中不停的撞擊而發出聲音。陳剛乘機攻至扎猛的身邊,「落英劍法」便如行雲流水般使了出來。

    扎猛既無法施展槍法,又無法擺脫劍影,只好左閃右避,用槍身擋開劍招。

    陳剛知道扎猛已是強弩之末,於是施出落英劍法的最厲害一招「落英繽紛」向扎猛捲去。

    扎猛根本看不清楚陳剛的位置,他只見陳剛的身影鋪天蓋地而去,想反擊也沒辦法,一咬牙便奮力用槍身橫掃了一圈,想把陳剛趕出身邊。

    只聽「叮」的一聲,緊接著就見扎猛的鐵槍飛上了半空,然後直直的插在地上,槍尾還不住的顫動著。原來陳剛以劍氣作引字訣,扎猛力盡,拿槍不住,便飛了出去。

    觀眾們細看,發現陳剛的劍已入鞘,正站在那裡微笑看著扎猛,而扎猛則愣愣地看著空空的兩手。眾人都知陳剛勝了,校場上立即響起震耳欲聾的叫喊聲和掌聲。

    「大人贏了!」

    「陳大人好厲害啊!」

    「大人必勝!」

    陳剛並沒有理會那些士兵,拍了拍扎猛的肩膀,道:「一代新人換舊人,我看不出幾年,我就打不過你了。特別是剛才那一招實在厲害。我看你現在缺少的只是實戰的經驗和內力的修練。」扎猛有點失望,搖了搖頭道:「我還差的遠。」

    「別灰心,只要勤練,必能有成。」陳剛笑著拉著扎猛走回閱兵台上。

    第六章

    回到閱兵台上,其他軍官紛紛稱讚二人武藝高超。台下的士兵們見比試完了則紛紛散去,但口中仍在談論著方才兩場比試。

    坐了一陣,陳剛忽然問道:「扎猛,你在曉日府會停留幾日?」

    扎猛想了想答道:「大約六七日吧!」

    陳剛又問:「你可願與我們一起去征討山賊?」他心裡盤算著,如果有扎猛的參與行動,實力會提升很多,也會使剿賊計劃多了勝算。

    扎猛眼睛一亮,急聲問道:「我能去嗎?」

    陳剛笑道:「我正求之不得。」

    扎猛連忙答應了。崔勇等三人見有了強助也都十分高興,紛紛出言感謝。

    葉歆和冰柔聽了心有所動,問道:「陳伯伯,我們能去嗎?」

    「這……」陳剛猶豫了一陣,卻聽王亮道:「此乃兵凶之事,孩童怎能參與,況且萬一有何閃失,我們可擔待不起。」崔勇和殷浩也點頭稱是。

    葉歆振振有辭地遊說道:「此次用我之計策,我有責任參與。況且這可是個實習軍略之術的好機會。」

    「是啊!」冰柔附和道。

    扎猛助言道:「既然有了完善的計策,又有陳前輩和諸位,讓他們去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反正他們只是去感受一下,不會出現在最前線,我可以保護他們。」

    陳剛這時方才點頭,道:「也好,不過你們必須先得到父母的同意。」

    冰柔和葉歆聽了雀躍萬分。

    回到家,葉歆和冰柔便急著向父母說起參與出征之事。葉君行並沒有阻止,反而鼓勵葉歆去,他認為既然兒子以學習軍略之術為主,隨軍出戰是遲早的事,早些見識戰爭的真面目對他將來的發展會有好處。而冰離只是猶豫了一陣,當聽到有陳剛和扎猛保護,也就點頭同意。

    ※※※

    出征之日,葉歆等三人一早便來軍營。陳剛等諸將也準備妥當,正等三人。見三人來了,陳剛吩咐親兵備馬,接著一個小兵牽了一匹灰馬給扎猛。

    扎猛想先把葉歆扶上去,但葉歆不知為什麼一接近馬就怕。上了馬之後更是頭暈目眩、臉色發青,身體搖搖擺擺的,然後身子向右傾,眼看就要摔下馬去。扎猛見了好笑,連忙扶著葉歆,避免他摔下來,接著自己迅速翻身上馬,把葉歆抱在懷中。

    葉歆有了依靠,這才定下心來,但隨著胯下的戰馬不停的晃動,他的心裡還是七上八下。

    扎猛笑著道:「多騎幾次就會習慣了。」

    葉歆心神未定,自然聽不進去,總覺得騎馬太過危險。這事雖然小,但對葉歆的一生卻有莫大的影響,他一生都很少騎馬,反而他的遁術卻因此修練得出神入化。

    另一邊,冰柔見陳剛騎著踏雪烏錐,身著鎖子連環甲、墨綠色的戰袍,手提一桿大刀,叫道:「師父好威風啊!」

    陳剛笑了笑沒有理她,把冰柔拉上了他的馬。他從懷中拿出一把精緻的短劍給冰柔,道:「這把劍你拿去防身,雖然此次出征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你還是把這短劍帶在身邊以防萬一。」

    冰柔一直沒有學兵器,也沒有屬於自己的兵器,因此興奮地接過短劍左看右看,拔出來舞了幾下,插回去,再拔出來舞幾下,又插回去。

    陳剛看了她那天真的行為感到十分好笑,笑著道:「看你這麼興奮,這把短劍就送給你了,快收起來吧!小心傷了人。」

    冰柔聽了更是高興,她第一次擁有了自己的兵器,雖然不是什麼利器,但感覺還是非常興奮。不但沒有收起來,反而玩得更起勁了。

    陳剛拿她沒辦法,只讓她玩。

    少時,見大家都準備好了,陳剛大喝一聲「出發!」,士兵們便開始移動。陳剛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扎猛騎著灰馬緊隨其後。之後便是一千馬軍,接著是二千步軍,最後是弓兵和糧草部隊。

    大道上,旌旗蔽日,衣甲鮮明,隊列整齊,大軍有條不紊地向花崗山前進,宛如一條長蛇。將領和士兵們的臉上都洋溢著自信和勇氣。

    ※※※

    花崗山在曉日府西北,相距八十餘里,地屬輝縣。輝縣本有駐軍一千,領軍的校尉在毫無準備和計劃的情況下冒然出兵,被山賊打得大敗,死了三百多人、重傷四百多人,其餘皆有輕傷,連該校尉也戰死了,因此才有此次的出征。

    葉歆坐在扎猛懷中心神稍定,臉色也漸漸正常,見到那整齊的軍容,不由讚歎道:「陳伯伯真是治軍有方啊!我看兵書所述,多以治軍為要點,陳伯伯能有如此軍隊,真是不簡單啊!」

    扎猛也讚道:「天龍軍雖眾,但素質參差,很少能看到如此整齊的軍容,有的軍隊走起來就像一堆沒頭蒼蠅到處亂竄。」

    陳剛聽了笑一笑,應道:「治軍必嚴,否則到了戰場上叫進攻卻沒有人動,就會誤了軍機,招至大敗。」葉歆和扎猛連連頭稱是。

    正說著,前面的大路忽然塵土飛揚,接著一匹快馬飛馳而來,跑到陳剛身邊,馬上的士兵拉住韁繩,然後下馬跪在地上稟報:「啟稟大人,山賊並未下山,只在山上休息,但不時有山賊的細作下山打探,恐怕已經知道我軍的行動。」

    陳剛笑了笑道:「我正是要他們知道我軍的行動,從而使其留在山上守備,以免到處亂跑。你下去吧!」

    「是,大人。」探子行了一禮又上馬而去。

    扎猛忽問:「前輩為何不怕山賊逃去?」

    陳剛看了看葉歆問道:「歆兒,你可知道?」

    葉歆想都不想,隨口答道:「這山賊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一個根據地,必是想在此地大肆搜掠一番,又自以為天險難攻,必不肯輕易放棄。加上四周府縣皆有駐軍,無論山賊逃往何處都會面臨官兵的圍剿,所以他們必會在山上布下全部人馬以擋官兵,只求一勝。若是他們勝了,曉日府就沒有能力再度圍剿,到時他們便可在此地為所欲為,大肆搜掠一番。即使再派其他軍隊,恐怕他們早已逃之夭夭了。不過……」葉歆猶豫了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剛好奇地問道:「不過什麼?」

    葉歆沉吟道:「我覺得這群山賊出現的有點奇怪。」

    「為什麼?」

    「這花崗山雖是易守難攻,可他們為什麼要選那裡呢?輝縣並不富裕,況且現在正是春耕之際,農家的餘糧不多,並不足以支持那些山賊。他們又沒有能力去攻佔城池。對這群山賊來說,應該還有更好的選擇。」

    殷浩也催馬跑了上來,聽了葉歆的話有些不以為然,笑著道:「我看你是多慮了,那些山賊不會那麼聰明,他們只知道搶東西,又怎會有周密的計劃呢!」

    葉歆也覺得自己有點多慮,笑了笑沒有繼續往下說。

    走了半日,大軍來到了輝縣。輝縣的縣令邢文偉和輝縣的大小官員早已在路旁等候,見了陳剛來到面前,邢文偉等大小官員立即上前參見,邢文偉阿諛道:「多謝大人出兵相助,輝縣全體百姓必不忘大人救命之恩。」

    陳剛勒停了馬,並不下馬,只是微微一笑,道:「邢大人不用客氣,此乃我分內之事,不必言謝。」心裡卻想:「你們自己沒用,不定計謀,輕率出兵,致使損兵折將,要不然也用不著我們出兵。」

    邢文偉陪笑著又道:「大人不如下馬休息一陣再去滅賊。」

    陳剛搖了搖頭道:「兵貴神速,我們馬上圍山。」說著馬鞭向前一揮,大軍又繼續前進了。

    ※※※

    接近花崗山,遠遠的便望見一座大山。山勢陡峭高聳有如刀削。山上光禿禿的,只在山腰下有幾棵樹,可以清楚地看見山上有不少房屋。青色的山石和陡峭的山勢使花崗山看上去彷若一塊青玉。山腳下有一片稀疏的樹林,一條小溪從林中淌出並伸向遠方。眾人一看,便知此溪就是山上的水源。

    來到樹林外,陳剛首先下令圍山,士兵在軍官們的帶領下從四面八方把花崗山團團圍住。接著,陳剛又讓士兵圍著花崗山安營下寨。

    待一切都安頓之後,便派人上山挑戰。

    ※※※

    花崗山的山頂有一塊大平台,平台上建有很多房屋,都是由木頭搭建而成,十分簡陋矮小。只有正中的一間大屋建得十分高大,雖不豪華卻也得體,這正是山賊首領的屋子。

    這時,在山上的山寨中,細作正向山賊大頭領曹金虎報告官兵的動靜。

    曹金虎坐在大廳中央喝酒,聽完了報告,他一點也不在乎,說道:「別理他們,讓他們來攻。這些沒用的官兵,不可能把我們怎麼樣,上次那一千官兵還不是讓我們打得落花流水逃之夭夭。況且我們的目的便是要他們攻上山來,如此便可以憑借地形的優勢殺得敵人片甲不留。」

    一旁,他的兄弟二頭領曹銀虎卻有點擔心,問道:「大哥,這次有五千人馬,我們能不能守得住啊?」

    曹金虎大笑,道:「五千人馬算什麼,此山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佔的。我們當初選了此地,便是要借用此山的險要。山腰的一線天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已派了五百人守在那裡,再多五千人也沒法攻下我這花崗山。只要敵人肯攻上山,我便要他來得去不得。」

    「頭領英明神武,料事如神。」一些小嘍囉在一旁不停地拍掌喝采。

    曹金虎揚揚自得地大笑起來。曹銀虎卻沒那麼放心,不知為什麼他的心裡總是有點不祥的感覺。

    ※※※

    山下,陳剛一邊不停的派士兵去罵戰,一邊在樹林中埋設各種陷阱。軍官們都知道前兩天不會有什麼戰事,因此也沒太過緊張,但戒備還是非常森嚴。

    葉歆、冰柔和扎猛三人則悠閒地在樹林外的營中亂逛,時而練練武,時而說說話,時而又會士兵和軍官們談談笑笑,過得也挺舒服。

    就這樣,兩天過去了,山下的陷阱已全部設好,陳剛也不再派人上去罵戰。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山賊的進攻。

    ※※※

    曹金虎在山上在等著官兵進攻,越等心越急,口中還不停地罵著:「這些狗官兵,是不是怕了,怎麼兩天都沒有動靜!」

    曹銀虎皺著眉道:「大哥,敵人是不是有什麼鬼計啊?」

    曹金虎哼了一聲,道:「能有什麼鬼計啊!山路就這麼一條,他們根本上不來。我們不下去,他們又能把我們怎麼樣。反正我們糧食充足,再等半個月,我看敵人想跑也跑不了。」

    曹銀虎陰陰地笑著,道:「是啊!只要能守住半個月就可大功告成,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享享官福,再也不用作山賊了。」說罷,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一個小嘍囉慌慌張張地跑進大廳,急聲稟報:「頭領,山上的水快沒了,怎麼辦啊?」

    曹金虎正發著他的好夢,被小嘍囉打斷了,心裡很不高興,喝道:「慌什麼,去打水不就行啦!這點小事還要來問我。」

    這嘍囉道:「頭領,平時我們都是去山下的小溪打水,可是現在山被圍住了,我們無法下去打水。」

    曹金虎和曹銀虎兩兄弟大驚,對望了一眼,曹金虎一跺腳,恨恨地道:「原來這些狗官兵要渴死我們,怪不得一直龜縮在山下不動。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呢?!那些混蛋真他媽的狡猾,居然想出這等鬼計,實在可恨。」

    曹銀虎憂心忡忡地道:「大哥,沒有水可不行。我看應該趕快下山突圍,要不然再過幾天兄弟就都渴得無力作戰。再者,兄弟們要是知道了沒水,軍心渙散,恐怕有人會逃走或投降。」

    曹金虎點了點頭,一拍大腿,叫道:「對,我們要先衝出包圍,再把這群狗官兵殺得片甲不留。我馬上招集人馬,立刻下山。」

    曹銀虎連忙攔阻,道:「大哥不可,我怕官兵還有鬼計,不如先派一個小隊下山試試。」

    曹金虎一向聽從他兄弟的計策,見他有不同的意見自然就同意,於是便派了幾十個人下山試探。

    ※※※

    由於山道光禿,所以那些山賊一出山寨便被陳剛的探子發現了。

    一眾軍官正在營中閒談,聽到探子的報告,陳剛想了想道:「只是一小隊山賊,不用理他們,等他們到山下再用弓箭射殺。」

    葉歆進言道:「陳伯伯,不可。」

    眾人都奇怪地看著葉歆,陳剛問道:「為什麼?只不過是一小隊山賊。」

    葉歆答道:「如果山賊知道有陷阱,必會想方設法破壞。因此不能讓他們太早知道陷阱,現在必須用弓箭把他們都射回去。」

    眾人這才明白,點頭稱是,陳剛便派人去把那一隊山賊射了回去。

    而後,陳剛又對諸將說道:「山賊必是今晚下山突圍,大家立即回本部早作準備。」

    參軍王亮聽了也點頭附和道:「是啊!敵人見白天無法下山,一定會在晚上突圍,我們要小心不要讓他們跑了。」

    軍官們正欲離開,葉歆忽然道:「陳伯伯,請派重兵至溪邊埋伏,今夜山賊必涉水而逃。」諸人聽了都轉身驚異地看著葉歆。

    陳剛問道:「我已經在四面圍住了花崗山,為什麼要把重兵放在小溪呢?」

    葉歆道:「山賊一旦下山必先遇陷阱,他們必不敢再入樹林,所以唯一的道路就是那條小溪,因為我們無法在溪中布下陷阱。一旦山賊全軍從小溪方向突圍,我怕現在的包圍圈太薄,會有漏網之魚。」陳剛將信將疑,但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便佈置了一千五百名士兵在溪邊埋伏。

    ※※※

    山上的大寨中,曹金虎聽聞手下被射了回來便勃然大怒,要立即發兵下山。

    曹銀虎勸道:「大哥,現在下山太過明顯了,一出山寨就會被敵人發現,我怕無法突圍反而會招致慘重的損失,不如等天黑再下山,那時更容易突圍。」曹金虎想了想,覺得兄弟說得有理,暫壓怒火,等待天黑的到來。

    到了晚上,烏雲遮住了星月,山上山下一片漆黑,只有陳剛的軍營燈火通明顯得十分耀眼。

    山賊們收拾好行裝,拿著兵器便摸黑沿著山路向山下走。

    來到山腳下的樹林邊,曹金虎笑著對他的兄弟道:「二弟果然料事如神,那些狗官兵也真沒用,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我看他們睡得正香。」

    曹銀虎也笑著道:「哪裡哪裡,全仗大哥鴻福齊天,再加上天公作美。看來我們的大計一定會成功,到時候就算不是個將軍也是個都尉。」

    第七章

    正當兩人得意洋洋之際,林內忽然傳出淒厲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曹氏兄弟大驚,忙問何事。一個嘍囉從林內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只見他渾身都是血,還少了一條右臂。他一邊跑還一邊大叫:「陷阱,有……」,還沒說完就已倒地不起了。

    四周的山賊都慌了起來,不少人嚇得不知所措站在那裡,更多的是彷徨地相互看著,臉色也嚇的慘白,不停的直打哆嗦。

    曹金虎大驚,道:「二弟,林中像是有很厲害的埋伏,我們豈不是走投無路了嗎?」

    曹銀虎也嚇得面色煞白,想了一想,道:「大哥,此處有一溪,本是我軍水源,不如沿著溪水而行,那裡應該沒有陷阱。」

    曹金虎哪還想得出主意,連聲叫好,接著便帶領餘下幾百名山賊向小溪跑去。沿著小溪,山賊們終於出了樹林,正想喘口氣,怎知四周忽然燈火通明,他們已被團團圍住,幾百張強弓正對準他們,後面還有大隊步軍和馬軍。

    陳剛在馬上大笑,道:「果然不出歆兒所料。你們這群沒用的山賊還是放下兵器投降吧!」

    崔勇提著大斧也在馬上大叫:「還不快快投降!若遲了,老子把你們的腦袋全都砍下來。」

    山賊們知道大勢已去,不少山賊都放下武器坐在地上,他們本來就是為了混口飯吃來當山賊,沒有必要作垂死掙扎。

    曹金虎卻仍在作他的將軍夢,自然不肯投降,仍作困獸之鬥。他提起手中大刀砍翻了身邊幾個正要投降的嘍囉,高聲大喊道:「你們這群卑鄙的狗官兵,誰敢與老子交鋒?!」

    官兵群中,一員銀盔銀甲的年輕小將拍馬而出,手中一挺銀槍大叫:「我來戰你!」正是殷浩。

    眾軍官都知道殷浩的能力,並不擔心,只是在一旁看著他和曹金虎廝殺,還不時的彼此交談。士兵們則忙著去綁那些投降的士兵。

    曹銀虎見勢不對便不停地找著脫身之計,他知道以他山賊首領的身份就算投降不是死罪也是被囚數十年,他的將軍夢就無法實現了。

    看了看周圍的官兵,他也放下了兵器表示投降。官兵們見他繳了兵器也就不再理會他了。他先換上一件普通嘍囉的衣服,然後趴在地上裝死屍,再一寸一寸地向外移。由於大家都在看場中的打鬥,所以沒有人留意他。爬了一會兒,他終於爬出了包圍,接著便沒命似的向外狂奔。

    這時終於有人發現了,於是一群士兵追了過去。曹銀虎見有人追來,慌不擇路,竟往營寨方向跑去。忽然發現前面有兩個小孩,心中大喜,決定劫了小孩做人質,便朝兩個小孩的方向撲去。

    此兩人正是葉歆和冰柔,由於扎猛和陳剛一起出戰,所以把他們留在了營帳。但葉歆和冰柔並沒有去睡覺,因為他們覺得官兵一定會勝,所以也走出營寨想看看情況如何,走著走著便越走越遠,不想卻遇到了曹銀虎。

    見他撲來,兩人大驚失色,冰柔抽出了短劍向曹銀虎劈去,口中問道:「你是什麼人?」

    曹銀虎見眼前的小女孩稚氣未消,覺得抓這小女孩應該比較容易,便衝了上去。誰知冰柔從小學武,雖然沒有正式學劍,但也跟著葉歆讀了幾本有關使用兵器的書籍,故能劈出凌厲的劍風,使得曹銀虎手忙腳亂。

    葉歆見冰柔攻了上去,自己卻無法上前幫忙,心裡難受,只好退到一邊以免妨礙了冰柔。看著冰柔雜亂無章的劍術,葉歆心中大急,忽然想到自己的武學知識,於是便細心觀察起兩人的動作。

    見冰柔漸落下風,葉歆急忙大叫:「柔兒,腳踩『落英步』,掌劍並使。」

    冰柔聽了大喜,連忙踏出「落英步」,左手揮出「落英掌」。這一來,情況頓時改觀。曹銀虎由於手上沒有兵器,很快便為冰柔所制。他見自己無法取勝,又怕後面的追兵趕到,心下著急。

    這時,葉歆又在一旁叫道:「你還是快投降吧!官兵馬上就到了。」

    曹銀虎正歎自己倒霉,遇上了武功高強的小女孩,現在想逃已經晚了,後面追兵的叫喊聲越來越近,再不想辦法就只有束手就擒。忽然聽到葉歆的聲音,眼角便掃向葉歆,心道:「這小男孩定是不會武功,不如去抓他,或者能抓他做人質。」於是虛晃一招,獰笑著便向葉歆撲去。

    葉歆早已料到曹銀虎會攻擊自己,手上已持有草籽,這時見曹銀虎撲來,連忙運起心之力,手畫一符,輕喝一聲「唧!」,接著整個人就消失在空氣之中。

    曹銀虎正撲向葉歆,忽然發現小男孩突然憑空消失,以為是啥厲害的武功,心下大驚,身子隨之一頓。正當他想尋出小男孩的位置,背心突然一涼,接著感到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一柄劍已透胸而出。他大叫一聲,便摔倒在地死了。

    曹銀虎的後面,冰柔正臉色煞白地看著死在地上的曹銀虎,嚇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原來她見曹銀虎撲向葉歆,知道葉歆沒有武功心中大急,下意識的用盡全身之力把劍擲出,不想正中曹銀虎的後心。由於這是她第一次殺人,因此感到害怕。

    葉歆隱身之後心裡還是很擔心,因為他無法遁走,見冰柔殺了曹銀虎心下大定,於是收了道術,走到冰柔身邊。看見冰柔驚慌失措的樣子,他摟著冰柔,安慰道:「別怕,他死了。」

    冰柔聽到葉歆的聲音方才安定下來,抱著葉歆大哭。

    後面的士兵這時才追到,見曹銀虎死在地上且背上插著一把短劍,而葉歆和冰柔則在一旁說話,頓時覺得很奇怪。

    一個高高瘦瘦的士兵問道:「是你們殺了他?」

    葉歆指著冰柔點點頭,並沒有回答。他知道冰柔的心情還未完全平復,不想多說,接著便扶冰柔走回營寨,一邊走還一邊不停地安慰她。

    然而,他覺得自己實在很窩囊,竟然看著冰柔與敵人作生死搏鬥,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心中更盼望著青竹道人早點來教他道術,從而使他有能力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

    ※※※

    另一邊,曹金虎和殷浩的打鬥也接近了尾聲,殷浩的槍法越來越快,漸漸地便佔了上風。其實曹金虎和殷浩的武功只在伯仲之間,但此時曹金虎驚慌失措無法發揮自己的實力,所以被打得披頭散髮,甚是狼狽。

    曹金虎見無法取勝便想跑,卻被殷浩縱馬追上,一槍便結果了他。

    殷浩割下曹金虎的腦袋之後,便面帶笑意回到陣中。陳剛和其他人著實誇講了他一番。接著便安排部份士兵清理戰場,其他人各自回營休息。

    次日一點算,官兵竟無一人死亡,只有十幾人受了輕傷,真可謂是大獲全勝。眾人都認為葉歆的功績最偉,當士兵來報說葉冰兩人殺了山賊二頭領時,眾人更是又驚又喜。陳剛忙問起事情發生的經過。

    冰柔經過一晚的休息,心情已然平復,於是便嘰嘰喳喳地將事情說了一遍。當然,葉歆使用道術之事自是略過不說。

    陳剛先是責備兩人不應擅自跑出軍營,然後笑著逗冰柔道:「柔兒,你立了大功。想我怎麼獎勵你啊?」

    柔兒認真的想了一想道:「我要當將軍。」

    眾人都哈哈大笑,陳剛笑著道:「等你大一點,再讓你當將軍,現在可不行。這樣吧!回去後,我便教你『落英劍法』。」喜得冰柔手舞足蹈。

    陳剛又對葉歆道:「你的功勞太大了,我也不知道怎麼獎賞你。」

    葉歆笑笑,道:「不用了,以後要是還有這麼好玩的事,把我也帶上就行了。」

    眾將都笑著道:「這當然是求之不得了。」

    葉歆的內心十分高興,因為他覺得學習軍略之術果然能夠有所作為,就像這次,他的計策使傷亡人數減至最低,他再一次確定了自己要走的方向。

    陳剛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道:「這樣吧!我贈你一塊落英門的護法玉牌,你將來有事,只要出示此牌便可得到落英門弟子的相助。」

    扎猛羨慕道:「葉兄弟,以後你憑此牌就可以在江湖上暢通無阻了。」葉歆很高興地接下玉牌貼身收好。

    參軍王亮笑著道:「這次大獲全勝,說不定有人可以陞官。」眾人又是一陣哄笑。果然,後來陳剛因功賜了三等「蕩寇將軍」銜,仍任曉日府兵馬司。而殷浩也因拿了賊首升了都尉,其他人則各記大功一件。

    陳剛親自審問了山賊,從而得知這批山賊是由昌州而來,原來的首領並不是曹氏兄弟,曹氏兄弟殺了以前的首領才當上山賊首領,他們不知由何方弄來了大批的糧食,並把全部山賊帶到了花崗山。由於曹氏兄弟已死,其他人並不知道詳情,陳剛沒有辦法,只好作罷。

    之後,士兵們又上山把被擄之女子一一放了,又把山上的存糧運走,再一把火燒了山寨。見諸事已畢,陳剛便引軍回曉日府。

    ※※※

    路過輝縣時,輝縣的百姓知道山賊已滅,都跑出來夾道歡迎。看著車馬走近,人群都歡呼了起來。

    「多謝陳大人為民除害!」

    「陳大人英明!」

    陳剛朝人群回以陽光般的笑容,並揮了揮手向人群示意。士兵們看到人群的反應都感到很自豪,全挺胸收腹使自己表現的精神抖擻,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只有殷浩年輕氣盛,心裡對陳剛所得的榮耀有些妒忌。此外,他更妒忌葉歆的智慧。

    輝縣的各級官員也都出來迎接大軍。縣令邢文偉更是感激涕零,因為此事關乎他的前程。他熱烈地招呼著陳剛和一行軍官下馬喝茶吃飯,並不停地讚道:「大人真是英明,居然能不損一人便收伏山賊,實在是百姓之福、國家之福。」其他官員也一起附和。

    陳剛也很客氣,並告知邢文偉,他已把他的名字也放進了立功將士的名單當中,邢文偉聽了更是感激地無以復加,口中卻道:「小人怎能無功受祿呢!」陳剛也不多說,休息了一陣又上馬走了。

    途中,葉歆奇怪地問道:「陳伯伯,那個縣令什麼也沒做,你為什麼也把他的名字放入立功將士名單呢?」

    陳剛歎了口氣道:「官場難啊!官場其實就是另一個無形的戰場,還是一場比真正的戰爭難打的仗。在真正的戰場上,你很清楚的知道你的敵人是誰;可是在官場上,你則要面對一些看不見的敵人。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為自己減少敵人。這邢縣令官職雖小,但背後有人撐腰,得罪了他,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葉歆聽得似懂非懂,只是點了點頭,由此開始對官場有一種莫名的抗拒感。

    陳剛見葉歆並未完全明白,笑了笑道:「你還小,長大了就自然會明白。」接著他轉頭對扎猛道:「你的武藝這麼好,不如留在我軍中效力,我可以保舉你做個校尉。」

    扎猛搖了搖頭說:「多謝大人美意。但我還年輕,想再多闖幾年,然後去參加天下武道大會,到時再找個一官半職。」

    陳剛點點頭道:「也好,年輕人是應該多歷練。以你的武功,幾年後當可在武道大會上有所成就。」

    扎猛歎道:「天下這麼多武功高手,要想有一番作為可是不容易啊!」

    陳剛點頭稱是,問道:「你師從何人,怎會學到這剛柔並濟的槍法和棍法?」

    扎猛道:「先師是『槍聖』張敞。」

    陳剛倒吸一口涼氣,驚道:「原來是『槍聖』之徒,難怪有如此厲害的槍法。」

    扎猛歎了一口氣,道:「可惜我功力不足,只能發揮一半威力。有負師父的名聲,實在慚愧。」

    陳剛笑了笑道:「不用著急,你還年輕。」

    葉歆想起那老人贈給他的書,插口道:「陳伯伯,你知不知道『仙翎劍法』啊?」

    陳剛和扎猛都嚇了一跳,道:「仙翎劍法?那可是一流中品的武學,比我這『落英劍法』還要高明。歆兒,你如何知道此劍法?」

    葉歆隨口答道:「是從書上看來的。」又問:「誰會使『仙翎劍法』啊?」

    陳剛道:「丐幫長老『一劍斷天』許百槦便是以這『仙翎劍法』聞名天下。」

    葉歆忖道:「原來老爺爺是『一劍斷天』許百槦,還是什麼丐幫長老。這劍法好像很厲害,找機會把它教給柔兒。」又問:「什麼是『天嵐真經』啊?」

    「啊!」陳剛和扎猛更是嚇了一大跳,吃驚地看著葉歆,問道:「你這又是從什麼地方得知的?」

    葉歆不敢說實話,只好撒了一個謊,道:「我去酒樓找爸爸,偶而聽到食客正在談論這書,所以記了下來。」

    陳剛這才舒了口氣,道:「這『天嵐真經』可是武林相傳的秘寶啊!不知已有多少人為了爭奪這寶物而死。此物是從天嵐皇朝的年代傳下來的,已有數百年歷史了。聽說若是學了其中的武技便能天下無敵,不過不知為何從來也沒有人學成過。」

    葉歆心裡嘀咕:「那當然。那麼一本怪書,誰也看不懂,而且又殘缺不全,什麼武林秘寶,簡直是廢物。」

    走了半天,大軍回到了曉日府地界,陳剛引兵回了軍營,而冰柔、葉歆和扎猛則回家去了。

    ※※※

    到了家中,冰柔和葉歆便忙不迭的說起了此次軍旅之行的經過,大人們也頗有興趣地細細聽著。

    扎猛在冰家又停留了數日便要告辭。冰葉兩家雖然一再挽留,但見扎猛去意已定,只好為他準備了一些乾糧和銀兩。

    冰柔和葉歆聽聞扎猛要走,都有不捨之意。葉歆面有淒苦之色,拉著扎猛的衣服,道:「扎猛大哥,怎麼這麼快就走啊!你還有很多見聞沒有說給我們聽呢!」

    扎猛也是不捨,摸著葉歆的小腦袋,道:「葉小兄弟,我還有事要做,不能再留了。將來我一定回來看你們。」拿起包袱,提起大棍便離開了冰家。

    冰柔和葉歆追了去,道:「我們送你!」扎猛會心一笑,便牽著兩人走向城門。

    出了城門,葉歆和冰柔站在城門口目送著扎猛離去,依依不捨之意自是不言而喻。直到扎猛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兩人才往回走。

    葉歆低著頭慢慢地走著,一邊走還一邊想。以前他只有冰柔一個朋友,也沒有兄弟姐妹,難得有這麼一個大哥哥陪他,他覺得這段日子過得很幸福、很充實。現在大哥哥走了,他又只剩下柔兒一個朋友了,因此感到有些寂寞,心態上還有些無法適應。

    冰柔也在可惜自己少了一個很好的練功對象。不過她的性格比較活潑,所以很快便沒事了。見大街上人來人往很熱鬧,便起了興致,跑到路邊的小攤看東西。不時還拿起一些貨物問東問西,小販們見她可愛也不時地逗著她玩。

    正當此時,城門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馳來了一匹灰馬,正高速的向城門口衝來,馬上有一個白衣人正不停地揮動著馬鞭。

    守門的士兵見來勢甚猛,走到路中央,挺起手中長槍,連聲高叫:「什麼人?快下馬,城內不許騎馬亂跑。」

    馬上的白衣人大叫:「讓開,快讓開,我有緊急軍務要見知府大人。」

    守門士兵聽到是緊急軍務連忙讓開,白衣人縱馬急馳而入,並沒有減速。街上的行人見了紛紛閃避一旁,頓時一片混亂。灰馬向葉歆的位置直衝過去,葉歆仍沉浸在他的思緒之中,對四周發生的事茫然不知,還是低著頭走著,並未閃開。街上的人這時都發現了有個小孩走在路中央絲毫沒有閃避的意思,驚叫了起來。

    冰柔被人群擠到了另一邊,見人們驚叫便順著人們的視線望過去,這才發現葉歆的情況十分危險,因此急著大叫:「小葉子閃開!」

    葉歆聽到人群的驚叫,這才回頭看發生了什麼事,此時馬已馳到身後,想避也來不及了。

    馬上的白衣人見有一小孩擋道,連忙勒緊韁繩想避開他,馬被拉得長嘶了一聲,前蹄飛起,後蹄直立,可是馬的衝勢太猛一時無法停下,硬生生地撞上了葉歆。

    只聽「砰」一聲,葉歆的身驅被馬身一撞,整個人飛上半空。他聽到胸前「喀嚓」一聲,霎時間便感到一陣劇痛,他知道自己的肋骨斷了。接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在空中形成一團血霧。噴完血,剛有點清醒,卻又是一陣劇痛,這次是由背部傳來的。原來背部被狠狠地撞在了一邊的牆上,再反彈開來。當他落在地上時已經神志不清,身體抽搐了幾下,又噴出一大口鮮血,然後便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第八章

    周圍的路人商販都看到了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便有不少人圍上去看葉歆的情況。

    「小葉子,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冰柔看著這一幕,想動卻力不能及,只嚇得臉色慘白、眼睛發直、嘴唇發抖、四肢冰冷、手腳發麻,一顆心提到了嗓子。愣了一陣便發瘋似的跑了上去,推開圍觀的人群來到了葉歆躺臥的地方。

    她看了地上的鮮血,腦中一片空白,淚水立刻忍不住湧了出來。她跪在地上,雙手輕輕地搖著葉歆。可是怎麼搖葉歆都沒有反應。冰柔以為他已經死了,心中像火燒一般,痛不欲生,她的內心被黑暗完全籠罩了,即使是天地也彷彿變成了黑灰色,忍不住把葉歆抱在懷中嚎啕大哭。

    葉歆被冰柔一抱,觸動了傷口,身體急顫了幾下又恢復平靜,並未醒來。冰柔感覺到懷中葉歆的身體動了幾下,她的心從谷底又提了起來,低下頭在葉歆的耳邊不斷的呼喚著:「小葉子、小葉子,快醒醒。」

    旁邊有人認出了葉歆,叫道:「我認識他,他是城東冰醫師的徒弟。」人們聽到醫師這兩個字也醒悟起來,都叫道:「醫師,快找醫師。」

    我要趕快找爸爸!這個意念驅使冰柔想抱起葉歆回家,人群中有一中年漢子見狀便連忙攔阻她,並高聲問道:「快,誰有車?」

    「我有車,快抬上去。」一個賣菜的男人推著運菜的三輪車走到了葉歆身邊。又有兩個人把葉歆抬上了車,然後便推著車往城東而去。

    忽然,人們發現那個騎馬的人跑了,氣得怒不可遏,有的人氣得當街破口大罵。

    「這個混蛋,撞了人就這麼跑了。」

    「真他媽的,這是什麼世道啊!居然有人撞倒了人,一聲不吭就跑了。」

    「真是混蛋,趕著去死也不用撞人啊!」

    ※※※

    往城東的路上,冰柔跑在前面帶路,一面走還一面回頭看葉歆,見他仍是沒有知覺,眼淚落得更快了,心裡不停地禱告著:「小葉子,不要死啊!我們快到家了,只要找到爸爸,你就沒事了。千萬不要死啊!」

    「請讓一讓,有人受了重傷,請讓一讓!」推車的人一路叫嚷著。

    路上的行人見有人受傷都自動地讓開了路,所以小車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到了冰家的醫館門口。

    冰柔一個箭步便衝了進去,抱著父親大哭:「爸爸快出來啊!爸爸,小葉子不行了。」

    冰離正在給病人看病,聽了大驚,一下便站了起來,顫聲問道:「怎麼回事?快說,歆兒在哪兒?!」

    冰柔手指著門外,哭著叫道:「快!在外面,快!」

    冰離連忙撥開冰柔,急步衝了出去。剛出到門口便看到葉歆直挺挺地躺在三輪車上一動不動。冰離一個箭步便跨到了車邊,神色凝重的看了看葉歆。只見葉歆臉色慘白,嘴角和衣服上都有血漬,明顯是吐了血。

    那兩個好心人見醫師出來,急著道:「醫師快看看吧!他還有救嗎?」冰柔連眼淚也來不及抹便跟著跑了出來,心中惦記葉歆的傷勢,焦急地想知道情況。

    冰離沒有直接問答,他幫葉歆把了把脈,見脈象雖弱,但仍有機會救治,這才鬆了口氣。冰柔見他父親眉頭稍展,知道葉歆還有救,稍稍放心。

    冰離接著又用手檢查了葉歆的身體,當他按到胸口時發現胸口有些癟,知道是肋骨斷了,吐血是因為斷骨把肺給刺傷了,接著又發現右臂也斷了,內腑則因為強力的撞擊而有些離位。

    他皺了皺眉,問道:「他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會內外都傷得這麼重?」

    冰柔急問道:「小葉子沒有生命危險吧?」

    「現在還不知道,要是他能醒過來,就會沒事,否則……」冰離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冰柔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咬牙切齒恨恨地道:「都是那個混蛋,居然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策馬亂跑。」

    冰離這才知道葉歆是被馬給撞成這樣的,歎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葉歆,生怕觸痛了葉歆。他並沒有走進醫館,而是走進了旁邊的葉家。

    葉君行還在曉日學堂,家裡只有陶晶一個人。她正在院子裡掃地,見到冰離抱著兒子進來很奇怪,問道:「歆兒怎麼啦?」

    冰離面色沉重地道:「嫂子,歆兒受了重傷。」

    陶晶立即嚇得花容失色,扔下掃帚一下子就撲了過來,摸了摸葉歆的身體,她的眼淚不斷地流了下來,哭著道:「兒啊!你怎麼啦!」

    「嫂子,先讓我把歆兒送回屋吧!我還要幫他治療。」冰離抱著葉歆走進他的房間,然後輕輕地將葉歆放在他的床上。陶晶這才看清楚兒子的狀況。她見兒子的臉色煞白,毫無血色,嘴巴和衣上都是血,心中大痛,撲在兒子的身邊嚎啕大哭。冰柔也隨著撲了上去大哭。

    冰離自己雖然也很心痛,但他還是勸慰道:「嫂子,歆兒還有救。你就不要太過擔心了。」

    陶晶捶胸頓足,哭嚎著道:「我怎能不傷心啊!我已經是五十歲的人了,膝下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下半輩子還怎麼活啊!」

    冰離無話可說,只好走回自己的醫館去拿工具幫葉歆治療。一邊走還一邊長吁短歎。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一個好徒弟,又是自己未來的女婿,要是這樣就沒了,他實在不敢想像那時的情況。

    回到醫館,見那兩個好心人還在,冰離說道:「謝謝兩位送病人回來,病人現在還是昏迷不醒,你們先回去吧!」

    那兩人聽了便離開了醫館,口中還不停的歎著:「真可憐!」

    田氏也知道葉歆出了事,跑出來問情況。冰離把情況簡要的說了,田氏忍不住也哭了起來,道:「這孩子才這麼小,怎麼這麼不幸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柔兒可怎麼辦啊!」

    冰離默默地拿好工具又回到葉家,田氏也跟了過去。

    這時,葉君行已經回來了,坐在床邊看著昏迷中的兒子唉聲歎氣。見了冰離,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發起了牢騷:「我四十歲才有這麼一個孩子,可這孩子生下來就弱,好不容易拉拔到這麼大,本來以為他有點聰明才智可以光耀門楣,誰知竟有此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的希望也斷了。」

    陶晶和冰柔本已收了哭聲,聽到這話又哭了起來。

    冰離拍了拍葉君行的肩膀道:「葉大哥,歆兒的情況還不算太差,不要太過擔心,且讓我幫他醫治。」

    葉君行聽了點點頭,起身把位置讓給冰離。冰離坐下後先把葉歆的上衣脫去,摸了摸胸骨,找到斷骨後,把肋骨移正,斷骨的痛楚使得葉歆的身體急震。其他人以為葉歆醒轉都大叫「歆兒」、「小葉子」。可葉歆顫了一陣後又恢復了平靜。

    冰離道:「大家不要緊張,他並未醒來,只是身體的疼痛使他產生了自然反應。」眾人聽了都很失望,默然看著冰離。

    冰離取出銀針,分別刺入胸前諸穴,以通血脈。之後再用藥泥和布帶包紮好。接著他又醫治了右臂。

    待一切完畢之後,他向眾人說道:「我現在可以做的只有這些,其餘的便要看歆兒自己了。我想歆兒的病情應該沒有太大的危險,只能等他醒來,我再作醫治。」眾人默默點頭,此時除了等待,就再也做不了什麼了。

    ※※※

    且說另一邊,那白衣人見傷了人有些不好意思,本想下馬看看,但自己有緊急軍務在身,不便久留,心道:「算了吧!這等小民,死了算他倒霉,反正我有緊急軍務在身,官府也不會追究我的責任。」於是雙腿一夾馬身,揚長而去。

    一路上,他還是以高速策馬狂奔,弄得雞飛狗跳,不知撞壞了多少攤子,人們的咒罵聲此起彼伏。跑了不久便來到了知府衙門,他不等馬停下便跳了下來,接著飛快的衝向知府衙門。

    衙門口有幾名守衛正站在那裡說話,他們都穿著紅黑色的衙役服飾,腰懸配刀。見有人急速馳馬而來,連忙抽出配刀,攔在衙門口,高聲喝問道:「什麼人?膽敢在知府衙門口馳馬,不想活啦!」

    那白衣人一邊跑一邊叫道:「我乃定川府副尉劉羿,有緊急軍務求見知府高謙之高大人。」

    衙役們聽說是緊急軍務吃了一驚,但仍是把他攔下,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衙役道:「你在這等著,我去通報一聲。」說罷轉身便向裡走去。

    白衣人見不能過去,不敢往裡闖,只好停了下來道:「有勞大哥傳話,還請務必轉告知府大人,軍情十分緊急,不容遲疑。請高大人務必准許一見。」那衙役頭也沒回,只是隨口應了一句。

    知府高謙之正與小妾作畫為樂,正在得趣之際被屬下打擾,心中十分不樂,本想回絕不見,但想到定川府知府的面子上不好交待,只好勉為其難的在正廳接見。

    劉羿在衙役的帶領下來到了正廳,見知府大人還未到便參觀了正廳。正廳內雖不是雕樑畫棟,卻也是奢華非常。正中的主位有兩張龍橡木做的太師椅,椅上各鋪著一張虎皮。主位的左右兩邊各有一排椅子鋪著鵝絨錦墊,四周還放了不少古董瓷器。三面牆上各有一幅名貴的大畫。

    他正打算細看,卻聽身後有人輕輕咳了一下。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正站在身後,他臉形圓而紅潤、高鼻大耳、膚色白淨,一雙眼睛細小而靈活。身材略矮,有些胖,十足像個富有的士紳。

    但劉羿知道這便是曉日府知府高謙之,他連忙走到高謙之面前單膝跪下,道:「卑職定川府副尉劉羿參見高大人。」

    高謙之沒有應他,慢悠悠地走到虎皮椅上坐了下來,接著便有一個媚態十足豐胸細腰的丫鬟遞上了一個青花茶碗。

    他端起茶碗先用右手打開了蓋子,左手把碗放在鼻前,用鼻子嗅了嗅,然後放在嘴邊輕輕地沾了沾唇,點點頭十分滿意地道:「蕊兒,今天這茶泡得好,茶葉和水的比例正好,水溫也恰到好處。不枉我教了你這麼久,我要賞你。」

    丫鬟蕊兒福了福,喜形於色,道:「謝謝老爺,謝謝老爺誇獎!」

    劉羿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卻又不敢說話,只好跪在那裡著急。

    高謙之又喝了口茶,這才開口道:「你起來吧!」說完,指了指左邊一排椅子道:「坐著說話。」

    劉羿聽了便坐到椅子上,心想:「該談正事了吧!這位高大人知道緊急軍務還這麼鎮定,真是了不起。」

    誰知高謙之還是沒有興趣談正事,他悠然而道:「你們宋大人一向可好?我們已好久沒見了。」

    「宋大人正為軍務煩惱。」劉羿雖然著急但也不好發作,只好引高謙之入正題。

    「什麼軍務如此煩惱,又是山賊吧!」

    劉羿見入正題心下大喜,急忙說道:「大人,不是山賊,是清月國發起了戰爭……」話還沒說完,高謙之「哦」了聲,自以為是地插口道:「這有什麼好擔心,有躍虎關和十萬雄兵在,量他小小的清月國也不能怎麼樣。」

    劉羿不敢打斷高謙之的話,只好等他說完才道:「大人,清月國的大軍不知何時越過天雲山,突然攻入我定川府的寧水縣,寧水縣的三座城池現已全部落入清月軍之手。」

    「什麼!」高謙之驚得跳了起來,手上的茶碗也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劉羿又道:「知府宋大人認為清月軍將進攻定川城或北上進攻曉日府,甚至直接攻打曉日城,所以特派我前來通知,還望大人早定良策。」

    高謙之嚇得面如土色,渾身顫抖,雙腳一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他只是個文官,對兵略之事一竅不通,又從來沒有遇過戰爭,所以心如鹿撞,惶惶不安,口中還不停地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若是敵軍來攻曉日府,可怎麼辦啊?」

    劉羿見他這樣,看高謙之的眼光中便帶了鄙夷之意,心中冷笑:「我還以為他胸有成竹呢!原來是反應遲頓,膽小如鼠。」

    他見高謙之沒有反應,問道:「大人有何打算?卑職也好早些回去稟報。」

    高謙之不停地走來走去,口中喃喃地道:「怎麼辦?怎麼辦……」

    劉羿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知道他想不出辦法,提議道:「大人,貴府的指揮使陳大人聽說是個用兵的能手,不如請他前來議事。」

    高謙之聽了眼睛一亮,止住腳步,自言自語道:「是啊!我怎麼沒想起他呢!我是文官,這事不該我管。」接著便打發衙役去請陳剛過府議事。

    陳剛正在軍帳中議事,聽到高謙之派人請他過府議事,心裡奇怪,卻也沒有遲疑,急忙趕往知府衙門。

    走進府衙的正廳,他劈頭就問:「高大人,什麼事這麼急著叫我過來?」

    高謙之正等得焦急,他一直認為陳剛只會耍槍弄棒是個粗漢,平時裡不太喜歡與陳剛來往,但這時見了他便彷如見了救星一般,雙眼發亮,一個箭步便跨到陳剛的身邊,緊緊地抓著陳剛的衣袖道:「陳大人,大事不妙啊!清月國攻佔了寧水縣,正要進攻我曉日府!」

    陳剛正奇怪為何高謙之對他突然變得這麼熱情,這時聽說清月軍要打曉日府,不由得大吃一驚,脫口問道:「什麼!清月軍何時破了躍虎關?」

    高謙之拉著陳剛坐在另一張虎皮大椅上,手指著劉羿道:「此人是定川府副尉劉羿,是定川府的宋大人派他來稟告軍情,詳細情況還是由他來說吧!」接著對劉羿道:「這位是本府的兵馬司陳剛陳大人,你趕快將所發生之事細細說來。」

    陳剛一進門的時候,劉羿已留意了,他看著這個身著四品武官服色,相貌堂堂,身材魁梧的漢子,心道:「這人恐怕就是曉日府的指揮使,聽說剿滅山賊竟不折一人,不知是否誇大?」

    這時聽了高謙之的話連忙上前,單膝跪下,道:「卑職定川府副尉劉羿參見陳大人,久聞大人的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下官的榮幸。」

    陳剛不理他的阿諛奉承之詞,直接問道:「起來吧!到底發生何事?」

    劉羿站了起來,躬身回答:「實際情況並不清楚,只知前日清月軍忽然出現在寧水縣,他們首先夜襲了浚山城,浚山城毫無防備,清月軍便輕易得了此城。接著又連夜化裝成我軍騙開淼城的大門。縣城寧水城得到通知立刻派兵增援,誰知此乃敵軍的調虎離山之計,軍隊剛離開寧水城,敵軍便出現在城下了,他們不費吹灰之力便取了寧水城。那增援的一千軍隊在半路被三面圍攻全軍覆沒。縣令王峮大人自縊殉國。」

    陳剛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緊皺,歎道:「好周密的計劃啊!好高明的用兵啊!」又問道:「敵軍如何越過天雲山?」

    「稟大人,下官不知詳情,但知敵人不是由躍虎關進入我國的。」

    「新的通道?這可是大消息啊!敵軍有何動靜?」

    「稟大人,據探子回報,敵人緊閉三城不放一人出來。不過聽說正在策劃攻佔另一府城。」

    「聽說?沒有更好的情報了嗎?」陳剛有些不高興,因為沒有確實的情報很難作出正確的對策。

    劉羿見陳剛面色微怒,連忙解釋道:「稟大人,敵人似乎有很多高手,探子一進五里範圍便不知所蹤。因此探子們只能站在遠處觀望,所以沒有更準確的情報。」

    陳剛哼了一聲,又問:「敵軍有多少兵馬?」

    劉羿嚇得一哆嗦,道:「探子見城上旗海飄揚,城頭滿滿的都是士兵,三個城加起來恐有不下兩萬人馬。」

    「兩萬!」陳剛一下站了起來:「我這曉日府才五千士兵,你們定川府也只有五千。這麼點士兵,恐怕是很難守得住了。」

    高謙之嚇得面如土色,顫聲道:「我們是不是要趕快逃啊?!」

    第九章

    陳剛和劉羿都鄙夷地看了高謙之一眼,誰也沒有理他。他們都認為這個高謙之根本就是尸位素餐的無能之輩。

    劉羿道:「所以宋大人派我來急謀良策,還請大人早作準備。」

    高謙之突然叫道:「我們趕快去順州城請求救兵吧!若遲了,敵軍就打來了。」

    陳剛沉吟了一陣道:「整個順州的兵馬大多在躍虎關,順州城也只有大約四五千士兵,根本無法救援。若是集結整個順州的軍隊,大約能有二萬人,但是若集結大軍,順州各城將無兵可守,敵人便可如入無人之境。一旦被敵人佔了順州城,再想剿滅敵軍恐怕就難了。這五千軍隊太少,若用之守城,恐怕也不能長久。」

    高謙之道:「不如就讓敵軍佔了順州城,等朝廷的大軍一到,便可消滅這些敵軍。」

    陳剛深深地看了高謙之一眼,不滿和輕視之意更加明顯,道:「這辦法確是可行,但我們必需顧及百姓的安危,不能只圖一時之利。若敵軍佔了順州城,民心必然大亂,到時受到影響的不只是順州一城,恐怕還會動搖國家的根本。而且敵人未必會占順州城,若是讓其攻入昌州,則鐵涼國也不會坐視不理。兩國一旦結成聯軍,我國將有大難。」

    高謙之又問道:「向外州求援如何?」

    陳剛道:「若等其他州的援軍到來,恐怕最少也要十餘天,到時候,敵人恐怕已佔了大部分的順州之地,腳根已穩,再想打就難了。現在需要的是在短時間內把敵軍消滅,時間一長,民心恐受影響,若被北方的鐵涼國得知,恐怕也會乘機發兵進犯昌州。那時,天下恐會大亂。」

    劉羿見陳剛和高謙之都不能立即想出辦法,不免有些得意,道:「宋大人也是想盡快將敵軍消滅,但手上兵力不足,無法與之一戰。所以我向宋大人提出了一個建議,宋大人也認為是好主意。」

    「什麼建議?快說!」高謙之搶著問了出來。

    劉羿輕輕一笑,道:「我認為只有請躍虎關出兵相助,方能消滅敵軍。」

    「躍虎關?」陳剛驚訝地叫了出來:「不行,若動用躍虎關的軍隊,一旦敵人進攻躍虎關,我怕會守不住。」

    劉羿道:「敵人的大軍若是前後夾擊躍虎關,躍虎關恐怕更加危險。若敵人切斷躍虎關的糧草供應,使躍虎關缺糧,到時候失陷恐怕是無法避免的事了。因此,不如讓躍虎關派出大軍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消滅了敵軍,如此一來便可解兩面受敵的威脅。」

    陳剛還是有些猶豫,低頭沉吟。他在擔心躍虎關一旦失陷,其所帶來的影響遠非丟失一縣一府可比。以天龍帝國的國力來看,失了其他府縣可以輕易的奪回,若失躍虎關,恐怕就難以輕易取回。

    而他身邊的高謙之卻聽得連連點頭。對高謙之來說,只要能保住他的性命和官位就已經足夠。

    劉羿一心想藉此計陞官發財,見陳剛猶豫不決心裡著急,又沒有辦法要求陳剛同意,心道:「這個陳大人怎麼總是猶豫不決,想必那傳言都是虛假的。我這個方法這麼好,一定能成功戰勝敵軍,千萬不能把這麼好的陞官機會給丟了,否則要做大官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眼角忽然掃到高謙之,他覺得這個草包應該可以幫他說服陳剛,因此獻媚道:「高大人明見千里,素來做事堅毅果斷,對此提議當有更高明的見解,不知大人有何見教?」

    高謙之被他一捧,有點飄飄然,覺得這劉羿還挺順眼,故作沉吟,然後面色一正道:「我看既然宋大人也同意此策,不如就依計而行。軍情緊急,事不宜遲,我們還是立即行動吧!若遲了,恐會誤了軍機。」

    陳剛仍是反對,又問道:「你們定川府的指揮使張大人有何意見?」

    劉羿陪笑道:「張大人已調任他府,新任的指揮使還沒到,知府宋大人正掌兵權。」

    陳剛又問:「順州總督府可曾知道?」

    劉羿雖然感到不耐煩,但也不敢發作,到底陳剛的官位比他大了好幾級,答道:「宋大人已派了快馬前去稟報,我想也沒有什麼問題,況且順州也派不出援軍。」

    一旁的高謙之開口說道:「陳大人,不要再猶豫了,我看就這樣吧!我們可以一面派人去躍虎關請嘉寧公派兵剿敵,一面急報朝廷和總督府,請求救兵。」他可不比劉羿,所以沒有什麼顧忌。

    陳剛沒有辦法只好同意,心裡仍對清月國此時出兵十分不解,但也想不出清月國到底想幹什麼,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不過他也希望劉羿所出之策能解定川之危,勉強說道:「好吧!不過我還是回去和武官們商量一下如何應戰。請高大人立即修書兩封,一封給躍虎關的顏公爺請他派兵支援,另一封給順州總督喬海清喬大人,請他奏報朝廷再派他州軍隊前來援助。」

    高謙之點了點頭,道:「正該如此,我立即修書,請陳大人加緊操練兵馬準備應戰,以防敵軍偷襲。」

    陳剛點了點頭應道:「高大人放心,此乃我分內之事,我自當盡力守住這曉日府。」轉頭又道:「劉副尉請隨我前去軍營,我還有些軍情想和你商量。」

    劉羿正在神氣揚揚,他覺得這次自己將要立下大功,一定會連升數級,說不定還能封爵。腦中便浮現出自己騎著高頭大馬,披紅掛綵地走在街上,人群夾道相迎,都不停地向他歡呼鼓掌,口中高呼英雄,眼中全是羨慕和敬佩之色,美麗的少女們更是頻頻的向他獻花送吻,連陳剛和高謙之也不停的向他獻媚。想著想著,就站在那裡傻笑了起來,連陳剛叫他也沒聽到。

    陳剛見他沒有反應而且笑得詭異,心裡奇怪,提高了音量,叫道:「劉副尉、劉副尉。」

    劉羿這才反應過來,躬身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隨我去軍營,我有軍務要和你商量。」

    「我還要回去稟報宋大人,恐怕不能久留。」劉羿因為剛撞傷了人不想再留下。

    陳剛道:「高大人自會派人告知宋大人,你不必擔心,你還是跟我走吧!」接著便向高謙之告辭了。劉羿無奈只好跟著陳剛走出了知府衙門。

    劉羿見陳剛並沒有騎馬,因此也不敢上馬,只好牽馬走在陳剛的身後,問道:「大人為何不騎馬啊?」

    陳剛道:「這大街上人來人往,馬容易受驚,萬一不小心傷了人,就不好了。」

    劉羿不敢多說,心中卻不以為然:「傷了人又如何,我不是也撞傷了人嗎?還不是大模大樣的在這走著。做官就要有官威,小民百姓本來就應該讓道,哪有官讓道於民的道理,這位陳大人真是不會做官。撞傷人有什麼大不了的,那是他們活該,不知閃避,不是當官的錯。」

    正走著,突然有人大叫:「就是他,就他在西門撞傷了人不顧而去。」霎時,街上的人都停了下來。

    一個中年漢子氣勢洶洶地向劉羿走來,一邊走還一邊罵道:「你這個混蛋,撞傷了人,竟不顧而去!」

    劉羿先是嚇了一跳,隨後見是一個平民,神色立即變得輕鬆,笑著道:「我有緊急軍務去見知府大人,撞到他,算他倒霉。」

    那中年漢氣得臉色通紅,怒吼道:「我要送你這混蛋去見官!」

    劉羿滿不在乎,輕笑道:「見官?!見什麼官,我就是官,你敢罵官,活得不耐煩啦!」

    陳剛正走在前面,聽了很惱火,回頭正想說話,旁邊又有人叫了起來。

    「我認得你,就是你這個混蛋打破了我的東西!」

    「還我的攤子!」

    「賠我的菜!」

    頓時,街上群情洶湧,人群圍著劉羿大罵。陳剛見了反而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劉羿,他已經大概瞭解發生了什麼事,想看看劉羿會有什麼反應。

    劉羿有點怕,故作鎮定,抽出配刀,顫聲喝道:「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我可是官,你們這是造反,是要殺頭的!」

    人群見他抽出配刀有些害怕,向後退了幾步,隨後又圍了上去「官又怎樣?!撞傷了人就要負責!!」

    「想動刀子?難道當官就能隨便傷人嗎?有本事砍我!」

    劉羿有點急了,舉起刀就想砍過去。可是剛舉起刀,手腕就被人從後面緊緊地抓住了。

    「哪個混蛋敢抓老子的手?不想活啦!毆打官員可是大罪!」劉羿頭也不回就罵開了。

    「是嗎?」一把冷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劉羿還想罵,回頭一看就楞住了,吶吶地道:「陳大人,你看見了,他們想造反。」

    旁邊也有人認出了陳剛,叫道:「陳大人為我作主啊!不要放過這個混蛋!」

    「是啊!大人一定要嚴懲這個混蛋!」

    「拿他下獄!」

    陳剛冷冷地問道:「劉副尉,你還有什麼話說?」

    劉羿急忙解釋道:「大人,我可是為了緊急軍務啊!況且是那小孩不知閃避。」

    旁邊的人又叫了起來:「是你在大街上縱馬撞了人,那小孩還不知是生是死呢!」

    陳剛諷刺道:「好一個父母官,居然撞了小孩會落荒而逃。你可真厲害啊!」接著望向四周,問道:「是誰家的孩子傷啦?傷得如何?」

    有人接口答道:「好像是城東冰醫師的徒弟。」

    「什麼!歆兒?!」陳剛大吃一驚,狠狠地瞪了劉羿一眼。

    劉羿被瞪得心裡發毛,心道:「又不是你兒子,用不著這麼凶吧!」

    陳剛高聲道:「各位,這事我一定會徹查到底,不會讓有罪之人逃脫,請大家放心。現在就把他帶到軍營審問。」眾人聽了紛紛鼓掌叫好。

    劉羿哭喪著臉,小聲自言自語道:「傷幾個人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在定川府不也傷過人,最後還不是沒事。」

    聲音雖小,但陳剛聽得是清清楚楚,心中更是惱火,心道:「原來早有前科,難怪傷了人一點反應也沒有,在我這曉日府可輪不到你猖狂。」於是,鐵腕緊緊地捏著劉羿的手臂,拉著他便往軍營走去。

    ※※※

    軍帳中有不少軍官正在議事,見陳剛來了都站起來,又見他拖著一個人進來,頓時感到很奇怪。

    陳剛走到自己的坐位上坐了下來,道:「大事不好,清月軍突襲定川府的寧水縣,現已佔了全縣三座城池。」

    眾軍官大為吃驚,王亮問道:「大人從何得知?」

    陳剛指了一指劉羿,冷冷地道:「他是定川府的副尉劉羿,是定川府知府宋大人派他來稟告軍情的。」接著對劉羿道:「你再將情況說一遍。」

    劉羿見陳剛沒有審問他撞傷人之事,心下大定,揉了揉差一點被陳剛抓斷的手腕。他覺得到底大家都是官,自古以來都是官官相護,這次也會一樣。對於陳剛,他懷恨在心,心裡盤算著等自己立了大功、升了官,便要尋機報仇。此時卻不敢怠慢,又把所知道的情況說了一遍。

    眾人又是一陣驚歎。清月軍如此大規模的計劃居然事前沒有透露出一絲風聲,可見敵人這次是經過周密的計劃才行動的,所以才能一舉攻下了寧水縣。對敵人這種無聲無息的計劃,大家都感到害怕,不知什麼時候敵人會出現在曉日城,因此很多人都感到危機四伏,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有的人和身邊的其他人小聲的交頭接耳說話;有的人則拿著手巾不斷的擦汗,整個營帳中都瀰漫著不安和害怕。

    陳剛看著大家的反應不禁搖了搖頭,覺得軍官的反應太差,一點士氣也沒有,到底是和平了太久,人們的心中沒有了危機感,所以一旦危機來到,大家都變得不知所措,看來還是要多鍛煉才行。這次的戰爭是一個絕好的鍛煉機會,也好讓這一群養尊處優的軍官老爺們歷練歷練,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戰場,只希望代價不要太高。

    只聽崔勇大聲叫道:「怕什麼!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我們的五千士兵可不是豆腐做的,各個都能以一擋十。」

    其他軍官聽得直搖頭,心道:「莽夫,就知道打打殺殺,只有傻子才會以五千去打二萬。」

    陳剛卻很欣賞崔勇的勇氣,這也是現在最需要的,他緩緩道:「劉羿副尉提議向躍虎關求援,定川府的宋大人和我們高大人都同意了。」

    這句話又使大帳內掀起了波瀾,將領們都嚇了一跳,王亮急聲道:「大人,這實在太危險了。若是躍虎關有個什麼閃失,那影響就大了。」

    劉羿在一旁侃侃而談:「不必擔心,只要躍虎關肯派出大軍,幾天便可消滅敵軍。我看此次清月國把國內全部精英都放在這個計劃,所以國內一定沒有什麼精兵。況且躍虎關城牆高大,兩邊又是高山懸崖,只要留下三五萬軍隊便可守住躍虎關。因此不必擔心躍虎關有危險。」

    不少的將領聽了都連連點頭,有人更大聲叫好。見了大家的反應,劉羿不免又在那裡晏御揚揚,不可一世的樣子。

    對於劉羿的提議,參軍王亮則抱著懷疑的態度,問道:「若是敵人有什麼陰謀鬼計,那可如何是好?」

    劉羿自負地道:「敵人一定認為躍虎關的大軍不敢動才出兵入侵我地,他們也不會料到我們會敢於讓躍虎關的軍隊出動。我們出奇不意以大軍壓制敵軍,敵軍根本無法有什麼陰謀鬼計。況且這是在我國境內,我們對地形的熟悉程度遠比敵人要高,即使敵人有什麼埋伏,我們也能輕易找出。」

    聽了劉羿這一番話,大部份將領都不停的點頭稱讚,更有人對他的見解佩服得五體投地。其他一些將領如陳剛、王亮等,雖然不完全相信,但也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

    陳剛道:「不論如何,既然知府大人已經決定了,我們只有配合。

    大家回去要做好戰前準備,我軍隨時會與敵人交戰,千萬不可大意。」

    「是!」眾將齊聲答應。

    偏將李天崴問道:「大人,那麼敵人下一步會向哪裡進攻呢?」

    劉羿又搶著說道:「我看敵人必會進攻府城甚至順州城,他們可以以此站穩腳根,再圖其他地方。」

    將領們又是一陣喝采,很多將領都認為劉羿分析得有條有理,而且十分符合現實,對敵人的心態也拿捏很好。

    殷浩一直是這軍營裡最受注目之新星,現在被一個外人搶了風頭有點不滿,開口辯道:「我看敵軍必是想要曉日府的潼縣,因為那兒與躍虎關相連,敵人若是佔了潼縣,躍虎關的糧草補給之路就會被切斷。那時,躍虎關在缺少糧草的情況下必難守住,敵軍便可乘機攻佔躍虎關。」

    將領們正在對劉羿所作的分析讚歎不已,這時又聽了殷浩的分析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頓時分成兩派,不少人更爭辯得面紅耳赤,帳內一片混亂。

    陳剛見亂得不像樣子,右手一拍桌子,大聲道:「好了!不要吵了,成何體統!」見眾人都安靜了下來才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整頓好軍隊,使之可以隨時應戰。另一方面,我們需要更準確的情報。」

    「黃海浚!」陳剛手持一枚令牌叫道。

    「在!」一個身材矮小的武官起身應道。

    陳剛把令牌遞給他:「命你帶領三百名士兵前去探聽情報,我要最準確的情報。」

    「是!」黃海浚接過令牌,轉身出了營帳。

    「殷浩!」

    「在!」

    「你立即前去躍虎關,請嘉寧公顏公爺派兵助守潼縣,若是他不願意就算了。你路過潼縣的時候傳令給陳岱,叫他馬上把那裡的一千人馬帶回曉日城。」

    「是!」殷浩有些不樂意,他覺得這傳話的工作用不著自己去做,但也無法拒絕,只能勉強應了下來。

    王亮問道:「大人,你是要放棄潼縣嗎?」

    陳剛苦笑道:「假使敵人真有兩萬人,如躍虎關肯派兵助守,根木用不著我這幾千士兵;若不肯,我這五六千人根本守不住潼縣。那裡的城池太小,又在平原上,很難守得住。而且,我怕一旦集結軍隊守潼縣,敵人就會攻我曉日城,所以不如集中兵力守這曉日城。」

    王亮點頭道:「原來如此!」

    陳剛又道:「其餘各人加緊操練兵馬。」

    「是!」

    第十章

    陳剛轉向劉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軍務已完,是時候該談談軍紀了。」接著對著一個穿文官服飾的中年官員道:「李主簿,在大街上縱馬傷人,該當何罪?」

    劉羿聽了心中大驚,冒出一身冷汗。他以為撞人的事可以不了了之,誰知陳剛從來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只是等軍情商議完畢再來處治他。

    主簿李文斌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好照實答道:「大人,在大街上縱馬行兇傷人,按律當杖責四十,並負責賠償傷者一切損失。若是傷者死了,則以殺人罪論處。」

    陳剛冷冷一笑,道:「劉副尉,你在大街上縱馬傷人,我判你四十軍棍!」接著大聲道:「來人啊!把劉羿拉出去杖責四十。」

    門口立刻進來了兩個彪形大漢,一人一邊拖著劉羿便往外去。

    劉羿掙扎著大叫:「我是定川府的軍官,你無權罰我。」

    陳剛厲色道:「我是四品指揮使,你在我府犯案,我自然有權罰你。」

    劉羿見硬的不行,只好用軟的,他哀求道:「那只不過是一個小孩,還望大人手下留情。」

    陳剛一聽更是惱火,喝道:「小孩不是人嗎?況且他上次討伐山賊有功,我正要上奏請旨褒獎。還不快拖出去!」那兩個大漢一聽,雙手抓緊劉羿拖了出去,不一會兒門外就傳來了淒慘的哀叫聲。

    「哎喲!哎喲……」

    兩旁的將領沒有人敢出面求情,直到現在,他們才瞭解為什麼陳剛對這位「足智多謀」的劉副尉一直臉色不善。

    大家眾人心裡嘀咕:「原來是犯了事,他也真倒霉,偏偏讓陳大人知道。若是遇上其他大人,或者還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可這位陳大人卻一向是紀律嚴明,落在他手上可不是好受的。更何況,傷什麼人不好,偏偏是傷了葉歆,不把他殺了算他走運。」

    劉羿被打得死去活來,心中狠狠地詛咒著陳剛:「好你個陳剛,此仇不報,我就不姓劉,要是我這次立了大功升了大官,看我怎麼治你。」

    少時,軍士拖著被打的皮開肉綻的劉羿回到帳中,陳剛還是用冰冷的眼光看著他,道:「你可要保祐傷者平安無事,否則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說罷,一揮衣袖便走出了營帳。

    其他將軍趕緊叫人抬來軟床,讓劉羿趴上去。劉羿被打的全身都痛,不停地慘叫。當眾人告訴他傷者是陳剛的子侄,劉羿這才知道自己撞了何人,大歎倒霉。

    ※※※

    且說陳剛,他的心中一直惦記著葉歆的傷勢,但由於軍情緊急,一時無法脫身,直到處理完了所有事情方才急著趕往葉家。

    走進葉家的院子,陳剛見院中沒有人便高聲叫道:「葉老哥在家嗎?」

    等了一陣,才見葉君行從葉歆的屋內走了出來。陳剛見他面有戚容、眉頭緊鎖、神色頹喪,好像老了很多。

    他以為葉歆的傷勢過重,心中一涼,衝了上去,急聲問道:「葉老哥,歆兒傷得如何,是不是有生命危險啊?」

    葉君行見是陳剛,歎了口氣道:「冰老弟已經幫歆兒做了應有的治療,歆兒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他到現在還沒有醒來。冰老弟說了,若是歆兒能夠醒來則沒有大礙。」

    陳剛聽了之後方才有些心安,心裡歎著葉歆小小年紀便要受這等苦實在是不幸,劉羿那傢伙也真混蛋,應把他押來陪罪。又想看看葉歆,便道:「我還是進去看看吧!」葉君行默然點頭,領著陳剛進了屋。

    看著床上面無血色的葉歆渾身被布帶包紮著,胸前和手臂上還有夾板,陳剛心痛不已,歎道:「歆兒的運氣也真差,平白無故的居然會被撞成這樣,劉羿這個混蛋實在可恨。」想到劉羿,陳剛忍不住罵了出來。

    「劉羿?」屋內的人聽了都一楞。

    陳剛恨恨地解釋道:「就是那個撞傷歆兒的兇手,已經被我抓住,我打了他四十大板。」

    陶晶滿臉怒容,厲色地叫道:「四十板太少了,這種人應該抓去坐牢!」

    冰離也附和道:「對,應該重重懲罰那個混蛋。」

    陳剛道:「我已經按律法懲治了他。如果歆兒沒有事的話,我也沒有辦法再加重他的刑罰。」

    冰柔握緊小拳頭,咬牙切齒道:「應該讓他也給馬撞一下。」

    葉君行卻沒有罵,看著床上的兒子,輕輕地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歆兒早點醒來,其他的事再說吧!」

    陳剛這才得以擺脫窘境,問道:「難道沒有什麼方法可以令歆兒早些醒來嗎?」

    冰離皺著眉道:「若是其他人或許有辦法,可是歆兒……」

    眾人急著問道:「什麼辦法?」

    冰離道:「可以用強大的內力通過脈絡刺激心神使病人甦醒。可是歆兒的經脈太弱,受不起強大的內力,若是強行輸入真氣,只怕會使他的經脈爆裂而亡。」眾人聽了都默不作聲。

    陳剛忽道:「大家這幾天不要出城,恐有危險。」

    眾人都嚇了一跳,驚問道:「為什麼?」

    陳剛道:「清月國已派兵佔了定川府的寧水縣,可能會進攻曉日府,所以大家還是留在城裡吧!不過這個消息現在還不要向旁人說起,我怕會引起恐慌。」

    眾人驚得啞口無言,過了半晌,葉君行歎道:「要打仗了,這可是大事啊!幾十年的太平日子看來要結束了。」

    「不用那麼悲觀,知府大人已派人去請躍虎關的大軍出兵討敵,我想應該會沒事。只是這十幾天要小心一點,以免敵軍狗急跳牆,做出什麼報復行為。」

    冰離有點唏噓,道:「看來我又要忙了。」身為軍醫的他,實在不想看到戰爭所帶來的死亡。

    陶晶插口道:「既然歆兒還未醒來,不如大家先回去吧!有我們夫妻在這裡照顧歆兒就行了。」

    眾人見等著也不是辦法,只好離去。唯有冰柔死活也不肯走,說要留下來陪著葉歆。冰離和田氏沒有辦法,只好讓她留下。

    第十一章

    一晃三天,葉歆身上的傷處已經被藥物和針灸之術所控制而沒有再惡化,但他還是沒有醒,葉冰兩家的人越來越急,卻也束手無策。

    一個白髮白鬚的老人出現在葉家的門口,正是青竹道人。

    青竹道人推開院門正想走進去,卻見一個中年婦人從屋內走了出來,便用略帶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問道:「請問這是葉歆的家嗎?」

    陶晶見一個道骨仙風的老人問她這裡是不是歆兒的家而心裡奇怪,應道:「是啊!你是什麼人,你認識歆兒?」

    青竹道人,笑著道:「我是青竹,和歆兒有約。」

    「你和歆兒有約?我怎麼不知道。」陶晶更是奇怪。

    青竹道人問道:「夫人可是葉歆的母親?」

    「是啊!」

    「我能見一見歆兒嗎?我想他應該很想見我。」

    提起兒子,陶晶又傷心了起來,歎著氣道:「歆兒受了重傷,正昏迷不醒,都已經三天了。」

    青竹道人雖然覺得很意外,但並沒有太吃驚,道:「葉夫人請放寬心,我看他樣貌清奇,非夭折之相。他現在的情況如何?」

    陶晶聽了青竹道人的話略為定心,道:「醫師說只要他醒來便可無恙,只是我們沒有辦法讓他醒來。」

    「哦!」青竹道人點了點頭道:「能否讓我看看,或者我有辦法讓他醒來。」

    「真的?」陶晶聽了喜上眉梢。

    葉君行聽到陶晶在屋外和人說話也走出來看看,見陶晶面帶喜色覺得奇怪,心道:「夫人一直為歆兒擔心,每天都是以淚洗面,今天怎麼會這麼高興呢?莫非有人能救歆兒?!」於是走到妻子的身邊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陶晶一手抓著丈夫的手,一手指著青竹道人,興奮地道:「相公,這位老人家說他能使歆兒醒過來。」

    葉君行打量了一下青竹道人,他見這老人樣貌清奇,穿著古怪,將信將疑地問道:「連醫師都沒有辦法,你會有辦法?」

    青竹道人並不介意,笑著道:「既然連醫師都沒有辦法,何不讓我試試?或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陶晶也在旁邊附和著道:「既然老人家有信心,不如就讓他試試吧!」

    葉君行見青竹道人說得很有信心,而且妻子也贊同,便點頭同意了,領著青竹道人進屋。其實,他的心裡也盼望著兒子能盡快醒來。

    冰柔正在坐在床邊,看見葉氏夫妻領著青竹道人進了葉歆的屋子,便跑上去抱著青竹道人大哭道:「道長伯伯,快點救救小葉子吧!他已經三天沒有醒了。」

    葉氏夫妻這才相信兒子真的認識這個老人,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青竹道人摸了摸冰柔的頭,道:「放心吧!我一定能喚醒他。」

    冰柔沾滿淚水的小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拉著青竹道人便往床邊去,道:「道長伯伯快點。」

    青竹道人走到床邊憐惜地看著葉歆,然後從身上拿出一朵蘭花貼在葉歆的眉心,手畫一符,輕喝一聲「唧!」,接著便把手放在草葉上閉目不動了。

    葉氏夫妻看著心裡奇怪,他們以為老人會施展一些奇門醫術,怎知卻只是一朵蘭花和一些古怪的動作,於是心裡又在嘀咕,對老人的信心又下降了。但冰柔因為上次看過青竹道人的神奇道術,所以對他很有信心,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直地盯著床上的葉歆。

    過了一陣,青竹道人站起來對葉氏夫妻說道:「我看歆兒半日之內就可醒過來。」

    「太好了!」陶晶和冰柔聽了都雀躍萬分,臉上興奮得通紅。

    葉君行卻仍是半信半疑,他怎麼也不相信那些奇怪的行為比冰離的醫術還要高明,但事已至此只好等下去,況且也沒有其他可行的辦法。

    其實葉歆一直沒有醒的原因是他的心進入了另一種境界。

    開始的時候,他感到很痛,全身上下都很痛,痛得好像身體整個裂開。痛到極點之際,便一下昏了過去。他感覺到他自己和死亡很接近,好像只是一線之隔。瀕死的感覺使他心頭大震,他想起了父母、柔兒、師父和一切與自己接觸過的人。

    他很努力地想把這種感覺從心中揮去,這時心之力產生了作用,心之力使他失去了知覺,腦中又變成一片空明,但此時他並沒有反應,直到冰離以針灸之術刺激了他的神經,他才開始有所感覺。

    他感覺到自己正身處一片茫茫的草原,大地上有各種各樣的草,有長有短,有青有黃。天上的太陽很溫暖,小草在陽光的照耀下都在茁壯的成長,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他置身於其中也感覺到了草的喜悅和生命力的成長,他覺得自己也化身成了一棵小草,和其他的草一樣,正在不斷的吸收著陽光和養份,慢慢地成長,越長越高,越長越強壯,十分舒服、十分滿足。他舒服的想睡,漸漸地便睡著了。

    過了很久,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草不再長大了,而是結出了很多很多的草籽,各種各樣的草籽。他感覺到了,是成熟。到了這裡,他頓時恍然大悟,他終於領悟了草系道術的第三層——「籽」。

    他很興奮,自己這麼快就領悟了全部的草系道術實在是很幸運。他彷彿看到自己與草融合,可以盡情的使用草之力。

    他還發現那五彩靈果已經徹底被自己吸收了,所以心喜若狂,因為他的道術修為不是一點一點地增加,而是跳躍式的成倍猛增。他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是心的力量。

    他感覺到有人在呼喚他,聲音很熟悉,他知道那是他的父母在叫喚他,不過他沒有回應,還是沉浸在喜悅之中不想離開這種感覺。

    他覺得好像還少了些什麼,他並不知道是什麼,但他明白這種領悟好像並未到達草系終極境界。

    隨著時間齒輪的轉動,青青的草變得越來越枯黃,有的甚至死去。

    突然,周圍狂風大作,草籽都被吹得離開了母體,隨風飄散。他很吃驚,舞動身體想抓住那些被吹散的草籽,可是怎麼抓也抓不住,他很傷心,覺得丟失了一些很寶貴的東西。

    草籽被吹得分散東西而撒落在大地上,他眼前的景象又為之一變。彷彿他也像那些被吹散的草籽般落在了泥土上,漸漸為泥土所覆蓋。

    這時,他的感覺和第一次修練道術時的感覺是一樣的——四週一片漆黑。他又感到了相同的黑暗,感到了相同的壓迫,又感覺到那種頑強的生命力使他有慾望去衝破黑暗。

    這種相同的感覺令他很奇怪,這應該是草系第一層「芽」的境界。

    自己已經完成了這層次,為什麼又回到這裡呢?難道是自己的道術修為又回到了草系第一層?應該不會吧!

    他有點驚慌,所以試了試自己的道力,感覺到自己的道力不但沒有回到最初,反而變得綿綿不息,細韌而綿長的道力在心海中不停的流動著,使他的心以及身軀都十分舒服,完全沒有那種重傷之後的痛楚。

    草籽又發芽了,再一次穿過了泥土來到地面,又是不斷的吸收陽光和養份。慢慢地,葉也長了出來,最後又結出草籽。如此不斷的循環往復,不斷的變化著。

    看著這些變化,葉歆陷入了迷惘,他不知道這種變化代表了什麼意思,但他知道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是領悟終極草系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如果不能突破這個難關,他的道術便不會再有進步。

    因此,他不斷的思索著。

    發芽——出葉——結籽

    不斷的重覆這三個步驟到底是為了什麼呢?有什麼特殊含意呢?是不是裡面暗示了什麼道理呢?

    為什麼我的心之力會變得綿長不斷呢?難道和這一現象有關?

    正想著,青竹道人的道力注入了他的心房,猶如一盞明燈照亮了他的心,刺激了他的感覺。他感覺到一些東西,但又不能確定。他想到了自己瀕死的那種感覺,於是又去感應草之心。這一次,他對草由生到死的過程中的每一個步驟都細心地感應著。

    終於,讓他發現枯黃的草也是有生命力的,並不是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樣。他一直以為草枯黃便是死了,再也沒有生命力。但新的發現使他瞭解到枯黃只不過是草生長中的一個步驟,其實草的生命力是綿長不斷。

    他這才明白什麼是終極草系,草系道術所代表的是生生相息、是延綿不斷、是循環往復、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但缺點是力量細小。

    徹悟的感覺是十分的美好,他不斷的回味著那種感覺,從心裡笑了出來,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第十二章

    一入眼簾,便是冰柔那嬌小俏麗的小臉,葉歆高興地叫了一聲:「柔兒!」

    冰柔見葉歆醒了,心喜若狂,捧著他的臉叫道:「小葉子,你終於醒了。」

    葉君行和陶晶正等得心焦,聽到冰柔的叫聲,全都立時撲到床邊。

    陶晶溫柔的摸著兒子的小臉,道:「歆兒,你終於醒啦!可把我們給急死了。」

    葉君行站在後面微笑看著兒子,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了。對於青竹道人更是有無盡的感激,心中還在慚愧自己一直懷疑他的能力。想到這裡,他不禁回頭看了青竹道人一眼,眼中儘是感激之意。

    「娘!」葉歆微笑看著母親,又看著後面的葉君行,叫了聲:「爹!」

    陶晶關心地問道:「歆兒,你覺得如何?還痛不痛啊?」

    葉歆笑著道:「痛倒不痛,就是肚子餓。」

    陶晶道:「你先等著,我馬上就去拿東西給你吃。」

    冰柔在一旁笑著道:「那當然,你都睡了三天,三天沒吃東西當然會餓。」

    「三天!」葉歆很驚訝:「我睡了這麼久?」

    「可不是,把大家都急死了。」

    葉歆這才知道自己居然花了三天的時間在修練道術,讓大家這麼擔心,心裡有些不好意思,吶吶地道:「我也不知道這一睡就過了三天。」又看了看身子被布帶綁得像一個粽子,感到好笑,問道:「我怎麼會被綁成這個樣子?」

    冰柔連忙道:「別動,你的傷還沒好呢!」

    葉歆知道自己的斷骨還沒有長好,不敢亂動,看著冰柔笑了笑道:「現在我可無法陪你練武了。」

    冰柔白了他一眼,嬌笑道:「呆子,少練幾天武有什麼大不了的,你還是好好養傷吧!」

    陶晶轉身便要去為兒子拿吃的,看到青竹道人也想起自己夫妻光顧著看兒子而把他給忘了,不好意思的道:「多虧老人家的高明醫術,歆兒才這麼快醒來。」

    葉君行也附和道:「是啊!多虧了老人家,在下實在慚愧,當初還懷疑你。」

    青竹道人只是笑笑,道:「不用謝我,其實歆兒也快醒了,我只不過是助他早一點醒來。」

    葉歆的視線被擋住了,看不見青竹道人。當聽到青竹道人的聲音後覺得耳熟,卻一時想不起是何人。

    冰柔道:「小葉子,道長伯伯來看你了。」

    葉歆這才省起那是青竹道人的聲音,心中大喜,叫道:「道長伯伯,是你來了嗎?」

    青竹道人走到床邊,笑著道:「是我來了,我們可有個三年之約。」

    「是啊!我一直等著道長伯伯。」

    葉君行心裡奇怪兒子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一個奇人,還有什麼三年之約,怎麼沒有聽兒子說過。但見兩人說得正歡,也不便插口打攪。

    葉歆又道:「道長伯伯,你是不是來收我為徒啊?」

    青竹道人道:「是啊!有你這麼好的徒弟,我可不願意放棄。」

    葉歆高興地說道:「太好了,我剛才已經領悟了終極草系道術。」

    青竹道人笑著道:「我知道,我看你的眼睛就已經知道了。」

    「終極草系道術?」葉君行聽了大吃一驚,他雖然沒見過道術,但曾看過一些有關道術的書,明白道術曾經被朝廷所禁,連忙問道:「歆兒,你學了道術?」

    葉歆看著父親,自然地道:「是啊!既然不能學武,學道術也不錯啊!」

    青竹道人見了葉君行的反應,連忙解釋道:「貧道青竹,是遊方的道士,三年前路過南山見歆兒和柔兒遭遇虎襲,便助了他們一臂之力。後來歆兒想學道術,我便教了他一點入門的道術,並答應三年後再收他為徒。未能告知葉先生是我的過失,還請葉先生見諒。」

    葉君行這才瞭解事情的始末,連忙對青竹道人說道:「道長,歆兒已經有了未婚妻,可不能跟你去作道士。」他並不是擔心道術會教壞他的兒子,因為他也有些瞭解道術的本意,只是曾聽說修行道術之人都不成婚,故而有些擔心——自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還要靠他傳宗接代。

    青竹道人啞然失笑,道:「我只是教他道術,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葉君行懷疑地問道:「學道之人不是都不娶妻嗎?」

    青竹道人哈哈大笑道:「你聽誰說的?根本沒有此事。獨身固然對修道有很大好處,但也不必強硬遵循。我也有妻子,不過已去逝多年了。」想起了已逝的妻子,不由神色一黯。

    葉君行聽了方才放下心來,又見了青竹道人的神色,知他想起妻子,心中不安,便道:「是我孤陋寡聞,誤會了道長,還請道長原諒。」

    青竹道人笑了笑道:「除了道士,沒有人能真正瞭解道術的真相。其實,道術也和武學一樣,是讓人修練的東西,只不過方向不同罷了。葉先生請不要將此說予他人知曉,以免影響了歆兒將來的發展。」

    葉君行點頭答應了。

    此時,一直盯著葉歆的眼睛細看的冰柔,忽然高聲叫道:「我發現了!」

    陶晶正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聽到冰柔的叫聲,笑著問道:「柔兒,你發現什麼啦?」

    葉君行也奇怪地看著冰柔,而青竹道人則捋了捋鬍子,微笑看著冰柔。

    葉歆也問道:「柔兒,你發現什麼啦?」

    冰柔興奮地叫道:「你的眼睛有一層很淡的綠色。」

    「什麼!」葉家的三人都嚇了一跳。

    陶晶不知道兒子修練了道術,平時也沒有留意兒子的眼睛,這時聽到兒子的眼睛是綠色的,便以為兒子又有什麼事,急忙把食物放在桌上,衝到床邊看兒子,細看之下發現兒子的眼瞳上果然有一層很淡的綠色,急忙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葉君行雖然覺得綠色的眼睛有點怪,但認為這也無傷大雅,就把妻子拉到一旁細細地把事情的始末解釋了一次。陶晶這才舒了口氣,神情也變得輕鬆許多。

    葉歆卻有些擔心的問道:「師父,我的眼睛是不是永遠都是這樣啊?」

    青竹道人笑著道:「徒兒,這只不過是一個階段,當你練成了木系便可恢復原來的顏色,況且這點綠色很淡,不細看是很難發現的,從遠處看只是比別人的眼睛明亮了一些。」

    冰柔看著葉歆的眼睛,羨慕的道:「我覺得你的眼睛很好看啊!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葉歆見冰柔也喜歡便放下心來,開心地說道:「想不到這次居然因禍得福,我的修為又高了很多。」

    陶晶端著粥碗走到他身邊,道:「快吃吧!」接著便一匙一匙地餵他。

    葉歆三天沒吃東西自然是吃得狼吞虎嚥,口中還不停說道:「好吃、好吃。」

    看著葉歆的饞樣,眾人都笑了起來。

    之後,葉君行邀請青竹道人住在家中,青竹道人自然是欣然同意。

    ※※※

    躍虎關建於眠月三百二十八年,為天龍皇朝所建,為防「清月國」入侵。地處曉日府西南百餘里,是清州之清月國進出順州的唯一要道。躍虎關居躍虎峽之中,躍虎峽是為山谷,東西兩個入口極為狹窄,中間腹地甚大,能藏十萬兵甲。躍虎峽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天雲山脈,高不可攀。天龍皇朝於兩側谷口各建一座高大的城牆,故躍虎關實為一城。此關易守難攻,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躍虎關的守將是鎮西大將軍,躍虎關兵馬都總管,嘉寧公顏伯盛。其麾下有雄兵十萬、戰將百員,一向是守護這西南要地的重要人物。

    他已年過六旬,在這躍虎關也已經守了二十餘年,是朝中重要的老臣。其父顏溮是天龍皇朝的開國功臣,也是開國四大世家之一,所以顏氏一門在朝中顯赫非常。當今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顏伯盛便已是他這一派的主要人物,後來又扶持太子登基,所以聖眷正隆,而且他又和其他世家聯姻,故此在朝野都十分有影響力。

    接到曉日和定川兩府的求救文書後,顏伯盛立即聚集麾下眾將於大將軍府議事。

    他端坐正中,掃了一眼兩側的將領,正色道:「我想大家都已經知道清月國越過天雲山攻佔了寧水縣,他們正要向外擴張。據曉日府和定川府的文書看來,敵軍超過兩萬人,比順州各地兵馬的總和還要多。他們沒有能力討敵又怕敵軍進犯,故請我派兵滅敵。叫大家來,是商議該不該出兵。」

    眾將頓時互相議論了起來,廳裡吵吵嚷嚷。顏伯盛皺了皺眉頭,喝道:「安靜,一個一個說。馬副帥有何高見?」

    坐在他身邊的一個五十多歲的武將躬身應道:「大人,我看敵人不除,順州危矣。順州大部份軍力皆在此處,若我軍不動,順州恐會有失。萬一失了順州,我軍難逃前後夾擊之險。因此我認為應該立即派兵,早除後患。」這人是躍虎關的兵馬副總管「忠勇伯」馬萌,一直跟在顏伯盛的身邊,是顏伯盛的左膀右臂,忠心耿耿的為顏伯盛效力,所以顏伯盛一直很重視他的意見。

    一旁的總兵胡鵬卻不同意,道:「敵人至少有二萬,說不定還更多。我軍至少需派出五萬軍隊方能迅速消滅敵軍。可是這樣一來,守關的士兵就只餘五萬。寧水雖小但糧草甚豐,若大軍無法及時消滅敵軍,待敵人來犯躍虎關,我怕久守難持。若是派出的軍隊太少,則我軍未必能勝,此時敵人便可乘機攻佔順州全境。我看不如暫且不動,請朝廷另派軍隊前來滅敵。」

    顏伯盛點了點頭道:「我正是擔心此事,所以才叫大家來商量。但若請朝廷派兵,唯恐曠日持久禍亂叢生。」

    行軍司馬孫濮道:「不出兵也怕會有大禍。若敵人占潼縣斷我軍糧道,我軍必亂,此時清月國便可兩面夾擊。屆時,我軍少糧不能久持,躍虎關便是敵軍的囊中之物。」

    顏伯盛道:「這是重點。曉日府日前已派人來此求我助守潼縣,否則他們便要棄守潼縣,我尚未回答。」

    校尉李恩憤憤而道:「這陳剛居然把責任全推到我們身上來了。」

    顏伯盛笑著道:「這正是陳剛聰明之處。他手下本應有一萬五千兵馬,但有一萬歸屬躍虎關,因此他手上的兵力不足,無法兩頭兼顧。現在他手裡只有五千兵馬,又怕府城被佔,所以把兵都收回去防守曉日城。況且就算他派全部的五千人馬來守潼縣,也未必能夠抵擋敵人的兩萬軍隊。因此,對他來說,守不如棄。我們可不同,潼縣對於我們可比對於曉日府重要,他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會有此策略,不過這陳剛也確實狡猾。」

    將軍們都哈哈大笑,他們對於此次事件並不擔心,一概認為清月軍只不過是癬疥之疾,不足為患。

    這時,一名軍士走進大廳,跪著道:「稟大人,探子回報。」

    「說!」

    「據探子報,敵人又有大批軍隊進駐寧水縣,大約一萬多人。」

    顏伯盛輕輕一笑,道:「又多了一萬,敵人這次可真是志在必得啊!」復問:「敵人的主將是誰?」

    「探子見寧水城上的大旗上有個雲字,想是清月國的兵部尚書雲璧親自領兵。」

    顏伯盛嘿嘿一笑:「雲璧!他可是清月國的支柱啊!竟然親自帶兵出戰,可見清月國對此戰是志在必得。」接著揮了揮手,示意軍士退下。

    周圍的將軍聽是雲璧領軍,全都眼睛大亮。他們都知道,若是能夠戰勝雲璧,將是一件巨大的功勞,陞官在所難免。不少人都躍躍欲試,希望自己被派出去打仗。

    胡鵬疑道:「這個雲璧鬼計多端,此次是否也有什麼鬼計呢?」

    孫濮道:「我認為他是想斷我軍糧道,然後兩面夾擊,以圖攻下躍虎關。」

    馬萌不同意,道:「若敵人有能力從其他地方越過天雲山,根本沒有必要來佔躍虎關。」又問道:「敵軍是如何翻過天雲山呢?要是敵人找到新的方法通過天雲山,這躍虎關不就成了無用之物?!」

    顏伯盛聽了皺皺眉,道:「這確實是個問題,我們一定要找到敵人越過天雲山的方法,否則我這躍虎關就不用守了。」接著指著一名將領道:「趙寅,你立刻加派探子,務必找到敵軍越過天雲山之路。」趙寅應了一聲就下去了。

    顏伯盛又問:「馬大人,清月國那邊的駐軍有何動靜?」

    「派出去的探子一個也沒回來,敵軍似乎對情報進行嚴密封鎖,這裡邊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馬萌有點擔心清月國有什麼鬼計。

    馬萌的一番話使顏伯盛陷入沉思,思考了良久,他忽然大笑起來,眾人不明其意,問道:「大人因何發笑?」

    顏伯盛輕笑道:「這必是敵人的疑兵之計。我軍若是中計,必不敢輕舉妄動,敵人便可一舉增兵寧水。寧水糧多,待其站穩腳跟便可圖謀整個順州,此次人數的增加便是證據。雲老兒啊,雲老兒!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出自己的失招。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主動出擊,否則若等敵人把國內的大軍運了過去,我們會有危險。」

    胡鵬道:「既是這樣,不如我們攻入清月國,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顏伯盛道:「敵人既能派兵佔我城池,其國內必有可恃。況且,清州都是險山惡水,大軍行軍不便,若清月軍趁機攻佔了躍虎關,我們將無路可退。」

    胡鵬讚道:「原來大帥早有定計,下官佩服。」

    「我用兵一向謹慎小心,這正是我能在此守關二十餘年的原因。」顏伯盛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

    眾人皆起身喊道:「大人英明,我等不及!」

    顏伯盛笑著擺了擺手,然後面色一正,道:「馬萌、胡鵬!」

    「在!」

    「命你二人領六萬人馬圍剿敵軍,務必在短時間內將敵人清掃乾淨。」

    馬萌有點遲疑,道:「大人,只留四萬人,恐怕不夠守城。」

    顏伯盛道:「我認為敵軍必是集結大軍由另一條路侵入我國腹地,因此國內的軍隊必定不多,四萬人再加上高大的城牆,就算有十萬大軍也無法在幾日內攻下此關。不過你此行定要速戰速決,早日歸來,以免躍虎關有險。」

    「是,大人!」

    ※※※

    次日一早,馬萌便統率六萬大軍出征,分為前中後三軍,分開行軍,兵鋒直指寧水縣。躍虎關與寧水縣相去三百餘里,六萬人浩浩蕩蕩地走在官道上,宛如一條巨龍。馬萌只用了一天時間便穿過了潼縣。看著行軍的速度,馬萌覺得很滿意,他認為只要三天便可到達寧水縣。

    可大軍剛穿過潼縣來到交河縣,忽然殺聲大作,大軍左側的小山坡上出現了一支大約五千人的清月軍,這支軍隊如猛虎下出般衝向馬萌軍隊。馬萌見了大怒,立即命前軍和中軍夾擊清月軍。清月軍並沒有攻擊,而是由前軍和中軍間的空隙穿過,往另一方向逃去。馬萌軍隊還未來得及形成夾擊之勢,清月軍便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些耗子,讓我抓住了,我要你們好看!」馬萌氣得暴跳如雷,嘴上雖是罵著,但也沒有辦法,因為派出去的探子一個都沒回來,無法準確地摸清敵人的位置。又怕敵人用的是拋磚引玉之計,因此只好重新整頓隊伍繼續上路。

    可一路上還是不太平,晚飯時分,小股敵軍又出現在遠處,以軍鼓之聲騷擾,使馬萌軍隊的士兵無法休息,士氣和士兵的狀態都受到影響。馬萌沒有辦法只好安營下寨,讓士兵們休息了一天方才上路。

    大軍走走停停,花了六天才走到寧水縣。

    可剛到寧水縣就聽說敵人已經離開了寧水縣且不知所蹤,氣得馬萌破口大罵。但他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敵軍只有五千人。他也不是庸才,立即想到敵人的目的是在躍虎關,於是分兵四萬,火速趕回躍虎關,餘下二萬由胡鵬帶領,繼續撲擊逃入深山的敵軍。

    第十三章

    陳剛在曉日城也過得不踏實,心中總是擔心著清月軍會來進攻曉日府,所以惶惶不安。現在他麾下只有六千軍士,聽聞敵人增兵,只得加緊操練,準備大量的滾石檑木用以守城。

    知府衙門將消息封鎖,對平民只說是有大股山賊作亂,但不少人還是透過各種途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因此城中的百姓都在擔心戰火蔓延到曉日府。有的人甚至準備好行裝,以便隨時可以逃難。

    對於百姓的反應,官府只好出來安撫民心,告訴城中的百姓,躍虎關的大軍已經出動剿敵,又宣揚天龍軍威猛無敵,勝卷在握,人們這才漸漸安定下來。

    陳剛知道躍虎關出兵六萬後,很擔心躍虎關的安危,卻又沒想到什麼好辦法,只盼望馬萌軍隊早日消滅敵人。他想起葉歆的傷勢,於是來到葉家探望,這已是葉歆醒來之後的第五天。

    剛走入葉家,便聽到葉歆屋中傳出的歡聲笑語,陳剛立時明白葉歆已經醒了,心裡大喜。

    葉歆正躺在床上,與冰柔和青竹道人說話。看到陳剛進來,葉歆高興地叫了起來。

    冰柔回頭見是師父,問道:「師父,你不是很忙嗎?怎麼會有時間來看我們?」

    陳剛笑著道:「我掛記著歆兒的傷勢,所以來看看。幸好他的傷勢無礙,我也好放心。」看到一個身著奇特的老人坐在一旁,覺得奇怪,問道:「這位是……」

    青竹道人笑著道:「我是青竹,是歆兒的新師父。這位想必是陳大人吧!」

    「正是!」陳剛點了點頭,問道:「新師父?」

    青竹道人搶著答道:「我是教他音律的師父。」然後從道袍內拿出一支雪白的竹蕭嗚嗚地吹了幾下。冰柔和葉歆沒有解釋,他們知道青竹道人不想告訴其他人有關修道之事,因此裝模作樣地扮作音律老師。

    「原來是教音律的。歆兒,你的興趣也太多了吧!」陳剛微笑看著葉歆。

    「陳伯伯,外面都傳說清月軍要攻曉日府,這是怎麼回事啊?清月軍怎麼會突然大舉翻過天雲山呢?」自從聽了敵軍入侵之事,葉歆便一直掛心,想知道確切的消息,這時見了陳剛便忙不迭地問了出來。

    陳剛於是把所發生之事向葉歆說了一遍。葉歆沉吟了一陣,道:「陳伯伯,我覺得事情有些古怪。」

    「我也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但想不出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妥。」陳剛也一直在為此事不安。

    葉歆想了想道:「我只是在想敵軍為什麼會選寧水縣作為第一個攻擊目標。」

    「將領們認為敵軍想先找一個立足點,而後再圖他地。」

    葉歆不滿意這個答案,道:「這種看法也有它的理由,但是其中疑點甚多。首先,從戰略的角度來看,寧水縣只不過是一個海邊小縣,雖然糧草甚豐,但易攻難守。定川府比起寧水縣,不是更有價值嗎?控制了定川府,其轄下的幾個縣由於缺乏軍力,皆可輕易落入掌握之中。而且定川府城四通八達,北接曉日府可上昌州,南達海州,東至順州城。若是佔了定川府,對於敵軍將來的擴展會更有利。再者,如果敵軍真有二、三萬人,在我軍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他們絕對有能力攻佔定川府的府城。定川城城牆高大,比起寧水縣的那三座小城要好,更何況定川城內的存糧也比寧水縣多。既然如此,敵軍又為什麼偏要攻佔小小的寧水縣呢?」

    「或許是敵人計劃中的疏忽。」陳剛也覺得這事不尋常,勉強找了一個答案。

    「不可能!」葉歆的語氣十分堅定:「綜觀此次事件,敵人一定有十分詳細的計策和安排,否則不可能在我軍毫無所知的情況就能攻入我國。他們不可能在這麼重要的地方有所疏失,我想必有所圖。」

    陳剛也覺得這個答案有些勉強,低著頭細細地思量。

    葉歆又道:「另外,攻佔了我國幾處府縣,其實對清月國並沒有直接的好處,因為以軍力來看,敵軍是無法和我國相比的,他們佔了城池也無法久守。況且又有躍虎關的十萬大軍在那裡虎視眈眈,對他們國內有很大的威脅。而各地的百姓也不會支持清月國,他們得不到民心就得不到兵力和糧草的補充。有這麼多弊處,敵軍不會想不到。那麼,敵軍為什麼還要策劃此次進攻呢?」

    「是啊!」陳剛越聽心中越是不安,危機感油然而生。

    「他們攻下寧水縣之後便再也沒有出兵。以他們的兵力,應該可以在短時間內攻下整個定川府甚至順州,何必孤守在寧水小縣?而且還四城緊閉,不放出一兵一馬。」

    「對啊!」陳剛更迷惑了。

    「我猜他們沒有繼續攻城掠地的原因只有一個。」

    「什麼原因?」

    「兵力不足!」

    陳剛大吃一驚,道:「這怎麼可能,敵軍可是有二萬多人啊!」

    葉歆問道:「聽說寧水縣的三個城都是城門緊閉,探子又是從何處知道敵軍的人數呢?」

    「探子根本進不去寧水縣,似乎敵軍內有很多高手。探子一進寧水縣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他們只能從遠方觀察。探子們看到城牆上旌旗蔽日,而且滿滿的都是士兵,早上又不斷的有軍隊進入,由此判斷敵軍的人數。」

    「此中會不會有詐?」葉歆深思著。

    「有詐?」

    「城頭上都站滿士兵,並不代表城內也都是士兵。要令城牆上站滿士兵,需多少人?」

    陳剛想了想道:「以寧水縣的規模來看,大約要一千人!」

    「這就是說,只要用一千士兵再加上旗幟,便可虛張聲勢,營造猶如數千士兵之勢。」

    「什麼!」陳剛掩不住臉上的驚慌之色,叫了出來:「每天增加的士兵,又如何解釋?」

    葉歆道:「這個容易,只要每城派數百士兵穿梭於各城之間,晚間出城,白天入城,這樣便可擾亂探子的感覺,以為敵人在不斷的增兵。」

    「換句話說,敵軍可能只有四五千人,因此不敢進攻其他城池。他們的目的在於躍虎關!」陳剛恍然大悟,眉頭隨之一皺,道:「但這只是猜測,沒有確實的證據,無法下定論。」

    「是啊!說不定我的猜測是錯的,若能有準確的情報就好了。」葉歆也知道自己所言純屬猜測。

    陳剛站了起來,道:「我看還是我親自去打聽情報,不能誤了軍機。」說罷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葉歆一時想不到答案,於是閉上眼睛靜靜地想著。

    青竹道人看著他,讚道:「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韜略,果然是天縱之才。」

    葉歆謙虛道:「我只不過就事分析罷了,說不定所說之詞都是錯的。」門外的叫喊聲打斷了他的說話。

    「葉小兄弟在嗎?」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

    葉歆大喜,問道:「扎猛大哥,你不是去清州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扎猛歎道:「我本想從山上爬過去,誰知在山上救了一個清月國的採藥人。他感激我救了他,所以告訴我清軍國集結了大軍要攻打躍虎關,為了防止消息洩漏,邊境一帶全線封鎖,見外來人便殺。我見清州去不成便想回銀州老家,順路過來看看你們。」他見葉歆面有病容,問道:「葉小兄弟,你怎麼會變成這般模樣?」

    「果然如此!」葉歆喊道:「柔兒,你馬上去軍營見你師父,就說我有敵軍的緊要情報,請他一定要來。」

    冰柔不明白葉歆是什麼意思,見他焦急的樣子知道事情不小,連忙趕往軍營。陳剛正準備親自去探聽情報,聽到冰柔說有情報便立即趕到葉家。

    葉歆一看到陳剛便急著道:「陳伯伯,敵軍果然要攻躍虎關。」接著就將扎猛所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剛得到消息後沉吟了半晌,道:「果然是調虎離山,可是躍虎關仍有四萬兵馬,又有高大的城牆,守城應該不會有問題。敵軍似乎沒有能力一下攻破此關。」

    葉歆道:「敵軍既然有這些安排,就說明他們必有後招,只是我們想不到罷了。由種種跡象來看,躍虎關危在旦夕。如今之計,只能請出征的大軍盡快回關,再招集各府的兵馬助守躍虎關。」

    「請大軍回兵是必行之舉!」陳剛皺著眉道:「只是我沒有權力招集他府兵馬,況且我是曉日府兵馬司,若直接揮兵前去躍虎關,恐有違職權。」

    「既然如此,陳伯伯可以用守衛潼縣為由,駐兵潼縣邊境。一旦躍虎關有事,便可立即派兵助守;若躍虎關已失,則能防守潼縣,阻敵攻勢。」

    陳剛沉思了一陣,道:「好,我立即發兵去潼縣。只是我這五千兵馬太少了,恐怕起不到作用,我只能盡力而為。」又歎道:「可惜你受傷未癒,否則隨我出兵,也是一大助力。」

    葉歆也歎了一口氣,欲言又止。雖然覺得這次躍虎關危矣,但自己想不出辦法也無可奈何。況且他認為即使清月國得到了躍虎關,一時間也不會進犯順州,因為清月國沒有國力支持大量用兵。

    扎猛拱了拱手,插口道:「陳前輩如不嫌棄,扎猛願隨軍出征。」

    「好!」陳剛很高興:「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說罷便領著扎猛離去。

    ※※※

    正當援軍趕往躍虎關之際,清月軍已經在關外集結完畢。天龍軍的探子立即將情報稟告顏伯盛。

    「哦!十幾萬?這樣豈不是清月國的所有軍隊都出動了?」此時的顏伯盛仍然信心十足,輕笑著走向城頭。

    眾將此時都已聚集城頭,準備迎接敵人猛烈的攻城戰。顏伯盛一邊向將領們打招呼叫他們放心,一邊觀看城外的情況。

    城牆下是一大段崎嶇不平的山路,遠處的平地上站著黑壓壓一大片軍隊,一望無際。軍隊的前面是弓兵,隨後是步兵,由於山路崎嶇,並無馬軍。奇怪的是,他們並未發起進攻,好像在等什麼似的。

    士兵看得面面相覷,不知道敵人要搞什麼。一位將領問道:「大人,敵人在幹什麼?為什麼不進攻?時間拖得越久,不是越對他們不利嗎?」

    顏伯盛冷笑一聲,自以為是地應道:「他們定是在等關內那支軍隊的信號。想要前後夾攻?沒那麼容易!我有四萬兵馬在手,就算有二十萬大軍也攻不下我這躍虎關。」接著吩咐手下不必擔心,只要多準備弓箭礌石就行了。

    可是等了一個時辰,敵人還是沒有動靜。顏伯盛等得不耐煩,索性叫人搬了桌椅,讓將軍們陪著一起坐在城樓上品茶。眾將官都顯得忐忑不安,雖然對主帥輕視敵軍的作法不以為然,但也沒有人敢反對,只好陪著顏伯盛品茶作樂。

    「敵人動了!」士兵們突然驚叫起來。

    「慌什麼!」顏伯盛一邊喝斥著士兵,一邊伸頭向關外看。果然見清月軍的弓兵分為左中右三隊,慢慢地向關口移動,主將雲璧領著其餘軍隊跟在後面。

    「找死!」顏伯盛暗暗冷笑,並不理會,繼續品茶。

    清月軍行軍的腳步聲漸漸地由遠處傳來,越來越響,震撼著躍虎關天龍軍的心。不少人慌亂了起來,有的人不等敵軍進入射程範圍便開始射箭,這種緊張的情緒影響了所有的士兵。霎時間,箭雨鋪天蓋地般朝清月軍撲去,可是飛到離清月軍還有十幾丈便墜落地上。

    顏伯盛看得直搖頭,他知道這幾十年沒有戰事,所有士兵都沒有大戰經驗,最多只是參與征討山賊盜匪的小戰事,因此遇到這種大戰難免有些緊張,他連忙帶著將領安撫軍心。

    士兵們剛安定下來,躍虎關左側的高山上突然出現了一桿紅旗。正當躍虎關的守軍疑惑不解的時候,清月軍的方陣中傳來了驚天動地的殺聲。

    「殺——」

    城上的士兵不知道發生何事,急忙張弓搭箭準備迎戰。突然間,士兵們感覺到大地在顫動,緊接著堅固的城牆突然下陷和崩塌,很多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就已經被沙石所沒。往日高聳堅固的城牆很快就變成了一堆廢墟,連顏伯盛也不明不白的慘死於亂石堆中,陪伴著他的還有那些一起品茶的將軍們,他們至死也不明白為什麼如此堅固的城牆會倒塌。

    清月軍前面的弓箭隊急速地移動到射程內,並開始向沒有城牆保護的躍虎關天龍軍猛射。箭如雨下,頓時射倒了一大片。中箭者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響徹戰場,為慘烈的戰爭畫面添上驚心動魄的一筆。

    守軍的重要將領大部份已經死在了城牆下,士兵們沒人指揮,亂成一團,不少人在決定逃跑或抵抗的猶豫間便已被射成了刺蝟,僥倖逃過一劫的士兵如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

    隨後,清月軍的步兵也展開了屠殺。霎時,二十萬清月軍如巨浪般吞沒了整個躍虎關。長期以來的壓抑使清月國的士兵都充滿了恨意,追趕著四散的天龍軍砍殺。天龍軍已經毫無鬥志,倉惶而逃,只盼著自己能逃過這一劫。

    屍體越來越多,到處都是一片血海,慘叫聲、呻吟聲、哀嚎聲、哭聲、罵聲更添淒涼。死了還好,那些斷手斷腳的天龍兵只能倒在屍體旁無助的祈禱,有的更在地上不停地爬著,拖出了長長的血痕,從他們身旁經過的清月兵還不時的補上幾刀……

    ※※※

    天空飄起了小雨,彷彿在為戰爭的殘酷而哭泣。濃烈的血腥夾雜在細雨中,為大地渲染了無限的淒涼。無論勝利者還是失敗者,他們都對城牆謎一般地崩塌感到驚訝,其間的分別只是在於慶幸還是詛咒。

    躍虎關東側的城牆上,雲璧獨自一人站在那裡感受著成功的喜悅。

    看著眼前水土肥沃一馬平川的順州平原,他不由的感慨萬分:「十年了,今天終於成功了。壓在清月國頭上的大山終於被剷平,以後我們清月國就有好日子過了。」

    「是啊!父親。」雲璧的身邊突然幻出一個身著黃衣的中年男子:「若不是父親的周詳計劃和巧妙安排,清月國怎會有今天。」

    看著兩鬢漸白的兒子,雲璧歎道:「這次全靠你,我這計劃才得以成功,讓你花十年時間去破壞一座城牆,實在太委屈你了。」

    中年男子笑道:「父親,只要能為清月國做點事,就算要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況且是我無用,道力太淺,只能一點一點地破壞城牆,否則就不必等十年。」

    「那些妖術以後盡量不要使用,我不想雲家的人被稱為妖人!」雖然得到土行道術之助方能破關,但是雲璧的心目中還是將道術看成邪惡的妖術,而且他總覺得利用妖術破城是恥辱之事。

    「是,父親!」中年男子顯得有些無奈。

    雲璧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話,靜靜地看著城牆外的順州平原。

    ※※※

    陳剛的軍隊剛到潼縣便接到躍虎關失守的消息,守關的四萬大軍只餘殘兵三千,重要將領一一戰死。聽了戰爭的經過,他驚得呆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

    隨後收編了殘軍在潼縣下寨。他用營寨將潼縣的武陽、博平、大雒三城連成一道防禦線。由於士兵人數不足一萬,加上平民也無法據守全線,他只能遍插軍旗,虛張聲勢,雖知這不過是掩耳盜鈴,卻又無計可施。將士們每天都在心驚膽戰中度過,坐不安寧、食不下嚥,生怕清月軍隨時會打來。

    然而,攻下躍虎關的清月軍並沒有進一步行動,連寧水縣境內的敵軍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陳剛雖然奇怪,但也慶幸有時間等待馬萌的大軍回歸。

    三日後,馬萌領著四萬大軍回到了潼縣,他聽到顏伯盛戰死便急著要揮軍攻打躍虎關,但被眾將勸阻。大家都知道,以現在的兵力根本無法奪回躍虎關,能守得住潼縣已經是不錯了。

    陳剛見馬萌回歸,便把軍隊交給他,自領一千士兵回到曉日城。扎猛見情況如此,也告辭返鄉。

    又過了半月,清月國居然遣使求和,要求稱臣不納貢。眾將不明其意,只好送使者去京城。天龍皇朝中的君臣們雖然很不滿清月國攻佔了躍虎關,又憤恨顏伯盛被殺。但他們都知道天龍軍新敗,士氣不振,此時攻打躍虎關毫無勝算,而且他們不願因打仗而影響了國力,因此就同意議和——清月國仍是天龍帝國的附屬國,但每年只象徵性的納貢白銀一兩。

    但朝廷還是不放心,從全國抽調了二十萬軍隊駐守在潼縣,並把潼縣劃為軍事管制區,由朝中的另一位重臣「長安公」蘇方志出任鎮西大將軍。這蘇方志是開國四大將軍蘇嶝之後,又是顏伯盛的女婿,在朝中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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