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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第五章 作者：猛虎 大荒原的破蠻岡上，猛虎軍團軍營的一座舒適房間裡，丹西在吳平、提奧以及一位隨軍牧師——閃特大主教格拉多的得意門生，年輕的馬塞拉斯陪伴下，進來探望被俘數日的蒂奇斯族首領摩盧。
「摩盧族長，很高興見到您。」丹西掛上了微笑面具。 「丹西領主，在這樣的場合下相見，我可高興不起來。」摩盧冷聲回覆。 「摩盧族長，您為什麼不高興呢？在這裡，咱們終於可以暢所欲言地說些體己話兒，不用擔心任何耳目的偷聽。」丹西說道︰「我們為了能把您請來，可是大費周折，犧牲了數萬勇士的性命，消滅了戈勃特手下的主力部隊，才換來這一次與您單獨相見的機會呢！」 「呵，丹西先生，你要是真消滅了雄鷹可汗戈勃特，這時候還會有心思找我這個小族的首領來談判嗎？」別看摩盧是個豪粗漢子，卻是粗中有細，對形勢看得很透︰「說吧！你們這些狡猾的南方人，又在做什麼奸邪的打算，起什麼卑劣念頭了？」 這個狩獵民族的首領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丹西心中默道。他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摩盧族長，啊！不，現在應該叫您摩盧先生了。您如果這麼計較自己身份的話，恐怕您會非常失望。我如果僅僅是因為想利用您的身份，而把您請到這裡來交談，那我現在就根本沒有理睬您的必要了。說句實話，像您這樣的普通俘虜，絲毫輪不到我來操心。我可以像掐死一隻螞蟻一樣任殺任剮，也可以隨時釋放，讓您來去自如。」丹西朝年輕的牧師輕一點頭︰「按照仁慈的主的意志，我選擇了後者，您可以隨時離開這裡，也可以隨時來這裡見我，我的房門將永遠向閣下敞開著。」 「你又在灌什麼迷魂湯？」丹西的一番話，摩盧聽得稀裡糊塗，搞不清個道來。 「摩盧先生，看來您我之間的誤會還不是一般的深哩！」丹西顯得頗為委屈的樣子︰「前幾天像被攆的野兔、像受驚的小鳥一樣逃命的戈勃特，昨天卻又帶著那些昔日的殘兵敗將們跑回來送死，還恬不知恥地向外吹噓他們取得了勝利。」 「草原人向來喜歡吹牛，這也就罷了。」丹西搖搖頭，歎口氣︰「在戈勃特的主持和唆使下，蒂奇斯族大祭司阿刺魯公然宣稱摩盧族長您已經戰死，由貴族的脫裡花將軍繼任族長之位，並經過了草原聯軍各族首領的同意。」 「哼，好樣的！雄鷹可汗和脫裡花做得對，與仇敵的血戰本該如此，即使我族全體戰死，也必須保全森林勇士的英名！首領被殺，就選出將軍繼任，將軍戰死，就由酋長接位，一直戰鬥到每一名普通戰士，我們蒂奇斯人也絕不屈服！」摩盧的話說得擲地有聲。 由於草原戰爭的特別慘烈，各族基本上是全民皆兵，舉族禦侮，一旦開戰，就是你死我活的殘酷仇殺。這種戰爭環境下，在生死存亡的關頭，當首領不幸戰死時，各民族、各部落都會立刻重新推舉出一位新的勇士，領導本族本部繼續戰鬥，絕不因此而輕易投降放棄，接受滅族的悲慘命運。這是草原人為了民族和部落的集體生存而約定俗成的戰爭鐵律。 蒂奇斯人摩盧雖然像一塊花崗岩一樣鋼硬，但他飽受草原烈風吹拂的紫色臉膛上，右頰的肌肉仍不易被人察覺地微微顫了兩顫。這個細微的表情，卻落入了丹西的眼中。 「戈勃特當然是個公正無私的草原領袖，脫裡花也是一位驍勇無畏的英雄人物。」丹西辛辣的嘲諷裡也不免有些恨意︰「可當您在殿後部隊中浴血戰鬥時，他們又在哪裡？當真正的勇士不幸被俘時，他們可曾派出任何使者過來談判，可曾動過任何心思來救援或者贖回他們英勇的首領？」 「摩盧先生，據我所知，巫師阿刺魯的家族跟閣下的家族素來就有一些嫌隙。為什麼戈勃特偏偏選了阿刺魯的兒子脫裡花出任族長呢？他們之間會達成什麼樣的秘密協議？與戈勃特這樣的人作交易，您能指望蒂奇斯民族獲得什麼好處？強悍的蒂奇斯民族在集神權與軍權於一身的阿刺魯家族的統治下，閣下的家族與部落又會受到什麼樣的禮遇呢？」 丹西的一連串問題，摩盧都無言以對，然而這個歷經磨礪的中年漢子，仍執拗地以沉默來對抗丹西的咄咄逼問。 半晌，摩盧才反唇相譏︰「丹西領主，倘若你想憑此來挑撥草原民族和蒂奇斯人的內部不和，我看，恐怕你要失望了。」 「哦，是嗎？也許我會失望，但有人恐怕就會絕望嘍！」丹西也頗有耐心地面對這個固執的獵民頭目︰「摩盧先生，我還聽到了一個極其不好的消息。新任首領脫裡花族長決定按照蒂奇斯的傳統族規，繼承原族長的一切，包括他的妻子和兒女。蒂奇斯的阿刺魯大祭司主持儀式，您的夫人將會有新的丈夫，您那七歲的孩子摩瓦惕也將認脫裡花為父。」 即使摩盧再堅忍，聽到這個消息也有些忍不住緊握拳頭，渾身氣得發抖，臉上燃燒的怒火一覽無疑。他只能盡力壓制噴薄欲出的情緒，不在丹西的面前當場爆發出來。 根據蒂奇斯人的傳統，新任族長確實是有權收納已故世族長的妻妾兒女，甚至兒子將老爸的妻子收入帳內也是允許的。這種野蠻粗俗的傳統，倒不是因為後任族長的好色，其目的在於添丁增口。戰爭環境下，人口的多寡可是各部族能否興旺繁盛、軍力能否強勁增長的關鍵因素。 「摩盧先生，我知道，在其位，謀其政，盡其責。為了蒂奇斯民族的存亡，您可以忍辱負重，承受任何痛苦與打擊，對此我深深地敬佩。」丹西看著摩盧那張氣血上湧的臉龐，平靜地說道︰「可您想過沒有，這樣做是否值得呢？」 「我們猛虎自治領位於中央走廊，這裡土地肥沃，生活富足，根本沒有侵犯漢諾大草原的意願。說實話，那種地方請我去，我都不願去。這次戰爭，也是貪婪無恥的戈勃特挑起，入侵我國土，我們是被迫應戰。我們的作戰目的也僅僅是守好本土、趕走入侵者，倘能完成這個任務，絕對已經心滿意足了。」 「蒂奇斯族與我們之間，絕不是如草原民族開戰那樣一定要征服對方，要把對方的人眾和牧群歸入自己的麾下。你們受居心叵測的戈勃特的挑唆，為的不過就是多發點財、多抓些奴隸嘛！我們呢，為的不過就是保護自己的家人與農莊，能夠過上安穩太平的日子嘛！」 「貪婪的戈勃特為什麼要挑頭興兵，難道是真的與各族分享財富嗎？不會有永久佔據閃特的念頭嗎？摩盧先生，您應該是明白人，這種可能性不會不存在吧？猛虎軍團與戈勃特的沃薩人是你死我活的關係，可其他民族跟我們，有必要這樣替人拚命嗎？」 「只要你們願意離開，我們絕不會追到草原上去趕盡殺絕，相反，我們還願意付出一定的錢財和物資歡送你們離去。貴我雙方的這種矛盾，是可以通過酒宴、談判和貿易來化解的，為什麼非要訴諸刀槍箭矢呢？只要你們能提出合理的價格，我們也是通情達理的人嘛！」 「當然，要是你們的開價太高，那我也沒辦法，就只有戰場上見高低。摩盧先生，您可是沙場老手，猛虎軍團也跟草原各族的部隊都交過手，實力您也清楚。真要是拼起命來，我看你們不僅將一無所獲，恐怕會把命都撂在這大荒原上。而且我們猛虎軍團也不會總是以德報怨、以恩報仇，真要是把我惹毛了，說不定我會率軍開上漢諾大草原，以你們的戰爭方式，將你們滅族！」 「摩盧先生，話我也說得夠清楚了。」丹西看著生番首領開始逐漸冷靜下來︰「為了蒂奇斯民族，為了您的部落、家族還有您自己，好好地想想吧！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談談。」 言罷，丹西一行人離開了這間舒適的囚房。 離開的時候，這些人連門都沒有關，表達的意思也很明顯，摩盧想走想留，一切悉聽尊便。 摩盧抱著頭，坐在桌邊，像一尊雕像一樣無動於衷。燭光下拖出長長的身影，融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夜色下，巴維爾一夥人推著幾輛卸完貨的空車快步走出了市政廳後門，此時大舞廳裡已經炸開了鍋。 「現在怎麼辦？」這群弟兄們跑進一條隱秘的小巷子後，布契諾問道。 經此一事，兵不血刃就讓大伙得償血仇的巴維爾，在鐵鏟幫幫眾心目中，已經完全樹立起了自己的領袖地位。 「我在廚房裡留下了自由軍團的標𣻼，把事情攬到我們的身上。」 巴維爾笑著掏出一隻紙疊的和平鴿︰「我必須連夜趕出城外，你們則可以繼續留在城裡。只要躲過了風聲，就能開始接管土窯幫的所有地盤。」 「一起走吧！」對巴維爾的獨眼對視了幾秒鐘，布契諾一把搶過對方手裡的「和平鴿」，插在自己胸前的口袋上。 三十餘道人影，迅速地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之中…… 詹魯王國紅土咱uu將托爾將軍以下十幾名軍官，包括耶塔在內的數十位親詹魯派人士被毒酒鴆殺一事，將中央郡的民間反抗侵略運動推上了第一個高潮。 除了獨眼軍團長於紅土咱uA掀波瀾，四百多名拿著武器四處「傳教」 的自由軍團福音戰士招募的義士外，更多人是自發地起來反抗。無數曾經不起眼的小人物，在走投無路下，躍上歷史的舞台。 失去土地的農夫、牧民，店舖被洗劫一空的商人、夥計，家園被焚燬或強佔的莊園主，親人慘遭殺害的復仇者，失去工作被迫流浪的遊民，被詹魯人強行抓丁從事艱苦勞動的苦力，紛紛揭竿而起，為了生存而捨命抗爭。 老百姓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熱之時，自由軍團卻開始了本軍團歷史上的第一個英雄輩出的黃金時代…… 年僅七歲的密爾頓，躲在樹林裡，看著在黑夜裡烈焰升騰的家捨，聽著詹魯兵的狂笑和火中的慘叫聲，右手緊緊攥著一把小匕首，將下唇咬得出血，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很想衝出去，用手裡的匕首，跟這些殺害了自己父親的異族人拚命！ 可密爾頓幼嫩的肩膀上必須承擔起自己的重任。他的左手掩在年僅五歲的妹妹瓦萊娜的嘴上，防止小女孩叫出聲來，暴露行蹤。 小男孩永遠也忘不了今晚看到的那一幕場景。為了掩護自己和妹妹出逃，當教師的父親也掄起了扁擔，與破門而入的詹魯士兵撲鬥在一起…… 母親早已過世，父親遇難，家園被焚，整個村莊裡頭也到處都是火光，無家可歸又無處投奔的密爾頓，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拉著妹妹瓦萊娜的手，朝著樹林深處逃去…… 這位成年後在大陸上叱吒風雲的鐵血人物，以逃亡的方式踏上了自己傳奇般的人生旅程…… 「彭！」 「彭！」 「彭！」 一連串骨骼斷裂的聲音，三個巡夜的塞爾士兵倒在了水桃鎮上一條偏僻巷子的拐角處。 派瑞克仍不解恨，在每人頭上補了幾腳。地上三人眼見已經嚥氣，他才用布帕擦擦自己拳頭上的血跡，轉身離去。 大家不要誤會，派瑞克既不是什麼江湖豪客也不是什麼黑幫流氓。 相反，他可是個勤勞的夥計，是水桃鎮藥店裡最紅的跑街，一個人賣出的藥品、藥材，佔到全店總銷量的三分之一。 成功人士皆有其獨到之處，王牌銷售員派瑞克自不例外。要做好營銷就必須懂得細分市場，在這方面，派瑞克獨具匠心，找到了最適合自己展業的獨特客戶群。他的藥品藥材都是專門尋找那些鄉間城鎮的劣紳無賴，亦即只有他們敲詐你的份而你根本無法從他們身上拔下一根毛的主，進行自己的推銷工作。 派瑞克的銷售方式就更加獨特了…… 「先生，最好的跌打損傷藥膏，要不要買點？」在各地鄉鎮村落裡走街串巷的派瑞克，總是先打聽到這些人的所在，或者跑到這些人集中的酒吧裡，主動上前兜售。 「滾開，臭小子！」 「混蛋，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那些人總是一成不變地先行發難，用極其惡劣粗暴的態度對待這個莫名其妙，神經看起來有些毛病的藥品銷售員。有時候他們甚至還會動手將他推開，用腳將他踹走。 「彭！」 「啊！」 總是一聲拳響伴隨著一聲哀嗥。 「啊呀！先生，你的左臂斷了，買點接骨膏塗塗吧！保證一個月內見效。」 有人可能還不識趣，他們破口大罵或者爬起來想再次動手。 又是一聲拳響，一聲嗥叫。 「先生，你的鼻子流血啦！還好，我這有止血粉哩！」 「哎呀！先生，你的肋骨斷了哦，幸好我把藥都帶全了，這包藥粉內服、這瓶藥膏外抹，堅持休息兩三個月就會好的。要不要買點？」 就這樣，每次派瑞克出門，背囊裡滿滿的藥品總是能奇跡般地在短時間內銷售一空。藥店老闆對這個捷斯蘭撈仔的出色銷售業績極其讚賞，每次看到他回來時都笑得合不攏嘴。 「派瑞克，可惜我沒有女兒，不然一定招你入門，繼承家業。」已是白髮蒼蒼的老闆很懂得怎樣留住人才，他總是拍著自己王牌跑街的肩膀說道︰「不過只要你好好幹，做滿三年，藥店的一半就歸你所有了。那時候，你來當掌櫃，我就安心回家養老！」 距離老闆兌現諾言只剩半年時間不到，這趟出門賣完藥回來後，仍舊是一副意氣風發模樣的派瑞克，卻發現水桃鎮藥店已經大變樣了，被人砸成一堆瓦礫，藥品、錢財等都被洗劫一空！ 「塞爾軍人幹的！」和善的老闆，額頭和嘴角都凝著血痂，平日裡還算硬朗的身子骨，如今需要拄著枴杖走路。 老闆帶著派瑞克來到殘破不堪的院子裡，從一棵樹下挖出一個小瓦罐。 「我說話算話。這裡頭是我偷偷埋下的五十金幣，幸好還沒有被發現。你一半，我一半，拿著各自逃命吧！」老闆將瓦罐遞給派瑞克，話語裡滿是辛酸︰「可惜啊！做了大半輩子的生意，就要退休養老了，卻看到自己半輩子的心血變成了這個樣子。」 派瑞克堅決地將一罐子金幣遞還給良善的老頭，平日的銷售利器——那對鐵拳攥得「嘎嘎」響。 兩年多辛苦勞動，就快實現的夢想卻這樣破滅了！ 把老頭送走後，離開家鄉跑到猛虎自治領來撈世界的派瑞克，決定用自己的那雙鐵拳向塞爾王國侵略軍討還自己的債務…… 「嚓！」 「嚓！」 卡文在狠狠地磨著鐮刀，扭曲變形的臉上寫滿了仇恨。作為一個從小被母親拋棄的棄兒，他本來對女人沒有任何好感。 他永遠都記得自己五歲那年發生的事情…… 因父親去世而準備改嫁的母親把他帶到了集市上︰「在這裡站著，等我回來！」 冷冷地扔下這句話，母親就跳上馬車離開了。卡文從上午一直等到深夜，卻再也沒有看到母親的模樣。 年幼的小卡文等了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餓了撿些菜葉，乞討一個小麵包，偷幾根蘿蔔充飢，可是母親再沒有出現過…… 從小就見識了世態炎涼的卡文，從小到大幹過無數份不同的職業。 他在飯店裡當過跑堂的夥計，幫農夫摘棉花、割麥子，幫牧民飼馬餵牛、剪羊毛，一路流浪，一路打些短工養活自己。 家的感覺，對卡文來說，是那樣的遙遠、陌生與冷酷。習慣了漂泊的他，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長。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他碰到珍妮為止。 和卡文一樣，珍妮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出身，在靈石谷的一家酒鋪裡做女侍。幾個月前，來自附近一家農莊的卡文，跑到酒鋪裡來打牙祭。卡文從來留不住錢，口袋裡有三兩個銀幣就會跑出去花掉。 當看到了珍妮那雙忽閃忽閃的黑色大眼睛時，卡文心裡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上帝給了卡文展示身手的好機會，酒店裡的一個醉漢很識趣地在此時動手調戲年輕貌美的珍妮。 「想騷擾她，就先來騷擾我！」 將醉漢扔出門外後，卡文借這句牛哄哄的話，成為了珍妮的保護者。 這下子，鎮子裡的無賴和醉漢們都知道，不能再隨意去招惹「客雲來」酒店那個漂亮的女侍了。不然，那個頗有點拳腳工夫的流浪漢卡文，就會讓自己腦袋上長出肉瘤。 珍妮是個愛笑的女孩，貧困的生活並不能阻擋她對未來的嚮往。她總是把錢積攢起來，藏在小木屋裡的廉價地毯下。這種習慣也影響到了卡文，過去身上從來留不下三瓜兩子的卡文，賺來的錢不再亂花，一分一毫都主動上交。 每天晚上，珍妮都會小心地從地毯下拿出那個小錢囊，將攢下的錢倒在桌子上，細細地數一遍。這已經成為小情人晚飯後的必備節目，珍妮對此彷彿從來不會厭倦。 「六個金幣、七個銀幣、三個銅幣，只要再幹上五年，我們就能買下一間小農莊了。」珍妮一個一個地摩挲著兩人積攢下來的錢幣︰「農莊裡要都種上麥子，還可以種一些蘿蔔、蔬菜……賺了錢，你可以買幾頭牛，我要喂一群小雞小鴨。啊！將來你還可以養幾匹馬，我可以開一家小旅館……」 珍妮總是那麼樂觀，女人又天性喜歡幻想，說著說著，酒館女侍彷彿親眼看到了將來幸福富足的生活，洛u災v和卡文編織出極其美好的未來。她從種植的農作物，飼養的牲畜，一直到農莊房屋的設計，甚至是飯桌的式樣、地毯的顏色、桌布的料子，所有的細節都構想出來了。 卡文默默地坐在情人身邊，聽著珍妮用柔和的嗓音作出的栩栩如生、細緻入微的描繪，也彷彿看到了年輕女侍想像中的一切。 一直流浪的雇工，直到此時方才有了家的感覺、有了對家的嚮往……然而，甜蜜而幸福的夢，因為詹魯人的入侵而破碎了。 今天傍晚，當卡文揣著農場主給自己的工錢，興沖沖地跑到酒鋪時，卻沒有如往昔般看到珍妮窈窕的身影。當他在酒鋪的後院看到了年輕女侍那具慘遭蹂躪的屍體時，他的頭一下子炸開了…… 卡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回農場的，他聽不見酒鋪老闆的叫聲，聽不見靈石谷鎮上人群的喧鬧，他也看不見路，只是憑著直覺一路地狂奔。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那把揮舞了無數遍，用得極為趁手的鐮刀！ 這一次，他要收割的不再是麥子，而是生命…… 青籐莊園的會客廳裡，莊園主龐克正設酒宴招待鄰近的紫籐莊園莊園主金斯利、綠籐莊園莊園主勃尼哥羅。 三個莊園主都是來自西大陸的班達拉人。別看他們現在是年過半百的和藹慈善的地主，年輕時他們可都曾是在西大陸殺人越貨的盜賊團小頭目，是並肩戰鬥，生死與共的兄弟。 時光流逝，年歲不饒人，龐克三人攢了一些錢，也開始尋求安定的生活。三個好弟兄一合計，決定金盆洗手，不再去惹江湖恩怨，而是做個富翁，度過舒適的後半輩子。 因為過去的劣跡，家鄉和西大陸是不能再待了。龐克、金斯利、勃尼哥羅三人揣著積攢下來的金幣，於第一次移民浪潮時遷入猛虎自治領中央郡定居，買地置業，娶妻生子，安頓下來。 三個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仍保留著昔日的情誼，他們的莊園都連在一起，也經常互相拜訪，談談往事，聊聊收成。 在中央郡這個以大野uU地移民為主體的地方，宛如一個新的世界。 沒有人在乎，更沒有去詢問你的過去，無論什麼人來到這裡，都可以嘗試從頭開始新的人生。 這也是一塊神奇的土地，只要你勤快肯干，就有發財致富的機會，而像龐克他們這種有錢的投資者，就更受猛虎自治領政府的歡迎了。 三人過著富庶而安定的生活，也許是懷著對過去行為的贖罪感，他們樂善好施、虔誠信教，連自己的妻子們都不知道，這三個如兄弟一樣親密的和藹莊園主，是三個從良了的盜賊。 然而，人是這樣一種奇怪的動物，他們可以根據形勢的變化，隨時適應不同角色的轉變。和善的地主要是發現自己已經得到的一切即將失去，他們又隨時可能重操舊業。 今天的酒宴，沒有了往日的談笑風生，顯得頗為沉悶。 「媽的，塞爾人昨天又派人來催款，要我交兩百金幣的戰爭稅。」 勃尼哥羅是個大塊頭漢子，此刻他一反過去的富足長者形象，變成凶巴巴的模樣，梗著脖子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這已經是兩個月裡的第九次徵稅了！他娘的，人頭稅、土地稅、房屋稅、騾馬稅，巧立名目，沒完沒了。這一回好，赤裸裸地變出來一個戰爭稅了！」 「兄弟，你還算好的。」金斯利恨恨地說道︰「我昨天也接到了通知，除了兩百金幣外，還要送去十五頭騾子、十車小麥，而且必須在三天內上繳。說實在話，才兩個月時間，老子已經給塞爾人進貢了五千金幣和數不清的糧秣、牲口，過去幾十年提著腦袋在刀口舔血積攢下來的那些積蓄，差不多要見底了！塞爾人再徵一兩回稅，我這紫籐莊園就得破產！」 「我都已經破產了，用不了半年，綠籐莊園連雇工和僕人的工錢都沒法支付了！」勃尼哥羅也是越說越氣︰「塞爾人怕是把我看成了一頭肥豬，想吃肉就從老子身上宰一刀！」 「老大，你說句話吧！」看到龐克一直沉默不語，金斯利不由問道︰「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龐克是三人裡最年長的，過去也一直是三人裡拿主意的人。此時兩個從良的盜賊罵罵咧咧，恢復昔日本色的時候，他獨獨一言不發，未免有些蹊蹺。 「我昨天也收到了通知，三日內必須上交四百金幣的戰爭稅。」龐克將杯中的葡萄酒飲完，慢悠悠地開口道︰「猜猜看，我今天派管家給塞爾人送去了什麼好東西？」 「哦，什麼東西？」 「一籮筐鵝蛋。」 龐克說完，引起了爽朗的大笑。 這是西大陸盜賊們的老習慣，意思是讓對方馬上滾蛋。 笑完後，三人都默不作聲，酒宴恢復了沉悶壓抑的氣氛。 「老大，你的意思是？」勃尼哥羅的聲音有些發顫。 確實，龐克此舉雖然解氣，但也意味著與塞爾人正式決裂，拒不納稅，這可是授人口實，有可能招致血洗青籐莊園的大事！ 「嗯！」龐克點點頭，目光和神情恢復了昔日老盜賊的冷練︰「接到徵稅通知後，昨天晚上，我幾乎一夜未睡，想了很多很多。」 「說句老實話，咱們搬到中央郡這幾年，是我一生中過得最開心的時光。這裡沒有人翻你過去的舊帳、沒有仇家騷擾你的生活，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丹西領主輕徭薄賦，十分之一的收成繳稅，其餘的九成都歸自己，莊園挺賺錢，日子也舒適輕鬆。」 「咱們也都老啦！塞爾人來了後，我也捨不得過去的安樂日子，這麼大年紀再重入江湖，跟小伙子們一起去打拼。所以佔領軍要什麼，我就給什麼，只求能有個太平日子就滿足了。」龐克搖搖頭︰「不過，咱們還是算錯了帳。塞爾人的貪慾是餵不飽的，你給的越多，他要的越多。還記得過去我們綁票後的做法吧？塞爾人現在就是這麼對待咱們的。」 三個老盜賊怎麼不知道綁票裡的玄虛呢？盜賊團綁架了人質後，其敲詐勒索說的上是無所不用其極，不把被綁架者的家財搾個乾乾淨淨，讓他傾家蕩產，絕不罷休。就連被綁架的人票死了，他們也能從屍體上想辦法搾出錢來。 過去的幾個施害者，如今面臨受害者的慘境，當然更明白今後自己的可怕命運。 「這些日子，我也聽到了一些消息和傳聞。」龐克繼續說道︰「累斯頓河對岸有個莊園主因為無法忍受這種無窮無盡的搜刮，拒不繳稅，結果被詹魯人洗劫莊園，梟首示眾！離我們不遠處有個莊園主，塞爾人要什麼，他就給什麼，結果怎樣呢？給敲詐得徹底破產，都六十多歲的人了，被迫出去當叫化子，乞討為生！」 可怕的先例在前，想想自己的未來，幾個人都有些不寒而慄！ 「兩位兄弟，你們怎麼辦，我不好幹涉。」龐克的聲音漸高︰「不過我是想通了，趁著自個這把老骨頭還沒有衰朽到走不動路，我豁出去了！」 「奶奶的！」勃尼哥羅將杯中酒仰脖喝個底朝天︰「咱們弟兄大半輩子豁出命攢下的錢，現在被塞爾逼著一筆一筆地吐出來，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打回原形，重新變成窮光蛋！大哥願意幹，也算上我一份！」 「幹他娘！」金斯利也恢復了往日的干雲豪氣︰「塞爾人想把老子的血抽乾，老子先放他的血！」 「好兄弟！」龐克端著酒杯站起來︰「乾完這杯酒，咱們立馬回去準備，今晚就正式舉事！」 多如牛毛的苛捐雜稅、對民脂民膏的無恥搜刮，加上擄掠、洗劫、屠戮、姦淫等種種暴行，中央郡各階層的老百姓，無論男女老少，無論貧富貴賤，都已經是忍無可忍。 痛苦呻吟的村落、市鎮裡，無數普通民眾，自火海中、從血雨下，挺身而出，拿起武器，奮起反抗！苦難深重的中央郡，再度淹沒在暴力的海洋中，累斯頓河的東西兩岸，開始掀起波瀾壯闊的抵抗入侵怒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