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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第四章

作者:猛虎

  閃北大荒原上,隨著夜色的降臨,連下幾天的大雨終於暫時停歇了。

  威達蜷縮在臭烘烘的馬糞圈裡,全身一動不動。在這樣骯髒的環境裡過了好幾天,他的鼻子已經適應了周圍腥臭的氣味,達到了久而不聞其臭的境界。

  幾天來,除了與赤拉維、伊森各進行了一次會面外,威達一直在靜心養傷,拋去外界雜念,打通阻滯的經絡,重新匯聚渙散的真氣。

  除了吃喝拉撒,他都是這種似睡非睡的樣子,看上去似乎在睡覺,實際上卻是在暗地裡運功調養,不為人察覺間,身上的功力已經恢復了六七成。

  真氣順著經絡逐漸集中到手指,威達轉動手腕,輕輕地掐住綁縛自己雙手的那根浸了油的牛筋,用力一扯。

  看起來功夫恢復得不錯,粗牛筋被扯斷,又扭動幾下,雙手終於能夠分開來了。

  去除了牛筋束縛後,雙手僅僅恢復了部分自由,緊扣在手腕和腳脖上的精鐵鐐銬仍然限制著他的行動。

  威達側耳傾聽,在外邊負責看守的沃薩兵已經睡著,發出均勻的鼾聲。他小心地坐起身來,雙手用力,可精鐵鐐銬卻紋絲不動。

  很顯然,這種鐵鏈是為囚禁武功高手和敵人高級武將所特製的,一端緊拴在房子的樑柱上,一端拷住人的手和腳,結實無比,需要三把鑰匙同時插入匙孔才能解開。看這樣子,除非能把馬糞棚的支柱鋸斷,抱著柱子帶著鐐銬一塊逃,否則根本無法脫身。

  威達當然不會傻到去做這種荒謬的逃跑。隱忍多日,他等待的就是功力恢復,警戒逐漸放鬆的這一刻。同樣,他對逃跑的成功也充滿了信心,因為他有秦當年教給自己的獨門絕技——「縮骨大法」。

  安修角鬥學院的「青年四傑」中,丹西、昆達和凱魯都屬於實力型角鬥士,是那種聰明而勤奮的人,反覆苦練,循序漸進,一步一個腳印地提高內力修為。內力達到了哪個程度,方可練習相應的功夫與招式。

  威達與三位弟兄不同,秦對他的評價是「靈動」。由於稟賦異於常人,他學習武功常常是頓悟、飛躍式提升,很多需要極強內力修為做依托的高深功夫,威達往往一學就會,甚至無師自通。就像他自創的那招一弓四箭手法,即令丹西內力強他一截,也仍無法學會。

  縮骨大法本為頂級武功,需要極深厚的內力方可練習。在秦死於角鬥場的那一年,他曾稱讚幾個弟子道,這麼苦練下去,丹西只需再有五年,其他人只需再有八年,就可以開始修煉縮骨大法等本門頂級功夫了。誰曾想,威達聽完秦講述的口訣後,回去竟然一練即成。

  丹西等幾個夥伴將他五花大綁,繩子、皮筋、枷鎖、鐐銬等,丹西等人把角鬥學院刑具室能偷來的都偷出來,施加到威達身上。可每一次,丹西他們忙乎幾個小時搞出來的設計,威達不需幾分鐘就能脫身而出。

  威達的這項本領,不僅丹西他們羨慕得流口水,就連秦也是吃驚不小。不過威達這種特異才華,似乎也有相當的選擇性,只對某些武功,如輕身、逃逸等類別的功夫特別適應,對其他功夫則毫無反應。

  隨著丹西起兵立業,大家也都開始忙於軍事和政務,練功也遠不如以前勤快,丹西還身中奇毒,武功近乎全廢。組軍建國前期的迅速發展,也幾乎沒有遇到太大阻力,威達沒有被俘的機會,這項本領自然也沒有用武之地。只是老朋友聚會之時,威達偶爾出來亮上一手,像玩雜耍般表演一番,以助酒興。

  正所謂藝不壓身,這種時刻,卻輪到這項能耐大顯身手的時機了。

  威達交疊雙腿盤踞,挺直背脊,雙手緩緩向前、向上伸展,與肩同高時,將之凝住。

  意念漸乎強烈,真氣沖蕩鼓漲,兩臂彷彿不再屬於自己,而僅為外來之物,如長物懸掛在肩關節處。

  威達閉目凝神內視,尤其是平掛的雙臂,細緻入微地體察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肌肉、每一道血管,甚至到每一根毫毛的位置和微小的顫動,一幅兩臂的立體透視圖自然而然地呈現在威達的腦海中。

  隨後,早已凝聚於氣海中的真氣,開始順著經脈湧過肩關節,充塞兩臂各處,在它們的湧動沖旋下,雙臂以肩關節為中心和基底,各塊肌肉、骨骼都開始做起各式各樣的柔微運動。

  這些運動看似雜亂無章,實際上,從威達的腦中「看」來,所有的骨骼、肌肉等這些細微單位的運動都只有一個目的——以最小的體積佔據空間。

  不知不覺中,手上的精鐵鐐銬悄然落地!

  威達重新舒展雙臂,平伸雙腿,不一會雙腳也重獲自由。

  威達站起身來,四下寂寥無聲。他悄悄走出馬糞牢獄,在睡著的守衛脖子上輕施一掌,令其幾個時辰都不會醒來。

  呼吸著荒野上雨後清新而濕潤的空氣,威達渾身暢快、舒意通達,內心更是充滿了喜悅。他伏在草叢中,神射手特有的銳目溜溜地窺測周圍的情況。

  此時已是午夜時分,除了遠處有部分蠻騎在巡邏外,軍營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熟睡當中。天空只是一個雨中間歇,上面的烏雲仍在聚集,月亮和星星全被遮住,只有一些尚未熄滅的火堆還在發出光亮,抵禦週遭黑暗的入侵。

  威達估摸好方向,施展輕身功夫,開始朝著西邊凱魯大軍的營地前進。

  走了一段路後,威達突然伏下身,隱於草叢中。

  遠處一座帳篷,一個人掀開帳簾走了出來。藉著簾子掀起時一閃而過的微弱燈光,視力極佳的威達認出此人竟然就是赤拉維的謀士伊森!

  伊森上一次本來還跟自己約好了,明天進行第二次會談。可惜,你明天就見不到我棉,威達心理樂呵呵地想到。

  伊森隨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情況,然後緩步朝北走去,看上去絲毫沒有什麼不妥,就像一個用腦過度,思索到深夜的謀士在夜晚出來散散步,調劑一下繃緊的神經,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然而目光銳利的威達卻隱隱發現了不妥。在這樣漆黑的深夜裡,伊森看似信步而行,實際上卻巧妙地避開了任何火堆與巡邏人員,專挑黑暗處走路,而且在這種地方,他的腳就像長了眼睛,不受任何石塊、野草等障礙物的羈絆。不是經過長期訓練的優秀斥候或者有威達這樣的目力,絕難做到這一點。

  早在幾天前與伊森會談時,威達就察覺到此人的不簡單,不僅僅是他的機謀權變。像安多里爾、帕巴特這樣老狐狸謀士,威達也見過,不再以為奇。令他不安的是,此人身上那股特有的詭異和危險氣息,讓敏感的威達感覺到了。雖然威達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一種毫無根據的直覺,可素來感覺敏銳、思維靈動的他,卻無法將這種感覺從心頭抹去。

  威達楞了幾秒,好奇心終於戰勝了一切,偷偷改變了運動的方向。

  出於對此人武功深淺的不瞭解,威達謹慎地跟伊森保持約莫有三十步的距離,悄悄地跟在身後。

  事實很快證明了威達的謹慎絕對正確。

  走出軍營後不久,沒有什麼顧忌的伊森加快腳步向北行進,其輕功之佳,即令猛虎軍團中的第一輕功高手威達也自歎弗如。但見他腰不彎、腳不抬、手不擺,倏忽間已在數米之外,只有寬大的袍襟衣袖在風中飄動。像這種移行換位,在武功高手的爭鬥對殺時並不罕見,可要通過這種方式行走,那可真是聞所未聞了,它不僅需要極高的輕身技巧,更需要匪夷所思的內力做支撐。

  今晚伊森看起來相當著急,走的飛快。

  確實在飛,貨真價實的飛。

  不過伊森走的急也有好處,令他沒有察覺追在身後的威達。

  威達咬緊牙關,施展出自己的獨門絕活——卷草滑。他全身伏在草地上,手腳並用,就如在游泳一樣,草葉、草莖的柔弱推力就像水的反推,令他就像一條魚兒在草上飛速而無聲息地滑動前進。倘若在白日,這景象絕對會美妙無比,威達彷彿就像在草原這片無垠無際的碧海上游著「旱泳」!

  儘管手腳並用,儘管施展出全副本領,威達也只是堪堪跟上伊森鬼魅般的身影而已,令他既欽佩又更加好奇。

  一小會功夫,兩人就一個飛、一個游,向北「走」出了十里之遠。

  猛地,伊森停住了腳步!

  威達的心差點沒懸到嗓子眼處!

  人家伊森說走就走、說停就停,可威達就沒這麼灑脫了。倒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一來他追蹤對方,看到對方停下才能做出反應,二來內傷剛愈,尚未達到功力的顛峰狀態。

  還好,前面有一堆馬糞!

  他媽的,剛逃出了馬糞圈,可到了這兒還要心甘情願、感天謝地地往上撞!

  威達心裡咒罵著,額頭撞上了這堆馬糞,藉著這點柔和的阻力,他終於不被察覺地停止了草上游泳運動。

  伊森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眼前的東西所吸引,威達也不由得忍住臭味(聞過清新的空氣後,這氣味尤其刺鼻),順著伊森的目光往前方望去。

  離伊森約莫十米遠處,是幾塊大石頭壘成的一個古怪的星星形狀,上面燃著一枝閃著綠色光芒的火炬,似乎是代表某種聯絡暗號。在石頭後面,一個胡狼族裝束的中年漢子,手裡提著一個嘴裡咿咿呀呀發不出聲,臉上擦著青色油彩的巫師,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裡。

  藉著草葉的掩護抬望此人,威達所受的震撼不下於剛才看到伊森施展的輕功絕技!

  中年漢子貌不驚人,然而就這麼輕鬆地站在那裡,你立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令人呼吸侷促,不敢直視。如威達這樣的高手,也難免產生運功抵禦的念頭,倘若定力不夠的人,在此情景下必然是心悸神驚,撒腿就逃。

  幸好威達是遠遠掩身於草叢中,趴在一堆馬糞後遠遠觀看,不至於要分神去運功抵禦。他是大氣也不敢出,心跳都緩了下來,全身進入龜息狀態,連體表也清涼一片,以免流汗。

  威達非常清楚,像伊森和對面的中年漢子這種絕頂高手,任何輕微的呼吸聲,甚至些許異樣的氣味,都會為他們察覺。

  伊森和草原漢子就這麼默默無言地對視著,半晌沒人出聲。

  草原漢子臉容冷酷,若電的兩道神目貫注在伊森的身上,伊森如泰山一樣沉穩,剛才一番疾行好像對他絲毫沒有影響,對方那如海潮般澎湃的氣勢在他眼中似乎也不值一哂。按道理,草原漢子手裡的那名巫師應該是個相當重要的人質,伊森卻毫不在意,只是平靜地盯著那名漢子,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

  「草原各族的巫師中,似乎有一個神秘的組織在不斷地發展勢力,連胡狼族拉烏大師也無法倖免。」草原漢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一張嘴就是一股濃濃的胡狼腔︰「我一直想知道控制這個神秘組織的幕後黑手究竟是何方神聖,沒想到竟然是我們尊貴的伊森先生。」

  伊森略有動容,冷哼一聲︰「卡拉曼將軍,何必學著胡狼人說話呢?

  軍國大事您不管,怎麼有雅興跑到草原上牧牛放馬來了?「

  伊森此言一出,頓時反客為主,翻轉了整個局勢。

  卡拉曼是誰?躲在遠處觀戰的威達心裡頭嘀咕著,將記憶庫搜索一遍也沒能回憶起一鱗片甲。不過他心裡明白,那個草原牧民打扮,被伊森稱作將軍的卡拉曼,剛才手提人質,以逸待勞,更兼一上來就先發制人,應該是在氣勢上頗佔優勢的。然而這個卡拉曼萬萬沒想到,伊森一句話就揭開了自己隱秘極深的真實身份!

  此時欲重占主動,莫過於以牙還牙,也一語洞穿伊森的老底,可偏生他卻並不清楚。卡拉曼剛才那洶洶逼人的氣勢頓時弱了不少。

  「哈哈、哈哈,先生好眼光!」卡拉曼顯然是老江湖了,既然叫不出伊森的真名,乾脆就用先生兩字含糊過去。

  他仰聲笑起來,左手一扔,那名叫做拉烏的胡狼族巫師帶著一股勁風急襲伊森,卡拉曼自己也緊追在拉烏身後,一前一後兩道身影以快得難以形容的速度直取伊森面門!

  這一招充分展示了卡拉曼的充沛內力,其力量之大、攻勢之盛,就連數十步之外趴著的威達都覺到了狂風擊面般的疼痛感。

  觀戰的威達心裡不由得歎服,這個卡拉曼的武功之高超,手段之狠毒。這一毫無徵兆的偷襲,出手就是奪命絕招,讓伊森既投鼠忌器,又須護衛自身安全。生死關頭,情急之下,任誰都不得不施展自己的絕技護身,從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伊森出手了!

  他這一出手,把威達驚得差點沒有從草叢裡跳起來!

  ∼第四章∼伊森所使的竟是他的師傅,秦的獨門防禦絕技——盤龍大御手!

  伊森週遭的氣流都開始環繞舒展起來,身形變得若隱若無,如一堵無形的牆,卡拉曼的逼人的氣勁如同進了黑洞一般了無蹤痕。

  「砰!」兩力相交,急流激盪,捲得地上的草葉漫天飛舞。

  身形分開,伊森和卡拉曼於交鋒處各退了三步,中間是胡狼巫師血肉模糊的遺體。而且更加駭人的是,屍體和血跡都是青黑色。

  「卡拉曼,想不到你竟然如此陰險狠毒!」伊森聲音嘶啞。

  威達心裡猜測,卡拉曼拋出拉烏時,已經透掌將其經脈斷絕,使其成洛u災v的一顆血肉飛濺的毒彈。未曾料到這手,或者認洛u災v武功高超尚想救人的伊森,聽上去顯是吃了暗虧。

  「先生也不怎麼光彩嘛!」認不出伊森的底細,卡拉曼就是不甘下風,咬死了用先生替代伊森的名字︰「要借別人的功夫保自己的狗命!」

  「當年你敗在秦的手上!」伊森臉上黑氣一閃,瞬即轉白︰「今天你照樣要死在秦的武功之下!」

  說話間,伊森轉守為攻,雙掌拍出,如排山倒海般撲向卡拉曼,竟然又是秦的壓箱底絕招——裂雲掌!

  剛剛落地的殘草又再度如遇上颶風般翻捲起來!

  威達的腦袋像是要炸開來,盤龍大御手、裂雲掌、雷音七式、狂風旋、梅花九弄……這些都是秦的不傳之絕技,今天卻由這個素不相識的伊森使了出來,而且中規中矩,盡得招式之精髓,就如秦親自表演一般。看起來這個卡拉曼似乎也與自己的師傅也有極深的過節,但威達卻根本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

  「轟!」閃電劃過,一聲悶雷。

  兩大高手在威達的偷窺下斗了將近半個時辰仍不見勝負,停止哭泣的老天爺終於又忍不住了,暴雨裂天而下。

  伊森與卡拉曼鬥得正歡,又哪顧得上躲雨?他們激戰的場所,泥漿和草葉被雨簾所替代,豆大雨滴也攻不進他們比試時形成的那密不透風的氣場,落至此處便似子彈一樣反射四方。

  兩人內力悠長,打了這麼久仍無疲倦跡象,反而是越打越快,越鬥越猛!

  任是目力極佳,武功高強的威達,在雨霧下都有些難以分辨他們的招式了。

  「轟!」

  不知打了多久之後,又聞一聲炸雷,兩個身影終於分開。

  「哈哈,告辭了!」卡拉曼噴出一道血箭,飛也似的逃離,聲音越去越遠︰「白鹿莊園的武功雖妙,可你卻徒得其表,不領其神,關鍵時刻還是露出了馬腳……」

  伊森挺立不動,看似無異。不過他也未追趕,掃望四週一眼,然後轉身回去。

  威達心裡清楚,伊森也絕對不會好受,若不是也受了內傷,或者剛才所中的毒沒有消去,致使伊森不敢追趕的話,憑剛才伊森所展示的輕功,一定可以追上逃跑的卡拉曼並斬盡殺絕,消滅活口。

  兩大高手都已經離開許久後,威達才敢小心翼翼地爬起身來,抹去額頭上的馬糞。此時,對這兩個身懷絕頂武功的神秘人物的好奇心,已經戰勝了包括脫身逃跑在內的一切。記起伊森上一次還約了自己在明天會面,威達楞愣神,一咬牙,也沿著原路往回趕去。

  等他誑u^自己幾天來棲息的場所——臭烘烘的馬糞圈時,天都快亮了,幸好負責看守他的獄卒仍在酣睡不醒。

  威達摀住鼻子,躡手躡腳地返回「住所」,運功蒸乾身上的雨水和汗水,再凝氣靜心,施展縮骨功,將手腳套入鐐銬中,再巧手穿梭,自己縛上牛筋,令一切歸於原樣。

  做完這一切之後,威達舒了口氣,和衣躺在乾馬糞堆上閉目休養。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威達從一心脫逃變成了心甘情願地回來當戰俘,在草原上溜了一圈又轉回了牢房。雖然身心疲憊,他卻毫無睡意,即使閉上了眼睛,剛才那詭異場景仍一幕接一幕地在眼前閃現。

  馬車在坑坑窪窪的道上滾動,受到顛簸的提奧慢慢地甦醒過來。幾天前,他被一個女人擒獲,還沒看清她的容貌,剛轉身時就被劍柄擊昏,隨後就遭反綁雙手,蒙上眼睛,用鐵鏈緊緊地縛在了這輛馬車上。

  上了馬車之後,就沒有人再來理睬他,只有吃飯的時候,有一個胡狼人過來餵他幾口羊你和幾片肉乾。這期間,提奧的眼睛一直被蒙著,看不到任何東西,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能憑耳朵去聽。無論是擒獲自己的那個女人,還是兵士,說的都是草原上的胡狼族語言。

  看來不論是軍隊還是盜匪,都是一色的胡狼人。

  另外,被毛氈蒙住眼睛的提奧也搞不清方向,不知道身在何處。他只知道,這群人在不停地趕路,趕著馬車在荒野前進,每次醒來馬車都是在野外顛簸著滾動。

  幸好猛虎軍團的特製馬車結實,讓這群人如此折騰,仍然完好無損,不然換了其他馬車,早就給他們整散架了。

  提奧又記起了自己靴子底藏著的那把奎爾贈送的匕首——斷魂。這夥人搜身的時候,儘管他們搜了靴子,但沒有想到提奧習慣於在自己的高筒靴的靴子厚底裡藏東西。提奧知道奎爾的這把匕首削鐵如泥,他也一直努力想把它取出來,砍斷鐐銬逃跑。可是,他的雙手雙腳都被緊緊地固定在馬車的前後欄杆上,無論他怎麼扭動身軀,手腳根本不可能碰到一塊去。做了幾次無用功後,提奧也放棄了這種努力,聽天由命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提奧聽到了嘈雜的說話聲,想是這群人到了某個階uX點。這一次,除了胡狼語外,提奧還聽到了沃薩語。

  正當提奧努力去聽他們的對話,想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幾個胡狼人竄上馬車,解開固定在馬車欄杆上的鐵鐐銬,將他押了下來。

  「喂,沃薩的雞崽子們,把這個蒂奇斯生番看好,打完仗我才有功夫審訊他!」

  這個女人的聲音,提奧記得,正是上次擒獲自己的那個胡狼女人。

  沃薩人以鷹為圖騰,但草原另一大族胡狼人卻輕蔑的將他們稱為雞崽子。

  「我看你們兔兒族也不怎麼樣嘛,拿著這繡花針就去找猛虎軍團的晦氣?小姑娘,當心別讓人逮住,讓那群兵渣子們破了瓜。」

  一個沃薩男子回應道。對以狼為尊的胡狼人,沃薩人也以兔子來表達自己的輕視。

  聽到這裡,提奧的心咯登一下。聽這周圍的人聲嘈雜,估計人數相當多。他記起奎爾尚在荒原上趕路,倘若去這麼多人半路伏擊,奎爾相當危險!

  「閉上你的鳥嘴!你那張臭嘴要是再噴糞,我把你剁碎了喂狼!」

  女人比男人還要凶︰「等著瞧,看我怎麼用繡花針扎死猛虎軍團!」

  女人說完離開,提奧聽到馬車車輪滾動的聲音,隨後,自己就被幾個沃薩人架上一匹馬,開始繼續趕路。

  「威達先生來了,請坐。」當威達被幾個衛兵帶進來後,伊森放下書卷,語氣仍然是那麼平淡安詳,絲毫不見其他異樣。

  衛兵們不免奇怪,為什麼伊森這個脾氣古怪、面有菜色的老謀士,每次面見武功高強的叛將俘虜,都堅持鬆開他們的一切綁縛,並且不允許旁人在邊上保護。只有昨晚偷偷見識過老頭厲害的威達心裡透亮,想在伊森面前逃跑,那簡直就是班門弄斧,關爺廟裡耍大刀。

  這個伊森,顯然已經達到了元神內斂,隨心所欲的境界。無論怎麼看,他都是一個神情憔悴、清心寡慾的老書生,舉止和言語也與其身份極其相符。若不是昨晚親眼所見,打死威達也不會相信他實際上是一個身懷絕世武功的高手。

  與這樣厲害的老頭交鋒,威達相當謹慎。他略一點頭,也不答話,坐到伊森對面的長榻上。

  侍童端上大盆的羊肉、牛肉以及酸酸的你酒,威達則毫不客氣大吃大嚼起來。

  「這幾天委屈閣下了!」服侍的人離開後,伊森說道︰「赤拉維將軍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因為戈勃特大汗要求將您關入馬糞圈內,否則我們就無法收容閣下。」

  「談這些作啥?」威達嘴裡嚼肉,含糊著擺手︰「惡有惡報,他戈勃特終有一天要洛u馴I出代價的。咱們還是談正事要緊。」

  「將軍好肚量。」本來是一句讚賞的話,經由伊森那淡如白開水的口氣說出來,聽上去卻往往串了味,彷彿是在嘲笑威達的吃相一般。

  幸好上次威達與伊森談過話,知道他的這一脾氣,倒也不以為忤。

  威達又抓起一大塊羊肉︰「赤拉維將軍呢?上次你不是說好了咱們一塊兒商議的嗎?」

  對於眼前的伊森,威達的興趣,要遠比上次那個跟自己談崩了的草原蠻子赤拉維大得多。

  為了這個神秘老頭,他連能夠脫身逃跑的機會都放棄了。不過,威達看上去雖然還是那副吆五喝六的德行,內心裡卻充滿了戒備,既然這次談話預定的正主兒是赤拉維,他當然也必須先行相詢,不能因此而露出破綻。

  「哦,是這樣的。因戈勃特大汗的軍令,赤拉維將軍有事外出,無法回來與您相見,還望閣下見諒。」

  「這樣啊!」威達不由停住手︰「該不是又去進犯我猛虎自治領了吧?」

  「將軍好本事,猜的一點沒錯。」

  「這就是你們的誠意?」

  「只有建立在實力基礎上的對等條約,才具有真正的束縛力,所謂誠意,在這裡邊的作用微乎其微。威達將軍,我想您應該明白這一點。」

  「實力?我不知道赤拉維將軍的實力究竟在哪裡?他能控制整個漢諾大草原?還是能夠調動強大的沃薩族軍隊?」威達放下手裡的羊脛骨,抬眼看了伊森那毫無表情的面容一眼︰「我們上一次會談達成的唯一共識,就是貴我雙方將協力打倒戈勃特,由赤拉維將軍取而代之。在完成這項任務之前,赤拉維將軍僅僅是一個俯首聽令的九羽將而已。」

  「七羽將。」伊森平靜地修正威達的話︰「戈勃特大汗已將赤拉維將軍連貶兩級。」

  「那貴方豈不是有更強的實力了?」威達嘲弄地聳聳肩,目光卻在仔細地探究伊森的反應。

  「威達將軍,您說的沒錯,消滅戈勃特是貴我雙方目前的首要任務和頭等大事。」伊森平靜地說道︰「這件事主要由我方來負責,貴國只需要做適當的配合與協助就行了。不過呢,完成這項任務,就可以免除貴國的滅頂之災,保證貴國能夠安心對付中央走廊的各國聯軍,因而我們也需要附加一些其他的條件。」

  「伊森先生,幫助赤拉維先生完成心願,成為沃薩首領,我國自然是責無旁貸。不過這可是一項互利之舉。」威達插嘴道︰「難道還會有什麼其他條件不成?」

  「有的。貴方除了須協助我們消滅戈勃特之外,還須一次付給我方兩百萬金幣的酬金,其中事先預付一百萬金幣,事成之後再付餘款一百萬。赤拉維先生出任沃薩首領後,貴國須割讓固原堡以東、疊瓦渡口以北、死亡峽谷以南的土地給予沃薩。我方可以保證的是,永不與貴國為敵。」

  「伊森,你是不是……」威達忍不住想問伊森,他是不是因為昨晚打的那一架把腦子都給打糊塗了,跟素以吝嗇聞名的丹西提這種荒唐的條件。話到嘴邊,威達才好不容易嚥了下去,連連搖手︰「割地賠款,你完全把我們當成戰敗國一樣對待。算了,伊森先生,我看您還是別談了,免得大家傷了和氣。」

  「哦,很過分嗎?我可覺得一點都不過分呢!」伊森淡然一笑︰「金幣雖然不少,但貴國府庫充實,支付能力應該沒有任何問題。這點錢換來北部邊境的永久和平,划算得很哪!我們要求的領土,都是些毫無開發價值的荒地。我方之所以提出這項要求,在於丹西的野心實在太大,我方必須有一個廣闊的緩衝帶護衛自己的安全。我們可以保證,永遠不在死亡峽谷以南派駐一兵一卒。」

  「太離譜了。我們雖然付得起錢、讓得起地,但這麼高的代價換取的只是一個空洞的許諾,傻子才會答應這樣的條件。」

  「答應我方條件的人絕對不傻。想想看,威達先生,我們要對付戈勃特,隨時可以動手,最多不會有貴國的配合而已。可貴方要是不能迅速解決掉戈勃特,整場大戰就會完全失利。何況,戈勃特可不簡單,你們能不能打贏,還要畫個大問號呢!威達先生,你自己就應該有深刻的感受吧!」

  「哼!」威達再好的耐性也不由得冷笑而起︰「我承認上一仗思慮疏忽,折了第一陣,不過我並不服氣!您也不要太誇大我方的困難和戈勃特的武功。我們猛虎軍團自一開始就是在夾縫中殺出一條生路來的,大小戰爭是家常便飯,赤拉維願意幫我們對付戈勃特,我們自然歡迎,不願意也沒關係,我的弟兄們會將戈勃特和赤拉維,連同他們手下的宵小們,一塊兒滅掉!」

  「年輕人,尤其是統軍帶陣的將領,自信當然沒有錯,可千萬不要太衝動!」伊森冷靜如常︰「威達,告訴你,其實貴軍已經完全陷入了戈勃特的圈套,你們這一次是凶多吉少。」

  「幾天前,你的兄弟凱魯已經擊退了遊牧聯軍的第一次進攻。安多里爾率領的東徵集團主力十幾萬人,也順利地與凱魯在破蠻岡會合。」

  「好消息啊!」威達忍不住插嘴︰「凱魯這個大笨熊還真不賴,替我解了口氣。當然,只有把你們這幫蠻子全數殺光,才能完全治好我心頭的創傷!」

  伊森耐心地等威達發完,才不緊不慢地繼續︰「恐怕你要失望了。

  在我看來,這是戈勃特誘敵計劃的第一步。捨不得凱魯的五萬人馬,安多里爾的十餘萬大軍已經被釣上鉤了。「

  「你開玩笑吧!連凱魯都啃不動,你們還想擊敗安多里爾?!」威達都快氣糊塗了。在這個伊森眼裡,猛虎軍團彷彿是一塊肉,被人任取任奪。更氣的是,伊森說話的樣子,似乎是非常認真、非常嚴肅地做出這個結論。這是一直以猛虎軍團自豪的威達所無法忍受的。

  不知不覺中,惱怒的威達已經全然忘記本次前來的初衷。

  「是嗎?那我告訴你一件事吧!」伊森的聲音略略高了一點︰「赤拉維將軍已經受命領軍出發,目標就是固原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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