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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四百三十章 宮闈家事 文 / 為的是

    轉而,我和聲問道:「吳卿對於適才的作戰計劃有什麼看法?」吳瑜楠在邊關久統悍軍,論及治軍征戰的經驗和能耐,那可是整個唐西安撫司將領中名列前八名的水平。吳瑜楠雖然並沒有涉足過什麼政治上的勾心鬥角,但他既能以兵謀戰策佐著武勇地叱吒於戰陣之上,其心智絕不是多麼單純的人。

    而由作戰計刮敲定以後,自己的君主特意單獨,留下自己,吳瑜楠就暗暗忖知其中必然另有蹊蹺,只是拿不定其中的玄機到底是哪個方面。

    此時,吳瑜楠見我和顏悅色地出言相詢,心下緊張之餘,連忙恭聲回道:「陛,下所敲定的作戰計劃,既加強了大唐在吐火羅地區的勢力和控制力,又由被動,應戰轉化為主動出擊,使大食在今後數月間,人心惶惶,寢食難安。末將萬分欽服,並無異議。而陛下留下末將於此,必然是在戰陣之外,另有玄機相授!只是,末將愚昧,未察其解,但望陛下明示,末將縱是肝腦塗地,也一定完成陛下的差遣!」吳瑜楠雖是個有品級的武將,但卻僅是兵部報備的武將,又一直效力於邊關,所以,習慣使然的他,依然自稱為末將。

    我微微一笑,說道:「朕早已聽風卿介紹過,吳卿英勇善戰,膽大心細,竭力邊事,忠心為國。若非如此,朕也有不會僅僅留下吳卿敘談了!」事實確是如此,由東南方向推進的軍隊,不只是天山軍與葛邏祿部,還有近萬名橫野軍的將士。惟因橫野軍統領忠武將軍薛庸薪雖則忠勇,但卻不善掩飾自己心中的好惡情緒,所以,我才僅留下吳瑜楠交代。

    瞧著吳瑜楠謙恭的樣子,我一斂笑容,繼續說道:「近年以來,葛邏祿雖具有一定的軍戰實力,但因其四周所臨的國族無不十分強悍,是以它才侷促於一隅。然而,在夾縫中生存的滋味本不好受,何況葛邏祿人生性凶殘貪婪,為了改變現有的生存條件,朕以為葛邏祿一定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來打破目前葛邏祿侷促一隅的局面!因此,為慎重計,朕才將葛邏祿部的一萬騎軍排在向東南推進的軍隊擺在大唐豹騎的前列!朕希望吳卿於行伍之中,暗暗監察葛邏祿的一舉一動,萬不可有絲毫的懈怠!」吳瑜楠凜然之餘,躬身受教。

    敘利亞騎軍與呼羅珊本部人馬的裝備雖則大抵相同,但在士氣和戰力上卻差了呼羅珊本部人馬許多。所以,大唐西征將士在西域的最後一戰,進行得十分的順利!距離敲定以郊獵式戰法圍殲敘利亞騎軍的十日後,已是大唐西征大軍聚殲敘利亞騎軍的四日之後了。隨我西征的一眾將士正在史國及鏈沙國之間拔奴干城休整,而我大唐西征的三次戰役的戰果,已漸傳世宇、震動天下!凡西域甚至地接西域的國族城民無不懾服於大唐所彰顯的強大戰力之下,諸多城國之主紛紛親至拔奴干城,向我表示臣服。

    親自領教了大唐軍隊秋風掃落葉般的強悍攻擊力之後,吐火羅地區中的原大食十大屬國也完全放棄了對大唐軍隊的抵抗,紛紛謝罪、請降。在它們的認知中,大唐早已成為絕世無匹的強國,即使是曾經同樣擊敗過大食軍隊的法蘭克帝國也大是有及,一滅敵十餘萬,自折不到三萬人的戰績,可謂傲世之極!而我此時則正在接見及安撫西域之中吐火羅地區的城主國王們。

    「自即日起,朕封行軍司馬員?為吐火羅總督,統領大唐鐵壁軍和神機軍,專門代表朕暑理協調吐火羅地區二十餘國的事務,還請諸位城主、國王多多大力協助支持!」在我的臨時行宮內,我用目光一掃吐火羅地區的二十餘城國之主,和顏悅色地徐徐說道。

    我直接不用人翻譯地使用漢語交談,是有原因、有想法的:在我的前世中,為什麼英語成為世界上最流行的外語?那還不是因為在十五、六世紀時,英國是世界上最強的國家之一,號稱日不落帝國!這個以接臨海洋的國家,借助遼闊的大海洋,開始了波及世界的侵略活動。所到之處,除了大量的掠奪財產和原材料外,更借助自己的文化認同感來統治和鞏固殖民地,受奴役的人雖時有反抗,但終躲不了在語言上被英化。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借助這個盛唐之勢,先行漢化所能接觸的地域國族呢?!

    要知道,在玄宗皇帝之前,大唐就曾在西域廣佈都督府,特別是在「南北千餘里,東西三千餘里,東厄蔥嶺,西接波刺斯(波斯),南大雪山(興都庫什山),北據鐵門」的吐火羅地區,就一共設有十六個都督府!它們分別是:吐火羅國設月氏都督府、噠國設大汗都督府、訶達羅支國設條支都督府、解蘇國設天馬都督府、骨咄施國(即骨咄)設高附都督府、?賓國設修鮮都督府、帆延國設寫鳳都督府、石汗那國設悅般州都督府、護時犍國設奇沙州都督府、怛沒國設姑墨州都督府、烏拉喝國設旅獒州都督府、多勒建國設昆墟州都督府、俱蜜國設至拔州都督府、護密國設鳥飛州都督府、久越得犍國設王庭州都督府、波斯國設波斯都督府等。

    因此在整個西域,即便是極西的吐火羅地區,只要自認具有王公貴族血脈以及與其有關係的人,都必須對於大唐的漢語略通一二。所以,我在此場合直接以漢語與之交流,既可以推動整個西域地區學習漢語的熱潮,也不必擔心面前的這些吐火羅地區的城主國王們領會不到我的意思。

    而我之所以如此任命員?,更是大有深意:只因吐火羅故地是居於絲綢之路的南道要衝,隨著大食的東進和吐蕃的北上,吐火羅故地也成為雙方勢力交匯的地方,雖經大唐歷任安西及朔方等軍鎮的努力,吐蕃在吐火羅地區的勢力漸漸消退,但吐火羅地區的二十餘國也已分化為大唐、大食兩大屬國陣營,大唐所曾設立的吐火羅地區十六個都督府,也已完全名存實亡……

    由我前世的記憶可知,西域的國家或城邦範圍,其實包括了我前世時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哈薩克共和國、吉爾吉斯共和國、烏茲別克共和國、塔吉克斯坦共和國、阿富汗、伊朗、巴基斯坦、印度、尼泊爾、斯里蘭卡等國家或地區的全部或一部分!而吐火羅地區正是目前壓制大食的最佳戰略要地,如今,我想挾著大勝後的赫赫軍威,趁著西征大軍末退之際,把員?委任為凌駕於各個都督府之上的總督,權以兩萬雄師做為一步進則可攻、退則能守的棋子,名正言順地安插在吐火羅這塊微妙之地上,進而達到最起碼保住這些地域歸屬於大唐帝國的戰略目的!

    對於真切地見識到大唐帝國強大軍威的吐火羅地區城主國王們來說,我的這番話並沒有在他們心中留下多大的猜疑和反感,這並不是說他們已然全身心地降服於大唐,更不單純是因為他們的心膽已懾,才噤若寒蟬般地不做一點反對的表示。

    先,大唐所曾設立的吐火羅地區十六個都督府,雖則每個都督府的首腦官員都是吐火羅地區當地的城國之主兼任,但吐火羅地區原本就隸屬於大唐的行政節制之下的事實,實在讓這些吐火羅地區的城主國王們無法出言反對我的這項任命;

    其次,吐火羅地區風俗迥異於大唐,距離大唐中間雖不是隔著千山萬水,但卻也隔有十餘個國族,據昔朝舊例而言,大唐絕不會對這等窮山惡水的蠻荒之地有多大的興趣!而在這弱肉強食的年代,做為夾在大食與大唐之間的吐火羅地區的國族首領們,他們最可悲的地方,就是誰的武力強橫,誰真正打到自己的家門口,他們就得獻上自己的一些珠寶、糧食,甚至自己的妻女,以求得自己國族的平安和自己地位的穩固。大唐在吐火羅地區設立總督府,並駐軍二萬,在他們看來,只是針對多次眈眈東視的大食,對於自己來說,只能是多了一層安全穩定的保障而已;

    再者,大唐帝國向來從不薄待自己的屬國藩屬,且不論在朝貢之時,天朝的回饋頗巨,更兼大唐對於自己的屬國藩屬還優容通商,昭武九姓國的富庶世人有目共睹,而其富庶的根本原因就在於大唐的優容通商,一旦自己的國族在名義上重新統歸於大唐的行政管理,何用再愁自己國族的窮荒?

    是以,我一語之後,吐火羅地區的二十餘城國之主無不連連點頭,笑臉應從。

    至此,整個西域已算完全臣屬於大唐!我暗暗欣慰做為二十一世紀能源基地的中亞五國已不可能脫離我的掌控之中的同時,我也暗暗期待--我的山地之王會給他的君主帶來什麼樣的喜訊捷報!

    「啟稟陛下,萬千之喜,微臣適才得知傳報,陛下再添龍女麟兒!」我的掌書記管高適興沖沖地步入議事大廳,雙手奉信,喜洋洋地躬身稟報道。信鴿的傳遞之事,自我西征以來,全都交付高適掌管,他這言語當是不虛。我聞聽之下,心頭先是一喜,只不知我的三位愛妻身體狀況到底如何?何人產子?何人又育女?因此,我心裡一陣緊張忐忑,無暇顧及二十餘城主國王們的道賀,連忙上前兩步,取過高適手中所奉的一折短箋。

    一目之下,我輕輕地吁了口氣,放下一顆懸著的心:妻兒平安,皎玉兒和香凝各為我添了個兒子,朝雲則為我添了個千金!我的心中充滿了喜悅,不由歸心似箭,直想早日回返長安,與自己的妻兒團聚。而正事既然已罷,一時之間我也不想再面對身前有半數之多牆頭草的城國之主們,這些人物今後就交由員?打理吧!

    當下,我向高適吩咐道:「高卿且陪同諸位城國之主前往一會員卿,共同商議一下吐火羅地區的當前事務!」高適聞言領命,吐火羅二十餘位城國之主也識趣地禮拜而去。員?在吐火羅地區原大食十大屬國的國主謝罪請降之後,就陪同吐火羅地區的所有國主一道前來拔奴干城拜見於我,現在他正駐在歸為中軍的天山軍之中,等待我與他早已心有默契的任命。

    目送眾人離去,我轉身面,向終日陪侍在我身後的玉霜和靈兒。但見玉霜和靈兒都是一付喜慕之色,我心裡卻不由一動:自西征以來,做為我的新婚嬌妻,玉霜和靈兒不但沒有享受到什麼所謂的蜜月之期,既不辭辛勞、無怨無悔地服侍著我的衣食住行,且更整日地護衛在我的身後左右,當真讓我心中實憐惜之!這二個月以來,我不是率軍疾行,就是籌劃戰事,難得有暇陪伴她們於花前月下,以至於在無形中冷落她們倆,我心裡著實內疚,但如今戰事已定,安撫西域諸國族的事務也已經告一段落,我何不好好地讓她們享受一回新婚之際輕憐蜜愛,做個真正幸福的新娘!

    因此,我突然間在心中做出決定:今天概不理政,全心陪伴玉霜、靈兒二女,一償我所虧欠的情債。而後,即速整肅軍隊,在明天正千時分班師回朝!

    其時,天色已近黃昏時分,整個大廳之中漸漸有朦朧之意,平添了幾分浪漫氣息。我步伐沉穩地走到玉霜和靈兒面前,向她們一張雙臂。玉霜、靈兒由我的目光之中感受到了我的憐愛之意,兩人嬌顏微酡間,忍住心中的羞意,帶著絲絲的甜蜜,輕柔地投入我的懷抱。左擁右抱中,我柔聲說道:「新婚之期未竟,你們倆姐妹便隨我征戰在外,既沒有享受到花前月下的浪漫柔情,又難得有機會享受到我的輕憐蜜愛,此番西征倒讓你們姐妹倆受苦了!」

    「棠郎何出此言?此番西征,棠郎心在天下,意為萬民,玉霜與靈兒能得如此郎君垂顧,是我們姐妹倆的福份!況乎一路行來,我們姐妹既廣博了見聞,又有了一番與棠郎戰陣同甘相隨的難得經歷,足以回味一生,此之於我們姐妹來說著實難得,棠郎何須如此出言呢?」年齡稍長的玉霜充分體會著我的柔情和愧疚,輕聲安慰道。

    靈兒也難得乖巧地說道:「正如玉霜姐姐所言,不論處在什麼境遇之下,只要我們能陪待在棠郎的身邊,我們姐妹就心滿意足了!」我聞聽二女的話語,心下柔情湧動,憐惜之情更是難以遏止。然大廳之上,安可恣意施憐,我遂輕擁著左嬌右美向自己的休歇之所走去。

    回朝之日,長安臣民興高采烈地歡慶之狀,自不用贅述;與眾妻久別的喜悅也自不待言。而在廟祭宴慶之後的黃昏時分,當我急急再次回返太極後宮,正要細細逗弄我可愛的三子一女,好好與妻妾一敘別來之情的時候,我卻在不經意間,感覺到了有些不大對勁,仔細觀察之下,我才發現少了兩個人--玉卿和采蘋。

    我心中不由升出一絲不妙的感覺,一問之下,眾女頓時由笑語晏晏陷入了沉寂。

    我略一遊目,只見霞兒欲言又止,終把目光轉向了可君,而皎玉面帶歉然地也把目光轉向可君,其餘眾女也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可君之處。我心裡已然明白:可君一定是叮囑過大家不要說出什麼。

    我便以惑然而詢的目光投注在,可君的嬌顏上,我相信以可君對我的感情,她絕不會平白無故地對我隱瞞些什麼。

    「近兩個月之前,玉卿姐不幸染病,雖得御醫多次診治,玉卿姐的病況卻愈來愈嚴重!可君得知棠郎今日凱旋而歸,為了不破壞棠郎的久別喜悅的心境,可君擅作主張,要求諸位姐妹暫時不要把玉卿姐重病之事告訴棠郎,而采蘋姐當即便自請陪護,是以眾人之中少了玉卿姐和采蘋姐。此事與眾姐妹無關,全是可君擅作主張,如有不當,可君願受棠郎責罰!」可君在我的注目下,盈盈跪下,緩緩而言。

    我被可君的盈盈一跪,先是弄得心裡微微一驚--可君竟在後宮的妻妾面前逕自向我下跪,事情該有多重?!旋即省悟--原來玉卿已患重病了!一時間,一驚之後,心頭一鬆,轉而念及重病的玉卿,真是味泛百種,緒飛千端!強抑心神,我一步上前,把我的皇后輕柔地扶了起來,佯作無事地柔聲說道:「可君向來明理知規,今日此舉也全是為我好。若不識可君的苦心,我真算是不知好歹了!今日,我們但敘夫妻之情,明晨,我再去探視玉卿她們!」。「不論怎麼說,可君、皎玉、霞兒、玉雪等人都是我真心相待的妻妾,久別重逢之下,縱然她們有點事務處理不當,我又怎能加以?責,冷了妻妾們的心?況且,她們如此做為,也是為我著想。罷了,事已至此,我也不用急於這一時,如今天時已近日暮,也不適於探視重病之人,且敘夫妻情,明日再去探視玉卿!」抱著這種心態,我勉力排除掉心中的百味千緒,盡力地融入夫妻重聚的氛圍中去。

    重逢之夜,當真有說不盡的風情,即連貴為皇后的可君,也在此夜之中,被我叩關而入,在顛鳳倒鸞中,讓她得慰相思之苦。只不過略有不足的是,可君依然沒有與眾女一起「同流」地接受我的輕憐密愛,而是在這場規模浩大的夜戰肉博中,充當了一將獨擋的先鋒。而在可君潰不成軍之後,她不容我再收拾戰場,立即驅我出境,讓我前去與眾多的娘子軍再各展「雌雄英姿」!

    而在群美之中,更有別樣一枝花被我趁著騎士的勇猛,輕易地轉變為我後宮中真正的一員--慧妃,原回紇汗國的銀鈴公主。

    這位樣貌一如我前世中,法國金髮女郎一般風情別具的美女,之所以能成為這場夜戰中異軍突出的奇兵,據戰後兀自嬌喘咻咻的頑皮霞兒說:「便宜你了,這算是你西征凱旋的賀禮!」

    而據一直忍羞不語、待及眾女昏睡之際,被我攬入懷中而臥的親親皎玉兒說:「自從棠郎走後,經過可君與霞兒、玉雪的多方觀察試探,終都認可銀鈴公主的存在,絕不會給棠郎帶來危害。因此,今夜霞兒等人特地安排銀鈴一同侍寢,也算是給棠郎一個驚喜!」

    我聞得皎玉之言,輕聲地在皎玉耳邊笑道:「我可是只有『驚』,『喜』卻少了些,到目前為止,連你都算上,才只有四人有過喜!難不成你們姐妹們真的想讓我遵從皇室的規矩--『九九而御』?」按照大唐定有的陪侍御寢的制度,按照月圓月缺來定侍寢的順序:每月的前十五日為漸滿,後十五日為漸缺。從初一到十五就由地位低的輪到高的,十六到月底前則反由地位高的輪到低的。皇后及四夫人有優先權,九嬪以下則「九九而御」,即每九個人共同承恩一夜的意思。我此時如此而言,當然是調笑之語。

    卻未料我此語一出,一旁看似昏睡的霞兒卻猛然翻身壓在了我的身上,故作恨恨之狀地伏在我的耳邊悄聲切齒而言:「您這色鬼,如今你已有了可君姐、皎玉姐、玉雪、朝雲、銀鈴、玉霜、香凝、瑩玉、靈兒和我,已是足了十全之數,現下難道不是依足了大唐皇室『九九而御』的規矩?什麼你只有『驚』?若真的只有精的話「喜』怎地那麼少?」

    我一愕而笑,這個敢愛敢恨的刁蠻女,也太能扯了吧?看來她是太眼熱別人成孕生子了!我當即暫時捨了皎玉白膩的身子,翻身反壓住兀自以齒輕嚙我耳的霞兒,再次發動了柔蜜而兇猛的征戰,而連鎖反應之下,情緒湧動,終使我在天將黎明時,才得入眠。

    第二天,我在鶯鶯燕燕的輕笑戲語中醒來。雙目未睜,我便懶懶地伸展了下有些酸乏的四肢,這時,我才發覺,在這張偌大的睡榻之上,竟然只有我一人未起!霍然張目,卻才發現窗外的日頭已高,已是巳時左右(土午九點左右),除了可君不在身旁之外,我的九位妻妾或坐於榻前,或對鏡理裝,或輕笑戲語,一付溫睦和諧的景象。

    我連忙揭被而起,我的九位嬌妻美妾立時覺察到了我已經醒來,紛紛行動起來,或捧裝拿衣,或執盆打水,或持梳奉冠,惟有生性頑皮的霞兒以及初為人婦的銀鈴坐於我身前的榻旁。霞兒眉目間滿含風情,檀口中所吐的言語,卻依然是頑性不改:「你這個大老爺可醒了!你可知道,我們姐妹九人眼巴巴地候你多時了!」話雖如此,霞兒的雙手卻在說話的同時按在了我的肩上,柔而不輕、重而痛地為我揉捏按摩著。這正是我可愛而又頑皮的妻子--霞兒的一貫風格。

    我頗為受用地微微一笑,卻不答聲。轉目銀鈴,只見銀鈴低垂螓首,金黃色的髮絲在不經意間垂下了一綹,正映著她雪白的臉龐上,她那海藍色的明眸正躲躲閃閃地向我偷窺。而銀鈴的目光在與我的目光一觸間,她的身子不禁一顫,眼瞼連忙低垂下來。妙目微合間,她那雪白的嫩臉上染起一抹紅霞,趁著皎玉兒為我奉上衣衫的空檔,她逃也似地躲在皎玉的身後,顯得有幾分靦腆和羞怯,倒讓我覺得她的性格與外間的傳聞略有不同。

    心念探視玉卿的病情,我一時無暇細加理會銀鈴的兒女之態,匆匆地整衣束髮。一俟洗漱完畢,我微一遲疑,旋即便向皎玉諸女坦白地說道:「我想單獨前去探望重病的玉卿,好嗎?」我想,大唐內廷清靜安逸,且又隨時有醫術高超的御醫應召前來療病,在這種情形下,平常時節又怎麼會身染重病呢?因此,我大膽推斷,玉卿之所以患病,很可能是鬱結久存的原故。至於心病之所在,我雖不敢斷言,但只恐有不宜傳於六耳的話語,所以我決意自己獨自前往探視玉卿,以免玉卿在顧忌之下,仍不便明言鬱悶於心。

    「棠郎此舉也甚合情理。其實」若非見你熟睡的酣甜之相,我們早就喊你起床了!」玉雪瞟了眼皎玉和霞兒,俏然出聲道。察顏觀色間,我已知道玉雪的所言非虛,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霞兒的神態之中略有一絲異樣。

    當我來到玉卿暫住的紫雲閣,面對玉卿的時候,我的心中不由一慘:桃花芙蓉面已失去原有的瑩膩,只留下一片枯敗的灰白;長盈三尺的光鑒漆發,雖仍是齊整地挽著一個雙抱髻,但滿頭的髮絲竟染上了些許白霜之色;一雙原本隨色而舞的秀眉,現在不只輕鎖微皺,每一簇眉毛更是凌亂非常;那雙勾魂攝魄直逼秋水的媚眼明眸,此際也已光暗無神;那兩片原本性感非常的艷唇,卻不止血色全無,更且有些乾枯。

    我從沒有想到,昔日豐腴而又有致、艷媚而又明秀的一代絕色,竟然會有如今這般的模樣!看著玉卿激動而又有些惶然的神態,我知道,她既是以再次見到我而感到高興,又是以目前這般的形貌相見而深覺惶慚,因此,那幾已成皮包骨身子的她,在微微顫抖間,恐怕一時難以說出片語只言。

    我用雙手握住玉卿已骨感十足的左手,冀望能以自己的溫暖來穩定住她的情緒,同時,我注目擁著玉卿在懷的采蘋,輕聲問道:「玉卿姐到底是因何而病?又怎麼會愈醫愈重呢?」近五月未得一見的江采蘋,雖則雙眼有些紅腫,但卻神采依舊,只是身姿似乎更見清瘦了,這讓我的心中也忍不住有點揪心的感覺。

    「皎玉妹妹她們產子未久,玉卿姐就頂著猶帶微寒的春風,約臣妾在宮中游苑散心。在到得彩絲院和安仁殿之間的歸真觀時,玉卿姐突然之間呆怔起來。待回至紫雲閣之後,便就此一病不起。兩個月以來,大內御醫診治多次,卻不但一無效果,反而每況愈下。據御醫而言,玉、卿姐乃是外邪侵體,心病感然,非僅是藥石之功可竟之病!」數月不見,采蘋在言辭之間,倒也客氣了不少,彼此之間的距離似乎也在這一瞬間疏遠了不少。

    拋開心中一閃而過的雜念,我細細品嚼著采蘋的話語一一心病,果然是心病!驀地,我的心頭隱隱顯露出一個答案,彷彿已抓到了玉卿的病因。但在我細思之間,卻又彷彿隔了一層雲霧,讓我一時之間抓不住、看不透這個答案到底是什麼。

    聽著我與采蘋的談話,玉卿的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但在我稱呼她為「玉卿姐」的時候,她的面上顯出一抹奇異之色,待得采蘋言語已畢,玉卿輕吁了口氣,雙手緊了緊我的手,緩緩地說道:「道家飛仙、佛家涅盤對於我這般凡俗之人就不要論了!『人死血脈竭,竭而精氣滅,滅而形體朽,朽而成灰土』,我卻認為人死即如燈滅一般!如今,我一病不起,一逝在即,既然棠弟能在我燈滅之前一聚,終是緣分非常,而采蘋也與我有姐妹之誼,那麼我就不知恥地剖解一下自己,也向棠弟請求三件事!」

    我心裡一怔,玉卿怎地這麼悲觀?不要說宮廷內擁有醫道高明非常的御醫,即是萬般不濟的情況下,仍還有我秘藏的「萬應靈丹」起死回生!她到底在心靈上受到了什麼樣的創傷?不覺間我向采蘋投去帶有詢問的一眼。采蘋微微地一搖螓首。

    我反而倒好奇心大起:作為玉卿,她究竟會如何剖解自己,又會對我提出什麼樣的請求?因此,我也默然無聲地靜聽她接下來的言語。

    玉卿出了會神,接著說道:「其實我這一生可說大起大落,極盡榮枯:少而習廚練舞,憑靚容麗貌,脫小吏之家,進而成為壽王妃。五載夫婦相隨,一時家人身貴,闔族添光,不知羨煞了多少庸脂俗粉!俄起劇變,夫喪已淒,心傷盡極。適棠兒領旨往鎮西南,百般催我同行,我卻在一哀之下竟起出世之念,絕然而拒!孰料,堂兄貪權,聖上戀色,我孤身一婦人,如何而拒?況乎牽連家族禍福,縱然臣民暗譏,詩文喻嘲,我又怎能不忍羞而就?」言至於此,玉卿的語調轉疾,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枯手,以示撫慰,心中也暗暗感慨:人生的選擇雖有千百種,但,又有誰能真正把握住機會?其中又有多少次身不由已?設若當初玉卿隨我往鎮劍南,豈有後來的楊貴妃?設若楊釗獻妹之時,玉卿寧死不從,豈有楊國忠專權、五楊的薰天權勢?在這皇權至上的時代裡,玉卿的這一切遭遇,難道真的就是她的宿命?

    玉卿住口喘息了幾下,待得氣息稍平,她復又幽幽言道:「後來,有人說我以媳侍翁,以色謀權,我置若未聞。據我思想,事已至此,多言多失,只會自取其辱,我何不縱情享受眼前的一切,我何不為自己的姐妹家族多謀利益!漸漸,我學會與玄宗調笑,也學會了與采蘋爭寵!原本,我以為自己將如此而過,直至年老色衰。卻不料三年之前,棠弟驀然現於我的眼前,讓我心頭一亮,恍覺在這世間,不惟有依附我而起的家族,還在一個幼小之時,便與我結緣頗深地李棠!」

    語至於此,玉卿久病無神的面上突地漾出一抹帶有暖意的微笑。由玉卿這段的說述之中,我感受到了她的苦悶,也明白她為何一直胸大無腦般地享樂爭寵的主要原因,更感知她話語中隱藏的一絲迷亂--先一會兒她稱我為棠兒,這一會兒她又稱我為棠弟。顯見玉卿的思維已完全沉迷在自己當時的情緒感覺中了。

    「當時我心中好生歡喜,直希望能為這個樣貌頗似壽王的棠弟多出一分助力,以贖我內心對壽王的不貞之愧!然而,久而久之,我心中更生出一絲異樣。當我確知這絲異樣是一種愛慕的時候,我惘無所思,腦海裡幾乎是一片空白。這種感覺之於我,可以說是種全新的感受,即便是與壽王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過這種感覺,這種感覺是那麼的玄妙,卻又是那麼讓我有些不能自拔地想接近棠弟!」玉卿的這番話,讓我的臉上微微發熱。尷尬中,我目光微瞟采蘋,卻見采蘋的玉面上也浮起一抹胭紅,而她的那雙明眸也正直直地落在我的面上。我心慌之下,連忙眼神一閃另作它視。但在這對視的一瞬間,我由采蘋的目光中看到了愛慕和哀怨,雖然我早知神女有情,但這一眼卻更讓我有心慌意亂的感覺。

    玉卿彷彿完全感受到我內心的慌亂和采蘋的心情,平靜地微微一笑,她繼續說道:「當這種感覺越來越濃烈的時候,適逢二王謀逆,安史反叛,幾經周折,聖駕終在利州龍馭賓天!那時的我,既懼幽居上陽宮的冷淒孤單,又不知在沒有聖駕的日子裡,我該如何與棠弟相面對。於是,在惶然無計間,我藉著二王潰兵造成的混亂中,我脫離了朝廷的保護或者說掌控,流於民間!

    我強抑著心頭的悸動,本打算就此伴著紫玉姐和廚房安生渡日。卻不料竟在那偏僻唐州中的小店又與棠弟機緣巧合地會面,似真如夢中,棠弟更為我安排了,師姐,易玉卿的身份!我當時心中激動萬分,甚至癡想,如此而來,我這不再與往昔之事有任何瓜葛的易師姐,終會為棠弟親操廚事、侍於枕席!」

    玉卿的臉上煥發出一種病態的紅暈,原已失神的雙目中,竟隱隱現出嚮往的神采。聽聞此語,我不知采蘋是何感受,但我的心裡卻沒有一絲的羞嘲之意,只有深深地感動。

    「歷經太多的起落榮枯,原本我自認已是個很能自寬自解的人了。然而,當我得知皎玉、香凝和朝雲三人再為棠弟增子添女之際,不知是由來與采蘋妹妹爭寵已慣,還是對棠弟的思念突然爆發,我的心間波瀾大起,久難平靜!為了排遣這種不應有的情緒,我特地約了采蘋於宮苑中散心。

    可是,當皇室廟院之一的歸真觀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心裡一動,立即想到:假如當日我隨棠弟往鎮西南,那又會是什麼樣?一念之下,我百感叢生,只覺心腦間一片昏沉,只有當日棠弟所吟的詩句在我心中劃過!」玉卿語調低沉地輕聲吟吟道,「惆悵東欄麗花絢,如寄易逝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未可心依憶,一寸相思一寸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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