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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三十章舍利鎮佛身3 文 / 錦秋詞

    第三十章舍利鎮佛身3

    玉言帶著莫邪,御劍歪歪斜斜的飛了一段,漸漸平穩。見到大朵大朵的雲被拋到身後,好像靜止一般,暗自得意。得意了沒多久,後面呼呼風聲,八個尼姑揮舞著法器追來了。

    「師傅,賊尼們果然追來了,咱們怎麼辦?」玉言一嚇,頓時覺得劍飛得慢了起來,好像隨時都會被追到。

    「莫急,前面有個樹林,往那裡飛。」

    轉眼飛到樹林上空,莫邪又要她降低些,在樹冠間穿插。幸虧玉言練過輕功,這等不著地在空中飛的事情,不算很熟練,但也算略有基礎,不至於飛上幾尺就撞到樹上。

    莫邪要求甚多,不時要她離大樹近些,好讓他伸出手來東折一枝,西彎半截。玉言都搞不清楚自己這師傅腦袋裡究竟裝了什麼,一時嚴肅得要死學慢點就罵死人,一時又這麼有閒情逸致在擺弄樹枝。

    眼看要穿出樹林,莫邪又讓她拐了個彎,換個方向繼續穿樹林。玉言也是豁出去了,只順著他意在林間不住彎曲穿梭。

    八個尼姑轉瞬來到樹林上空,隱隱聽見飛劍鳴響,但倏忽在東,眨眼在西,行跡詭異無比。她們唯恐有詐,定在半空不敢貿然闖入。

    「這像是一種陣法。」身形最胖的老尼說道。

    「這小子不簡單,我們當初就是唯恐那些冤魂怨氣太大,貿然進行超度會招致反噬,故此主持才去另請高明前來主持法事,不想竟讓個毛頭小子把她們都送走了。」最枯瘦的尼姑接口。

    「他用的是邪法,根本沒有平息那些鬼魂的怨氣,只是用了攻心之術,誘使她們自動離開。出家人不打誑語,這等旁門左道的事情是不能做的。」一不胖不瘦只是身材矮小的中年尼說道。

    「無論如何,他跟妖怪為伍,早已壞了修行人的聲名。況且他明知道金佛對我蓮花寺之重要,仍想把它偷走,顯見其行事已墜入邪道。咱家今日除了他,便是替天行道。」為首的長眉尼說道。

    「可是……他現在遁逃開去,當是心有悔意,他道法高明,身後該當大有來頭。況且,他到底也算幫助咱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咱們是不是應該網開一面。」一長得一張圓臉,一團和氣的尼姑勸說道。

    「靈非,這是心慈手軟的時候麼!」長眉尼眉毛抖動,厲聲呵斥:「教他活著離開,把此間事散播出去,豈不招來一番風波!蓮花寺雖一向奉行天道,不懼人言,但當初為了壓制住地底陰氣,免洛城十萬生靈遭受塗炭,方才犧牲五百異地災民於此鎮住地眼,這事不是大家都願意承擔的嗎?更何況此事還牽涉官府朝廷,要是在咱們手裡洩漏,這關係你擔當得起嗎?」

    靈非被長眉尼罵得抬不起頭來,原來的一臉慈和變得一臉愁苦。

    旁邊胖老尼勸道:「師姐,靈非年紀尚幼,有些事情尚未知曉厲害,莫要怪她。靈非,佛祖雖有好生之德,但大怒時亦作獅子吼,非常之事當以非常手段處之,霹靂手段與菩薩心腸並不對立,你可明白?」

    靈非垂頭不語。

    長眉尼道:「好了,重布法陣把這兩人收了,了卻此間事罷。」

    眾尼聽她吩咐,紛紛按八處方位降落地上,打算腳踏實地一起唸咒。不料各自落地後,卻突然發現身邊樹木竄高,原本稀疏的樹林突然茂密了幾倍,相互之間失了聯繫。眾尼立知陷入陣中,試圖用靈識互通訊息,卻連連受阻,頓時都被孤立了。

    這金剛伏魔咒講究心意相通,法力才能疊加,此刻相互聲色不聞,怎能聯成法陣。有聰慧些的便立即躍上半空,試圖看清楚地形,結果在半空中只見林海蔥蔥,哪裡見到同門的一身灰衣。

    幸好,同門也想到了這點,逐一躍上空中。八人在空中一交流,知道下面陣法已成,而眾人身在半空又無法唸咒,這金剛伏魔咒法陣今天是無論如何布不成了。

    長眉尼垂到耳際的長眉隨風而動,冷冷道:「也不必硬闖進去,以陣決陣,咱蓮花寺的法陣懼過誰來!」

    遂在樹林外圍布下法陣,有意將兩人困死在樹林裡。待確定再無疏漏,兩人不能逃脫,方才一聲令下,招了其餘七人一起返寺。

    玉言跟莫邪早已下了飛劍,躲在樹林裡面屏息細聽。聽得眾尼都走了,玉言喜道:「師傅,賊尼們奈何不了我們,灰溜溜的都跑了。師傅布的陣法真厲害!」

    莫邪輕輕搖頭,也不說話。他氣息極壞,背靠著棵大樹開始調息。這些惡尼布下的法陣很是厲害,以他現在的狀況不可能破陣,夜長夢多,他得盡快恢復過來。

    玉言見到他臉色蒼白,額頭冒汗,心裡翻滾了再翻滾,猶豫了再猶豫,好不容易從懷裡摸出莫邪在塔裡讓她蒙眼的手帕,顫抖抖伸出手去,在他額頭上揩了揩。手,猛地被抓住,莫邪微長秀目瞥來,寒光一直刺入她心底去。

    「我……我……師傅……你出汗了,當心著涼……」她囁嚅著說。

    莫邪抿著唇,瞧了她一會兒,眉眼間一絲疲憊,忽然低低開口:「玉三,現在離天亮約莫一個時辰,要是我等下睡著了沒有在天亮前醒來,你不必叫我,在太陽升上樹梢之前,拿著我的劍往東南方向衝出去吧。」

    他感應到這法陣是針對他這有道行之人所佈的,玉言修行日子尚淺,對她影響不是很大,手持靈劍,應該能在最薄弱的東南方突圍而出。

    玉言一驚,怔怔瞧了他一會兒,說道:「我不走。師傅不在我身邊,天下之大,哪裡能容我呢。我不走!」

    「你說的是什麼話,你出身不凡,是極高階的妖,妖界自有能容你的地方。我下山以來,心心唸唸都是除妖安良,但一路所見,卻見人作惡比妖多得多,為亂世間的,多是有野心執念的人,而不是與世無爭的妖……我也開始疑惑,收你為徒,禁錮你的力量,對你是否好事。」

    「是好事,自然是好事!」玉言聽得他語氣悲涼,一副大勢已去交代後事的樣子,心痛不已,只道:「我是沒有了雙親的人,她們是妖,不要我了,我讓娘親收養,她是好心人,可是也還是灌了我狗血,害怕我做妖……她們都怕我,嫌棄我,不要我了……就連好久以前說認識我的都丟下我孤零零一個,我,我覺得世間空落落的,只剩下我一個……」

    「要不是師傅肯要我,肯收我為徒,引我上正路,我,我可能早就死了……現在能陪伴在你身邊,我覺得就像多了個親人一般,你就是我最親的親人,要是連你也不要我我,我,我不知道會怎樣……」說著就哽咽起來。

    莫邪聞言,神色微動,稍微坐直了些,伸出手來摩挲著她的頭髮,輕歎道:「沒想到你這小妖倒有良心,真心奉我為師,其實我又何嘗捨得捨棄這難得的師徒之情……我,我不就是隨口說說而已,你莫要哭了。」

    玉言心道,你這一句「何嘗捨得」到底是安慰我還是隨口而出?剛才那番話可是割得我小心肝都碎成片片了,拼都拼不回來。我好好的跟你說,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你卻跟我來一個師徒之情……

    說不清心裡亂糟糟的什麼滋味,只覺更是難受,終於忍不住抱住莫邪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正哭得傷心,忽然感到,莫邪的雙手下移,一隻自然的把在她的腰上,另外一隻在自己背上輕撫。

    這這這算是一種安慰嗎?不過這種安慰很好啊,弄得我,弄得我,都捨不得……

    她「哇」的一聲,嚎得更響了。

    隨著兩人登劍升空,搖搖擺擺險象橫生的遠去,白秋呆在障眼法陣中,緊緊抱著靈卉的金像,臉貼著金像冰涼的臉頰,輕輕廝磨。

    「靈卉,就算你不肯跟我離開,就讓我這樣抱著你,感覺到你,也已經很幸福了。」

    終於可以這樣做了,就跟過去許多許多場夢境中的那樣,終於可以,緊抱著你,臉貼著臉,親吻著你。天大地大,只有我和你。嘴裡,心裡,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喚你的名字,渾身盈滿的都是這種無可比擬的滿足感。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呵,令胸膛裡面跳動的那顆心,都微微的脹痛起來。

    雖然,我再也不能看見你,但我每一寸肌膚都可以感覺到你。雖然,你再也感受不到我,但我會永遠永遠守在你身邊,生要守著你,死也要化成魂,永生永世纏在你身邊。

    空氣的震動讓白秋從沉溺幸福中驚醒過來。

    「有妖氣,還有佛氣。盜走佛像金身的妖怪就在附近!」

    「發動引靈陣逼它出來!」

    法陣外面鬧鬧嚷嚷,不下七八個聲音在議論著,輕輕重重的腳步聲在附近響成一片。離這裡,很近,很近。

    雖然那八個最厲害的賊尼已經被莫邪他們引開,但這蓮花寺內的修行人還是有厲害的角色在。莫邪的障眼法陣雖然佈置嚴密,但是以他強弩之末的身體狀況,這法陣能支撐多久不暴露是個大問題。

    白秋依依不捨的鬆開緊抱著金像的手,抬起頭來,含情脈脈的「瞧」了金像好一會兒,輕聲說:「靈卉,我去把她們引開,不會再讓你回到那種地方的。你不用怕,我很快就回來,回來帶你一起走……」

    他湊過臉,最後在金像冰涼的嘴唇上印下一個吻,然後決然走出法陣之外。

    為了能遠遠引開她們,為了能回來與你相伴,我只能……

    離開法陣的白秋,在月色之下現出了他的原身。

    大尼姑帶著五六個小尼姑正準備布下陣法,突然,看見一隻羽毛潔白如雪,長喙烈艷如櫻的白鷺孤零零的出現在月光下。如霜的月華,傾灑在白鷺身上,它輕輕蜷起一隻修長優美紅勝珊瑚的長腿,回頭用長喙剔了剔翅膀上的羽毛。毫無瑕疵的長翅輕輕打開,比世上所有最珍貴的羽扇都來得輕盈華美。晶瑩皎潔的月色在這刻全都集中在這只精靈身上,它變成了天地間唯一的亮色。

    「好美的白鷺……」一個才十三四歲的小尼姑喃喃道,手裡拿著的法器「啪」的掉到地上。

    「再美也是妖怪!」大尼姑盯著月下的白鷺,情不自禁地產生了一種前去擒捉的**與衝動。不僅僅是覬覦妖怪那一身的修為,還有這麼美的一身羽毛……

    「圍成圈,別驚飛了它!」大尼姑打著手勢指揮自己的弟子布包圍圈。她剛發現這只美麗的生靈外貌完美得無可挑剔,但一雙眼睛卻是灰濛濛的,似乎看不見東西。這更增強了她想要活捉的信心。

    但盲眼的白鷺瞬即被驚動了,它驚慌的把蜷起的長腿放下來,拍著翅膀想飛,但剛撲扇了兩下,竟然腿腳一軟摔倒了,那摔倒的姿勢淒慘極了。「啪」的一聲脆響,紅艷艷的長喙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白鷺側躺在地板上,痛苦地掙扎著,看不見的眼睛裡竟然流露出絕望的表情。

    看來此妖方纔已被師姐們的金剛伏魔陣所傷,難怪那兩人會把它捨棄在此。大尼姑心防盡去,作個手勢讓徒弟們停止作法,自己上前幾步,想把重傷的白鷺手到擒來。

    她剛走到那奄奄一息的白鷺面前,手裡的腰帶打了個活結,往它修長的脖子套去,突然,白鷺「活」了過來!脖子一梗,一竄身,疾如閃電般的往上一撲。

    「啊!」大尼姑一聲慘叫,摀住眼睛的手指縫不住滲出鮮血。身後眾小尼姑都發出了恐懼的尖叫。

    白鷺隨即撲翅飛起,往蒼茫夜空逃去。

    「別吵,別追!」大尼姑喘息一陣,惡狠狠的說:「那妖怪詐死傷人,要單是為了逃命,不會這般造作,它是為了激怒我們,誘我們去追它!佛像金身定然就藏在這裡!沒錯,金身的靈氣還在這裡!先把它找出來!」

    在幾個尼姑共同作法下,莫邪布下的法陣被破,靈卉的金身佛像顯了出來。大尼姑現在已經包紮完畢,剛才白鷺那一啄又疾又狠,要不是它看不見,偏了些許,現在她已經是半個瞎子。

    她對那騙了她的妖怪極度痛恨,指著靈卉金身罵道:「都是你這不守戒律的佛門敗類,招惹了這麼只妖精回來,害人害己。你還是乖乖回到塔中反省你此生罪孽吧!」

    話音未落,一隻大鳥凌空而來,撲扇兩下,一口往她眼珠便啄,正是白鷺去而復返。這次它辨准對方發聲方位,一啄之下,瞄準的正是她另外那只完好沒受傷的眼珠。

    大尼姑大怒,手中轉動法器,嘴裡唸咒,一道金光猛的擊向白鷺。白鷺展翅高飛,金光險險擦身而過。它撲扇著翅膀遠逃,忽然好像內傷發作一般,直直往地面摔下。「啪」的一聲,還滾了兩滾。翅膀亂拍,就是飛不起來,它跳起來靠雙腿逃跑,剛跑了兩步,突然長長的悲鳴一聲,一條紅紅的長腿高高吊起,不能觸地,只能靠撲扇雙翅保持平衡,一跳一跳的艱難逃跑。那副模樣,彷彿只要是個雙腿能走的人,就能追上它,抓住它,為所欲為。

    大尼姑只靠剩下那只沒受傷的眼睛就看穿它在故技重施,要引誘大伙去抓它。只要她一走近,它的翅膀就不會傷,腿不會疼,就會又凶又狠的撲上來啄她的眼珠。想騙她過去,不碰金身?呸!真當我靈池是瞎的麼!

    我就偏不去追你,偏偏要先動靈卉的真身,把她變回原狀,讓你眼巴巴的看著你的騙術被戳穿,看著你想要的東西被我變回原狀!你永遠也沒法把它帶走。

    靈池冷哼一聲,不去追那白鷺,反而轉身不去瞧它,命令小尼姑們把金像給抬回塔中。

    身後又是一聲長長的悲鳴,白鷺叫得更悲哀了,甚至還一跳一跳的往這邊湊近了些。

    靈池看也不看它。哼,別說你現在只是不能飛,瘸了一條腿,就算是雙翅雙腿皆斷,倒在地上打滾,也別想我再去相信一回。我先把靈卉的金身給弄回去,回頭再收拾你這大膽狡猾的小妖!

    白鷺似乎察覺到對方不可能再上當,慢慢的放下了蜷起來的腿,怔怔的「瞧」著眾人把金像抬起,開始往塔裡挪。

    看著金像被一步步抬上台階,靈池忽然回身看著白鷺,冷冷道:「佛祖有好生之德,貧尼不想與你這等小妖計較。若是有心贖罪,你把一身白羽親自脫下,供在佛祖面前吧。」

    白鷺聞言,漸漸站直,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淒楚堅定的神情,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任誰也不會想像得出,一隻鳥類,竟然會出現人類一樣的表情。

    它伸了伸脖子,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帶著一股悲壯的表情,聲嘶力竭的長長鳴叫了一聲,聲徹入雲。眾人忍不住回頭,見到它潔白的身影猛的往高空插去,直到身影在眾人眼裡變成彈丸般的大小,它忽然雙翅一收,石頭一般直通通往地上撞來。

    嚎哭得精疲力竭的玉言,正抱著莫邪的大腿裝作暈睡,突然感受到一陣心悸。她猛地直起身,緊緊摀住胸口,皺起眉毛。

    「怎麼了?」莫邪睜眼問。

    「好像,要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師傅,我擔心白秋。」

    「那個障眼法陣不能支持多久,只是讓他心安而已,他不會死心眼到呆在那裡不走吧?」莫邪皺眉。

    「我得去看一趟。」玉言往靈劍走,「師傅,我不是撇下你自己去逃命,我是去把他救出來。」

    「他要不肯跟你走呢?」

    「打暈他帶走……就算怨我,也顧不得了,留著性命在才有將來。」玉言毫不猶豫。

    莫邪沉默了一刻,聲音溫和起來,「等一下……就憑你這副樣子,想在蓮花寺裡救人?」

    玉言埋下頭來,想了想,「師傅,其實我懂武功,要是跟那些壞尼姑打架,不鬥法,我不怕她們。」

    莫邪聞言,憔悴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你懂武功?到什麼程度?」

    「還算厲害吧,我娘……」玉言頓了頓,繼續說下去,「說我的輕功可以排在江湖二十位以內,掌法可以排到十五位,劍法……」

    「行了,你運全力拿掌劈那棵樹給我看看。」

    「是!」玉言運氣出掌,「喇」一聲,海碗粗細的樹幹應聲而折。

    莫邪眼神一亮:「玉三,我傳你一套神打之法,讓你在一炷香時間內不受法術所制,單憑體力與人廝打,你可敢學?」

    「學,我一定學!」玉言大聲答應,又低聲加了句,「希望白秋能多撐些時候,好讓我去救他出來。」

    白鷺墜下的姿勢像是被弓箭射中一般,爪子蜷了起來,長長脖子彎著,盡量把腦袋埋在胸前,渾身蜷成一團的往下墜。

    「啪」,它重重的,童叟無欺的,直截了當的摔在了青石板上。是肩背著的地,因為極大的衝擊力,蜷在一起的腦袋、爪子、翅膀在觸地那一剎那也都被大力彈開,美麗優雅的精靈,以一副四仰八叉的模樣平摔在地上,潔白如雪的羽毛飄飛,它直直躺著,坦露著自己柔軟的毫無防備之力的胸腹,好久不能動彈一下。血慢慢從它身體底下溢出來,把它背後的白羽粘在一起。

    天地之間寂靜一片,都被白鷺的悲壯驚呆了。

    發現尼姑們還沒有放下金像,走過來的打算,白鷺艱難的轉動頸子,插到腋下,猛的一挺脖子,「噗」一聲輕響,生生扯下一撮白羽,再一扭脖子,張嘴將白羽吐在地上。

    雪白的羽毛,因為被粗魯拔下的緣故,根部還沾著些許血跡,被丟在地上,只來得及在青石板上沾了沾,就被風刮跑了,像是不能留戀人世的雪花。

    沾血的雪花越來越多,只是一會兒功夫,白鷺的右腋、胸脯都滲出血來,半邊身體慢慢被血浸得血紅,它一直沒有停止動作。

    雪花飄飛,迷住了眾人的眼睛。靈池看得目瞪口呆,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就連天地間的諸神精怪也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摒住了呼吸。只有風聲呼呼,吹過萬年,月色如霜,照徹天地。

    「你這……」靈池喃喃的吐出兩個字,她本想叱責這只自殘的妖精,身體髮膚皆受諸於父母,怎可這般……但她想起自己剛才氣憤之下說出的話,才吐出兩個字,便失去了語言。

    白鷺聽到她說話,停下了拔毛的動作,抬起頭來,開始用一種悲哀又懇切的眼神注視著她,然後,掙扎著,蜷起一條腿,一點點的往後退。珊瑚一般紅的獨腿下面,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竹葉血印。

    雖然知道它在騙人,雖然知道它的眼睛瞎了,根本不可能真的流露出這般神情,雖然知道它的痛苦都是自找的,它的哀怨都是裝出來的,但靈池還是忍不住往它走了一步又一步。

    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動著她,迫使她接受這只卑微的妖的邀請。它在竭力的邀請自己去抓它,懲罰它,她卻覺得自己是在為它所挾,不得不舉步向它追去。

    她被一隻卑微到泥裡去的妖脅迫著,一步步遠離她原本所挾的報復的惡意,往未知走去。

    白鷺一邊身體的羽毛沒了大半,裸露身體和翅膀都沾滿了血,這回是真的沒法飛起來了。它還要裝出瘸腿的樣子,蜷起一條腿往後跳,每一下跳動都耗去了它極大的精力,血珠隨著它的動作抖落地面,在青石板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雜亂無章的血痕。

    有好幾次,靈池伸出手就能掐住它的脖子,把它一手拎起來,擰斷它的喉嚨,折斷它的長腿,拔下它的羽毛。可她也辨不出什麼原因,她就是伸不出手來,只是機械的,被它引著,一步步遠離蓮花塔。

    白鷺就這樣踉踉蹌蹌的跳著,以驚人的毅力堅持了好幾丈路,但再驚人的精力也總有耗盡的時候,在又一個竭力的倒跳後,它突然乏力,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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